《反目成仇[快穿]》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反目成仇[快穿]》 作者:执灯夜行 文案 不精分!不精分!我们的目标是搞事! 征(piao)服(jin)世(hou)界(gong)!!! 作为一名快穿工作者,顾盼的任务是令每个世界的原男女主反目成仇。 这还不算,由于世界规则的限制,她干坏事还得不着痕迹,当了罪魁祸首却必须把自己摘个干净。 不知不觉间,就把一手借刀杀人玩到了极致。 顾盼每到一个世界,基本流程是这样的: 1、不动声色搞个大的 2、干完坏事后清理“罪证” 3、明明坑了全世界,却还在受万人敬仰 顾盼:没有对手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沧桑吐烟圈jpg.) 所有被坑惨的人:……喵喵喵??? 阅读指南: 1、女主苏苏苏、帅帅帅,自带迷之哲学光环 2、没有“到最后都是一个人”的精分梗,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3、不!要!站!c!p! 4、谢绝扒榜(心) 内容标签:快穿 打脸 爽文 系统 搜主角:顾盼 ┃ 配角:小天使们 ┃ 其它:快穿,苏爽,反目成仇,女主高帅,作者脑子有坑 金牌编辑评价: 作为一名快穿工作者,顾盼的任务是令每个世界的原男女主反目成仇。但由于世界规则的限制,她干坏事还得不着痕迹,当了罪魁祸首却必须把自己摘个干净。不知不觉间,就把一手借刀杀人玩到了极致。全文走苏爽风格,女主一言不合就撩人,情节也很有趣,值得一读。 ==================== 第1章 为人师表01 “顾老师,那么你就负责带a班,没有问题吧?” 【233号世界投放完毕,请宿主及时查看剧情介绍,祝您任务顺利】和蔼的男声和冰冷的机械声交织着在耳旁响起,顾盼低头望着被递到她面前的一沓文件,花了几秒钟适应跨越时空所带来的眩晕感。 再回过神来,她的眼前已不是朦胧的一片,这处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内景被她尽收眼底。 作为一名资深快穿工作者,顾盼早就习惯了时空转换时产生的恶心感,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要休息上一天才能缓过劲来,但现在,只需一瞬的功夫,她便能调整好状态,无缝衔接地融入所扮演的角色中。 “张校长,我当初选择贵校,就是因为赞同您的教育理念,现在您既然都安排好了,我自然遵从。”顾盼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面前的文件,飞速扫了一眼。 坐在她对面的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显然对这套说辞很是受用,看着顾盼的目光越发满意:“顾老师啊,你也别谦虚,像你这样的人才,走到哪儿都吃香,要不是我下手快,保不准你就被我那几个老朋友给抢了去呢……” 顾盼一心三用,脑海里过了一遍七号系统发给她的剧情介绍,手中拿着那沓印有a班资料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同时嘴上还要跟校长客套。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盼才抱着那堆资料,在校长目送下告辞离开。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后,顾盼唇边的那丝微笑隐去,眼底露出一抹深思。 她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手指顺着页面滑下,最后指尖停留在两个名字上。 “韩逸尘和沈梦晴吗……”顾盼喃喃着,“这一次是校园文啊,难度降低了……” 七号传送给她的剧情介绍一如既往,基本上只涉及了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角相知相爱的过程。说实话,这样的资料其实是很片面的,只围绕着这两个人以及他们身边的关系展开,能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 快穿者的生存信条之一,永远不能迷信剧情。 最初开始工作的时候,顾盼就因为这一点,不知吃了多少的亏。 无法完成任务不是最可怕的,顶多重头再来,最致命的是被世界规则察觉到了形迹。 大千世界,每一处都是独立的空间,拥有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而对于顾盼所穿梭的世界而言,男女主的感情就是支撑世界存在的“规则”,但很不幸的,她的任务却是要动摇这个规则—— 令男女主反目成仇。 一旦她做得太明目张胆,立刻就会被世界法则捕捉,等待她的只有驱逐出境的命运。所以在经历过无数惨痛的教训后,顾盼总结出了一条最安全的道路。 借刀杀人。 换句话来讲,她不能亲自动手,而是要借原住民的力量,完成反目成仇的目标,至于借的是什么势,那就要看具体情况而定了。 有时候,一个在原剧情中不起眼的路人甲,也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因此,顾盼从来都是把剧情介绍当作参考,要真按照上面写的来制定计划,她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顾盼将那张纸夹回文件里,迈开步子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她不急,这次七号安排的身份很给力,她恰好是韩逸尘和沈梦晴这两位主角的任课老师,有大把时间慢慢摸清楚状况。 快穿者的生存信条之二,谋定而后动。 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顾盼并不赶着去教室,于是悠闲地在校园里漫步,偶尔碰到学生,就弯起笑容,温柔地冲他们点头示意。 顾盼所用的每个身体,都是顶着她自己的真实样貌。她长得虽漂亮,但这副美貌却不是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地方,比起外表,她那温和如水的气质更能博得人们的好感。 无害的、包容的,宛如容纳一切的海洋,可却又因其深不可测的特性,引得人愈发想一探究竟。 目送了一批批学生擦肩而过,顾盼对每一个人都报以十足友善的微笑,果不其然,走了一路,关于她的窃窃私语就响了一路。 尤其是当顾盼叫住一个路过的女学生,询问她三年a班的地址时,那女生竟然蹭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指了一个方向就匆忙跑开,顾盼只来得及瞥见女生通红的耳朵尖,连谢谢都没说出,人就跑没影了。 顾盼也有些无奈。 她不是故意要吓这小姑娘的,实在是这所圣樱学院太大了。作为校园文里的标配建筑,圣樱满足了贵族学院一切高、大、上的要求,在占地面积这块,足以傲视群雄。 这所学院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的大小,里面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完全不像学校,反倒更像“城中城”,只是学校配备虽然豪华,但规章制度也非常严格。 学院采取的是全封闭式管理,除了寒暑假,学生不得随意外出,不过因为学校里设施齐全,倒也没有收获太多怨言。 顾盼按照那女生所指的方向走去,边暗自记下路线,边琢磨着剧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片樱花林的边缘。 樱花林的旁边是石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的话,不多时就能到达目的地,但顾盼却忽然想起来,在原剧情中,男女主在互许心意后,经常会趁休息时间来到这片樱花林里约会。 顾盼脚步一错,就拐进了林子里。 她踩着满地落英缤纷,脚步声几不可闻。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为她提供了天然的遮蔽,所以在听到前方传来的人声时,顾盼快速旋身躲到了树干后,说话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接近。 “……阿尘,你误会了,伯母并没有威胁我……”因为距离近,说话声逐渐清晰,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 这丝犹豫明显被后来发话的男生捕捉到了,他笃定地道:“梦晴,不用为她辩护,她是我母亲,我比你更清楚她的性子。……她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还是那些门当户对的鬼话?” 面对男生的步步追问,女孩显得很是无措:“阿尘,你不要这样!我……我能理解伯母的心思,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男生打断了她的话,话音里捎带出浓浓的自嘲,“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棋子,操纵我的人生,这就是为我好?” 他的爆发太过突然,女孩一时哑口无言。 顾盼靠在树干上,在一片寂静中,无声地微笑起来。 看来她的运气不错,只是抱着可能会撞见男女主的心态走进樱花林里试一试,结果真就被她撞到正主了。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照这两个人的谈话来看,剧情应该已经进展到韩逸尘和沈梦晴正式交往,但是两个人的恋情被韩家主母、也就是韩逸尘的母亲发现了,于是这位韩夫人将沈梦晴约出来谈判,开出条件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 结果嘛……按照剧情发展,沈梦晴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声称他们俩的爱情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把韩夫人气得够呛,回家之后,就对儿子展开连环轰炸,逼迫他甩掉那个平民出身的女孩。 顾盼在心底悠悠叹了口气。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当真是校园文经久不息的套路,可也正因为如此,这种世界的难度才会是最低的。 沉默了好一会,那边的对话终于继续。 “梦晴,你不懂的。”韩逸尘原本冷硬的声线难得柔和了下来,“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韩家。那所谓的家族荣耀,在他们看来,比我的个人意愿重要得多,但是……” 顾盼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沈梦晴压低的惊呼。 韩逸尘顿了顿,复道:“但你是不一样的,我……” 顾盼皱了皱眉。要是放任韩逸尘说下去,接下来就该是表明心迹,两人感情升温了,这可不是她愿意见到的……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两个人反目成仇。 说起来都怪七号,无论哪个世界,她着陆的时间点都在男女主互生情愫之后,这无疑给她的任务加大了难度。 顾盼当机立断,脚下故意弄出了点声响,韩逸尘果然住了口,警觉地往四周一扫:“谁?” 顾盼理了理裙子,抱着一沓文件,从树后转了出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她才是被吓到的那个人一样:“很抱歉叨扰到你们,只是我不小心迷路了……” 韩逸尘正一手揽着沈梦晴,将她抱在怀里,此时一见到外人,沈梦晴俏脸一红,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害羞地撇开眼去,不敢与他对视,只好奇地打量着顾盼。 “您是……老师?”沈梦晴不确定地问。作出这个判断并不难,圣樱学院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但眼前的女子却穿了一条米白色连衣裙,亭亭玉立,正微笑着望向他们两人。 一想到自己跟韩逸尘卿卿我我的场景也许被老师窥见了,素来是好学生的沈梦晴立刻慌了:“老师,这个,我们不是……” 她急于解释,说出口的话却没有章法。 韩逸尘见不得她这副慌乱的模样,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沈梦晴拉到身后,只对着顾盼点了点头:“让您见笑了,希望您不要将刚才看到的事说出去。” 他嘴上虽然说着请求的话,但一点诚意也无。毕竟韩家的家世摆在那儿,连校长都要谦让三分,一个小小的老师又岂会被韩逸尘放在眼里,他会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让沈梦晴安心罢了。 第2节 顾盼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但眼神依旧温和:“我姓顾,是新来的老师。不过我认为,没有上过讲台的,都算不得真正的老师,所以,现在你们大可把我当作一个不小心路过的、打扰人谈恋爱的恼人阿姨。” 顾盼轻轻地冲沈梦晴眨眨眼:“……既然还算不得老师,那你们的事就暂时不归我管了。” 沈梦晴被她的这个说法逗乐了,脸上紧张的表情顿时消失,可是顾盼的下一句话又令她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重新认识一下吧。”顾盼的视线扫过他们别在衣服前襟上的铭牌,“韩同学,沈同学,未来的一年里,我将会担任你们的任课老师。” 顾盼加重了语气:“请多指教。” …… 站在讲台之上,面对台下几十号人的眼睛,顾盼淡定自若,一边翻着书,一边用一种沉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老师这个身份她不是第一次扮演了,还算游刃有余,在讲课的间隙,她能感觉到沈梦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上,可在自己回望的刹那,沈梦晴又马上低头,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看来在樱花林的那一出,的确让她受到不小的惊吓。 顾盼不以为意,实际上刚刚短暂的交谈,让她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不过能否顺利实施,还有待琢磨…… 即使是分心想事情,顾盼的讲课也丝毫不出错,顺利渡过第一节课后,a班的绝大部分同学都对这位新老师产生了好感。 高颜值,性格温和,博学多识,对这群还是孩子的学生而言,满足这几个条件就足以让他们钦慕了。 但顾盼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下课之后,她点了沈梦晴的名字,直接把人叫进了办公室。 “老师,您……有什么事吗?”站在顾盼的独立办公室里,沈梦晴捏着衣角,颇为不自在。 “我看了学生们的资料,觉得你或许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顾盼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如果认为合适,我可以帮你安排。” 其实这个问题白问了。沈梦晴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脸上欣喜万分,语调都变了:“有兴趣的……我非常想去!” 顾盼给她看的,是一个为期两月的文学培训项目,在原剧情里,这个项目的唯一名额被分给了另外的学生,沈梦晴对此遗憾了好久,而这次顾盼直接把机会给了她,她如何能不兴奋。 这个诱惑对沈梦晴而言太大了,顾盼就没考虑过她会拒绝,于是自然地安排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要出发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沈梦晴连连向她道谢,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兴奋,顾盼静静地望着这个女孩,悄悄将眼底最深处的冷漠隐去。 快穿者的生存信条之三,不必要的同情心……只会招致失败。 在沈梦晴缺席的两个月内,就是她对韩逸尘下手的时机了,希望……这个女孩回来后,还能保持如此单纯的心境。 第2章 为人师表02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韩逸尘眉心紧锁,不耐烦地按下了挂断键。电话里的这个甜美却公式化的女声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从昨天开始,他打给沈梦晴时,得到的就只有这个冰冷的回话。 两天前,沈梦晴在去了一趟新来的那位顾老师的办公室后,就兴冲冲地来给他报喜,说是自己被选中去参加一个声名在外的文学培训项目。 韩逸尘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如果沈梦晴高兴,他自然是随她的心意。只是,这项目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足足有两个月,韩逸尘内心还是不太愿意的。 他与沈梦晴刚确立关系没多久,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冷不防要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可这到底是女友梦寐以求的机会,沈梦晴一拿那双带了点哀求的眼睛望着他,韩逸尘就妥协了。 反正仅仅是不能见面而已,又不是没有别的途径谈情说爱,如果实在念得紧了,他大可到举办地去见沈梦晴。 至于学院禁止外出的制度?在韩家的权势面前,一切规则都是废纸。 韩逸尘虽然厌恶出生起就加诸在身上的锁链,但生在韩家,他同样清楚这份家世带给他的便利。 原本他跟沈梦晴约好了每天都要通话,但从昨天起,沈梦晴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韩逸尘原以为她是刚到目的地,忙累了,无暇接听,就没放在心上。 可到了今天,电话依旧没人接,他就觉出不对味了。 不停歇地又拨打了几回,传来的都是已关机的讯息,瞬间将韩逸尘的烦躁情绪推上极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划开手机屏幕,给沈梦晴发了条留言,嘱咐她开机之后立刻给自己回电,脸上表情变幻几番,内心的紧张终于抑制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到底怎么了……”韩逸尘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疼痛,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沈梦晴不会无缘无故不接他的电话,是以他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她出事了。 这个猜想如同一把烈火,一路从他的胃里灼烧上喉咙,让他口头发干。 韩逸尘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赶去培训地点!他必须亲眼见着沈梦晴,才能安下心来。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韩逸尘转头就朝校门的方向跑去。他打电话时专门寻了僻静的地方,四周无人,所以他只管横冲直撞,压根没料到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居然就与其他人撞个正着。 韩逸尘身高腿长,奔跑时冲劲本来就大,再加之心里焦急,没心思看路,他几乎是将那个倒霉鬼砸了开来,伴随着书本落地的哗啦声,突遭横祸的那人倒退两步,身不由己地往后仰去。 韩逸尘下意识地伸手扯住那人的胳膊。 “……是你?”他这时才看清了“倒霉鬼”的面容,脸上显出一点诧异。 “韩同学,下次别那么鲁莽了,要是伤到什么人就不好了。”顾盼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站稳了脚跟。即使遭了这无妄之灾,她也没有要生气的迹象,反而温和地劝诫。 韩逸尘抿着唇,低声道了歉。他看见这位顾老师摇了摇头,似是对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很是无奈,就在韩逸尘以为她会责骂自己时,出乎意料地,顾盼却收住话头,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书本。 毕竟是他的错,所以就算恨不能长翅膀飞到沈梦晴身边,他还是耐着性子停下,帮顾盼将七零八落的书本收拢起来。 将那一沓书递给顾盼后,韩逸尘就一言不发地绕过她,继续往校门处走去。 不料顾盼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那力度极小,只是虚虚一握,韩逸尘毫不费力就能挣脱。 “韩同学,今天上午你都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顾盼抓住他停顿的一瞬,问道。 上午?他因为联系不上沈梦晴,跑出来疯狂打电话,哪里还顾得上逃课的问题?不过这些事,没有必要告诉顾盼,她只是个老师,无权干涉自己的私事。 于是,韩逸尘也没给出解释,只淡淡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就抽回衣袖,大步离开。 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放在普通的老师眼里,那就是不敬长辈,得气得心肝疼,可站在这里的是顾盼。 如果韩逸尘对她笑脸相迎,顾盼只会怀疑自己的观察出了纰漏,从而迅速改变后续的作战计划。 她捧着书站在原地,目送韩逸尘的背影消失,结合圣樱的地图一想,就明白了他的去处。 ……原来是想出学校吗?这可不行呢。 顾盼唇角微弯,此时手机铃声恰好响起,她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号码,才接起来:“速度真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恭敬的男声:“大小姐,依照您的吩咐,我们在韩家最近筹备的那项生意上做了点手脚,投资方已经撤资,短时间之内,韩家将会忙得焦头烂额。” “辛苦了。”顾盼将那几本书夹在腋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手机,“另外,你跟圣樱这边打过招呼了吗?” “是的。”那人顿了顿,“没有您的允许,韩家那位少爷不会有机会离开学校的,请您放心。” “你做得很好。”顾盼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记住,盯紧韩家,绝对不要让他们联系到韩逸尘,明白了吗?” 另一边的人连忙应承下来,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委婉地问:“大小姐,韩家……是否得罪了您?” “得罪?”明知那人不可能看到她的表情,顾盼还是展露笑容,柔声纠正,“当然没有,韩家可是我最为重要的助力,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委屈他们一阵子,你无需多想,只管照做就是。” “……好的,大小姐。”那人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顾盼轻描淡写堵了回去后,身为下属的忠诚让他无法继续追问,承诺了会为顾盼看住韩家后,就挂了电话。 顾盼盯着显示通话中断的屏幕,若有所思。 韩家那边被绊住,腾不出手来管韩逸尘,而保卫科那边有她的人插手,就算面对的是韩家少爷,也断不会放人离开学校的。所以接下来,她只要安安心心看戏就行了。 【……你想做什么?】脑海里突然响起七号的声音。这个系统自顾盼踏上快穿生涯之后,就一直陪伴着她,因此尽管是机械的金属声线,顾盼还是听出了它的疑惑。 一般情况下,七号是不会干预她的任务,此时忽然发问,想来是真的万分不解。 顾盼并没有吊它的胃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将韩逸尘困在这所学院里,斩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我不是问这个……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处?】七号不满意她的说辞。 “这个嘛……”顾盼笑了笑,状似闲谈道,“你没发现么?在自己与沈梦晴的恋情受到来自家族的阻挠后,韩逸尘的状态就变得相当不稳定,我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让这张弦崩得更紧,直至……最终承受不住压力而断掉。” “话虽如此,计划能顺利实施,还是多亏了你安排的身份。没想到这具身体的背景如此雄厚,刚接收到她的记忆时,我都吓了一跳呢。” 七号是顾盼的绑定系统,它的职责就是为顾盼的任务提供帮助,具体来说,就是为她挑选附身的人选。 这可不是轻松的活儿,既要保证不被世界法则察觉,又要最大程度地给顾盼开金手指。比如这次,七号挑中的就是一位世家大小姐。 顾家在原剧情里几乎没有被提及过,但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个隐世家族比韩家之流不知厉害多少倍,只是顾家一向低调,再加上门第相差太远,下面的人基本没听闻过这个家族的声名。 至于身为顾家大小姐及其唯一继承人的原主,为何会屈居在一家贵族学院里当老师……这就不是顾盼所关心的了。 有了这么强大的靠山,顾盼办起事来就不必束手束脚了。原主的手下行动迅速,一个指示下去,短短半天时间内,他们就成功搞定了韩家,效率之高让人叹服。 七号不放心地提醒她:【不要做得太过了。】 “安心,我有分寸,这些举动并未直接影响到那两个人的感情,不会被发现的。”顾盼很清楚七号的担忧。 顾盼一边看着时间,一边追上韩逸尘的脚步。 七号有些不解她的举动,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校门。”顾盼飞快解释,“韩逸尘当然联系不上沈梦晴了,因为沈梦晴参加的是全封闭式培训,一切通讯工具在进去前都会被没收,只不过这个事情,我之前恰好忘记跟她说了。” 【……你是故意的吧?】 就如顾盼熟知七号一样,七号同样早就摸清了她的套路,语气笃定。 “这个问题重要么?”顾盼挑了挑眉,“沈梦晴是个粗神经的性子,我不特意提醒她,她是不会留意到纸上最后那行注意事项的,也就不会将这个讯息传达给韩逸尘。韩逸尘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恋人失联,你猜他心里会怎么想?” 顾盼踩着满地落花,笑容温婉:“我没估算错的话,他现在是想冲去找沈梦晴,可若是被保卫科的人拦下了……你觉得他会将锅甩给谁呢?” 七号沉默半晌,不确定地问:【……韩家?】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 事实就如顾盼所料,韩逸尘火急火燎赶到圣樱的大门,一只脚正要跨出去,就被身穿制服的保卫人员拦下了。 “抱歉,上课时间,学生一律不许外出。”人高马大的保安冷着脸,公事公办地道,手上的电棍挡在了韩逸尘身前。 韩逸尘直接拿出自己的学生卡递过去。韩家在圣樱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地位超然,那些规章制度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韩逸尘本以为保安知晓了他的身份就会放行,谁知人家只扫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道:“不行,你回去吧,否则我就要联系你的老师了。” ……什么? 韩逸尘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知道他是韩家少爷之后……居然,仍旧拒绝了? “韩家的人,你也敢拦?”韩逸尘彻底冷下脸。 保安不为所动,轻飘飘瞄了他一眼:“这是上头的命令,韩少,你还是回去吧,别让我们难做。” 第3节 “上头?”韩逸尘立刻抓住关键词,追问,“你指的是谁?” 保安默然不答。 与此同时,韩逸尘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对了,他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明显针对他的命令,除了家里人,还有谁拥有这样的权势! 韩逸尘失魂落魄地后退,他仿佛是无意识般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可是,传来的都是一阵忙音。 为什么…… 韩逸尘收拢掌心,几乎要将那部手机捏碎。 为什么要把他困在学校里?难道说…… 韩逸尘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不敢相信地得出一个结论。 难道韩家是想趁着梦晴外出的机会,断掉自己跟她的接触?这么说……失联那件事,果然也是韩家所为了? 或许是韩逸尘现下的脸色太过难看,保安古怪地瞥了眼,转身就拨通了他的负责老师的电话,尽职尽责地汇报了这件事“好的,我明白了,劳您费心了,我这就赶过去……不不,不用派车来接我,我正好在附近,五分钟后就到……” 保卫科打来的电话应了顾盼的预言,温声与那边寒暄了几句,她继续保持慢悠悠的步调前进。 【人是截下来了,可是……人心难测,你能保证他中套吗?】七号很是担忧。 顾盼已经能望见不远处那面色不虞的少年了,闻言笑问:“你知道中二青年的特征么?” 她朝着韩逸尘走去,轻声揭晓:“脑子有病。不怕他不脑补,就怕他脑洞太大,疯起来连我都把控不住。” 第3章 为人师表03 韩逸尘很快就察觉到了顾盼的靠近,但他没有心思理会,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不久前偶遇的老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被韩家变相软禁了。 这座偌大的校园,成为了一个精美而冰冷的囚笼,韩家将他锁在里边,彻彻底底地断掉了他与梦晴联系的可能。 ……真是果断又聪明的手段。 电话里的忙音仍然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韩逸尘扯了扯嘴角,索性也不白费力气,结束了单方面的通话。 握着手机在原地呆立了半晌,他仿佛再也忍耐不了似的,长臂一甩,原本被死死攥住的手机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半弧,而后砸落在地。 液晶屏幕在少年毫不收敛的力度下裂开蜘蛛网般的细缝,玻璃碎裂所发出的脆响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 “……这是怎么了?”不仅那位尽责挡在门口的保安面露惊讶,匆匆赶来的女老师更是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怒火甩了一脸,眉宇间萦绕上浅淡的担忧。 她似乎是从远方匆忙跑来的,动作急切而慌乱,怀里抱着的那沓书掉出去了一本都没有发觉。因为穿着高跟鞋,速度提不起来,鞋跟踢踏在柏油路上,如同不成调的零碎音符。 韩逸尘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对顾盼的关心充耳不闻,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愤怒、焦虑、担忧、悲哀……无数种情感化为错综复杂的线头,网罗住他的思绪,同时悄无声息扼上了他的咽喉。最终,这些情绪都如烟云般淡去,只剩下了最为深刻的一种,在心尖上熊熊燃烧。 ——不甘。 极度的不甘。 凭什么……家族里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是工具,也不是棋子! 韩逸尘直直地盯着地面,眸光发虚,脸色却是阴沉得几乎可以捏出墨汁。顾盼关切的询问声如细风一般从耳旁掠过,刚打了个转就被主人过滤掉了。 但事实上,哪怕心神恍惚,韩逸尘还是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接近的。身侧挨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随之袭来的是一阵幽香,不同于沈梦晴身上那种洗衣粉的清香,而是另外一种更为浓郁的香气…… 韩逸尘的母亲是标准的上层贵妇,所以他对女人的香水气味并不陌生,往常他一贯是嗤之以鼻的,认为那是腐朽而陈旧的象征,可是意外的,现下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他却并不讨厌。 少年彷如凝固住的眼珠子微微一动。 紧接着,他便听见一声叹息。这声轻叹中饱含无奈,可同时又掺杂着年长者对于幼崽特有的包容,仿佛在纵容着一个少不更事的顽劣孩子,令韩逸尘生出一丝微妙的不适感。 但没等他理清这奇怪的感觉,脚步声继续响起,身旁的人与他擦肩而过,那股香气亦一并远去,然后就是细碎的交谈声。 “……抱歉,我的学生给您添麻烦了,他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吧?”这话显然是对着保安问的,话语里是满满的歉意。 被一个漂亮女人如此温声致歉,保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只是韩少……这位同学想要外出,可是顾老师,你也知道学校的规矩,我实在不敢放人,所以才将你叫了过来,让你跑这么一趟,真是对不住了哈。” “您说的什么话。”韩逸尘好像能听见女人的轻笑,“管教学生本来就是老师的责任,逸尘既然是我的学生,我又岂会放任不管呢?” “是是,顾老师说的是。”保安迭声应道。 大约人类对自己的名字都尤为敏感,韩逸尘敏锐捕捉到那个略显亲昵的叫法,倏地抬起眼来。 映入眼中的是女人唇边柔婉的微笑。她恰好也侧过头来看自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韩逸尘只觉得那双墨色的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暖橙色的阳光落入她眼里,立刻被吞食殆尽,半分光亮都不曾透出。 韩逸尘有那么一刹那,被这双眼睛所震慑,可凝神再看,女老师眸里蕴满忧虑,刚刚的惊鸿一瞥似乎只是错觉。 应该是看错了吧……韩逸尘望着顾盼,下意识不想去深究。 “逸尘。”就在他出神的片刻,顾盼再次开口了。她用轻缓的语气,不徐不疾地念着学生的名字,“可以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急着出去吗?” 说话的同时,顾盼提步走近:“若是有烦心事,不妨跟我谈谈,我或许能帮你参详一下。虽说我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但阅历还是有的。” 韩逸尘定定地望着她,看她向着自己伸出手,好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不由皱起眉,旋身躲了开来:“……没事。” 一出声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嗓子仿佛被刀片刮过,音调沙哑得不像话。 顾盼眼中的担忧更甚:“这副样子,怎么会没事呢?” 她毫不在意韩逸尘的躲避举动,只目光专注地端详他的神情:“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最忌的是心烦意燥,这种时候,人往往最容易做出冲动之事,一旦日后想起,悔恨之情也会加倍。” “所以逸尘,莫要让怒火侵蚀了你的理智。”顾盼轻声道。 这句话不知触了哪块雷点,韩逸尘本来面色稍霁,此时又阴沉了下去,冷声道:“胡言乱语……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站在那儿说一些自以为是的空话了!” 区区一个普通老师……怎么可能理解他的痛苦?说什么跟她谈心……笑话!难不成她有能力解除韩家布下的禁足令? 压根提供不了丁点帮助,却摆出一副关心学生的模样,虚伪至极! 韩逸尘懒得待在这里耗时间了。校门是出不去了,他就得想想别的办法,梦晴还在等他……哪里有多余的工夫跟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师磨嘴皮子! 韩逸尘招呼也不打,拔腿就走,直接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想搭理顾盼的决心。 倒是保安看不惯他这无礼的举动,转而安慰顾盼:“顾老师,这个年纪的学生就是叛逆,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假如世上每个人都是乖乖女,还要老师做什么?”顾盼好脾气地笑笑,“老师不就是负责引导学生,让他们不走歪路的么?” 顾盼瞥了眼韩逸尘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睑。 意料中的不听劝呢……那就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场漫长的拉锯战。 当然了,“漫长”这个词只适用于韩逸尘,被囚禁在校园里的每一天,对于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一个月的时间内,无论是沈梦晴还是韩氏夫妇,都不曾接听他的电话。 任何发给这两方的讯息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音。从最开始一天几十个电话的轰炸,到后来只是望着手机屏幕发呆,韩少爷的心理经历了摧枯拉朽式的剧变。 顾盼则是过得悠闲自在。对她而言,诱饵早就布下了,只等着猎物咬钩罢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长久的快穿生涯将她打磨成最优秀的猎手,为了最后的收获时机,她甚至蛰伏过更长的时间,短短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目前为止,顾盼还是挺满意的。事情正向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韩逸尘看似麻木,但内心的焦躁就如同苏醒的火山,只等待一个引子,就能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烧成灰烬。 这一点,从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往校长办公室里跑就知道了。 顾盼很清楚他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打通校长的关系,让人放他出去而已。 先别说这次囚禁事件是顾盼一手策划的,校长在顾家面前就是个渣,就算真的是韩家所为,就凭韩逸尘这么个不掌实权、只挂着继承人名头的贵公子,校长又怎么可能冒着得罪韩家当权者的风险来帮他呢? 真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明明被家族庇佑得滴水不漏,却反过来怨恨这张保护伞……天真。 顾盼噙着笑,端着茶杯饮了口,向电话那头的校长保证道:“您放心,我会看好逸尘的,只是……他性子倔,就怕听不进劝呀。” 看来张校长也是被韩逸尘骚扰怕了,就想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她,正和她意。 “哎呀,我是老了,搞不懂这些小年轻的想法,但是校规是万万不能破的。顾老师,你们年龄相差不远,沟通起来可能容易些,你就多说说他,让他打消出学校的念头,知道吗?” 校长絮絮叨叨,显得万分无奈。 顾家做事隐秘惯了,校长只知道有得罪不起的势力要求将韩逸尘困住,却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于是也不好对顾盼明说,只能拿校规作遮掩。 顾盼却是心知肚明的,她三言两语打发了校长,就将茶杯放下,想了想,随手拿了一本书,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a班方向走去。 自打那次在校门处的对话,之后韩逸尘每回见到她都不给好脸色,一个月下来,两人碰过不少面,但都没说上几句话。 顾盼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以韩逸尘的多疑程度,他说不定已经脑补了一出完整的阴谋论。 唯独对这点,顾盼毫不怀疑,毕竟把陷于困境中的不满甩锅给别人也是中二青年的特有画风。 不过没关系,他对韩家的积怨越深,就越容易被动摇。 她正走到走廊尽头,拐个弯就能望见a班的门,可另一边传来的说话声却让她止住了脚步。 “……安羽皓,你到底帮还是不帮?”首先响起的是韩逸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顾盼靠在墙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安羽皓……韩逸尘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顾盼轻锁眉头,有些不解。 安羽皓是圣樱有名的霸王,他的家世跟韩家不相上下,只不过韩家主要从商,他家却是黑白通吃。这个人整天吊儿郎当,带着一众小弟在校园里巡视,仿佛他才是圣樱的国王一般。 他在原剧情中出现的次数并不多,通常都被人拿来与韩逸尘作比较,从而侧面烘托出韩大少爷清冷矜贵的男神气质。 另一边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次回话的是安羽皓:“韩逸尘,韩大少,你不是挺有能耐,挺瞧不起我们这帮混混的么?这次怎么求到我这里来了?” 他冷哼:“你背后的韩家呢?他们不是恨不得将你当成没断奶的娃娃一样供着吗?你回头冲他们哭闹两声不就成了,保准你要风得风,就是天上的星星也给你倒腾下来。还是说……韩大少连这项绝活都忘了怎么使?要不要我帮你回想一下?” 周围立刻爆发一圈哄笑。 安羽皓跟韩逸尘两人一直不对盘。韩逸尘看不惯他不学无术,领着一群狐朋狗友横行霸道、污染环境;安羽皓则嫌这人戴着高傲的面具,实则离了韩家就是个废物。 此时有机会嘲弄韩逸尘一番,安羽皓又岂会放过。 顾盼算是听出点门道了。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韩逸尘为了能走出牢笼,居然能拉下脸来求助安羽皓,看来……果真是把他逼急了,很好。 韩逸尘面对安羽皓的折辱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哪怕他极力忍耐,还是能从那急促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怒意:“安羽皓,你心里清楚,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找你。这次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把我弄出学校去,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吧?” 安羽皓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又怎样?” 第4节 “你到底帮不帮!”韩逸尘急了。 “不帮!”安羽皓回答得更干脆利落。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杠上了,顾盼整理好表情,绕过拐角,踏进长廊里,语气微讶:“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那边的一群人听见她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 安羽皓的反应最大,在发现来人是顾盼的瞬间,他的目光就乱了。视线飘忽地落在她唇角的一抹微笑上,立刻又触电般挪开,脸色猛地涨得通红。 “顾、顾老师……”那个高大的男孩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们闹着玩呢……没错!就是闹着玩!” 第4章 为人师表04 作为圣樱的一方霸王,安羽皓集齐了所有不良少年必备的元素。 穿耳钉和纹身就不用说了,校服被剪出好几个大洞,穿在身上像披了个破麻袋,幸好他长得俊,否则看上去就是个造型前卫的乞丐。 还有那头乱毛……被他给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远远望去,脑门上好似顶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不扎眼。 而现在,这个满身不良气息的少年却手足无措,目光都不知往哪儿放,两颊快速变换成与头发一样的颜色。 “羽皓,我记得f班还没下课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安羽皓听见顾盼轻柔的问话,身子下意识一僵。 “我……我只是……”安羽皓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艰难地憋出几个字,声音却细如蚊呐,惹来顾盼疑惑的视线。 “羽皓?”顾盼只看见这个大男孩动了动嘴唇,却听不到声音,不由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说话。 “啊?没、没事……”安羽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那头杂毛。 都怪顾老师……老这么好声好气地唤他的名字做什么,害得他心神恍惚…… 安羽皓从进入圣樱起,就是令学院全体老师心塞不已的刺头。如果他是个普通混混也就算了,偏偏他家大业大,是个背景雄厚的混混,别说批评教育,就是迎面见到了,老师们都恨不得绕路走。 对于这种不良学生,打不得骂不得,有时还得笑脸相迎,别提有多郁闷了,这也导致了老师们对安羽皓的感官一降再降。 表现在态度上,那就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安羽皓听得最多的,要么是冷冰冰的“安少爷”,要么就是怒气冲冲的直呼姓名。 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会像顾盼一样,温柔地、亲切地唤他“羽皓”,这个名字在她舌头上绕了一圈蹦出,宛如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安羽皓在不学无术的道路上狂奔十八年,形容词有限,他不太能准确描述出那种感觉,只觉得每次顾盼这么叫他时,全身都像浸泡在热水中一般,暖洋洋的,舒服得所有毛孔都尽情舒展。 但是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慌乱和羞赧。 顾盼好奇地望着眼前的红毛君。这孩子,都快烧起来了吧?脸上红得简直可以拿去蒸鸡蛋了。 其实,顾盼对安羽皓的印象还不错。他就是个典型的叛逆期青少年,以各种夸张的方式来博得他人的关注,心地不坏,而且……意外的单纯。 她想起第一次跟安羽皓相遇的场景,唇边的笑容更深。而且,这孩子看着嚣张跋扈,实际一点也不擅长应对女生,一旦对上女孩子这种令他苦手的生物,他就只会摆出一张臭脸来应付,常常把大胆冲上来告白的女孩吓哭回去。 也正因为如此,明明相貌好看,跟韩逸尘这种冷淡矜贵的世家公子各有千秋,在人气上却被韩逸尘甩开一大截。 “你想说什么,羽皓?”顾盼又问了一遍。 她明明清楚安羽皓不习惯被人这么叫,虽然他并不是讨厌,而是羞涩心在作怪,但是怀着某种微妙的、恶质的心理,她却依旧故作不知。 “我——”周围的一圈小弟都在盯着他,安羽皓敏感地捕捉到有人正在下面窃窃私语,好奇自家老大为什么画风突变,不由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将这些不中用的人捶打千百遍。以为他愿意这样的吗!还不是、还不是…… “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没想到迷路了一时大意兜到了这边——”安羽皓连珠炮似的甩出一大段话,停了一秒,别扭地将头偏向一旁,瞪着廊外的蓝天,继续气也不喘地说完,“我这就回教室去顾老师你不用管我!” 顾盼微笑着眨了眨眼,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嗯?” 同时心中好笑。这孩子把别人都当傻子吗?a班和f班所在的教学楼隔了大半个校园,迷路能迷到这里来? 安羽皓在小弟的围观下不能堕了气势,尽管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也要维持脸上硬气的神情,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扔下一句“就是这个样子了”,大手一挥,就招呼手下们……落荒而逃。 转身没跑出两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顾盼的声音,话里带了点无奈:“羽皓,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会换一件完好的校服么?” 安羽皓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身边小弟们惊奇的眼神,个个眼里都写着“靠老大要换掉这身战衣了吗”,面上一热,恶狠狠地瞪回去,待小弟们哆嗦着收回目光后,他才破罐子破摔,闭眼吼道:“知道了!那件衣服洗了,我没办法才会穿这件的!” 说罢完全不敢回头看顾盼的脸色,招呼着小弟呼啦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a班所在的教学楼已经淡出视野之外了,安羽皓才慢下来,同时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低垂着头,嘴里蹦出几个字:“逊毙了!” 这话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缀在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都不懂自家老大发的什么疯。 其中一个跟着安羽皓时间最长的男生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那啥,老大,你特意绕了半个学校,就是为了带我们见见刚才那位……顾老师?” 这一问,安羽皓仿佛被踩着了尾巴,倏地抬起头,断然反驳:“你脑子进水了?我特么闲着无聊吗!啊?我看着像是那种会尊师重道的人吗!哈?” 到底哪里不像了……那男生在心里暗自嘀咕,但他没胆说出来,只能赔着笑安抚老大的情绪:“是是是,老大说的对,是我糊涂了,老大明明是带我们来兜风的嘛!” 安羽皓哼了声,脸色这才好转。 但是男生的这番话却勾起了他的回忆,他扶着树干,思绪无法自抑地飞回初遇顾盼的那天下午。 彼时,他拎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把这人带到墙角,准备胖揍一顿,谁料刚砸了没两拳,另一头就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问:“你在做什么?” 安羽皓一惊,手下没控制好力度,那男生的头就朝着墙壁撞去,额头上立刻青肿了一块,瘦巴巴的男生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被人打扰了好事,安羽皓正心烦着,回头一瞧,恰好撞进一弯澄静如秋水的眸光中。 眸子的主人唇角含笑,视线在昏迷的瘦小男生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开来,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乌发垂腰,穿着素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如出水清莲,美得叫人心折。但吸引安羽皓的并非美貌,而是她那平静的目光。 一般人见到他这种暴力行为,就算不惊惶,也会眼含憎恶,对他加以谴责,毕竟同情弱者是人类的天性。安羽皓被人讨厌惯了,对那些恶意的目光向来熟视无睹,但今天,他却在这个女人安宁的、不含任何贬意的眼神里……畏缩了。 他猛地松开拽住那男生衣领的手,头一次,在干坏事被人抓包后,产生了类似心虚的情绪。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安羽皓立在原地,脑海里一片茫然,甚至让他忘记了摆出一贯的冷脸。 “我姓顾,你手上的这孩子,是我班上的学生。”女人语气和缓,不紧不慢地叙说着,“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么?” 老师,学生?安羽皓就算脑子混沌,但仍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他渐渐回神,望着女人的眼中透出一点不可思议。 她是……老师?是老师的话,为何还能如此平和地面对他,甚至还询问他打人的理由? 从来不会有人管他这样做的理由,从来没有。 自他入学起,所有老师,包括大部分学生都拿看毒瘤的眼光看他,他们哪里会理会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在他们看来,他干这种事才是理所当然的,谁叫自己身上就贴着“不良”的标签呢? 安羽皓本来是想掉头走人的,但是出于一种他也搞不清的奇妙心态,仿佛受到诱惑一般,他在女人温婉的轻笑下,开了口:“这个人……在偷窥女生更衣室。” 女人似乎很惊讶,柳眉一挑:“你是说……” “就是这么回事!这个败类在偷窥!”话都出口了,接下来就顺很多了,安羽皓烦躁地揉着头发,原本还不解气地想补上一脚,但在女人的注视下,仍是极力忍耐下来,嘁了声,转过头,“你要记过就快记,少废话!” 静默了会,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那位顾老师走到他身旁,似乎是查看了下昏迷男生的伤势,接着安羽皓就听见轻微的叹息:“还好伤得不重。帮忙搭把手,先把人送去校医院。” 安羽皓睁大眼睛,回过头来盯着她:“你在胡说什么啊!这种人渣丢在这里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女人正蹲在那男生旁边,闻言侧过头,一缕发丝扫过她的脸畔,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平静道:“我相信你。” “那……” “但这不能成为你随意打人的理由。”女人站起身来,“我是老师,对待犯错的学生,我自有处置的方式,这是我的义务,但你不行。” 被那双如水的眸子望着,安羽皓只觉得血液都涌上脑海,连那轻柔的声音都显得朦胧起来:“做你该做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 女人伸手去抬昏迷的学生,见安羽皓还愣着不动,不由问:“不打算帮忙么?” “哎?”安羽皓木呆呆地接过她手上的人,将那男生扛到肩上,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当下恨不得把人摔到地上,“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包庇他吗!” “不。”女人走在他身侧,笑意盈盈,“相反,我要公开他的罪行。” 安羽皓一头雾水:“哈?” 顾老师歪头问:“这位同学在偷窥女生的时候,不幸被路过的老师抓个正着,慌不择路地逃跑,结果被另一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堵住,慌乱之间脑袋磕在墙上晕了过去,那位好心人还将他送去了医院……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 安羽皓吸了口气,艰难问:“你……难道打算……” 女人笑着点点头。 “你这是说谎!就不怕丢掉自己的饭碗吗!”安羽皓吼道。 “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真话一样,没有人会质疑我的谎言。”女人反应平淡,“坏事有千百种的坏法,假如惩戒手段也一成不变,岂不是太过单调了?” 说到这里,女人的视线突然在安羽皓的头发上停了停,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讶异道:“你的头发……” 安羽皓被她的话冲击了一番,此时还处于懵逼状态,又听见了关于他头发的评论,下意识反击:“我喜欢染什么颜色不关你事!”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女人笑了笑,眉目温和,“像烈火一样漂亮的颜色,我很喜欢呢。” …… 小弟们的叫唤将安羽皓拉回了现实。 他先是皱着眉,凶狠地命令那帮兔崽子小声点,然后摸了把头发,喃喃道:“漂亮吗……” 那次相遇后,第二天果然就下发了全校通报,那个人渣不仅被记了大过,在所有学生面前都抬不起头,最后还迫于压力主动退学。 再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对这个顾老师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时常偷偷地观察她。总有那么几次会被她发现,于是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起来,安羽皓生平第一次,对一个老师生出了敬畏之心。 与那些只会揪着他是不良这件事不放的老师不同,顾盼……她是特别的。 顾盼随性逗了逗那个口是心非的不良少年,在看见他慌张跑走之后,就敛了眉间的笑意,望向一边不言语的韩逸尘,道:“逸尘,我刚好有事找你。” 绝口不提他跟安羽皓搅一块的事。 韩逸尘拿不准她听去了多少,没有立刻离开,只静静听着。 “校长找过我,说你还是执意要出校,而且这一个月来,你的成绩大幅度下滑。”顾盼顿了顿,“作为老师,我需要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逸尘神色冷漠:“如果是这些事,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失陪。” 说罢转身要走,顾盼叹口气,似是不经意间提道:“逸尘,不要任性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我明天要请几天假外出,没法顾及你,所以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说开,好么……” 韩逸尘突然回头,目光锁紧她:“你说什么!” 他几步向前,大手攥住顾盼的肩膀:“你要出学校?” 第5章 为人师表05 第5节 ……鱼儿咬钩了。 正处于发育期的男孩子身高猛蹿,韩逸尘的个子有一米八几,而顾盼虽然并不算矮,还踩着高跟鞋,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还是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直视他。 扳住她肩膀的手掌十分有力,或许是主人的情绪不太稳定,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失了分寸,捏得顾盼的骨头隐隐作响,肩膀处传来一阵令人酸麻的疼痛。 但她忽略了这一切,只是平静地问:“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得到了顾盼肯定的答复,韩逸尘的面色几度变换,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手的不断收紧——在这种似乎要将她捏碎的力度下,顾盼眉也不抬,只举起手中的书,用书脊的位置冲着韩逸尘的手腕处猛敲下去。 韩逸尘猝不及防下被她打个正着,顾盼控制好了手劲,但仍给他手腕上留下一片红肿。吃痛之下,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讪讪地松开手来。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面前的老师虽然没说什么责备的话,但韩逸尘内心却无法原谅这般情绪失控的自己。 “你的脸色不太好,逸尘。”顾盼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顿了顿,话音里带出一丝关切,“需要休息一下么?” “不,不用。”韩逸尘下意识拒绝,迟疑地望向她的肩膀处,“我刚刚……”没有伤到你吧?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都没法顺利吐出来。由于成长环境的缘故,韩逸尘从来都是矜持冷静的,像之前那样失控的场景……极为少见。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擅长去关心他人,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是硬邦邦的,令他罕见地生出一点懊恼。 顾盼秒懂他的未尽之言,不在意地安慰道:“没事,你没伤到我。” 确切来说,是不可能伤到她。 男性有先天上的武力优势,对于普通人来讲,韩逸尘刚才的力道肯定会让人感觉不适,但放在顾盼身上,就仅仅是小孩子玩闹的程度罢了。 相反,天知道在韩逸尘抓住她的时候,她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条件反射,没有贸然出手还击。 见韩逸尘冷静下来,顾盼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疑惑地问:“逸尘,为什么听说我要出学校,你的反应会这么大……等等!” 温和娴静的女老师说到此处,仿佛才意识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睁大,讶然道:“你该不会想让我……” 韩逸尘仍在纠结要不要请求顾盼的帮助。 对他而言,开口恳求别人,尤其是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不管他有多厌恶韩家的约束,但世家贵族带来的高傲却牢牢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使他无法轻易弯下头颅。 可偏偏顾盼先他一步给出了猜测,既然有人帮他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出口了。 韩逸尘轻吐了口气:“我希望您能带我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顾盼看着这个向来神情冷淡的少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地朝她低下头,语气是跟年龄不相符的郑重:“拜托您了,顾老师。” “……” 顾盼没有立刻回应,在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中,她只是静静地抱着书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发梢上,宛如镀上了一层金粉。 虽然顾盼不说话,但韩逸尘却奇怪地没有多少担心。短短的一个月下来,他也算摸清了这位新老师的性子。她对待每一个学生都极其耐心,性情温柔,几乎不会动怒,对于学生们合理的要求,她也鲜少拒绝。 韩逸尘心里笃定,在目睹了他近一个月的焦躁不安,乃至方才的失控下,顾盼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学生的哀求。这件事没有悬念,与其说他在请求,倒不如说是抓准了顾盼的心软之处。 正如他所料,在漫长的寂静后,顾盼终于开口了:“不行呢。” ……嗯?嗯!! 韩逸尘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为什么?” 明明是胜券在握的事情,怎么突然拐了个弯,奔向他掌控不了的地方了? “要说为什么……”顾盼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你可以把这称之为老师的本能,因为学生是脆弱的,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将他们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必须慎之又慎,才不会辜负我的职责。” 顾盼的声音轻飘飘的,由于逆着光,她的神情有些模糊:“逸尘,这个原则在你身上同样适用。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也就没法判断这对你是否有害。不能预估后果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韩逸尘简直难以理解。 顾盼的回答完全在他的设想之外,韩逸尘脸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呆滞。 “可是……”他张张嘴,仿佛想反驳,可刚蹦出两个字,就不晓得该如何接下去了。 顾盼歪着头,将他的表情一点不错地看进眼里。 她当然不会真的拒绝韩逸尘,毕竟一个月的耐心等待,就只为了这一刻的收获而已。令她缓下脚步的,是韩逸尘的态度。 这个孩子身上,仍然披着高高在上的外衣,他根本没有发自内心地意识到,事情的掌控权并不在他手中。 单看他求人的姿态就知道了,他的语气是理所应当的,虽然用词恳切,但眼神里写满着命令。 这样可不行呢…… 她将韩逸尘囚禁在校园中,使他在极度的焦虑和煎熬中度过了一个月,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他脱下那层贵公子的皮,把他步步推入迷茫的深渊,让他惶恐,让他困惑…… 只有在他的自我防线最为虚弱的时刻,她才有机会将一些东西灌输进他的脑海,完成后面的计划。 韩逸尘会求到她面前,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休假外出这件事,本就是她为了引韩逸尘上钩而特意放的饵。 “那么逸尘……”顾盼的语气一再和缓,尾音温柔,宛如林中引诱旅客的女妖,“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吗?” 韩逸尘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告诉你的话……”他低低开口,嗓音有一丝沙哑,直视着顾盼的双眼,认真问,“你就一定会帮我么?” 顾盼笑了起来:“那就得看你的烦恼是什么了。不过放心,无论面对的是何等糟糕的处境,作为老师,我都决不会抛下你的。” 在韩逸尘对她袒露心声的刹那,顾盼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个少年终于卸下了脸上的面具,展露出极度的疲倦来。他声音低哑地向顾盼诉说了来龙去脉,话语有时因为情绪激动而颠三倒四,但顾盼还是给予了足够的耐心,等待他平复心情,然后叙述完毕。 人心是很微妙的东西,当一个人将心中最为不堪的事情摊开来摆在另一个人面前,他同时就默认了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是不设防的。 韩逸尘就处于这种状态中,反正最狼狈的一面都被顾盼看到了,那么其他东西就更无所谓了。于是不知不觉间,他话锋一转,就由被韩家困在学校的事,转向了一直以来家族施加给他的种种压力。 顾盼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去聆听少年的抱怨。 让韩逸尘低头的目标已经达成,她就不必再故意拖着了,所以在听完他的“惨状”后,顾盼十分干脆地同意帮忙,将人藏在自己的车后座底下,混出了学校。 此时她正按照韩逸尘给出的地址,往他家中开去。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强行操控我的意志,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车子开出学校后,韩逸尘就坐回了座椅上,他靠着椅背,嘴里喃喃着,“我必须问个清楚……” 顾盼从倒后镜上,窥见了他困惑的眼神,便问:“就算你能得到一个答案,又能怎样呢?” 顾盼的声音将韩逸尘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就换个问法好了。”顾盼一打方向盘,拐进眼前这处豪华别墅区,“你去问了,找到答案了,接下来,生活还是会回到正轨,你的反抗激不起半点浪花。你是否想过,自己真的有能力去改变它吗?” 韩逸尘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细想,又或许是不敢去深想。 他现在只是憋着一股气,想找到他的父母来发泄,可是发泄完了之后呢……要怎么做? 韩逸尘猛然意识到,他的思路竟然如此简单而直白,像个不经事的愣头青一样,一股劲往前冲,可却连目的地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他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茫中。 直到车子停下,顾盼回过头来示意他韩家到了,他都没能完全从那种境况中脱离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上去像失了魂一般。 顾盼叹了口气,从兜里翻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掌心中,轻声说:“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号,有任何问题就打给我,我是不会关机的。” 韩逸尘虚着眸光瞥了她一眼。 就听她仿佛许下什么承诺似的,一字一句道:“既然已经向你伸出援手,那今后,我也不会收回的。” …… 韩逸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然后走进家中的,反应过来之后,家中的佣人就惊讶地迎上来问好:“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对了,他回到家了。 韩逸尘默了几秒,才问:“王姨,母亲在家么?” 被称为王姨的中年女佣虽然奇怪,但还是恭敬回答:“夫人和老爷都在客厅,今天听说有贵客来访,所以正在接待客人呢,少爷,需要我去给夫人说一声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韩逸尘摆了摆手,径直向客厅的方向走去。 韩家的别墅内部极为宽广,韩逸尘绕到客厅外,才发现客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交谈声。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在这种时候贸然进去。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里面飘来一句话,韩逸尘听得真切,那是自家母亲的声音:“哎呀,薇薇这孩子真招人疼,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们家逸尘绝对会喜欢的。” “伯母您过奖了。”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羞涩的少女声音,“我哪有那么好。” “你这孩子还谦虚呢。”韩夫人故作不满,“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跟我客气什么呀。” “不错,等逸尘毕业,你们就正式举行订婚典礼,夏家是大家族,又在这次危机中帮衬着我们,可不能委屈了薇薇。现在就先定下来,免得那混小子又较劲,看着心烦。”韩父一向冷硬的声线柔和了许多,语气里多了丝满意。 韩逸尘的身子僵住了。 他们在说什么…… “伯父做主就好,我没有关系的。”还是那个羞涩的女声,她扭扭捏捏地扔出这句话,立刻引来客厅里的一阵调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年头,找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不容易啊,我一看见薇薇,就觉得万分亲切,想来也是缘分。”韩逸尘的印象里,韩夫人从未如此慈祥,“知子莫若母,薇薇放心,逸尘的喜好我会不清楚么?你这么招人疼,他不会不喜欢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 韩逸尘踉踉跄跄地远离了那道门。过道里铺着地毯,客厅里的人都没发觉有人偷听。 订婚? 他抬起手盖在额上,感到了剧烈的头疼。 深切的疲倦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本来有满心的话想跟父母说,想质问他们到底将这个儿子当成了什么,但在听到方才的一番对话后,他突然失却了这样做的欲望。 没有用的……他就是属于韩家的木偶,他生来就没有自由! 韩逸尘靠着墙,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一会,才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又摊开另一只掌心,露出被他不自觉揉皱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将其抚平,扫过上面的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在响铃三声后,那边就传来了温柔的声音:“喂?” “顾老师……”韩逸尘说出这三个字后,停顿良久。那边的人没有出声,也没有挂电话,只是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在这纵容一般的沉默里,韩逸尘宛如走投无路的困兽,从胸腔里发出绝望的悲泣:“帮帮我……” 第6章 为人师表06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咖啡馆里的客人并不多,顾盼选了个僻静的角落等人,这个位置挨着窗户,往外能看见热闹的商业街。 她一手托腮,一手随意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表情悠然。 第6节 她在等韩逸尘。 那个孩子刚刚给她打了电话,像只迷途的羔羊一样哀求着她的帮助,作为一名好老师,她又怎么忍心对学生自深渊中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呢? 【……得了吧,你不使点坏把他彻底推下去就谢天谢地了。】七号一针见血【话说回来,你是知道夏家会在今天上门商谈订婚的事,才选择这个时间点把韩逸尘带回家的,对吗?】顾盼一挑眉,有些意外:“跟了我这么久,总算学聪明了。” 【……真是谢谢你的夸赞了。】七号不服气地哼哼。 顾盼对自家容易炸毛的系统还是很有同伴爱的,习以为常地顺毛捋:“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要不是提前看了剧情,我也不可能踩准点。” 七号尾巴立刻翘起来了,得意道【你知道就好!】 顾盼已经瞥见了走进店门的韩逸尘,他正皱眉张望,顾盼一边挥手朝他示意,一边应付着被夸一句就飘上天的七号。 【被你盯上的人真可怜,这次你要对他做什么?暗示?洗脑?我说你就不能用点简单粗暴的方法吗?】七号是很有职业道德的系统,从来不会在顾盼工作的时候打扰她,但见到迎面走来的韩逸尘,还是不禁感慨了一句。 顾盼将菜单推给落座的少年,示意他点单,在心里轻描淡写地回道:“你忘了上一次简单粗暴的后果就是被世界法则撵得满街跑么?况且……” 她轻抿了一口咖啡,对上少年望来的视线,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这才不是什么洗脑,这可是为人师表的传道授业时间。” …… 韩逸尘点的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但他只是微垂着头,盯着杯子,沉默不语。 他其实隐隐后悔起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之前乍一听见联姻事件的冲击太过巨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下意识就找到了顾盼。 可是为什么要找她呢……明明她对自己并不了解,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在这件事上压根帮不上忙,可是为什么第一反应……却是拨出了她的电话呢? 韩逸尘望着杯子里流动的黑色液体,有片刻的失神。 顾盼说过的话如走马灯一般在耳旁掠过,最后定格在韩家门前临别的最后一句:“既然已经向你伸出援手,那今后,我也不会收回的。” 是了……就是这句话。 主动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是她,承诺了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是她,所以,所以…… 韩逸尘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他的笑声低哑,听起来更像是哭泣,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妙。 但是顾盼视若无睹,反而温声问:“逸尘,你希望我帮你什么?” 没有问他遭遇了什么事情,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笑,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需要她做什么。 “不,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向老师您请教一件事的。”韩逸尘终于笑够了,抬起头来时,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来不及褪去的,嘲讽似的笑意。 他似乎感觉有点憋闷,扯了扯领口,将一丝不苟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校服衣领拉开些许,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然后才瞥了眼顾盼,在她似鼓励似宽容的目光下,开了口:“我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间精美的房子里,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房外还有无数庞然大物窥伺,我不想呆在里面,可也逃出不去,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韩逸尘本来想直接跟她说联姻的事,可鬼使神差之下,话一出口就拐了个弯,变成了十分隐晦的话语。 虽然事情进展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但莫名的,韩逸尘就是想在顾盼面前保留最后一丝自尊。 好在顾盼不是普通人,她瞬间就理解了韩逸尘想要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房子里对你而言是黑暗的?为什么在你的眼中,屋外的怪物是庞大的?逸尘,你想过吗?”顾盼慢条斯理地啜了口咖啡,拿起餐巾纸擦擦嘴角,语气轻缓,“一个人眼中倒映出的世界,本来就是独属于他的牢笼,逸尘,你根本没有错。” 韩逸尘觉得自己的思绪被顾盼抛进了高速旋转的搅拌机中,大脑里是一片混沌,让他抓不住头绪。 “我……”可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错就错在,你太天真了。”顾盼的话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人越是渺小,囚禁他的牢笼就越是强大,可你却天真以为,你现在的处境都是别人造成的。非但不反思自己的无力,反而将责任一股脑推到别人身上,简直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天真,任性,还有自以为是的恶毒。”顾盼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十分冷静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少年,说出的话却异常刻薄。 她惯来是和风细雨,温温柔柔的,韩逸尘第一次直面她这种劈头盖脸的训诫,毫无防备下,几乎被她当场砸懵。 “妄想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让别人来救你脱离苦海,你的脑海中,仍旧存在这么软弱无力的念头么?”顾盼倾下身子,拉近了与韩逸尘的距离,两人面面相对,韩逸尘能清晰窥见她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恍惚地想要反驳:“没有这回事……” “一切制约你的东西,都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挣脱,与他人无关。”顾盼竖起食指置于唇上,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住嘴,“就像只具有小学水平的人看见平面几何就会心生绝望,换个大学生来做,他却会觉得是小菜一碟。牢笼,从来都处在变化之中。” 她直起身子,重新调回正常的坐姿,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节拍。停了一会,贴心地给予韩逸尘消化的时间,待他好像回过神来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 “不要陷入无用的自怨自艾里。逸尘,仔细想想,对比囚禁你的牢笼,你缺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顾盼谆谆诱导。 “我缺少……什么?”韩逸尘眼神茫然,他重复着顾盼的话,觉得自己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他辨不清方向,更找不到出路。 缺失的东西……他真的有缺少什么吗?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到大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韩家的家世保证让他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按理来说,他什么都不缺了。 “逸尘,是谁把你逼进困境里?”顾盼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传进耳朵里有些模糊不清,轻柔得像一缕烟,“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来,慢慢说出来,别怕。” 在她的引诱下,韩逸尘的眼神渐渐变化,从那浑浊不清的黝黑中,透出一点朦胧的微光。 他低喃着:“没错,我知道的,我所缺少的东西……就是……” 脑海里像搅玻璃似的又钝又疼,但他的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在这奇异的清明里,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被连成了串,过电影般在他眼前闪现,而自这令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里,他终于找到了背后如影随形的一根线。 “……权力。” 他如同一个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的小孩子,为自己的成果而欢欣雀跃。连日来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霾被驱散,他舒展眉头,展露出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清爽来。 顾盼随之微微一笑,但她并不发表评论,只是用一种略带欣慰的眼神默默望着他。 “谢谢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韩逸尘十分郑重地向顾盼道谢,他仿佛卸下了心上一个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顾盼闻言摇了摇头:“你是聪明的孩子,你有能力去选择自己的道路,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铺垫罢了。” 韩逸尘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原剧情中,他的形象被定位成高贵矜持的世家公子,明明生在权力倾轧、尔虞我诈的贵族圈子里,却出淤泥而不染。不仅权力欲单薄,而且隐隐还憎恶着这个表面奢靡、内里腐败不堪的肮脏圈子。 而对于沈梦晴而言,她在圣樱这个贵族学校里,本就因自己的平民出身而如履薄冰,韩逸尘的出现对于她来说简直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唯有这个少年,虽然被冠以贵公子的名号,却是以平等的眼光来看待她,不因门第而生出偏见。 可沈梦晴的存在,对韩逸尘来说又何尝不是救赎? 他喜欢她的天真和活力,那是他在家中从未感受过的生机。似乎这份喜欢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意义,每一次拥抱,都能让韩逸尘短暂地忘却“韩家”这个庞然大物对他施加的无尽压力。 尽管这份喜欢并不纯粹,但在原剧情里,没有顾盼的特意捣乱,他们俩会he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现在嘛……她教唆着韩逸尘去争权夺利,若是当韩逸尘发现原来权力比之对某人的喜爱更能助他抗衡韩家,而沈梦晴则发觉当初的恋人早已变了模样…… 他们的结局会如何,顾盼倒挺期待的呢。 嘛,这才不算使坏,是教育工作者的实验,实验啦。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顾盼从遐思中脱离,看着他,眼神柔和。 韩逸尘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摆到一边,同时另一手将校服外套的排扣解开,将其脱下搭在小臂上。 只剩里面的白色衬衣,掐出他劲瘦而漂亮的腰线。 他站起身来,没了黑色外套的掩盖,越发显得身姿挺拔,如一株笔直挺立的翠松。明明还是同样一张脸,但那宛如高岭雪山般的疏离之气已消失殆尽。 “多谢您的招待,顾老师。”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原位、正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的顾盼,以极其斯文的口吻道,“之后的事,我不能将您牵扯进来,所以,就此告别吧。”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不同的是,他不再端着矜持的范儿,整个人从细节处变得从容起来。 “心急的孩子。”顾盼捧着杯子,下了结论。 从窗户往外看,韩逸尘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顾盼此行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她结了账,提着包走出咖啡馆,但在推开门的瞬间,却发现店外徘徊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羽皓?”顾盼这回是真惊讶了,她盯着来人那头显眼的红毛,问,“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么……你怎么在这儿?” 安羽皓显然没料到她那么快就出来了,原本低着头在店门口来回走动,此时乍一听见她的声音,吓得蹦出一米远,脸色涨红:“顾顾——顾老师!” 他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他无意中瞥见顾盼开车出了校园,一时好奇心发作,于是开着他那台拉风的机车远远缀在顾盼车后头,偷偷摸摸地跟了过来。看见顾盼驶入那处高档别墅区时,安羽皓才发觉原来她是要送韩逸尘回家。 什么嘛……干嘛要管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安羽皓心里暗自嘀咕,可身体却不听指挥,又跟着顾盼来到这家咖啡馆,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暗搓搓看完了她跟韩逸尘交谈的全过程。 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果然顾盼对那小子笑得那么温柔,着实令他非常、非常不爽啊! 好不容易挨到韩逸尘离开,他本想立刻冲进去找顾盼,可走到门口又犹豫了,徘徊良久都没勇气推开门,直到顾盼出来,两个人撞个正着…… 靠这不就显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尾随痴汉了吗! 安羽皓心里慌得不行,但面上还强自做出镇定的表情,扬手打招呼:“好巧啊顾老师,原来你也喜欢这家店的咖啡吗?” 顾盼:“……嗯?” 安羽皓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靠这都什么破台词,关键时刻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呢! “是、是这样的……”顾盼眼中,这个高大的男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殊不知那通红的耳朵尖已经出卖了他,“顾老师,我是逃课出来的。” 顾盼挑了挑眉。看他那个样子,还以为准备了绝妙的借口,没想到居然如此诚实。 阳光下,安羽皓那头招摇的红发熠熠生辉,本来就浓郁至极的色彩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顾盼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韩逸尘满身的冷冽气息,在这个男孩的衬托下,韩逸尘周身缠绕的黑暗更为深沉。 虽然她是蛰伏于黑暗中的猎手,但却并不讨厌安羽皓身上满满的生气。 于是顾盼笑着问:“所以呢?没有一个好理由的话,我就得将你遣返了哦。” 安羽皓暗中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邀请道:“顾老师,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你想不想……放松一下?” 韩家主宅。 韩氏夫妇刚送走夏家的来客没多久,就见到自家儿子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们还来不及惊讶儿子为何会在上学时间回家,就听见他异常镇定的声音。 “爸,妈。”韩逸尘将手上的外套甩在沙发上,无视了父母震惊的神色,淡淡道,“让我进公司吧。” 第7章 为人师表07 顾盼原本见安羽皓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她去放松一下,还以为这家伙安排了什么特殊活动,结果他居然一脸兴奋地将自己拉到了市里最大的—— 电、玩、城! 顾盼:“……” 第7节 她错了,是她太高估安羽皓的创意了,她就不该抱有太大的期待。 电玩城里面的噪音很大,各种游戏机发出的响声几乎把人们说话的声音都给掩盖了,顾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问面前这个拽着她的手往里冲的大男孩:“羽皓,这就是你说的放松?” “没错,我听说上个月店里引进了一批超——刺激的新机器!”安羽皓显然是这家电玩城的常客,他轻车驾熟地领着顾盼穿过最外围的低幼区,直往里面奔去,还不忘跟顾盼抱怨,“都怪圣樱的破制度,本来我应该是第一个体验的,结果就被困在学校里……呃……”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拉着的是学校的老师,战战兢兢地回头,就对上了顾盼似笑非笑的漂亮脸庞,不由挠挠头,蹩脚地转移话题:“对了!顾老师,快看!你想要那个东西吗?” 安羽皓随便一扫,就瞥见了一档新开的摊位。那是类似游乐园里射击游戏一样的玩法,只要用气枪连续十次射中靶心,就能获得最高奖励,而那些奖品无外乎就是女孩子们喜欢的毛绒玩具。 安羽皓一眼就看到了被摆在最高处的粉红色兔子,这只玩偶足有一人高,两只长耳朵垂落下来,显得呆萌又可爱。 虽然这只蠢兔子的表情傻不拉几的,但是女孩子的话……应该,抵抗不了这类玩具吧? 长这么大都没有跟异性交往的经验,所有认知都来源于手下小弟的圣樱小霸王在心中默默点头。嗯,很好,那就把那只兔子赢过来送给顾老师好了,她一高兴,想必就不会计较自己逃课的事了。 尽管顾盼知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配合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了会,故意拖长尾音问:“羽皓,没想到你……对娃娃挺感兴趣的呀?” 接着她就欣赏到了安羽皓面红耳赤拼命辩解的有趣模样。 “好啦,你想玩就玩吧,不过,你会使枪么?”顾盼见好就收,在安羽皓面上即将冒出蒸汽的前一秒,若无其事地绕过他走到摊位前,拿起一把气枪掂量了下。 发现顾盼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安羽皓才松了口气。他在背后用力往脸上扇了一巴掌,心中暗暗唾弃这般方寸尽失的自己。 真是……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每次跟顾老师说话都是这样……脸都丢尽了! 安羽皓平复下过快的心跳,假装镇定地走到顾盼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气枪,昂起头骄傲道:“这玩意儿太简单了,我小时候都当玩具耍的。顾老师,你先坐一边,我帮你把那只兔子赢过来!” 他一脸跃跃欲试,很快摆好了姿势,透过瞄准器盯紧了靶子。顾盼看他这副兴奋劲,无奈地将嘴边那句“可是我觉得那只兔子太蠢了”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开心就好。老师嘛,就是要宽容自家学生的一切愚蠢行为。 于是顾盼扯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安羽皓的表演。 虽然或许有特意夸大的成分,但是安羽皓说他很擅长射击这件事,并不是假的。这个少年一碰到枪,神情立刻就变了,原先的一丝羞涩之意尽数褪去,就如海水退潮,露出岸边坚硬冰冷的岩石一般,他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专注。 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密集地轰炸耳膜,少年托着枪的手却极稳,丝毫不受声音的影响。前面九发都正中红心,只在最后一发的时候有毫厘的偏颇,打中了离靶心差一点的九环上。 “果然还是太久没练,手生了啊……”安羽皓有些遗憾地盯着靶子,不甘心地嘟哝道。 虽说以他这个成绩,还是可以拿到不错的奖品,但是那只兔子却是要连中十发才能拿到的。他刚刚才跟顾盼夸下海口,这么快就被打脸了……总觉得不敢面对她了啊! 工作人员很快把对应的奖品送过来了,那是一只棕色的小熊,型号比兔子小了一圈,安羽皓捏在手里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不满意。 顾盼见他皱着眉,一副很是嫌弃手中这只玩具的样子,讶异道:“你就这么想要那只兔子吗?” 安羽皓闻言,闷闷地瞄了她一眼。 不是“想要那只兔子”,而是对顾盼承诺了会将这个奖品送给她,却无法做到,所以感觉自己特别无能。 要说为什么会这么低落……大概,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 当然,少年的内心纠结顾盼是听不到的,她只是望着安羽皓脸上再明显不过的郁卒,开始怀疑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 看上去安羽皓真的十分在意那只兔子啊……虽然画风不太搭,但是,可能人家就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只不过在老师面前不好表现出来呢? 再次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后,本着关爱学生的原则,顾盼提议道:“要不……让我来试试?” 她指了指安羽皓手中的气枪。 “哎?老师你想玩?”安羽皓一呆,有些无措,“可是这东西不是很好掌控的,新手玩的话……”一般十枪里有九枪都要落空。 后面的话安羽皓没说出来,他委婉地劝说:“老师,我们还是去玩点别的吧?哎,那里有抓娃娃机,那个简单,老师咱们去那边吧!” 他不想看见顾盼失望的表情,她这么柔柔弱弱的,哪里像是会玩枪的人?到时候一枪不中就太尴尬了。 顾盼只是笑眯眯地伸长手:“拿来吧。” 安羽皓又明里暗里劝了几句,顾盼仍是岿然不动,他也只好妥协,乖乖地把枪放到顾盼手中,不放心地叮嘱:“顾老师,记得拿枪的时候手要这样放,眼睛看着瞄准器,这样才稳……” 这絮絮叨叨的架势,看得顾盼啼笑皆非。 这下倒好,到底谁才是老师? 顾盼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讲解:“没有关系,只是玩玩罢了,我以前看过别人使枪,应该还有点印象。” 安羽皓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顾盼就拿着枪走到了摊位前。 ……可是看过别人玩不代表就能学会了啊!安羽皓在心中腹诽,尤其是看见顾盼姿态随意地举起枪,动作一点都不标准地瞄准靶子时,更是不忍直视。 这样下去……绝对会全数落空的! 顾盼没有理会身旁少年变幻不定的脸色,她微微眯起眼,手里摸着枪,在一阵恍如隔世的熟悉感中,轻轻扣下扳机。 枪响不断,她几乎没有停歇地就将十发子弹全部射了出去,然后在安羽皓以及工作人员的目瞪口呆中,淡定地把枪放回桌面上。 安羽皓瞪大眼睛望着靶子的方向,因为不敢置信,他现在的神情呆滞,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十发……全中。 “那只兔子,”顾盼微笑着转向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拿一下吧。” 在工作人员去取奖品的间隙,安羽皓恍惚地问:“老师……你真的是,第一次拿枪吗?” 自诩为电玩城枪械之王的不良君受到了超乎意料的暴击,他浑身缠绕着极其低落的气压,连平素张扬无比的红发似乎都黯淡了光泽,宛如一只霜打的茄子。 顾盼点点头:“是呀。”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第一次。 安羽皓大受打击,结结巴巴道:“开、开玩笑的吧……” 顾盼思索了会,给出一个答案:“……或许是我天赋异禀?” “等等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吗!”少年被这敷衍的安慰给刺激到了,大叫,“这种说法不管怎样都太不靠谱了!能做到这种程度……才不是一句天赋异禀就能解释通的!” 他又瞥了眼枪枪命中红心的靶子,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都白活了。 “哦,你知道我在骗你呀?”顾盼意外地挑了挑眉,在安羽皓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时,冷静地接道,“天赋那种东西我不确定,是拿来唬你的,不过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接触枪械,这点没必要骗你。” 安羽皓:“……哈?可是那怎么解释……” 顾盼一摊手,理直气壮:“看吧,你也不敢相信吧?少年郎,世界上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奇妙事情,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桩,不用太过在意,说起来,我不会因为对枪械无师自通而被抓去切片研究吧?” 安羽皓:“喂,等一下,扯太远了……” 顾盼托着腮,沉思脸道:“说不定会被冠以‘枪械之神’……这一类的名号?” 安羽皓终于崩溃了:“根本没有那种奇怪的称号!” …… 随口胡扯的后果就是惹来了红毛少年的炸毛。 顾盼笑着聆听安羽皓的严肃科普,他正试图用理论证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达到她刚才那样的水准,从而得出结论,顾盼的枪龄一定不短。 顾盼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在他的讲演告一段落时,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嘛。” “……哈?”安羽皓被她这跳脱的话题弄得一愣一愣的,严肃的表情一秒钟崩塌。 顾盼歪着头说:“我一直不明白,明明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还是当着我的面,把别的学生按在墙上揍的暴力少年,为什么之后见面时,你却越来越不自在了呢?” 她掂量了一下措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 安羽皓没想到顾盼是在说这件事。 束缚住他的东西……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顾盼唇边,仿佛被蛰了一下,他立刻别开头,闷声道:“这只是老师你的错觉。” “错觉就错觉吧。”顾盼不欲跟他计较,轻描淡写地略过,“但是,我认为你刚刚的样子很好,少年人就是要朝气满满才对。” 这话安羽皓听着别扭极了:“老师你也就比我大了七岁而已……”这种历经沧桑的口吻真是太奇怪了。 顾盼但笑不语。 工作人员总算把那只超大号的兔子玩偶抱过来了,本来想直接递给顾盼,哪知她扬手一挥,指向了安羽皓:“这是给他的礼物哦。” “什么?”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将玩偶塞到了安羽皓怀中,他呆愣地抱着那只兔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对,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你不喜欢么?”顾盼侧头望向他,“好歹也是我特意赢回来的呢。” 她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安羽皓立马手足无措了:“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把这个少女心满满的玩偶抱回宿舍的话,一定会被他那帮小弟嘲笑的啊! “不讨厌就好。”顾盼帮他下了结论,“认识你这么久,我也没有过什么表示,这只兔子就当是补见面礼了。” 于是最后的情形就变成安羽皓抱着一人高的傻兔子玩偶,在众人的侧目下走出了电玩城。 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暗,安羽皓期期艾艾地问:“顾老师,你要回学校么?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他选择性忽略了顾盼是开着自己的车出来的事实。 顾盼本来就是请假外出的,当然不会回学校。原主在市区里有一套房子,她打算这几天就在那边住了。 安羽皓知道她的目的地后,坚持说要送她,还把那台改造过的拉风机车推了出来,拍拍后座示意她坐上来。 顾盼没能拗过意外执着的少年,叹了口气,跨坐到机车后座,至于她那辆车,就被两人遗忘在停车场了。 车开到一半,顾盼放在风衣外侧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一手抓着安羽皓的后腰保持平衡,一手掏出手机,点开一看,上面显示有一条新短信,发信人……是韩逸尘。 我拿到逃离房子的“钥匙”了。——韩逸尘 ……真是行动力惊人的孩子。她感叹了一句,单手打出了回信,其上只有五个字:我从不怀疑。——顾盼 安羽皓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顾老师,怎么了?” 夜晚的风有点猛,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含糊,顾盼将手机塞回兜里,只说了句:“专心开车。” …… 机车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将顾盼送到了她那栋公寓楼下。 安羽皓脱下头盔,看着翻身下车,正在整理裙摆的顾盼,抿了抿唇,捏紧手心,犹豫良久,终于问出口:“顾老师……下一次,还可以跟你一起去电玩城吗?” 顾盼抬起头,一双温柔的眸子仿佛蕴满了星辰。 安羽皓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那个,我是觉得,老师你这么厉害,就算玩其他游戏肯定也不在话下,所以不妨去试一下……” 他在顾盼的注视下,思绪也开始混乱了,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好。”顾盼倒是很干脆,“不过不许再逃课了。” “哎?……老师你答应了?”安羽皓满目欣喜。 “是呀,所以听话,快回学校吧,不然宿舍就要关门了。”顾盼莞尔一笑。 …… 傻笑着回到宿舍,安羽皓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等在楼下的一圈小弟。 糟糕了……那只玩偶! 第8节 还来不及把那只兔子藏起来,小弟们看到自家老大的身影,立刻呼啦一声涌过来。 果然有人好奇地戳了戳兔子玩偶:“老大,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姑娘家的东西啦?” 安羽皓:“……” “哈哈哈哈你们看它这张脸,好蠢啊!” “对啊对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兔子……呃,老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安羽皓咬牙切齿:“……闭嘴!别逼我揍你们!” 第8章 为人师表08 装模作样的休假很快就结束了,顾盼优哉游哉地在家中宅了几天后,重新返回到圣樱校园中。 一切都跟往常无异,除了她所执教的a班缺了一个学生。 缺席的人是圣樱的贵公子韩逸尘,自从那天在咖啡馆分别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可顾盼一次也没有再跟他见面,就连手机短信也没有收到过,他整个人仿佛就销声匿迹了。 当然了,她还身负顾家大小姐这个开挂似的牛逼设定,韩逸尘的行踪每天都会由手下尽职尽责地汇报上来,她自然知晓韩逸尘并非失踪,而是忙于家族公司的事务,无法脱身。 原剧情里,韩逸尘被设定成智商超群、天资聪颖,这并不是假的。这个少年的学习能力超于常人,即便是面对陌生的领域,他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融会贯通。 就连顾家的人在跟她汇报情况时,也都不止一次地惊叹于韩逸尘的天赋。 “大小姐,冒昧一问,您是想把这个人培养成家族的中坚力量吗?”电话里的男声十分谨慎,“他的能力固然不错,可到底是别家的继承人,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顾盼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正埋头批改试卷,同时用肩膀夹着手机递到耳边来听下属的报告。姿势虽然别扭,但她也没办法,现在正临近期中考,老师们都忙得要死,身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快穿工作者,顾盼当然不能玩忽职守。 幸运的是,在这极度的忙碌中,韩逸尘那边倒是不停传出好消息。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顾盼毫不在意,手上动作不停,笔尖唰唰地在纸张上划过,“对了,你之前跟我提过,说韩氏准备竞拍城南的那个大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下属迟疑了会,诚实回答:“在您下令给他们添点小麻烦前,韩氏可谓十拿九稳,拍下这个项目是铁板钉钉的事。但之后,韩氏内部出现了财政危机,资金周转困难,加上本来就有许多实力强劲的公司对这块大蛋糕虎视眈眈,韩氏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很微妙了。不过,自从那位韩少爷被安插进管理层后,他倒是从他父亲手中要来了这个项目的指挥权。” 听到这话,顾盼有点感兴趣了,她“哦”了声,停下了批改试卷的动作,指间转着钢笔,挑眉问:“这孩子胆儿倒挺肥,这才一个月,就敢揽下这种级别的大项目?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盼在心中对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好一阵感叹。 先别说一小屁孩接触公司事务一个月就秒变商战小达人这种事符不符合常理,单说韩逸尘他父亲,好歹是一家之主,是大集团总裁吧?居然放心把事关公司前途的棘手项目交给一个刚入行的小孩子?信任儿子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但转念一想,顾盼又释怀了。本来这个世界就是由小说构成的,韩逸尘作为支撑世界运转的“天命之子”,加多少光环都不是问题。 于是顾盼问:“然后呢?结果如何?” “是这样的,大小姐,我派人黑了韩氏的内部资料库,瞅了眼那韩少爷做的企划,但是……”下属似乎有些为难,顿了半晌,才委婉地说,“以他的水平,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令人惊艳了,但要想拿下项目,还是差了点火候……” 顾盼了然:“我记得,城南那块地,背后实际是由咱们来操作的吧?” “这倒没错……” 顾盼打断他:“那就给韩逸尘开个后门吧,你跟那边通个气,让他们别管其他,就要韩氏的方案。” 面对自家大小姐的任性,下属很是错愕:“可是那份方案还有许多漏洞,或许会让顾家蒙受一些损失……” “没关系,我并不指望获利。”顾盼非常淡然,不为所动。 下属没能劝动她,只好应承下来,但还是憋不住问了句:“大小姐,您是要扶植韩家么?” “韩家?”顾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了勾唇,手指一绕,原本夹在指间的那支钢笔便被她轻巧地抛出去,准确地落进桌上的木制笔筒中,“不对,我只是在尝试着养一只狼崽罢了……” 下属表示完全听不懂,只能沉默以对。 顾盼也没有要跟他详细解释的意思,淡定挂了电话,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要想计划顺利实施,最重要的前提是韩逸尘必须掌握韩家大权。他得到的权力越多,对沈梦晴的依赖就越弱,如果韩逸尘自己做不到,那她出手帮一把又何妨呢? 毕竟令他们俩反目成仇,是顾盼的终极目标。 在顾盼的授意下,顾家一路对韩逸尘大开方便之门,他的方案成为了竞拍会上的一匹黑马,明明并非最优秀的那个,却过五关斩六将,直接杀出重围,成了最后的赢家。 韩氏集团因为竞拍成功而顺利翻身,一下子扭转了之前的劣势,公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风光。 别说公司高层,连韩父都惊呆了。 韩父一直对韩逸尘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排斥公司事务,直到那次韩逸尘主动请求进入公司学习,欣喜若狂下,韩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韩逸尘居然有能力扭转乾坤…… 顾盼的手下依旧负责地监控着事态,这次事件过后,作为最大的功臣,韩逸尘用实力令整个公司的人心悦诚服,在韩父的鼎立支持下,顺利坐上了第二把交椅。 这些都在顾盼预料之中,她都帮到这个份上了,韩逸尘若还是碌碌无为,作为启蒙老师,她可是会很失望的。 至于韩逸尘会不会因为这次虚假的成功而骄傲自满,做出一些力所不逮的蠢事……这就不归她管了。 韩逸尘在自家公司站稳脚跟的同时,沈梦晴终于结束了封闭培训,返回了圣樱。她第一时间就冲去韩逸尘的私人休息室找人,准备给分别已久的恋人一个惊喜,可惜却扑了个空。 沈梦晴呆立在休息室外,满脸迷茫,大眼睛困惑得眨呀眨,看得顾盼忍俊不禁。 “梦晴,你是来找韩同学么?”顾盼站在她背后观望了会,冷不丁出声,吓得沈梦晴身子一抖,惊慌地回过头。 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她才松了口气,扬起笑容,活力满满地打招呼:“顾老师,我回来了!” 沈梦晴对顾盼存着感激,她是知道那个文学培训的名额有多难弄到手的,但是顾老师却将机会给了她,她这两个月累得不行也咬牙苦撑,就是不愿辜负老师的信任。 顾盼笑着点点头,温声道:“韩同学已经一个月没来学校了,你在这儿可找不到他。” 顾大小姐的眼线在沈梦晴踏进校园的时候就立刻通知了她,作为一个专业搅局者,顾盼怎么可能放过看好戏的机会,便装作碰巧的样子路过了休息室——尽管按照她的一般线路,怎么都不可能路过这里就是了。 “哎?”沈梦晴可不会想这些弯弯绕绕,听到这话,睁大了双眼。 “你要急着找他,我可以给你批个假条让你外出。我想,韩同学应该在公司里,你可以去那里问一下。”顾盼善解人意地提议。 “公司?怎么可能!”沈梦晴对自己的恋人相当了解,不假思索地反驳,“逸尘最讨厌这些事情了,怎么会去公司里呢?” “嗯……”顾盼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抿抿唇,“我早前听说韩同学一举拿下了城南的大项目呢。” 顿了顿,她继续感慨:“不愧是韩家的孩子,果真有很强的经商天分。有这样的学生,我也是很自豪的。” 沈梦晴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了:“老师……我、我现在想去找他,我有急事……拜托了,可以吗?” 她语无伦次,眼里全是慌张。 顾盼侧头望了她几秒。就在沈梦晴以为她要拒绝,手心紧张得捏出汗来时,顾盼微微一笑:“想去就去吧,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不用!”沈梦晴下意识回绝,口气是罕见的生硬。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的不对,放缓了声音,“我是说,老师你这么忙,我就不麻烦你了。” 顾盼刚想说不麻烦,眼角余光却瞄到了沈梦晴身后的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嘴边的话立刻拐了个弯:“那行,记得早点回来,我会跟保卫科的人说一声,你直接出去就好。” 沈梦晴勉强打起精神跟她道了谢,神情恍惚地离去。 见她的背影消失,顾盼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隐蔽的墙角招手:“羽皓,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脚了?” 墙根那个尽力将自己藏起来的高大身影顿时僵住了。 顾盼等了好一会,安羽皓才不情愿地绕出来,抢在她面前辩解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顾盼:“……” 安羽皓:“……” 两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顾盼面对流露出懊悔之色的少年,难得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安羽皓的内心早已成呐喊状了。刚刚那个画面能不能求倒带啊!他的嘴怎么就那么欠,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蠢毙了! 第9章 为人师表09 安羽皓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他听见了顾盼轻声的叹息,慌乱的话语立刻就停止了,他只呆呆地望着眼前漂亮的女人。 跟初见时一样,那次,她对着桀骜不驯的自己,也是展露出这般温柔而无奈的神情,柔软得像是晨曦的微光。 “我又不是在责怪你,你紧张什么?”顾盼有些遗憾地瞄了眼沈梦晴离去的方向。 其实按照设想,她是要将沈梦晴送去韩逸尘那儿,顺便围观一下有九成可能发生的撕逼大战,并在必要时收拾烂摊子的,可是安羽皓却突然出现,顾盼就不得不放弃原计划了。 她的宗旨是不留任何痕迹。 顾盼已经能肯定安羽皓是跟着她来到这边的,本来她晃到这处休息室就够奇怪了,要是坚持带沈梦晴外出,难免会惹人生疑,那就不符合她隐秘行事的作风了。 没办法,只能放弃围观了。 “说起来……”顾盼将注意力放回安羽皓身上,“你跟了我好几天了吧?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么?” 安羽皓条件反射地回答:“没有好几天,就两天!” 接着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控诉似的望着顾盼笑眯眯的脸庞:“顾老师……你居然诈我!” 这孩子……莫不是缺心眼吧…… 顾盼忍不住揉了揉眼角,觉得她面对的不是剧情中的不良少年,而是一只人形二哈:“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可别什么都赖我呀。” 被他这么一闹,顾盼总算想起正事:“所以说,你真的只是想跟踪我?……别急着回答,你如果点头,我想警局里肯定会很欢迎你的,不、良、痴、汉。” 女人笑意盈盈,端的是美色天成。假如不是笑容间若隐若现的黑气,安羽皓表示他会更乐意欣赏。 在生命威胁下,圣樱小霸王一秒钟竖起白旗,老实交代:“我是来……请老师一起去打电玩城的枪械大赛的!” 被安羽皓用机车载到电玩城里,顾盼总算搞清了他的意图。 原来,这位资深玩家听说电玩城举办了一场枪战排位赛,马上摩拳擦掌准备参加,但是大赛的赛制是两人组队打晋级赛,安羽皓想了一圈,觉得手下那帮小弟没一个是技术过关的,正烦躁呢,突然想起了顾盼那次在玩气枪时表现出的神一般的枪技,于是立刻找上门来。 但不知怎的,他远远看见顾盼就丧失了勇气,暗搓搓地跟踪了她两天,都没敢上前搭话,直到今天顾盼主动将他揪出来,他才说出了来意。 顾盼哭笑不得,心想反正韩逸尘那边没那么快结束,等结果出来也是很难熬的,再加上安羽皓这副期盼的样子着实有趣,索性就答应了。 安羽皓兴冲冲地拉她去报名,还别说,参加比赛的人不少,而且大多是那种打扮杀马特的青年,顾盼环视了一圈,都没见着几个女性。 等了一会就轮到他们俩的组合上场,对手是两个穿着黑皮甲、头发染成金色的小青年。那两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顾盼身上,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小美人,你会玩么?要不要哥俩手把手教教你?” 顾盼倒是淡定,安羽皓的脸色却马上阴沉下来。 “你们想教她?”红毛少年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目光如电,将那两个小混混审视了一番,若视线能化作刀子,他们俩早就被抽筋剥骨了。安羽皓歪了歪头,嘴角肆意上扬,“不如先让我见识一下?” 第9节 他只要不对着顾盼,那股不良的气息就肆无忌惮地迸发,吓得那两人脸色大变。 顾盼及时按了按他的肩膀,平静道:“别扰了兴致,打完再说。” 那双柔软的小手搭在他的肩上,温度透过衣裳印在他的皮肤上,明明顾盼的手心并不是灼热的,甚至有点凉,但安羽皓却像被烫到一般,要不是周围还有人看着,他几乎就要蹦起来了。 好不容易压制下内心奇怪的感觉,安羽皓冷哼了声,小声嘟哝了句“随你便吧”,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顾盼安抚好炸毛的少年,便戴上配发的耳机,微笑着冲那两个青年扬了扬手中的枪:“我会不会玩,试试不就知道了?” 少年,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 比赛的玩法很简单,两组人在一台大型多人对战机器上同时开始游戏,游戏被设置成任务的形式,最先完成任务的那组胜利,可以晋级。 这个任务是要在一座小城里解救人质,游戏里的地图非常大,而且因为是在城市中,各种掩体也很多,本来玩巷道战难度就比较高,再加上系统生成的敌人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根本预测不了他们的行踪,安羽皓推进地图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 对这种堪称地狱级别难度的游戏,安羽皓非但不怯场,情绪反倒越发高涨,胸腔内的战意熊熊燃烧,他握紧枪柄,虚拟的子弹精准地扫荡着面前每一个敌人。 随着对地形的熟悉,他清扫的效率越来越高。 在酣战的间隙,他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半系在旁边的顾盼身上。虽然之前顾盼就展示出非凡的枪击本领,但她毕竟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安羽皓总是止不住地去担心她,以至于都不敢离顾盼操作的人物太远。 有好几次,明明他都一马当先地冲出去开拓地图,但在解决完敌人后却巴巴地绕回顾盼身边,活像是一只叼住骨头来献给主人的大型犬,对前路刷新出来的敌军视而不见,反在顾盼周围严防死守。 顾盼留意到这个情况后,无奈地提醒他:“羽皓,不是说了由你来当前锋么?怎么又跑回来了呢?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被隔壁追上来了哦。” 她扬起下巴,指了指与他们对战的杀马特青年。 双人作战考验的是配合,安羽皓自告奋勇做冲锋,顾盼也不跟他争,哪里料到这家伙的关注点完全歪了。 “算了。”看了眼在她的训诫下露出惭愧神色,看上去十分自责的少年,顾盼忍住扶额的冲动,手中的枪一转,就操纵着屏幕中的人物越过安羽皓,冲到了前头。 “你跟在我后面收尾吧。” 顾盼耍枪压根就不用瞄准器,那支玩具枪落在她手里,就好像化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如指臂使,被她玩到极致。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叹,这些观众大多是电玩城里的常客,有些还是个中高手,但没有一个人见过这种……清纯不做作的玩法。 卧槽不瞄准也可以打中!等等那女人的思维是跟游戏机连上线了吗!为什么能预知敌人会出现在哪里! 不仅是围观群众,就连被顾盼甩在后面的安羽皓都看得目瞪口呆,发出了跟他们一样的心声:这不科学! 不科学的顾盼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她只管往目的地杀,枪拿得稳,命中率更是百分百从不落空,表情从始至终都淡然如水。 其实若不是安羽皓临时掉链子……她还挺乐意跟在后头水一波的,毕竟要解释她为什么能玩枪玩得这么好也是很麻烦的。 但眼看着可能会输,顾盼思量了一下,觉得内心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毅然踹开了被保护者的伪装,自己扛着枪上去扫荡。 顾盼的扫荡可跟安羽皓的不一样,少年好歹也是点对点解决敌人,顾盼是直接撂倒一片。她利用掩体作掩护,以刁钻的角度向敌军发起突袭,简直防不胜防,安羽皓扣心自问,若是他的对手是顾盼,可能……会被虐得体无完肤。 “顾老师……”安羽皓再次体会到了被全方面碾压的挫败感,他跟在顾盼后头,射击的动作全靠本能,眼神飘散地盯着前方英勇奋战的身影,深深地怀疑起他俩的性别是不是颠倒了。 “嗯?”顾盼抽空应了他一声。 安羽皓张了张嘴:“……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他下手却愈发狠了,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一样,握枪的力度越来越大,全然不顾遮掩,将自己暴露在敌军的攻击范围内,只为了能迅速解决对手。 “你悠着点。”顾盼搞不懂少年的玩法,“这样很容易死的。” “放心吧,顾老师!”安羽皓的视线如鹰隼一般盯紧了屏幕,一刻不停地扣动扳机,“我可不是要被人护在后面的软脚虾!” 他拼了劲追上顾盼的脚步,在她诧异地偏头望来时,傲然地一扬眉:“虽然老师你很厉害,超乎了我的想象,但是……” 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响,顾盼凝目望着红发少年神采飞扬的脸庞,竟有一瞬的失神。 “我能接受的,可是只有并肩作战这一种玩法!” 第10章 为人师表10 两个高输出加在一块就是一台推土机。 在比赛开始前还对着顾盼大放厥词的两名小青年满脸恍惚,带着“这不可能一定是错觉”的迷茫神色望着屏幕上显示游戏结束的字样,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被下一组的参赛者从站台上赶下去的。 然而,这两个青年很快就发现他们并不是唯一产生这种念头的人。 游戏采用的是打擂台晋级制,顾盼和安羽皓无需移动位置,只要他们不输,就能守着这台机子一直打下去,直到最终的冠军诞生。 那两个青年被顾盼压着虐惨了,并不甘心离开,于是也站在旁边观望,暗搓搓地希望来一个高手将这个淡定自若的女人给踢下去。 结果高手没有等到,倒是全程围观了顾盼与安羽皓这两个变态花式虐对手的实况。 游戏每次开局,地图和任务都会重置一遍,但是顾盼压根不当一回事似的,无论怎么变化,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突破口,接下来就是一路开挂的碾压。 而安羽皓自认没她那个本事,干脆把探路的任务交给了顾盼,自己则埋伏在隐蔽处伏击,将所有胆敢接近顾盼身边的敌人全部消灭干净。 两个人刚开始步调还不太一致,玩过两局后,默契就磨出来了,甚至不需要有眼神交流,只需要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做出细微的动作,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前仆后继上前挑战的人都纷纷扑街了,在围观群众望大神而兴叹的目光中,顾盼在最终决战里一枪崩掉了boss,结束了战斗。 “老师,我们赢了!”安羽皓摘下耳机,随手往桌上一扔,脸上挂着笑,刚要转头跟顾盼分享一下兴奋的心情,却见她依旧凝望着屏幕上的小人,手里端着枪,似乎是在决断什么一样。 安羽皓有些疑惑:“顾老师?已经结束了。” 他抓了抓头,不太懂顾盼如今的神情,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微妙的遗憾? 啧,果然他那群不靠谱的小弟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的:永远不要猜测女人的想法。 明明不是赢了嘛,怎么就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呢…… 红发少年内心划过轻微的失落,但这点罕见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本来他就不擅长应对这种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也就是面对顾盼,他还能耐下性子来忍着。 不过他不会哄人啊…… 安羽皓见顾盼还站在那儿不动,僵着脸,干干地吐出一句:“老师,你……” 他原本想问她是不是没玩过瘾,结果刚开了个头,顾盼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手一扬,啪嗒扣动扳机,将屏幕里的枪口对准了安羽皓所操纵的小人—— 非常果断地,将那个小人也给干掉了。 游戏早已分出胜负,跟他们决战的对手已经出局,屏幕上就剩下他们操纵的两个人物而已。 安羽皓呆呆地望着屏幕上显示人物死亡的红字,游魂般吐出下面的话“……哈?” 顾盼这才满意,嘴角多出一点笑意:“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顺眼,我不太习惯跟别人分享胜利呢。” 她侧过头,看着安羽皓惊呆的表情,笑出声来:“年轻人,这个世界可不是浪漫的,充满了残酷和背叛。” 说着说着,她自己倒乐不可支,笑得停不下来,安羽皓见她眼角都不自觉地渗出泪花,再多的无语都发不出来了,只叹气说:“老师,你这都哪里学来的歪理啊!” 顾盼边笑边答:“大概是……很久以前打仗,啊,我是说打雪仗时学会的吧。”她好不容易顺过气,瞥见安羽皓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又无法抑制唇角的上扬,“还有啊,我是老师,我说什么,你只要乖乖听着就好了,哈哈哈哈哈……你还当真了。” 安羽皓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面对顾盼的笑容,他有火发不出,最终只能闷闷地抗议:“看不出来,老师你的胜负欲……意外的强。” 顾盼挑了挑眉,宽慰着在她看来闹别扭的学生:“你也不差,当然,如果在最后一秒都能保持警惕就更好了。” 漂亮的女子挽起散落耳边的碎发,莞尔:“那么粗心大意的话,很难取得最终的胜利哦。” 安羽皓凝视着她的笑靥,紧抿着唇不说话。 什么警惕心,什么输赢……如果是顾盼,如果是她的话……那些东西,管个屁用啊! …… 两个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挤出电玩城后,安羽皓本来想送她回学校,但顾盼却说时间还早,提议在这附近走走。 在这种小事上,安羽皓自然不会违她的意,两人就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 顾盼边跟身旁的少年闲聊,边不着痕迹地将他引向韩家公司所在的大楼。 她之所以会答应陪安羽皓来电玩城,打发时间固然是其中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电玩城位于市中心商业圈的繁华地带,只需步行五分钟就能到达韩家那栋高档写字楼下。 当初她原本是想跟着沈梦晴走的,结果却碰到了暗中跟随的安羽皓,为了不让自己的企图表现得那么明显,顾盼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答应陪他来电玩城,找到机会再把他往韩氏公司那边带。 但安羽皓并没有察觉他前行的方向已经被顾盼悄悄带歪了,仍旧沉浸在刚才比赛的余韵中,兴奋地朝她比划:“老师你看到了吗,第三局的连击使出来很厉害吧?不过我觉得还有地方可以改进,比如最后那局,要是我们用放风筝的打法就不会浪费那么多血了……” 他说得高兴,语速飞快,顾盼一点也插不上话,她转念一想,觉得这孩子大概是把她当作树洞了,于是便忠诚地履行树洞的职责,只在他每个句子结束后加上一个“嗯”“哦”,以表示她在认真听。 安羽皓却是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顾盼的反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异性面前谈论起喜欢的东西啊……果然跟那帮小弟混在一起胡吹的情况很不一样。 如果面对的是同为不良的小弟,他就可以毫无顾忌,但对象是顾盼的话,他就止不住地担心。害怕对方不感兴趣,怕她听不懂,怕她厌烦…… 可即便再怎么担忧,嘴巴却合不上,仿佛是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般,一瞄见旁边女人柔婉的侧脸,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安羽皓从来没跟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压根不会找话题,只好拾起他所擅长的电子游戏。 本来以为好歹是谈论擅长的领域,总不会出差错,结果越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扯些什么了。嘴巴似乎只是机械性地在工作,说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在顾盼的注视下,想勒令自己停下这种傻帽的行为,却又…… 不舍得停。 仿佛只要单纯地跟她说说话,无论聊的是什么,他都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这种感觉…… 安羽皓眼底露出一丝纯然的疑惑,他趁着顾盼没注意,悄悄将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心跳得有点快,但感觉上又不太像打架时那种肾上腺激素猛升的兴奋……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因为亲眼目睹了顾盼玩枪战时惊为天人的技术,才产生了这种棋逢对手的紧张又期盼的感觉吗…… 顾盼发现身边的人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下来了,不由偏头望了眼。 只见安羽皓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着某个苦大仇深的问题,表情甚至有点难看,顾盼问了声:“羽皓,怎么了?” 连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望着顾盼,面上犹带着不解,显然没发觉他刚才在发呆。 “……等等,这里不是……”安羽皓下意识把之前那个难解的问题抛到脑后,他从来不喜欢让这些东西困扰自己,想不通就不想了呗,但转头就发现他们走到了一栋装修高档的写字楼下,外墙上显眼的招牌明晃晃昭示着他居然来到了韩家的公司。 啧,一看到这个就想起韩逸尘那家伙了啊…… 安羽皓有些烦躁,他一感到心烦就喜欢抓头发,直把那头红毛揉成杂乱的一团。 说起来,他好像听谁说韩逸尘继承了家族的公司?嘁,就知道那个人迟早会走这条路,装那么清高还不是甘心成了家族的棋子?说起来为了这件事,他家老头子还打电话过来念叨,说什么韩家的继承人都会干正事了你小子也快给我滚回家里……这之类的废话。 安羽皓随便往韩氏公司的大门那儿扫了一眼,不在意地回头对顾盼说:“顾老师,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走,我请你去上次那家咖啡馆!” 他跟韩逸尘可不是一路人……韩逸尘愿意乖乖当家族里圈养的金丝雀是他的事,至于自己,当然是要随心所欲,否则日子不就过得太无聊了? “等等,羽皓,你看看那孩子……”顾盼却拉住他的衣角,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从玻璃门后冲出一个女孩,她用手捂着脸,看不清样貌,正埋着头大步往外跑,顾盼让自己的声音染上点疑惑,“这不是梦晴吗?” 安羽皓定睛一瞧,也觉得那身影有点熟悉。 第10节 顾盼微微勾起嘴角,说话的语调却依旧透着忧虑:“她似乎在哭呢……我过去看看。” 看来时机掐得正好,沈梦晴绝对已经上去找过韩逸尘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两人的交谈貌似并不愉快。从沈梦晴抖动的双肩以及不停用手背抹眼睛的动作来看,应该说是闹得相当糟糕才对。 “喂,老师——!”安羽皓慢了一步,他刚伸出手,顾盼就向着沈梦晴的方向跑去,他来不及阻止,只好嘁了声,紧跟上去。 顾盼快速接近了沈梦晴,看清了她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了然地挑了挑眉。沈梦晴没有注意到她,只顾埋头疾走,顾盼掂量了下,还是选择跑到她身边,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堪堪将一只脚踩上马路的沈梦晴拉到安全地带。 “再怎么样也得看路啊,幸好没有车子经过,不然出了事就糟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梦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柔女声,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顾老师温和却隐含无奈的微笑。 “别哭了。”一只手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沈梦晴恍惚凝视着眼前美人略带怜爱的如水眼眸,本就在失控边缘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顾盼细软的腰肢,埋首在她胸前,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逸尘会变成那个样子!” 落后一步的安羽皓刚好瞧见沈梦晴撞入顾盼怀里的动作,以及她那双紧紧圈住顾盼细腰的手,登时无名火就冒上头了,大步上前,毫不怜惜地将沈梦晴给揪出来—— “羽皓!”伴随着顾盼不赞同的轻斥,安羽皓扯过她的手,将她藏到自己身后,然后拿那双面对外人时锋芒毕露的眼睛审视着沈梦晴,在这个抽抽噎噎的女生被他盯得发毛,不住往后退时,才开口,语气并不怎么友好:“大街上随便抱人,你觉得很合适?” 第11章 为人师表11 韩逸尘阴沉着脸将手中的文件甩到一边,一手粗暴地扯下系得整齐的领带,仿佛是这条价值不菲的领带将他勒得呼吸困难似的,随手揉成一团,掷于桌上。 没了领带的束缚,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形状优美的锁骨。 但韩逸尘周身环绕的低气压大大冲散了这副美景所带来的惊艳,这时候若有人踏进这间办公室,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肯定是他眉间郁结的阴霾,如同雷雨前极度压抑的空气,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疾风骤雨。 韩逸尘疲惫地揉着眉心,因为刚刚在这个地方发生的冲突,他已经失却了继续工作的心思。 他真的没有想到……梦晴会来到公司里找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是梦晴结束培训的日子么? 思绪行到此处,韩逸尘猛地怔住。 他总算发觉哪里不对劲了。没错……他居然连梦晴回来的日期都忘记了! 而且,他有多久没静下心来想念过她了呢?是忙城南那个项目的策划案开始,还是从他慢慢接手公司开始? 这么一想,韩逸尘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明的愧疚。 可是这一点愧疚立刻又被从心底深处涌出的失望所淹没了。 这种失望不是对别的,而是源于女友的无理取闹。 梦晴直接跑到公司里堵人的举动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正在办公室里与下属谈论着如何弄垮夏家这一最大竞争对手的事情,谈到关键之处,他刚嘱咐说手段要够狠,专挑夏家薄弱处下手,务必要杜绝后患,梦晴就突然推门冲了进来。 他虽然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女友后,立刻欢喜地迎上前去,正想把沈梦晴拉入怀中,却发现她眼角含泪,双眼大睁地盯着自己,在他伸出手时,竟不是开心地扑上来,反而抗拒一般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接着,韩逸尘就听见了她不解又愤怒的质问:“你说要对付夏氏公司的话,我一字不落全数听到了,逸尘,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梦晴眼眶发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夏家对我和母亲有恩,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韩逸尘没想到久别重逢的女友刚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火药味颇浓的责问,他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下一瞬又缓缓松开。 “梦晴。”他唤了声,语气轻柔地不可思议,“那你又知不知道,夏家要跟我联姻呢?” “……什、什么?”沈梦晴气愤的表情霎时凝固,嘴巴微张,望上去有几分滑稽。 韩逸尘没有再试图接近她,就笔直地站在原地,非常平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叙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小事:“这件事,我的父母已经做主同意了。我从圣樱毕业后,便会与夏家的独女夏薇举行订婚典礼,她从此将会成为我的未婚妻、韩家的下任主母。” “梦晴,你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静默了几秒,复问,语气毫无波澜。单从他的神情上,沈梦晴着实拿捏不准他到底满意与否。 “我……”沈梦晴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这一爆炸性的消息给塞满了,思考的能力似乎临时故障了一样,她完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 她能吐露的只是这种断断续续的无力责问。 韩逸尘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意味着我必须跟你分开,梦晴,你不会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的,对吗?” 他低沉的声音传入沈梦晴耳中,宛如诱哄:“你放心,我也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但是我的想法不能代表我父母,我太了解他们的德行了,只要夏家一日不倒,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联姻的念头,所以我想了很久,最终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沈梦晴很想假装听不懂:“这不是借口……” 她用力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将韩逸尘所说的话全数否定一样。 “问题的关键在于夏家,如果夏家不复存在了,我父母又怎么还会坚持要联姻呢?”韩逸尘无视了沈梦晴微弱的抗议,紧盯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结论,神情专注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沈梦晴只觉得后背悄然漫上一层渗人的寒意。 “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为什么要生气呢?”韩逸尘歪了歪头,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孩童式的疑惑——虽然这不合时宜的天真神情只令沈梦晴的恐惧更攀升一层——他极有耐心地劝慰,“没关系的,你只要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笑着就好,一切烦心事我都会帮你挡下来,没有人会再对我们指手画脚了……” 沈梦晴听到这里,忍耐值终于飙升到极限,她两步上前,啪一下就甩在了韩逸尘那张好看的脸上。 “逸尘,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梦晴透过朦胧的泪光望着他,显然这一巴掌下去,她心里同样极为难受,“你现在这副样子,不是你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吗!这才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她捂住嘴,想要把哭声堵住,但从指缝间仍然漏出一点哽咽。 看着泪水涟涟的女友,韩逸尘奇怪地感觉不到多少怜惜之情,心头反倒有一股邪火在不断翻涌,弄得他异常烦躁。 在这股无名火的操控下,他口中自动就冒出伤人的话语:“无法理解的是你,梦晴,你不是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无条件支持我么?现在,你是后悔了?想收回自己的誓言了?当初许下诺言的时候,你也不会想过有出尔反尔的一天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后面的事情韩逸尘不想去回忆了,反正争吵过后,沈梦晴气得摔门而出,而他则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去,有条不紊地继续跟下属商讨打压夏家的方案。 虽然偶尔会有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念头冒出来,但很快就会被脱离家族掌控的渴望压过,直至最后,这类的念头再也翻不出风浪,悄无声息地沉寂下去。 韩逸尘闭了闭眼,重新拿过被他扔开的文件,继续浏览。 是的,他没有错……这才是正确的、能让他获得自由的道路,梦晴迟早能够理解的。 “呜……顾老师,逸尘他居然这样说,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沈梦晴半伏在顾盼肩头,泪水蹭在她肩上,将那处的衣服尽数打湿,她的声音中是道不尽的委屈,“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顾盼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温柔地哄着:“别哭,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已经不在大街上了,考虑到在公共场合谈这种私事不太妥当,顾盼便将这两人领回家中。回家的路上,沈梦晴就忍不住开始诉说,像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将挤压的情绪发泄出来。 进家门前,沈梦晴就哭过一回了,顾盼好不容易哄得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结果这孩子刚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就是去倒了杯热水的功夫,她又抽噎上了。 沈梦晴虽然讲得颠三倒四,但顾盼还是轻易从她的话语中拼凑出两位主角争吵的经过。真该说不愧是原文男主吗……韩逸尘无疑是个极为优秀的人,这一点从他在短时间内就将公司收拾妥当就可以看出了。 这样的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举一反三,顾盼之前在招标会上帮了他一把,让他得以借机掌控公司大权,将那群质疑他能力的高层统统赶下马。那时候,韩逸尘就已经坚信,只有握在手心里的才是最牢靠的。 夏家的事情同理,尝过掌控一切的快感后,韩逸尘怎么会甘心任由家族摆布?不管他对付夏家的理由是为了沈梦晴还是他自己,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两个法则所钟爱的天命之子中间,已经产生了一条细小的裂痕。 尽管可能现在还十分微小,造不成什么大的影响,但正如她当初在咖啡馆里,用言语对韩逸尘种下暗示一样,这颗猜忌的种子,迟早也会生根发芽,长成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 顾盼唇边的笑意越发温和,她抽出纸巾,轻轻擦去沈梦晴脸上肆意纵横的泪水,低眉道:“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就不漂亮了,羽皓,你说是吧?” 顾盼冲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红发少年眨眨眼。 安羽皓初次来到顾盼家中,简直连手脚都不知怎样安放才合适,缩着身子拘谨地窝在沙发里,神色崩得极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审犯人的,而不是来做客的。 听见顾盼的问话,他先是下意识挺直腰板,然后目光落在顾盼肩上那一块被泪水泅湿的衣物,瞥了眼哭得快岔气的沈梦晴,撇撇嘴,眼里闪过显而易见的嫌弃。 就是这个人,好端端地冲出来,害得顾老师费尽心力一路哄她,那点破事颠来倒去说了几遍也不消停。 “顾老师,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这种事情值得你烦心吗?”安羽皓开口就对顾盼的问话表示赞同,而后才转头看着沈梦晴,立马换上另一副冷淡的神色,“喂,那个谁,给我听好了!” “对那种人渣,一巴掌是不够的,懂吗?”或许是谈到了自己一直不太对盘的人,安羽皓的口气可以说得是凶狠了,“叽叽歪歪的烦死了!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冲回去再补两拳,你要嫌力气小,我可以替你动手。”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把顾盼从沈梦晴八爪鱼式的缠抱中解救出来,随手抽了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湿掉的衣袖。 嘴里仍不留情:“之前的眼泪反正都浪费了,干脆化悲愤为力量,打个够本再说,不是挺好的吗?” 第12章 为人师表12 安羽皓满不在乎地说出要去揍人的话,惊得沈梦晴连抽噎声都停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淌。 她脸色焦急,似乎想要反对这个暴力的提议,可张嘴却吐不出话来,长时间的抽泣令她止不住地打嗝,根本没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意思:“不……不去……” 顾盼见状,无奈地瞪了安羽皓一眼,嗔怪道:“有你这么哄女孩子的么?”同时走过去轻轻拍着沈梦晴的背,帮她顺气,“别听他的,他在逗你玩儿呢,世界上的烦心事如果打一架就都能解决,哪还来那么多怨念。” “顾、顾……老师……”沈梦晴抹着眼泪,虽然说话还是跟断气儿似的,但情绪却在这温柔的安抚中平复了些许。 两个女人都坐在沙发上,安羽皓索性半跪在地板上,他身高腿长,即使这么伏低身子,也还是跟顾盼齐平的高度,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解释道:“我没有在哄她。” “那你是存心给我添乱的?”顾盼家中的一盒抽纸几乎都贡献给沈梦晴用来擦眼泪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堆了满桌,她叹气道,“你们两个,一个能闹,一个能哭,是吃准了我不会生气吧?” “我也没有想要添乱!”安羽皓下意识抬起头,直视着她认真反驳,“我明明就是在鼓励她!” “鼓励?”顾盼哭笑不得,望了眼旁边眼眶通红的沈梦晴,“你的鼓励看起来一点效果也没有,不,应该说起了反作用啊。” 安羽皓抓了抓头发,神情不解:“不可能,以前我都是这么跟别人说的,百试不爽。” 他不确定地歪了歪头:“好像是什么……激将法?总之很管用啊,难道是水土不服?” 红发少年的视线移到沈梦晴脸上,他沉着脸不说话时的样子异常有威严,以往那群小弟看到他露出这副表情都不敢吭声,更何况是沈梦晴。这个刚刚才经历过一连串惊吓的女孩立刻往顾盼身后缩了缩,企图用她的身子把自己的脸挡住。 看见沈梦晴的躲避动作,安羽皓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我说吧,她胆子也太小了,果然是性向不合,怪不得能被韩逸尘那只纸老虎欺负成这幅德行。” 沈梦晴现在一听见男友的名字就悲从中来,眼看着她又要掉眼泪,顾盼一指头戳在安羽皓的额头中央:“多嘴。” 转头又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哄人:“抱歉呢,梦晴,这孩子之前打游戏输给了我,还没有缓过劲来,所以语气不太好,你就把他的话当作是一阵穿堂风就好。” 安羽皓:“等等,这两件事压根没有关联吧?而且没记错的话,我也是赢家之一,要不是老师最后……” 顾盼面不改色地略过了他的抗议:“我大概了解事情经过了,但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她的手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沈梦晴的背部:“你是逸尘的恋人,如果按照他的逻辑,他所做的一切——我们先把这些事正确与否这个标准抛开——都是为了让你们的恋情得以继续,你为何要坚持站在他的对立面呢?” 沈梦晴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见顾盼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急着说话:“我们来换位思考一下,把你放在逸尘的位置上看看。现在,你的左边是自己的恋人,这份恋情面对极大的阻力,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夭折;右边则是来自于家族的压力,他们告诉你必须听从安排,接受联姻的命运。你夹在这两者中间,左右为难,恰逢此时,你发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保住恋人,又能摆脱家族控制,你会怎么做呢?” 沈梦晴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揪紧:“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顾盼拿出了最为温和的语气,像在课堂上启发学生思考一样,一点点地诱导着沈梦晴走进她所编织的陷阱中。 “因为,逸尘他要对夏家动手……可是他明明就知道!夏家是我和妈妈的救命恩人!”沈梦晴有些失控地喊道,在顾盼温柔的笑容下,她才勉强抑制住大哭的冲动,低声说了句没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妈妈独自抚养长大的,上小学时,妈妈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一笔巨额的手术费……我们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后来一家媒体把这件事报道出来,夏夫人就通过夏家名下的慈善机构替我们付清了医疗费,虽然她可能早就忘记了,又或者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啊!” “……我很早以前,就跟逸尘提到过这件事……因为他家与夏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我一直期盼能有机会当面向夏夫人道谢,可是,现在算什么回事!”沈梦晴捂住半边脸,不由自主地弓起腰,似乎想把身子蜷缩起来。 沈梦晴说的这些,顾盼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开始就从剧情介绍里浏览过一遍了。夏家独女夏薇是原剧情里的女二,由于家族联姻的关系,她变成了韩逸尘的未婚妻,夏家也相应成为继韩氏夫妇后又一大阻拦男女主爱情的反派角色。 但因为原小说是一本青春校园文的关系,并没有太复杂的阴谋诡计,沈梦晴最终用持之以恒的付出“感动”了韩氏夫妇,让他们松口默许了这份恋情,与夏家的联姻自然不了了之。后来,夏薇充分发挥了一个恶毒女配应尽的本分,使劲各种手段破坏这两人的爱情,结尾被忍无可忍的韩逸尘收拾了一番,被迫远走国外。 哦,夏薇之所以没遭受太重的惩罚,就是因为沈梦晴念着夏夫人的恩情,于是求韩逸尘放了她一马。反正原剧情中,是夏薇上赶着作死,才落得这么个下场,但这回不一样了…… 第11节 顾盼把棋局全盘打乱了。 韩逸尘主动接手公司,慢慢将家族大权收拢到手中,比起风花雪月,他如今的心思更多地放在怎样令自身的权势更盛上;而夏家虽然与韩氏夫妇商定了联姻事宜,可无奈刚起了个头,夏薇还懵懂无辜着呢,就将要遭到联姻对象的攻击。 剧情已经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行进了。 只差最后一把火……而这最后一剂猛药,就要下在沈梦晴身上。 顾盼噙着笑,轻声问:“可是梦晴,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夏夫人可能早就忘记了那件事,你的感谢对她来说无足轻重……逸尘才是你现在要牢牢抓住的恋人,不是么?你为什么感到迟疑呢,这事关你的幸福呀,其他人的命运对你而言,比自己的将来、比逸尘更重要么?” 沈梦晴是不是这样想顾盼不清楚,但她敢肯定,这就是韩逸尘最真实的念头。只是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夏家而已,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沈梦晴眼神原本还十分迷茫,但随着顾盼的话语,那层迷雾反倒被渐渐拨开:“顾老师,尽管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不应该这样来衡量的,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她倏地直起腰来,脸上犹挂着泪痕,眼底的红痕还未散去,但她却一反之前那副大受打击的柔弱神态,语气坚定起来:“对我来说,恩情就是恩情,这跟夏夫人记不记得没有关系,就算……” 她声音渐低:“就算有可能要跟逸尘分开……我也做不来……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顾盼唇角弯得更深:“哦?哪怕你的坚持不能让逸尘理解,甚至会造成你们之间的矛盾?” “我很喜欢他……”沈梦晴答非所问,她似乎陷入了追忆之中,脸庞染上一丝怀念,“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在回学校之前,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的,可是……我现在好像,又有一些不确定了……” 她的目光移到顾盼脸上:“顾老师,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如果我不知情的话,还情有可原,但既然我知道逸尘要对夏家下手,我就做不到袖手旁观了……但怎么办,逸尘他这个样子,我根本劝不动!” 沈梦晴的眼睛清澈透亮,如今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难过与纠结。 一直安静听着的安羽皓突然插话:“喂,我说你啊,事到如今还想着劝他?” “……哎?” “这种男人留着做什么,不分手还等着过年吗!”安羽皓冷哼,“很明显吧,他既然清楚夏家对你的恩惠,却还是不顾你的心情肆意妄为,做事只考虑自己快活,口口声声说为你好——你不会蠢到真信了吧?” 没想到安羽皓一上来就放大招,沈梦晴立马懵了,连思维都停滞不动了。 “这样的男人,你指望他的真心值几个钱?”安羽皓毫不客气地在人家女朋友面前开嘲讽,“我看你在夏家的事上拎得清,怎么一碰见那个没担当的就变得婆婆妈妈了?” “没、没担当?”沈梦晴目瞪口呆。这是在形容……逸尘吗? 安羽皓跪得腿有点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腿支起来,手肘搁在膝盖上,表情虽不耐烦,却还是加了个说明:“让女朋友担惊受怕的男人,不对,连男人都算不上,就是个屁!” 顾盼在一旁听着,拼命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好吧,这回不需要她来当这个恶人了——不良同学主动担当起了这个角色,把她准备好的稿子给提前截过去了。 虽然安羽皓是个交往经验为零的雏儿,但怎么说呢……在这方面,却意外的男友力爆棚。 顾盼乐得把最后一击的任务交给他,自己则支着下巴看戏,当然表情还是要装备上适当的担忧,这时就听安羽皓下结论说:“所以你还犹豫个什么劲,赶紧分了算!” 第13章 为人师表13 一言不合就劝分手并且顺带黑了人家男朋友一把的,估计只安羽皓一家了。 嗯,不对。顾盼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想,不独他一家,自己不也有这个打算么?说起来这孩子的脑电波难得跟她契合了一回,可喜可贺。 尽管用词太过简单粗暴,令人难以接受……顾盼瞥了沈梦晴一眼,她的脸上混合着惊讶与无措,看上去已经被安羽皓的话所动摇,于是感动地拒绝了他。 “我觉得……虽然他做出这种事,的确让我很失望,但是……”身为三好学生的沈梦晴天生对安羽皓这类人存在着接触不良的问题,她显然很是畏惧这个人的气势,犹犹豫豫地往顾盼身侧挨近了些,缩着脖子小声反驳,“但也不至于闹到,分、分手的地步吧?” 安羽皓闻言,拿那双淬着凶意的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直把人小姑娘吓得往后缩,差点将整个人埋进顾盼怀里了,才不屑地哼笑:“随你。” 话音里的嘲讽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沈梦晴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用眼神向顾盼求助。 顾盼眨了眨眼,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上她站安羽皓。 不过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看沈梦晴的态度,自己如果顺着安羽皓的思路往下劝也不会有作用,顾盼思量了一秒,决定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你对逸尘还有念想,作为老师,我自然是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要清楚,矛盾放着不管的话只会变成死结,时间越长越难解开,所以我的建议是——快刀斩乱麻。” 沈梦晴听着不对味了,怎么总觉得这话的意思还是在劝分手呢? “当然不是让你去说分手。”沈梦晴将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顾盼看一眼就懂她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有误会就要尽早解释清楚,你刚从哪儿出来的,就再回哪里去,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早着,逸尘肯定还在公司。” “您是让我回头找他?”沈梦晴一下子拔高了音量,她慌忙摆手,“不行的,我才……打了他一巴掌,逸尘绝对气在头上,再说了……我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过去也是尴尬。” 安羽皓一挑眉,有些意外:“哟,看不出来啊,就你这胆子也敢动手扇人?”他嗤笑一声,看向沈梦晴的视线倒是放友善了,“干得漂亮。” 顾盼横了他一眼,安羽皓立时噤声,乖乖地在地上坐好,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保证不再乱插话,顾盼这才朝他弯了弯唇。 “梦晴,你确定不去?”顾盼又问了一遍。 其实她问的次数越多,反倒会令沈梦晴越发坚定避之不见的决心。开玩笑,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给这两人创造见面机会? 本来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就是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他们俩身为支撑这个世界运行的主角,相互之间就存在着微妙的吸引力,顾盼费了好大功夫设局,在他们之间制造出矛盾,万一见面之后冰释前嫌,她不就白用功了吗? 幸好沈梦晴的性子虽然软,但她原则性很强,原本她就对韩逸尘对付夏家的做法有很大意见,顾盼越是劝她跟韩逸尘谈谈,她的逆反心理反倒会越重。 果然,沈梦晴犹豫了会,道:“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她抬眼观察了下顾盼的表情,发现她没生气,才接着往下说,“老师,我心里很乱,可以让我……回家么?” 只要你不去跟韩逸尘见面,待在哪里都无所谓呀!顾盼微笑点头:“不要紧张,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回家歇歇也好,但你这个状态我也不太放心,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刚说完,放在大衣外侧的手机震动起来,顾盼拿起来瞥了眼,发现居然是顾家下属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简洁明了,报告说他们接到消息,韩逸尘找了人去暗中解决掉夏家独女夏薇。由于顾盼的命令,顾家人对韩逸尘实行了三百六十度监控,就连他委托的这些人,实际上都是顾家的人马,所以在接到任务的同时,他们就赶紧联系到顾盼,询问她这单生意到底要不要接手。 ……直接对夏薇出手?顾盼没想到韩逸尘竟会如此急躁,夏薇要是出事,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他哪来的自信能不露馅? 不过……为什么不同意呢? 善用一切事件来为自己谋福利,这才是合格的快穿者应有的工作态度。 顾盼飞快地打好回信:接!但是你们自己把握好度,别伤到人。另外,沈梦晴家的住址知道么?把夏薇带去那里,想办法引起沈梦晴母亲的注意,然后……绑匪也有看管不力的时候,对么? 提示发送成功后,顾盼几乎立马收到回音,其上只有寥寥几字:不会让您失望的,大小姐。 有靠谱的下属就是省心。 顾盼指尖一转,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迎着另外两人好奇的目光,淡定解释:“学校的事,没什么要紧的,走吧。” 她领着沈梦晴去地下车库取车,按理来说这就没安羽皓什么事了,但他装作不知情似的跟在顾盼身边,连下楼梯都是亦步亦趋,硬是把本来与顾盼并肩走的沈梦晴给挤到后边去了。 顾盼对他那点小心思哪里会不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你也顺路?” “顺!”他回答得很是硬气。 “哦?”顾盼拖长尾音,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会开车么?” 安羽皓迟疑了一瞬,视线往天花板上移:“无证驾驶……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那就是会。” “很好。”安羽皓还没搞清楚她这话的含义,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束银光向自己袭来,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抓,摊开掌心一瞧,结果是一串车钥匙。抬头就望见顾盼意有所指的笑容,“之前陪你玩了那么久,我可是很累的,既然你认路,就由你来开车好了。” 安羽皓有点呆:“……但是……” 顾盼在停车场中找到自己的车,回头一笑:“毕竟你是顺路的,不是吗?” 扯了谎的红毛少年目光微妙地漂移,在触及到后方沈梦晴好奇的表情后,顿时将呆滞的神情一收,绷紧了脸:“喂,你!别四处张望了,快来指路!” …… 自己作死自己受的安羽皓总算在沈梦晴的提点下,磕磕绊绊地将车开到了她家附近。 沈梦晴家境比较糟糕,家在近郊周围的老式居民区中,这一片都是红砖瓦平房,四通八达的小巷纵横交错,汽车不好开进去,于是三个人干脆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上,打算直接换两条腿走。 可还没下车,沈梦晴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她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点笑意,接通后就立刻亲昵地唤道:“妈,你猜猜我在哪儿?我今天回家……” 一句话没说全,电话另一头就传来了略显尖锐的女声,间或夹带着急促的喘气声,动静大得连顾盼和安羽皓都听清了:“晴晴,晴晴……” 应该是沈梦晴母亲的女人连喊了两声,在女儿不明所以的询问下,她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声忽然消失了几秒,才又飞快说道:“快去喊人来帮忙,我在南边那座废弃工厂那儿!这里有个姑娘……等一下!……你还好么?我扶你起来,你说什么?” 沈母似乎在跟什么人对话,一串语意不明的话掠过后,沈梦晴忽然听见了关键词:“你说你叫夏薇?夏家?……好的好的,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警局……追你的人?” 三个人只听沈母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是一声尖叫。接下来的事情就失控了,沈母的手机似乎被丢弃在了地上,沈梦晴急切地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但他们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串脚步声,声音凌乱,还掺和着男人的叫骂声。 沈梦晴脸色煞白地攥紧手机。 “发什么呆!”安羽皓从驾驶座探出身子,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听脚步声这伙人起码在五人以上,你妈不是说在工厂吗?快带路!” “哎?好、好!”沈梦晴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我知道有条近路,但开车过不去,跟我来!” 顾盼的动作与这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他们都没心思留意,她慢悠悠地晃下车,飘在他俩身后,在拐过一个小巷时脚步一错,就岔进了另一条路上。 前面两人只顾埋头奔跑,压根没发现有人掉队了,万幸沈梦晴熟悉路况,不出五分钟就远远看见了一座外墙斑驳的旧工厂。 “就、就是这里!”沈梦晴跑得有些急了,她顺了顺气,“可这怎么找……” 安羽皓皱眉环视了一圈:“我们来得及时,以两个女人的体力,她们走不远的,更别说要躲躲藏藏……你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躲一阵的吗?” 沈梦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这边!” 她领着安羽皓穿过一条暗巷,果不其然,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你还跑!搁这跟我玩捉迷藏呢是吧!” “妈!”沈梦晴边喊边冲过去,结果却发现藏在那角落里的只有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她的母亲却不见踪影。 同时围在那女孩身边的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他们转头望见沈梦晴,随手推开那女孩,笑道:“这是哪来的小妹妹?” “你们……我妈呢?”沈梦晴张望着,脸色越发焦虑。 这时背后伸来一双手,轻轻将她推到墙边站着:“你挡在前头干嘛,当靶子吗!” 安羽皓扭动着脖子,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望向那两个大汉的目光中居然透出一点跃跃欲试:“好久没活动筋骨,手都生了。” 沈梦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那个……我们,不报警吗?”她小心翼翼问,“这是……要干什么?” 安羽皓红发张扬,他如猎豹一般迎上去,嘴角勾起:“做掉他们!” …… 另一边的巷子里。 【顾、顾盼!手下留人!你可不能真杀了他!】七号系统急得团团转【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晚了。”顾盼挑了挑眉,被她掐着脖子抵在墙根的大汉足足高出她一个半头,但却毫无反抗之力地任她搓圆揉扁,之前就被她一个手刀给劈晕,现下也没有醒过来。她若有所思,“果然是身体限制的原因,力气小得可怜呀……” 【……力气小能一次把人弄晕吗!】七号无言以对。 “那是因为我是偷袭的啊,正面对上的话,我可不敢保证稳赢。”顾盼随手一扔,那大汉就顺着惯性砸落在地,她转头望向一旁晕过去的中年妇女,“沈梦晴的母亲……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居然想着一个人引开绑匪,这也就算了……” 顾盼蹲在沈母旁边,查看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淤青,嘴角一抽:“不小心滑倒撞在墙上,把自己弄晕过去……简直像是一出喜剧。” “但是没差,她受的伤都会算在绑匪——背后指使的人头上。”顾盼看了看周围,捡起一块砖头,再次走到被她劈晕的大汉身边,比划了一下,利落地一砖头拍在他后脑勺上,“好了,完事。” 那声脆响令七号沉默了一瞬【还需要……补刀吗……】 “不是补刀,是为了掩盖我凭武力揍晕他的事实。”七号眼睁睁看着顾盼脸色瞬间变白,她捂着嘴沿着墙角缓缓跪下,仿佛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似的,眼底流露出极为真实的脆弱,说话却异常淡定:“毕竟我是如此娇弱的女子。” 第14章 为人师表14 第12节 沈梦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围观打架斗殴。 她刚进入圣樱的时候,确实因为平民身份被一些女生欺侮过,但跟安羽皓这揍人的方式比起来,那些女生完全就是小孩子打闹一样,和蔼可亲得多。 这拳拳到肉的架势,还有那副更为凶狠的表情……沈梦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替他担忧,还是为那两个大汉默哀。 趁着那边三个人在缠斗,啊不,是安羽皓单方面殴打的间隙,沈梦晴贴着墙绕过他们,快步走到被堵在墙角的女生面前,伸手扶起她,问道:“我的母亲呢?就是刚刚帮你的人去哪儿了?” 说道这儿,她忽然忆起沈母在电话中透露出的信息,看着女生的眼神里带上了一抹探究:“你是……夏薇对吧?” 没记错的话,母亲还提到了夏家……不会吧,哪有那么巧…… 沈梦晴压下心底的不安,追问道:“我妈呢?她到底在哪儿?” 之前被两个大汉包围起来也一直垂着头沉默的女生终于抬起头来。 这无疑是个美人,而且是个张扬的美人,虽然她年纪尚小,但眉宇间的艳丽却无法遮挡,肆意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风姿。她跟沈梦晴是截然相反的类型,若果说沈梦晴是雨后青荷,那她就是园林中最为娇艳的红玫瑰。 就连同为女性的沈梦晴都被她那一抬眼的风情所摄,恍惚了片刻,直到那女生开口才回过神来:“救我的那个阿姨去引开别的追兵,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方案行不通,所以我并不清楚她的情况。至于你说的……我就是夏薇。” 她将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动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尽管上一秒还处于被人追赶的穷途末路中,但在确认脱险后,她立刻就恢复了冷静。 神情淡然得沈梦晴根本看不出来她才是受害的一方。 夏薇斜睨了她一眼,口吻冷淡却有礼貌,显示出她极好的教养:“抱歉,你身上有手机么?我被绑来的时候,东西全给这伙人收了,我有急事需要联系家人。” “啊?好、好的!”沈梦晴愣了愣,连忙掏出手机递过去,看着夏薇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忐忑地问:“那个……你瞧见我妈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我们是在上一个岔路口分开的。”夏薇刚答了一句,电话就被接通了,“……是我,我暂时没事。嗯,有人帮了我,不要担心……先不说这个了,爸,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好。” 夏薇语气极重:“立刻、马上解除与韩家的婚约!……为什么?”她没有留意沈梦晴在听到这句话后煞白的脸色,冷笑一声,“绑架未婚妻的人,也值得托付终生?” 沈梦晴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正好这时,安羽皓结束了他那边的战局,随便一脚将倒地的大汉踢到一旁,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该死,顾老师呢!” 他环顾了一圈,怎么也没发现顾盼的身影,原本因动手打架而爆发的凶戾之气非但没消散,反而更加渗人。他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沿原路返回去找人。 “等等——”沈梦晴人还是懵的,但一见他转身,还是下意识小跑着跟了上去。 夏薇来不及叫住这两人,他们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她颇为忌惮地瞄了眼已经昏迷的壮汉,抿了抿唇,决定还是跟上去为好。家里派出的人没那么快能赶到,万一又遇上了同伙…… 虽然不清楚这两个人突然发什么疯,她还是果断追了过去。 两个女孩子跟在安羽皓后头左拐右拐,不知穿过了多少条巷子,几乎快跑断气了,他才终于在一条十分隐蔽的暗巷前停下,身形一滞,马上又大跨步走进去。 “顾老师?” 他边喊边半跪在缩在墙边的女子面前。在安羽皓眼中,这个向来温柔的老师此时眼里蕴满了惊惶,她跌坐在地,发丝略显凌乱,裙摆处沾上了些许灰尘,整个人透着从未见过的狼狈。 “是羽皓啊……”她有气无力地半抬起眼皮瞅了安羽皓一眼,嗓音沙哑,望上去像失了魂一般。她似乎还想像以前那样展露笑容,唇角弯到一半却重新耷拉下来,变成了要哭不哭的模样,“还好你来了……” 安羽皓刚踏进来时就大致扫了下里面的情况。 另一头躺着一个昏迷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很可能是沈梦晴的母亲,而顾盼脚边晕过去的男人……安羽皓目光移到那个人后脑勺明显隆起的伤口处,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以他丰富的打架经验,自然能看出这个人的晕厥是人为造成的,凶器的话……他的视线再次移开,落在了被丢弃在那人身边的砖头上。 啧,这就好办了。 安羽皓向顾盼靠近了些,语气轻松:“老师,是你砸晕了他吧?” 顾盼垂下眼帘,表情依旧是惊慌中含着一丝无措,完美地看不出任何破绽:“我……正好看见他将那位女士推到墙上,怕出了什么事,所以一时紧张就……” 安羽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遍,发现顾盼并没有外伤,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老师你干嘛紧张,这种人渣赏他一砖头不吃亏,要换我,他可不止晕过去那么简单了。” 安羽皓想到就做,他站起来,非常平静地一脚踩上那人的胸口,用力之猛让原本晕厥的人都不自觉地蜷缩了一瞬,然后脚下一踢,如法炮制地将人踹到墙上。 他完全没有收敛力气,那大汉骨碌碌翻滚两圈,砰地重重撞在砖墙上,发出的声响让好不容易赶到这里来的两个女生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了什么意外。 然而沈梦晴在看清躺在地上的那名妇女的模样后,就顾不上担心这些了:“妈!你怎么了?” 伴随着她的大喊而来的,是安羽皓若无其事的解释:“老师,我估计刚刚那一下至少能让他断一根肋骨,再加上内伤和外擦伤,所以……” 他略略停了下,在对上顾盼望过来的目光时,局促地移开视线,刚才那副极度不良的气势一下子蔫了:“所以说,真要计算伤害值的话,老师你比起我来还差得远呢。” 所以别露出那种低落的表情……不就揍了个人么,不值得。 顾盼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笑出声来了。这孩子……真的太可爱了! 虽然那边的倒霉大汉严格来说是她的下属,会出现在这儿也是因为她的命令,但顾盼半点也没有坑下属的愧疚,理直气壮地表扬起安羽皓:“羽皓有时候很可靠呢,说实话我之前的确很害怕,不过既然你在,我就放心了。” 安羽皓怔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 望着顾盼笑吟吟的样子,安羽皓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 他故作不在意地别开头:“现、现在才知道,也不晚!” 这孩子不知道他一转头反而会将通红的耳朵暴露在她面前吗……顾盼清咳了声,指了指蹲在沈母旁边急得不行的沈梦晴:“好了,我们要马上将人送医院,就别在这耽搁了。” “不用担心,我的人就快赶到了,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先将阿姨送去医院,这样更快。”夏薇没有跟着沈梦晴跑过去,而是走到顾盼面前。 安羽皓蹙着眉瞥了眼又开始掉眼泪的沈梦晴,切了声,直接弯下腰,一手抄起顾盼的腿弯,一手扶住她的后腰,轻松将她横抱起来,好像怀里揣的不是人,而是一团空气似的:“那就快走!” “笨蛋!”顾盼忍不住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我又没瘸,你抱我做什么?快去梦晴那儿帮忙!” 夏家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将昏迷的沈母送到最近的医院,而夏薇本人也有多处擦伤,所以也一同留了下来,陪着沈梦晴等在沈母的床边。 万幸的是,检查结果显示沈母只是有轻微的脑震荡,于身体没有大碍,休养个半月就能痊愈了。听到这个结果,沈梦晴一下子放松下来,脱力一般跌进了椅子里。 “阿姨的医药费我会负责,毕竟是我的缘故,才连累了你们。”夏薇送走了医生,关上房门,深深地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三人,“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顾盼拉住了安羽皓的袖子,制止了他将要出口的讽刺,微笑着道:“夏小姐,就算你不特意提醒,我们也不会到处乱说的,毕竟……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无端卷入大家族的纷争,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沈母。 听见她这句话,沈梦晴不可自抑地微微一颤。 夏薇也笑了:“是我多虑了,有安少在,想必你们也不用担心这些。” 她竟不知何时认出了安羽皓的身份,而被认出的当事人反应平平,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虽然在原剧情里,夏薇只是个女配,而且是唯一一个下场不好的,但在没有迷上韩逸尘之前,她却是聪明冷静的一个女孩……果然,男色误人。 夏薇也只是为了叮嘱这一句,说完之后,留下联系方式就告辞离开。待她走出病房,沈梦晴忽然站起身来,动作急切,甚至带倒了椅子也没空去扶,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恰好赶在夏薇走进电梯前截住了她。 “请等一下!”沈梦晴伸手拦在她面前,喘了会,低低地问,“我想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 夏薇已经停下来等她说话,但听她开口就问了这么句,顿时就要绕开她:“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沈梦晴却爆发出一声大吼,在引来其他人惊奇的目光后,她低下头,放轻了音量,“我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我有权知道是谁对她做出了这种事!” 夏薇还是不答。 沈梦晴犹豫了会,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名字:“是不是……韩逸尘?” 在这一瞬间,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希望夏薇承认还是否认。 夏薇立时眯起眼,目光锐利:“你怎么知道是他……不对,你认识他?” 稍微一转,夏薇就明白了:“你跟姓韩的是什么关系?” 真的……是逸尘…… 沈梦晴失魂落魄,虽然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亲口听受害者说出来,她还是发现自己承受不起这个答案。 原来她当时在逸尘的办公室外所听到的“铲除夏家”是这个意思……并不仅仅是在生意场上打败他们,而是要……让夏家消失。 离电梯几步远就是安全通道,夏薇直觉眼前的女生跟她从绑匪口中套出的幕后主谋关系匪浅,干脆一把将她拉到逃生间,低声又问了遍:“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派人去查?” 沈梦晴深吸了口气,她的心跳依然急促,但却神奇地没有感受到丝毫紧张的情绪。 “我是逸尘的女朋友。”她望见夏薇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禁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补充道,“……但是我觉得,这很快就会变为过去式了。” 第15章 为人师表15 顾盼在病房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沈梦晴回来。 虽然她心里有数,也大概能猜到沈梦晴追出去是要干什么,但终归不是在一旁实时监控着事态,她不敢完全放心。 所以说,她讨厌不确定性。 安羽皓就压根没有这样的顾虑了,他难得能跟顾盼独处,却紧张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靠在窗台边,假装专注地用手机玩着游戏,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顾盼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那还是即时战斗类的游戏,不由叹道:“你还真的是很喜欢玩这些呢。” “……嗯?”安羽皓玩着玩着就沉迷进去了,冷不丁听见近在咫尺的熟悉声音,手指无法控制地一抖,就点了错误的选项,导致了游戏人物的壮烈牺牲。 但他现在可没闲心关注游戏,眼角余光瞥见顾盼挨得他极近,近到……他都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了。 安羽皓从没在女人堆里混过,他分不出这到底是香水还是顾盼自身特有的体香,但无论哪种都好,他只觉得……真他妈的好闻。 他握着手机的手仿若被石化了一般,从指尖到手腕都是僵硬的,屏幕上的游戏小人重新站起来战斗,但操纵它的主人却心不在焉,显然没工夫再去关注它的命运。 直到游戏提示人物死亡的音乐再次响起,顾盼疑惑地问了句“你这是往哪儿点呢”,似乎看不过眼一般替他在屏幕上按了两下,操纵人物发出攻击,安羽皓才猛然惊醒。 糟糕!这回糗大了! 这样想着,安羽皓依旧无法将视线从顾盼身上移开。 因为要替他在屏幕上操作,顾盼又往安羽皓那边靠近了些,半边身子横在了他胸前,从远处看,简直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一样。安羽皓虽不至于这样想,但仗着身高优势,他一低头,就能窥见一弯雪白圆润的肩头,以及…… 由于微弯下身子而敞开的领口,顺着露出的缝隙往下…… “咳咳咳咳——”顾盼正帮安羽皓拯救濒死的人物呢,谁料身后的少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同时脖子用力往旁侧折去,速度之猛不由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扭伤。 “发什么疯呢。”顾盼歪着头不明所以,抬手敲在他太阳穴上——她发现这个动作是越做越顺手了——随口道,“你也知道自己玩得太烂了吧。” 安羽皓侧过脸去对着窗户,明亮的窗上倒映出他懊恼的脸庞,不用看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烫。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叫顾盼看见他如今这副蠢样后,安羽皓也顾不得她是在损自己,连忙应道:“对啊对啊,我还是擅长真枪实弹的,这种类型的玩起来不爽快。” 顾盼没探究他死活不肯转过脸来的奇怪举动,顺带接手了他的游戏,边打边调笑:“瞧你偏心的,这么喜欢真实感强的游戏,就没想过扛着真枪上阵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我看你的枪耍得不错呢——可惜那不是真枪,否则应该会很帅气呢。” 听到这话,安羽皓下意识转头想去看她,但立刻又忆起了此时的窘样,头刚转到一半又生硬地停下来。 “真枪我又不是没用过……”犹豫了会,安羽皓瞄着窗外,低声回答,“但是那种东西,我不喜欢。” 顾盼感兴趣地挑起眉。 第13节 真奇怪……明明这个人就出生在涉黑的家族中,从小就该对这玩意不陌生,而且本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主义者,居然说不喜欢…… “为什么?”顾盼好奇地追问。 安羽皓烦躁地挠挠头:“没有为什么吧……我比较习惯亲自上手,打架也好,游戏也好,不都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吗?枪那种东西就像个作弊器一样,威力大还不好使。”他又小声嘟哝了句,“最重要的是没法自由控制伤人的程度……” 顾盼禁不住微笑:“我听过各种各样讨厌枪的理由,但你的说法却是头一次听到。”她转身将手机拍在安羽皓的胸膛上,自下往上仰望着他,眨了眨眼,下结论,“很特别的歪理。” “喂……”安羽皓有些不满。好歹也是费了心思想出来的,用得着这样否定吗……若非是顾盼,换了别人敢这样呛他,早就横尸当场了。 “虽然是歪理,但坚持你的想法就好,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单一的,谁知道你的歪理哪天摇身一变就成为真理了呢?”顾盼舒展了一下双肩,嘴角噙着笑,“我啊,就喜欢看我的学生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安羽皓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忽然发问:“老师,你看我怎么样?” 他这一句的含义着实有些暧昧,引来了顾盼不解的目光。安羽皓马上意识到不妥,结结巴巴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作为学生的话,能够得上老师你的标准吗?……也不对!” 他急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顾盼扑哧笑出声,眉眼弯出极为好看的弧度:“按一般的好学生标准,你努力一百年都赶不上——”还未等安羽皓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就补充道,“不过幸好,我也不是什么好老师,所以你嘛……在我这里能勉强凑个及格分。” 安羽皓按理该吐槽自己才及格这个点的,但他的关注点却歪了:“不是……你都不算好老师,别人都收拾包袱滚回老家算了!” 顾盼笑而不答,反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房门走去。安羽皓迈开脚步就要跟上,被顾盼轻轻一掌拍回原地:“我去找找梦晴,你跟着出去做什么?这儿还躺着一个病人呢。” 无视了安羽皓瞬间低落下去的神情,顾盼来到外面走廊上,换上温和有礼的笑容,一路问过去,终于在一个护士的指点下,在逃生通道里找到了沈梦晴。 夏薇并不在这里,看样子走了很久,而沈梦晴则是坐在楼梯上,双手抱膝,把下巴枕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板,手里还松松地握着手机,连顾盼走近了也没发现。 顾盼随意扫过她的脸,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是湿的,显然刚刚哭过一场。 这个世界的女主也太能哭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顾盼却第一时间敛起笑容,嘴角下垂,显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来,坐到沈梦晴身旁,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梦晴。” 顾盼仿佛不忍惊动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孩一样,声音轻得像缕烟,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但沈梦晴明显是听见了她的呼唤,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却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这丝颤抖怎么可能逃过顾盼的眼睛,她沉吟了会,继续套话:“你也听医生说了,你母亲不会有事的,医药费也由那位夏小姐负责,这是在伤心什么呢?” 她微皱起眉,似乎万分不解。 “……不全是因为妈妈的事……”沈梦晴终于开口了,可能先前哭得狠了,她一说话就打嗝,断断续续地道,“我跟逸尘,跟他分手了……” “分手了?”沈梦晴只听见旁边老师的话满是惊讶,仿佛不可置信,不由苦笑。是啊,打电话直接跟韩逸尘提分手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恍如在梦中。 明明当初是那么喜欢他的…… 沈梦晴将满心的苦涩压下去,垂首在双臂间,闷闷道:“我跟夏薇谈了很久……知道了很多逸尘从未跟我说过的事情。” 虽然一度很介怀夏薇身为韩逸尘未婚妻的身份,但沈梦晴却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极富魅力的女性。尽管自己向她坦白了跟逸尘交往的事实,她却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敏锐地找出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既然你说是过去式,探究你们两个以前的情史显然是无意义的,那么……你堵住我并不是为了示威,而是为了谈合作,我猜得对吗?”当时那个艳丽的女孩抱着胸这样问她。 沈梦晴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顾盼:“逸尘他对夏家的打压不是近期才开始的,夏薇跟我说,夏家早些时候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针对他们,但对方动作隐蔽,他们查到一半总是无疾而终,而夏韩两家又是姻亲关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算计自己的竟会是同盟……” 当然查不出来了。顾盼摸摸沈梦晴的头以示安慰,心中却漫不经心地想,为了让韩逸尘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可是把顾家的精英都暂时借给他使用了呢。 “这次的绑架也是夏薇始料未及的。”在顾盼的安抚下,沈梦晴定了定神,继续说,“她偷听到了那几个劫匪的谈话,知道背后的雇主是一个姓韩的年轻人,在这个地方,有能耐绑走夏家千金的韩家人,还是个年轻男子——除了逸尘还会有谁?我真的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哦,她家的手下演技还是过关的,回去涨工资好了。顾盼一心二用,支着下巴回答她的疑问:“为了解除婚约?” “这算哪门子的解除婚约!要不是妈妈她恰好路过那座废弃工厂,夏薇就……!”沈梦晴不可自抑地发抖,“我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不管逸尘的出发点是什么,这种做法一点也不可取!所以、所以我向他提出分手……” 实际上,她只说了句“我们分手吧”就立马挂了电话,根本不敢去想韩逸尘的反应。 “不止是提分手那么简单吧?”顾盼一针见血,“仅仅如此,你不会伤心成这样子。” 沈梦晴垂下眼睑,声音极轻:“我把……在逸尘办公室外听到的东西都告诉了夏薇。”她死咬着下唇,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就是他跟别人商讨对付夏家的方案……我一字不落全听见了,我把这些信息,交给了夏薇。” “那你现在是后悔了?”顾盼平静地问。 “我没有!”沈梦晴马上反驳,“我不后悔……这是错的,我不想看着逸尘继续错下去。”她的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迷茫,但语气渐渐坚定,“夏薇她很厉害,虽然不确定这份计划会不会有变更,但我相信,有了这个情报,她起码能保住夏家。” 岂止能保住夏家,有顾家的人看着,夏薇要想反杀韩家,取他们一血也能做到。 “不后悔的话,你哭什么?”顾盼托起沈梦晴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是舍不得逸尘?” 沈梦晴摇摇头。 “我没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她神情怔然,“明明应该很伤心的,我反倒松了口气……我总觉得这样对不起逸尘,所以才会哭……” “好孩子。”顾盼眯起眼,将她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开,温柔的话语中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没有错,听话,你做得非常好。” 距离绑架事件很快就半个月了,沈梦晴请假在医院守了那么久,总算能陪着母亲出院了。 而顾盼也没闲着,她正忙着远程指挥自家下属做双面间谍:“嗯,对,派去夏家那边帮忙的人要给我盯牢,千万不能让夏家有任何损失……至于韩逸尘那儿,对,你们做做样子得了,反正他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吗?那就干脆任他发挥好了。” “啊,千万别忘了,你们记得要不小心说漏嘴,在韩逸尘面前提起‘他对付夏家的计划是被沈梦晴泄露出去的’这个信息……嗯?已经把消息带到了?非常好,那接下来就把韩家那边的人马召回来吧,让他自个儿玩去。” 顾盼这边厢是优哉游哉地指挥,韩逸尘却是气炸了。 他阴沉着脸吩咐秘书帮他联系沈梦晴,电话接通的一刹那就劈头盖脸地质问:“梦晴,枉我还煞费苦心为我们的将来谋划!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他一挥手就将桌上的文件全数扫落,语气阴狠:“你支持我的方式就是向夏家泄密吗?嗯?” 第16章 为人师表16 顾盼真的想为两位主角的高度配合拍手称赞。 韩逸尘果不其然顺着她特意撒下的“诱饵”找上沈梦晴来质问,令顾盼有些意外的是,本来以为沈梦晴的第一反应会是心虚逃避,但她太小看这个世界女主的正义感了。 面对前男友的责问,沈梦晴立刻反呛回去:“韩逸尘!你对夏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冷笑:“这种事?你指的是我绑架夏薇那次,还是故意放出丑闻打压夏氏股价这次?” 饶是沈梦晴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韩逸尘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给震惊到了。 “你……”她瞠目结舌,半天想不出措词,“你疯了……” “梦晴。”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突然冷静下来,平静得令人感觉万分诡异,“你知道你的任性为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么?” 沈梦晴愣了愣:“什么?” “因为你的不懂事,夏家提前知晓了我接下来的谋划,我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苦心布下的圈套化为乌有……这些也就罢了,但夏薇利用这一点反倒将了我一军,她不过是个猎物,有什么资格——” 那头急促地喘了几声,沉默了半晌,才又传来声音:“梦晴,你当初提出分手,我也只当你是气在头上,并没有多在意,直到有人无意中透露出是你在暗中给夏家递情报,我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开玩笑的。……为什么呢?” 韩逸尘的嗓音里沉淀着深深的不解:“我对你不够好么,梦晴?” 沈梦晴的心,不知为何,一点点冷了下去,就像一簇原本还苟延残喘燃烧着的蜡烛遇到了无法抵挡的寒风,终于在不甘中熄灭了一般。 “你说的话……我是一句都不敢相信了。”沈梦晴苦笑着,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能否看见,“你连我的分手宣言都能当作玩笑话来对待,我怎么敢信你对我的誓言?到底是谁不在意这份感情?韩逸尘,你扣心自问,你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但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你自己谋利?” 她咬着唇,长长吐出一口气:“别自欺欺人了,韩少爷。你派出的人对我妈所做的事,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呢……就因为这么个无妄之灾,她在病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韩逸尘顿了顿,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沈梦晴脸上显露出极度的愤恨,“别再给你的自私找借口了!我一开始就哀求过你不要对夏家下杀手,你听进去了吗?如果你能及时停下来,我妈又怎么会受罪!” “韩逸尘,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听你的电话,请以后都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沈梦晴的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冷静地下了驱逐令,“你就是个自私自利且自大的人渣!以前喜欢过你,就当我是瞎了眼,但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本质到底可以坏到何种地步——你放心,至少我今后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这样,再也不见!”沈梦晴撂下了可以说从她出生以来最狠的话语,干脆地将挂断通话。 “……真精彩。”由于有顾家下属的黑科技支援,全程监听了这两人的通话的顾盼感叹道,就差为他俩鼓掌了。 她舒服地窝在办公室的软垫躺椅里,支着下巴问自家的系统:“七号,话说任务进展得差不多了吧?” 【宿主太给力了!系统检测到男女主之间的仇恨值正在节节攀升!已经超出及格线了!】一到收获的时候,七号总是特别兴奋【虽然说合格之后就能脱离世界,但我还是友情建议宿主再多待一会,这个涨势太美妙了,保守估计能突破八十分!】顾盼手里捏着钢笔把玩,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德行。” 她在七号提出抗议前,垂着眸凝视手中的笔:“不管做了多少次任务,我都觉得人的感情真是世上最复杂难懂的东西……爱恋需要日夜滋养,可恨意的萌生却只在一念之间……多可笑。” 七号是具有人工智慧的智能系统,可无论再怎么接近人类的思维,它也只是个机械产物,永远无法对人类之间的情感产生强烈的共鸣,面对宿主的有感而发,它只能疑惑地问:【宿主,我检测到你的心情值偏低,任务就快圆满完成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并没有多开心呢?】“我要是真的觉得高兴,那才是见了鬼了。”顾盼弯了弯唇,“工作是工作,公私分明是职业道德,但可不代表我就能认同这套狗屁规则。” 顾盼的脸上还是惯常的温柔表情,就连从她嘴里吐出脏话,别人也不会觉得有多粗鲁,反而会认为她直率得可爱。 七号发出微弱的抗议【可是宿主的任务完成率是最高的……也是坚持的时间最久的。】“你知足吧。”顾盼站起身来,随手披上风衣,打开门走到走廊处吹风,“这可不是正常人能扛下来的工作……”她低着眸子望向下方的操场,风拂过她的鬓边,吹起了几缕发丝,“感情债可是最不可饶恕的罪孽。” 顾盼看到了那个红发少年,他正被一群小弟围起来,簇拥着横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脸上虽然满是不耐烦,但面对周围人的叽叽喳喳,也只是皱着眉忍耐,没有开口勒令他们闭嘴。 顾盼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穿梭几百个世界的经历并非什么有趣好玩的事,越往后她们这些快穿者的心境就越容易出现裂痕,最终大部分人会败在自己的心魔上,若是跨不过去,就只能永远沉沦在时间的裂缝中,无法解脱。 从最开始到现在,她听七号说,已经有九十九名快穿者陷入永恒的沉眠里了。 而这些专门被制作出来替宿主开辟时间通道、吸收能量的系统,也只有一百个而已。 换句话来讲,她和她的绑定系统七号,已经是仅存的硕果了。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顾盼遥遥望着那抹张扬的红色背影,一手扣在扶栏上,手掌微微收紧。 或许穿梭那么多世界,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每一份温暖,每一份善意她都藏在心底,妥善珍藏,虽然不一定有回应的机会,但是这些珍贵的心意,却是在每一次她感觉支撑不下去时,给了她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可能是顾盼的视线存在感太明显了,远处的安羽皓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他原本还想着谁有这个胆子如此明目张胆地偷窥他,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顾盼的目光。 其实距离有点远,安羽皓是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的,但毫无理由地,他直觉顾盼就是在笑。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也没考虑顾盼能不能看见的问题,就勾起嘴角回了个带了点傻气的笑容,直把周围一圈小弟们吓得够呛,还以为自家老大突然之间手痒想要揍人了。 “看什么看!”对着小弟们,安羽皓就完全不是这种和蔼可亲的画风了,只吼了句就让所有人缩着脖子乖乖听话,“快走快走!杵在这当木头桩子吗!” 赶跑了想要看热闹的小弟们,他的眼角余光瞄见顾盼正冲他挥手,立刻乐颠颠地飞奔到教师办公楼下。 他横跨大半个操场到达目的地时,顾盼正好走到楼下。安羽皓注意到她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虽然说她平时就挺温柔的,但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红发少年挠挠头,再一次认清了自己身为学渣的事实,就连遣词造句的能力都十分低下。 总之,看着顾盼,安羽皓就像看见了一团融化的棉花糖一样,舌尖似乎都能隐隐尝到甜腻的味道,让他整颗心都狂跳不止。 “羽皓。”顾盼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在开玩笑的,现在,我就认真地再回答你一遍。” 安羽皓显然摸不着头脑,眼底一片茫然。 顾盼抬起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迫使这身材高大的少年弯下腰来就她的身高,神情一再放柔,可心底却在冷静呼唤着七号:仇恨值到达多少了? 【好消息,宿主!】七号很快给出回复【就在刚刚,夏家宣布正式与韩家解除婚约,而且夏夫人还放话说有意收养夏薇的救命恩人为义女,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仇恨值立刻飙升到七十五!】意图收养沈梦晴为夏家义女?顾盼在心中嗤笑一声,难怪韩逸尘沉不住气了,夏薇明知道沈梦晴是他的前女友,还故意放出这种消息,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么?以他的自尊心,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脱离世界吧。 第14节 收回发散的思绪,顾盼平静地下命令。 【哎?等等……宿主,这可是收集能量的大好机会啊!】七号不解,有些焦急地劝说【我看这个数值还有继续往上升的潜力,就这样脱离的话太可惜了!】“顾老师?”安羽皓对她的举动十分疑惑。 顾盼伸出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脸,笑道:“羽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特别的。你当时问我,你能不能够得上我的标准,我无法回答,因为……” 顾盼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了些,两个人呼吸交缠,距离近得令安羽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全身的肌肉。 按我说的做,到这里为止正好。顾盼依旧在心中指挥自家系统,当断则断,这不是你最初告诫我的么? 七号很少违抗相依为命的宿主,面对顾盼的坚持,它也就口头上抱怨了几句,手上的清算工作倒是有条不紊地展开:【……第233号世界结算程序启动……仇恨值计算完毕,总计为七十六分,符合脱离世界的最低标准,现在开始进行复制体制作,请宿主耐心等待……】顾盼的手指移到安羽皓的眼帘上,将他的眼睛盖住:“因为你是超越了‘标准’的存在,所以这个问题变得毫无意义。” “顾、顾老师?”眼睛被遮住,看不见东西的感觉令安羽皓有些慌乱。 “嘘,听我说——”顾盼打断了他的话,“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我喜欢的,亦是我所珍惜的。” 【复制体投放完毕,启动脱离程序,倒计时三……】 她一手攀着安羽皓的脖颈,在最后的时刻,将唇轻轻印上他的脸侧:“喜欢的人,就去追啊,笨蛋。” 这是她最后所能给予的诚挚建议了。没有关系的……顾盼看了看紧张地话都不会说了的红发少年,莞尔一笑。 她的复制体会留在这个世界,剔除掉与系统有关的一切记忆,她也就只是个平凡的大小姐而已,留给你了,迟钝的笨蛋。 【……二、一!】 铺天盖地的黑暗涌来前,顾盼努力睁开眼睛,她的手还盖在安羽皓的双眼上,于是她动了动唇,比了个“再见”的口型,就放心地将灵魂投入黑暗中,任由七号将她从这个世界抽离。 ……再见了,羽皓。 第17章 为人师表番外 冬天的夜晚,天色总是暗得特别快。 顾盼跟人约好的时间明明才五点,街上的灯就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来了。她站在咖啡店门前,身影似乎融进了一簇暖黄色的灯光中,远远望去只得一个模糊的剪影,但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却在这份朦胧中显得越发柔美。 安羽皓隔着马路看见她,立刻大跨步跑过来,站定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她脖子上的围巾牢牢系好,然后才低头皱着眉问:“不是让你进店里等吗?怎么站到外面来了?” 顾盼乖乖地任由他将自己的脖颈包得严严实实,闻言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呀。” 这本来是个挺幼稚的动作,但由她做出来非但不会令人感到违和,反而让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安羽皓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安羽皓结结巴巴地解释,甚至来不及去对一下时间,下意识以为顾盼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我……” 他又露出了大男孩似的懊恼表情。 明明都是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了,顾盼还是能时不时从他身上看见过去那个十八岁少年的影子。 顾盼坏心眼地不想提醒他并没有迟到,装作认真思考了一会,绷着脸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应该接受惩罚了哟,让女朋友眼巴巴等候的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哦。” 女朋友…… 安羽皓这下脸全红透了,大脑一下子失去了思考功能,只会本能地顺着顾盼的意愿走:“什、什么样的惩罚?” 他老是有这个毛病,一对上顾盼就容易紧张,一紧张话就说不利索,这个毛病他努力了四年都没能彻底治好,哪怕是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的现在…… 想到这里,安羽皓又不自觉地露出傻笑。 “嗯……跟我在一起,你还想着什么呢?”等安羽皓把思绪拉回来后,眼中就映出了顾盼近在咫尺的带笑脸庞,她踮起脚尖看得极近,两人的目光交汇时,顾盼的唇角弯出漂亮的弧度,“这么不专心,看来你的惩罚还得加重才行。” 顾盼特意把“惩罚”两个字读得极重,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芒。 安羽皓垂着头,有些出神地盯着她的双眸看。万千灯光映在她眼中,却不及那抹灵动的笑意。 “……嗯?”顾盼忽然发觉自己腰上横过一只手臂,手臂的主人掐着她的腰微微往上提,给她的后背提供了一个着力点,这样一来她就不必辛苦踮着脚,只需要放松身体,将自己交给揽着她的人就完事了。 “……好。”顾盼还没来得及说话,安羽皓头一低,下巴就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人的红发蹭在她的颈侧,感觉有些扎手,偏他还不自觉地使劲用下巴摩挲她的肩头,令顾盼觉得自己身上简直像挂了一只大型犬。 安羽皓声音低沉,在她耳侧无意识地吹着气:“我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好。” 耳边拂过的热风使得顾盼微微抖了抖,就在安羽皓意识到自己搂着的人不太对劲、趴在她的肩上侧头望过来时,顾盼苦笑着嘟哝:“这样子犯规真的太狡猾了……这不就显得我是那个恶人了吗?” 顾盼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调皮地刮过他的心房。安羽皓掩饰一般地将脸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极其细腻温润的感觉,令人沉醉。 狡猾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他别扭地开口:“恶人也不要紧的。”他稍微停顿了下,似乎在尽力压下内心的羞涩,顾盼等了好一会才听见下文,“我喜欢的……就没有不好的。” 顾盼先是愣了愣,继而笑出声来:“真有自信。” 她主动环上埋首于她肩头的人的腰,但只抱了几秒钟,就倏地将人推开,将双手背于身后,无视了安羽皓陡然低落的不满神情,自然地提着要求:“我不想喝咖啡了,既然要惩罚,总不能让你安逸地窝在温暖的沙发上……那样也太便宜你了。” 她撇了撇嘴,伸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我们……去电玩城吧!” …… “就是它了!”电玩城他们俩也算熟得不能再熟了,谁让安羽皓就是个深度的电竞爱好者,顾盼认为宽容自家男朋友这点小爱好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是以他们约会半数以上都会顺道来这边逛一圈。 “这是新进的机器啊?”安羽皓顺着顾盼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台被设计成装甲车模样的封闭式小房间,进去里面一看发现还是射击游戏,只不过区别在于换了个包装。 坐到里面后把门一关,就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这台机器正好是双人游戏,顾盼投好币,向着安羽皓挑眉笑道:“我想好惩罚了。” 房间里的空间十分狭小,他们俩并排而坐,几乎紧紧贴在一块,安羽皓正努力忽略掉旁边柔软的身躯,就听见顾盼这么说,呆呆地应了声。 顾盼扑哧一笑:“别怕,很简单的。我们来比赛,你输一局,我就亲你一下,你赢了就反过来,怎么样?” 等等——这是惩罚? 安羽皓的表情很明显地传达出这个信息,顾盼敛了笑,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补充说明:“当然了,我亲你的时候,你不能动,一根手指也不行。如果被我发现你违规了……” 顾盼点点头:“一周之内,你就别指望我搭理你了。” 安羽皓一下子坐直身体,万分认真:“不会!”反正待会故意输就是了,交往了两个月,居然还没接过吻,说出去丢死人了…… 顾盼一眼扫过去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不过仍是没有戳穿。 天真的少年…… 比赛开始,在安羽皓的消极怠工下,第一局毫无悬念是顾盼胜出了,偏偏败者看起来没有半点不甘,反而大义凌然地凑过来,满眼期盼地等待着“惩罚”。 顾盼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挪近了些,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要紧张,不然我会以为我是在……”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安羽皓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顾盼轻轻阖上双眼,那微颤的长长睫毛离他是如此之近,近到让他的心脏停了那么一瞬,接着就是简直要破胸腔而出的狂跳。 嘴唇上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安羽皓甚至能感觉到她恶作剧似的伸出舌尖,以一种折磨人的缓慢速度淡淡地描绘出自己的唇形,有时玩心大起,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他的唇,像一只好奇的鸟儿。 顾盼并不深入,从始至终都只在唇上碾转研磨,微微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刺激着安羽皓,就在他忍不住想按着顾盼的脑袋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时,顾盼仿佛能感应到他的想法,先一步半睁开眼,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对哦……这是惩罚,他不能动……该死的为什么不能动啊! 安羽皓瞬间后悔自己这么轻率地就答应了顾盼的要求。 在“现在就让自己吃饱”和“女朋友一周不理他”这两个选项中纠结良久,安羽皓还是讪讪然地放弃了可能会惹顾盼生气的举动。 不行了,这也太考验定力了! 安羽皓眼巴巴地盯住顾盼,企图用眼神来让她明白自己的渴望,但依旧被无视了,顾盼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走,最后舌尖在他唇上绕了一圈,奖赏一般响亮地啵了一下,就毫不留恋地撤离。 “……欺负你呀。”顾盼笑吟吟地补完之前的未尽之言。 一脸欲求不满的红毛君见用眼神攻击软化不了自家铁石心肠的女朋友,顿时下定决心发愤图强,立志要在第二局争口气—— 结果依然没有悬念,顾盼胜出。 安羽皓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就连那头张扬的红发似乎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泽。 怪他,他怎么忘了顾盼曾经可是玩射击游戏的怪物啊。 “嗯……这次让我想想。”顾盼打量着他,思考着哪里下口比较好,“试试这儿?” 安羽皓反应不及,顾盼长腿一跨,就横跨在他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然后低下头……以磨牙的力道叼住了他的喉结。 “等……”安羽皓的瞳孔立即收缩,仿佛承受不了一样,他的耳朵尖迅速染上一层绯色。 “哎,果然是没有经验的孩子……”顾盼挪了挪位置,咬在他脖颈的其他地方。不对,与其说咬,还不如说是轻吮,力道轻飘飘的,根本不会造成多大伤害。 可即使是这样的浅尝辄止,依然带起手下的身子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顾盼动作优雅地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爬,复又盖在了他的双唇上,并不吻下,只是在其上轻轻摩挲反侧,诱惑般地开口:“不要动哦……” 她轻喘一声,眼角余光瞄见了安羽皓将要抬起的手,及时制止:“唉,技术那么差,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 安羽皓不服地瞪大眼睛。 “不服呀?”顾盼眉眼弯弯,收手的动作非常干脆利落,一秒钟就又回到原位,正襟危坐,除了脸上一丝红晕外,根本看不出她之前对别人做出过多么撩人的举动,“再给你一次机会。” 似乎差不多了……再逗下去,他就该炸了,下局还是悠着点,找机会输掉吧,顾盼漫不经心地想。 第三局,安羽皓终于扳回一城。 没等顾盼宣布他赢了,红毛少年就一言不发地掰过顾盼的肩膀,一手顺着往上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缠上她的纤腰,最后还嫌不够,干脆把她抱了起来,顺势按进怀里。 “我不是没有经验。”他严肃地纠正,抿了抿唇,学着顾盼之前的样子,猛地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齿缝,大摇大摆地钻进去攻池掠地,“……梦里……不止一次了……” 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唇齿间漏出来,要不是顾忌着场合,顾盼就要笑场了。 ……蠢货,梦里哪里比得上真实。 然而下一秒,他模糊传来的声音却令顾盼柔和了神情。 “……好喜欢你。” 他边亲吻着边这样说,并不像一个誓言,反而像一个理所当然的宣告。 顾盼并没有回答,但她相信这个人能懂。 在缠绵的亲吻中,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嗯,我也是。 第18章 高岭之花01 “顾总,这是我的助理白筱筱经过谨慎考量挑选出的优秀作品,准备作为下一季度的主打,原本按照流程,是要等后天的正式发布会上才会公布设计图样,但我与顾总合作了那么久,这点优惠还是给得起的。” 第15节 坐在顾盼对面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精细的剪裁衬得他越发风流倜傥,也让站在他背后的女人看得脸红心跳,眼神里蕴着满满甜蜜的情意。 年轻男子正襟危坐,冲着身后的女人打了个眼色,示意道:“筱筱,把那两份稿子给顾总过目。” 在助理白筱筱手忙脚乱地从怀抱的一沓文件中抽出两张图纸摆放在桌上的同时,l.a公司的最高决策者裴景瑜依然在跟顾盼谈着生意,言语间满是自信:“顾总,若是您有意向,我认为提前签订合同也未尝不可。” 顾盼:“……” 眼见费了这番唇舌,顾盼还是沉默不语,裴景瑜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耐性本来就不多,尤其对方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认真听,裴景瑜顿时觉得之前好声好气的话语都喂了狗了。 “顾总,顾总……”看到裴景瑜脸上不满的神色,同样站在顾盼身后、套着职业装的秘书赶紧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呼唤。 过了几秒,秘书就看见自家老板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她轻吐一口气,平静道:“……我说裴总这么着急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呢,原来l.a是要推出新产品了,贵公司设计稿的质量,业界有目共睹,我个人亦是十分信任你们的能力,尽管话是这样说,但公事就是公事,稿子我必须先过目。” 她顿了顿,及时补充:“正如裴总所说,只要没有大问题,我想这次的合作是跑不了了。” 裴景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是自然。筱筱,去给顾总倒茶。”他向身后的人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白筱筱立刻展露甜美的笑容,脚步轻快地飘出门外。 顾盼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粗粗地扫了两眼。 她真的是随便看了看,因为她到现在脑壳还疼着呢,七号一股脑地将这个世界的剧情灌输到她脑海里,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但她也是需要适应时间的。 调动浑身的演技细胞强撑着不露陷就已经用尽顾盼所有的力气了。 说起来都怪七号,每次传送都马上开始走剧情,赶场也要遵照基本法吧,给她一点缓冲时间会死吗? 顾盼暗地里在心里骂这个不靠谱的同伴。 即使生理上不适,但在看清纸上的图案后,顾盼仍是一秒钟切换进工作状态。 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一本总裁文之上,很明显,她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俊美男子正是标准的总裁男主,而刚刚站在他身后的白筱筱,便是他的助理兼现任女友——一个毫无新意的女主。 顾盼在心中快速地滚过一遍男女主的身份背景,裴景瑜一手创立了这家l.a设计公司,在设计圈子里,l.a享有极高的赞誉,一向被人看作时尚的风尚标。然而除了这家公司,裴景瑜还握有多家时尚巨头的股份,以致有人私下里称呼他为时尚界的无冕之王,非常符合他的霸道总裁人设。 而女主白筱筱的背景就普通多了,她是中产家庭出身,大学毕业后来l.a应聘总裁助理,虽然面试时闹出了一系列乌龙,但还是被裴景瑜看中,亲自指定她为唯一的助理,就这样开启了霸道总裁和小白助理的恋爱之路。 而这次七号给她安排的身份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顾盼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珠宝生产和售卖,与l.a是长期合作伙伴,所以这次裴景瑜才会在设计图发布前约见她,提前透露样稿,作为反馈给老顾客的福利。 不过嘛……顾盼再次认真细致地看了遍手中的图稿,确认它的确就是在原剧情中一件十分特殊的道具。 这份稿子可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呢…… 顾盼可不敢接手这么件烫手山芋,正在她思考怎么回绝才不显突兀时,白筱筱端着茶返回来。 在剧情里,白筱筱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迷糊”,而现在她不负众望地向顾盼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笨手笨脚—— 在离她仅有几步远的距离时,白筱筱忽然一个毫无预兆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倾去,使出了经典的平地摔技能,而她手中端着的茶杯随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圆润的半弧,准确无误地砸落在顾盼的裙摆上。 “哎呀,好疼……”白筱筱面朝下摔在了顾盼脚边,吃痛地呻吟一声,揉着发红的额头艰难地爬起来,视野里却蓦然映入一双套着黑丝的修长美腿。 她一手保持扶着额头的动作,表情呆愣,头慢慢地抬起,视线顺着那形状优美的长腿往上滑,然后……就对上了顾盼自上往下俯视的、毫无波澜的漆黑双眸。 白筱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背后挪出一米远,目光落在打翻在地的茶杯碎片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顾、顾总!” 她连忙挣扎着爬起来,裴景瑜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她,她就慌乱地扑到顾盼身旁,随手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按在了顾盼的裙摆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晓得怎么就摔倒了……顾总,您别生气,我、我帮您把裙子擦干净!对的,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您洗干净的……” 白筱筱边道歉边胡乱地擦着裙子,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甚至因为心情急切而显得格外粗暴,每擦一次,顾盼就得忍受洒在裙上的滚烫茶水与肌肤亲密接触的磨人体验。 顾盼今天穿的是标准的职业套裙,虽然因为裙子是黑色的,就算被浸湿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但那些茶水是白筱筱刚刚才泡好的,温度偏高,直接被这样抛落裙上,顾盼没有立刻跳脚已经算是忍耐力超强了。 “够了,白小姐。”见白筱筱还要大力揉搓自己的裙子,顾盼皱着眉,拂开她的手,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庞更是冷凝,“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去拿医疗箱,而不是在这里火上浇油。” “顾总……”白筱筱先是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继而眼里迅速蓄满泪水。 她眼里含着委屈,可怜兮兮地仰望顾盼,有些搞不懂这个气势十足的美艳女人为何要对她恶语相向。 白筱筱长相甜美,她属于那种外表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年轻的女性,即使已经步入社会,她的脸上仍旧残留着一丝天真的稚气,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当她这般含着泪看人时,通常很难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包括她的总裁男友裴景瑜。 裴总裁大步绕过茶几,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眼眸沉沉地盯着顾盼,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警告:“顾总,筱筱她并非有意的,她受的伤也不轻,将心比心,顾总刚才那番话是否太过分了?” 白筱筱的伤?顾盼只是半抬眼皮,淡淡地扫过白筱筱额头上的红印。 就磕了那么一下,就心疼得要死要活了?就那高温的茶水烙在腿上,她还敢担保自己的大腿皮肤定是已经起泡了呢。 谁比谁惨? 心中再怎么嗤笑,顾盼表面上还是不动如山的淡漠样,仿佛没有听出裴景瑜话中的威胁似的,在秘书担忧的目光中,淡淡道:“裴总这话我可不懂了,难道绊倒这位白小姐的罪魁祸首是我不成?” 裴景瑜安抚似的抚着白筱筱的后背,而脸上犹带着惊惶的白筱筱则是干脆埋首于男友胸前,完美地扮演一只鸵鸟,将一切事情都交给裴景瑜来处理。 裴总裁果然没有崩人设,他皱着眉,声音一下子冷了几度:“顾总,你故意歪曲我的话,又是几个意思?” 别看顾盼现在还是面不改色,实际上她被烫伤的大腿已隐隐颤抖,几乎快绷不住了。 但是拜这些伤所赐,她总算找到了顺理成章摆脱这次交易的理由,也算值回票价。 “裴总,恕我直言,你的助理做这点小事都毛手毛脚,我想我并不能相信她的眼光。” 顾盼利落地站起身,极力无视一瞬间因疼痛而差点软成面条的大腿,拿起自己的皮包,对着那两人微微颔首:“合同的事宜,我认为还有待商榷,告辞。” 说完招呼自己的秘书跟上,在裴景瑜和白筱筱都没反应过来前,就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门关上的刹那,顾盼就踉跄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身旁的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顾总!您没事吧?” 顾盼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小夏,恐怕我们回公司前,得先跑一趟医院了。”她不笑的样子一向都让秘书许夏感到畏惧,这次也不例外,“这位白助理可真是好本事。” 许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两人慢吞吞地向着电梯移动,期间许夏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顾总,这次的设计稿……” 话没说完,顾盼瞥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如何?” 常年跟在顾盼身边,许夏的眼光早就被锻炼出来了,她如实回答:“无论创意还是设计,都是上乘之作,有推广的潜力。” 两人挪进电梯,待许夏按下关闭电梯门的按钮后,顾盼才勾了勾嘴角,眼里只剩一片冰冷:“偷来的创意,裴景瑜也敢拿到我面前,从这一点上来讲,他跟那白筱筱还真是一丘之貉,脸皮都厚得令人叹服。” 许夏大吃一惊:“您是说……” 顾盼靠着墙,掏出自己的手机,登上围脖,按照从剧情里得到的线索,输入一个博主的名字,顺着日期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关键信息。 “自己看。”她将手机扔给秘书。 许夏连忙接住,目光从屏幕上滑过,瞬间瞪大眼睛。 那是博主发上去的两幅珠宝设计的草图,时间大概在半年前,虽然尚未成型,但依旧能窥见创作者的天赋。 重点是,这些草图简直就是方才白筱筱递给她们的那两张设计稿的初始版本,细节处分毫不差。 第19章 高岭之花02 这个博主的名字叫“离姜”,粉丝只有寥寥数百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许夏翻了一遍他发布的内容,发现全部都是些设计草图,连文字说明都极少,但她越看越是惊讶。 这个人的才华……即使她过去跟无数个设计师打过交道,但她敢保证,这位神秘博主的能力绝对不在这些专职人员之下,甚至他的作品中隐隐透出一种别人无法模仿的灵气! “顾总,这人是……l.a的员工吗?”许夏将手机还给顾盼,疑惑地问。 但顾氏与l.a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真有如此出色的设计师,她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顾盼摇摇头:“当然不是,所以我才说刚刚那两份样稿是他们‘偷’来的。” 许夏的思维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她常年跟在顾盼身边,此时心中立刻升起了一个猜测。顾盼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即便l.a抄袭,但本质上跟她们没有丝毫关系,因此她特意指出来,只能说明…… “顾总,我认为,既然设计稿的真正创作者是这位博主,那我们何必舍近求远,跟l.a来谈合作呢?”许夏试探性地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派人联系这位先生。” 顾盼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不愧是帮着原主管理一家大公司的秘书!瞧瞧人家这反应速度,这领悟能力!再对比一下自家那专坑宿主的系统……顾盼心中不由泛起淡淡的忧伤。 但表面上还是对许夏赞赏有加:“我正有此意,小夏,帮我约个时间,我要亲自见见这位先生。” 利用得好的话,这个在原剧情中被一笔带过的博主,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 l.a总裁办公室内。 确定顾盼两人真的走远后,窝在裴景瑜怀里的白筱筱噙着泪仰头看他,脸蛋上写满失落,委委屈屈地哽咽着:“景、景瑜……对不起,是我搞砸了,我、我真没用……” “不是你的错。”裴景瑜冷着脸扫了扫大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但低头望向白筱筱时,那丝寒意便马上化开来,变作暖融的情意,他抚着白筱筱的长发,放轻声音宽慰道,“没有关系,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生意,你不用自责。” 白筱筱抹了抹眼泪,全身心信赖地凝视着自己的情人,绽开甜蜜的微笑,用力点头:“嗯!” 平复下心情,她又抓起被扔在桌上的设计稿,还是感觉遗憾:“可是,会不会顾总她真的看不上我挑的稿子,所以才……” 裴景瑜打断她的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顾氏算什么东西,在圈子里,还没有人敢跟我叫板!若不是看在多次合作的份上,我又怎么会腾出时间来见那个顾盼!” 他眯起眼,重新将白筱筱按进怀里,低低哼笑:“外面的公司为了咱们一张设计稿能抢破了头。顾盼要走便走,那是她的损失,其他人可是排着队在求你赏份稿子呢。” 白筱筱破涕为笑,撒娇似的环住他的腰,皱了皱鼻子道:“人家是在害怕嘛,那个顾总长得太漂亮了,万一你看上她,那我……” 裴景瑜不想听她说这些话,直接以吻封缄,含糊地呢喃:“没良心的,现在还在怀疑我?别的女人怎么敢妄图跟你相比,嗯?你要不喜欢顾盼,我往后断掉跟顾氏的来往就是了。” 白筱筱松了口气,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别,景瑜,我不想耽搁你……” 剩下的话淹没在两人相交的唇齿间,裴景瑜紧闭双眼吻得投入,而白筱筱拿着设计稿的手蓦然收紧,脸上划过一闪而逝的浅浅心虚。 顾盼礼貌地打发了想要为她引路的侍应生,缓步走进这家装潢豪华的高档西餐厅。 许夏的工作效率高得可怕,前一天她才表达了想约见那位博主的意愿,第二天上班时,许夏就来报告说她已经订好了晚上的餐厅。 不过奇怪的是,许夏说那个博主并没有告知自己的姓名,仅仅是留下一句话,让顾盼按时到达那家西餐厅,他自有办法找到人。 说实话,顾盼对这个叫做“离姜”的博主的了解也仅限于原剧情中的介绍,至于他的身份、性格和样貌则一无所知。 而剧情里唯一一句有用的信息,还是出自男配、同时亦是白筱筱的青梅竹马——秦朗之口,昨天她在l.a看的那两张设计稿,其作者就是这名男配先生。 秦朗在剧情里最大的作用就是创造机会让裴景瑜吃醋,从而令他一次次深刻感受到白筱筱的重要性,无形中加深男女主的感情羁绊,以及……在两个人吵架时,当一个合格的树洞,为白筱筱提供发泄情绪的肩膀。 这个秦朗与白筱筱是小时候感情非常要好的玩伴,但中学时,由于父母工作变动的关系,他不得不与青梅分开,举家迁移到国外居住,直到大学毕业,他便带着对白筱筱的深切怀念回国找她,结果就发现青梅身边已经有另一个男人了。 秦朗在大学里念的正是珠宝设计,在国外多次获奖,剧情里唯一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设计师,就是这个“离姜”。他曾亲口承认,让他在国内崭露头角的那两幅设计稿,灵感就来源于“离姜”在围脖上po出的草图。 可有趣的地方在于,秦朗并非l.a的员工,也就是说,白筱筱拿给顾盼看的秦朗的设计图,是她悄悄混入本公司员工的作品里,借助裴景瑜给她的权限,直接提上最终决案的。 不知道当裴景瑜得知自己女朋友为了提携竹马,瞒着他胳膊肘往外拐后,会是怎生精彩的表情呢? 第16节 顾盼满心愉悦地想象这个画面,一时间就连大腿上的烫伤似乎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昨天她被白筱筱泼了一身滚烫的茶水,幸好就医及时,以后不会留疤,但大腿上也裹了厚厚的纱布,害得她必须穿上长及脚踝的黑色长裙,用以遮掩腿上的伤口。 顾盼在餐厅里环顾一圈,找到一处不错的位置,正要走过去,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脚步立刻慢下来,微微皱了皱眉。 ……说曹操曹操到,那边正在自助吧台拿取食物,举止亲密的两个人,不就是白筱筱和秦朗么! 从顾盼所处的位置,能清楚看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秦朗还时不时抬手帮白筱筱别好散落的头发,笑容宠溺,目光里盛满柔情。 而白筱筱不知是不是眼瞎,对这么明晃晃的情意视而不见,一脸天真地拉着他到处乱跑。秦朗长相温文儒雅,面对暗恋的青梅时脾气简直好得不行,被白筱筱这么拽来拽去居然还是满面笑容,乐在其中。 顾盼远远望着他们俩取了食物,返回到座位上,正好在他们的后方有一大丛观赏植物,顾盼想了想,提步走到那盆高大的植物后,借着树叶的遮挡,装出玩手机的样子,光明正大地偷听起来。 “……阿朗,谢谢你陪我出来玩。”这是白筱筱甜美的声音,“景瑜他要加班,原本我们约好去看电影的,结果也去不成了……” “说什么傻话呢,筱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秦朗温柔的话语成功逗笑了白筱筱。 笑了一会,白筱筱的语气又低落下去,带了一丝忐忑不安道:“可是,阿朗你那么好,我、我却没能帮上你的忙……” 顾盼真是服了这个女主,动不动就来一段哭腔,听得她闹心。 可是听在秦朗耳中,就是十足的心疼了:“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白筱筱咬着唇说:“没有谁……只是昨天跟顾总推荐你的设计稿时,没有得到采纳,都怪我太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呜咽一声,“我本来想着,能趁这个机会替你跟顾总牵上线,不过……我估计顾总肯定是讨厌我了。” ……这姑娘脑子有病吧,怎么,被你泼了一身茶水还得笑脸相迎不成? 秦朗连忙安慰她:“不要紧的,机会什么时候都有,再说了,这么刁钻的老总,不理会也罢。”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顾盼真心觉得这两个人画风清奇,幸好她定力不错,否则这时候就该撸袖子出去干一架了。 她面无表情地杵在盆栽后,觉得再听下去还是这些没营养的废话,正要转身离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顾小姐,干站着多没意思,不如坐下来边享用美食,边欣赏对桌两位客人上演的脑残剧,岂不快哉?” 顾盼迅速转身,这才发现旁边的空桌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十分随意,白衬衫外加标配牛仔裤,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三分之一处,露出极有光泽的白皙肌肤。这身休闲的打扮看似与高档西餐厅格格不入,但任何一个看清他容貌的人,想必都会下意识忽略这点微妙的不和谐。 原因无他,这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了。不是那种女性化的漂亮,而是可以令人忽略性别与年龄的妖魔般的美貌,尤其是当他摘下墨镜,底下那双桃花眼看过来时,顾盼觉得连心跳都停了一瞬。 “唔……顾小姐真人比照片上的好看太多了。”男人笑着冲她挥挥手,“收回刚刚的话,我想食物是其次,光是欣赏你的美色,便足以令人饱餐了。” “你认识我……”顾盼缓缓走近他,念出一个名字,“离姜?” “准确来说,倒过来才是正确的念法。”男人的身前还摆放着一台小巧的平板电脑,与顾盼谈话的间隙,他依旧在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修长有力的手指宛如杰出的艺术品,“顾小姐,幸会。” “……姜离?” “嗯哼。”他应了声,待顾盼在对面落座后,才挑了挑眉,“来之前,我出于好奇,一不小心进入贵公司的内部资料库里溜达了一圈,知道了些好玩的东西,希望你不要介意。当然了,对面那位小姐任职的公司,我也没有漏掉,毕竟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嘛。” 顾盼顿了顿,问:“你是黑客?”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将我看作网路上的流浪者,因为这只是我个人的小爱好。”姜离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当然,顾小姐愿意将这件事视为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盼抿了抿唇,单刀直入:“许夏应该将事情经过都告诉你了吧?你被侵权了,姜先生。” 她特意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 “不不不,顾小姐,这不是我决定来见你的理由。”姜离啪地将平板合上,灯光映在那双桃花眼里,恍若盛了漫天星辰。 “事实上,被借鉴的那两幅设计图,是我最不满意的作品。”他靠在椅背上,一派轻松,“对面那位借东西不打招呼的秦先生眼光可真够奇特的。” 他摸着下巴,点头:“嗯,就跟他挑女人的品味一样,是个难得的奇葩。” 第20章 高岭之花03 姜离这个人长得实在太过耀眼,这种超乎寻常的美貌总是能让人将注意力投注在他的外表上,从而忽略了其他因素,比如他在说这话时,脸上毫不掩饰的讽刺。 “令人遗憾。”他点评道,“我原本以为,哪怕秦先生的眼光有点问题,但能在浩如烟海的网路中找到我的草图,并且不问自取就占为己有,还是勉强称得上合格的设计师,不过可惜了……” 姜离又开始捣鼓他那台平板,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后,将屏幕那一面转向顾盼,指着它说:“他对着这位白小姐时含情脉脉的眼神,仿佛在质疑我的审美。” 顾盼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高清无码,录像上出现的两个人,正是与他们隔着一丛观赏盆栽的对桌。 从白筱筱拖着秦朗的手轻快地走进餐厅,到他们在自助吧台取食物时亲昵的举止,甚至是现在边享用食物边谈笑风生的模样……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顾盼下意识就想将这台平板反扣在桌面上,以防有人看见这么惊悚的画面,但瞥了眼姜离,她还是忍下了冲动,低声问:“这是哪儿来的?” 虽然说姜离已经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是个黑客,可是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也太可怕了点。 “嘛……顾小姐心中早有答案,就不必问我了。”姜离把平板收回来,关闭了监控画面,漂亮至极的黑眸盯着顾盼,使她恍惚生出被窥伺的错觉,“现代科技发展的结果,凡是有那玩意的地方,就逃不掉我的耳目。” 姜离朝着她的后方扬了扬下巴,顾盼偏过头去看,才发觉他指的是西餐厅所安装的监视仪器——它正对着白筱筱那一桌。 “但是不用担心,我不会拿它来偷窥你。”似乎是看穿了顾盼内心的震惊,姜离低着头敲键盘,柔软的黑发搭落在额头上,稍微冲淡了那双桃花眼所带来的魅惑感,他漫不经心地补充:“我不太喜欢隔着机器看人,尤其是美人。” 顾盼:“……” 她该有什么表示?多谢夸赞还是感谢他的不偷窥之恩?不管接哪一种感觉都不太对劲啊! 姜离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抬了抬眼皮,自顾自说道:“不过那边的白小姐例外,不用一层屏幕挡着,我怕伤着自己的眼睛。” 这下,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对白筱筱和秦朗的不屑一顾了。 顾盼默了半晌,淡淡开口:“听起来,姜先生对美色很有研究?” 这时有侍应生走过来,为他们身前的高脚杯满上红酒,顾盼捏着细细的杯柱,在手中旋了两圈,蓦地举起杯子向姜离示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珠宝看成色,美人看风姿。”姜离无比自然地接过话题,嘴角一勾,望着顾盼的眸中就漾出令人窒息的光彩,“顾小姐是做珠宝生意的,想必能够理解。” 他的目光在顾盼脸上逡巡良久,复道:“我听人说,常年跟珠宝打交道的人,身上亦会染上宝石的光辉,今日见到你,才发现诚不欺我。” 姜离视线一转,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顾盼还没来得及体味他这目光的含义,姜离就又将注意力放在平板上,边敲边说:“幸好顾小姐并未佩戴任何首饰,否则我会很失望的——市面上现有的货色配不上你,那是对你风姿的侮辱。” 不知道为什么,顾盼听着倒有点想笑,她借着酒杯遮挡住微微翘起的嘴角,语气平淡:“姜先生这话一旦传出去,可是会引起设计师们的暴动,再进一步来讲,若是被人知道你这话是说与我听的,恐怕我的公司就会被设计圈列入永久黑名单了。” “没有关系。”姜离将平板抱到大腿上摆好,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触屏笔,就在屏幕上写写画画,“你损失了一个圈子,我就赔你另外一个设计师抵债。” 姜离的刘海并不长,但他一低头,发丝就盖在了眼帘上,在眼睑处投下半圆弧度的优美阴影。西餐厅的灯光映衬下,随意坐在那儿的他仿佛一尊被安置于展台上的绝美雕像。 “因为顾小姐的长相十分对我胃口,为了让我有机会报答你所赠予的灵感,不知你介不介意将我这个无主的流浪者捡回去呢?” 姜离这么问,眼角眉梢都是惑人的笑意。 他说得很明白了,顾盼稍稍一想,就懂了他的用意。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剽窃的事,结果兜兜转转还不是绕回来了? 但顾盼心思一转,就想给他添点堵:“一个人换整个圈子?姜先生,你数学不太好吧?” 顾盼晃着杯里的红酒,好整以暇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姜离的话语而变动分毫。 “比起数量,当然是质量更为重要。”他手上涂画的动作不停,口吻轻松,“你找到我来,不就是想要我的原稿么?一个做珠宝售卖的怎么会闲得无聊去管别家设计稿抄袭的事儿?” 顾盼也不说话,神色冷淡,但姜离从她眼中能看出,自己是说对了。 他不在意地笑笑,继续推测:“恐怕顾小姐进军设计这块的谋划不止一两天了吧?但是呢,l.a是这块的山大王,它手里攥着几乎九成的优秀设计师——” 姜离以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点了点,道,“想要在l.a的地盘上抢占山头,无异于以卵击石,除非能将它从神坛上拉下来……为此,你需要一个契机。” 姜离涂涂抹抹的工作终于完成了,他将平板推到顾盼面前,翘着腿一派懒散:“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过显然,l.a如果被爆出抄袭丑闻,名声肯定会大跌。在他们忙着洗白的混乱关头,就是你进攻的大好时机,所以你在找一个领头人。” 顾盼拿起那台平板,认真地看了一遍。 这是一幅珠宝设计图,可以看出是以那张被抄袭的草稿为基础进行加工修改的,秦朗借鉴的设计图将珠宝画成蓝色的火焰状,姜离并没有改动它的整体形状,而是在细节处进行了精修,并且把颜色涂成了黑色。 就是这一点点微小的变动,这张设计图就完全不一样了。 硬要形容的话,姜离的设计具有一种抓人眼球的独特魔力,只瞥过一眼,视线就会牢牢地黏在上面,越看越是惊艳;而秦朗那幅作品……初看的确是感觉不错,但仔细琢磨却会觉得不过如此。 两者立判高下。 “所以这算什么?能力证明?”顾盼把平板放回桌上,挺直脊背坐得端正,与姜离懒洋洋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她无甚表情地望着姜离,“还是……毛遂自荐?” 姜离慢慢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倏地半趴在桌上,仰着头笑:“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恰好你的脸符合我的审美,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位美人都要符合……” 他将下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歪着头道:“所以为了避免我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才有灵感的惨状,顾总裁不如收了我吧?” 顾盼听他这样一说,才猛然发觉他看人的眼神到底是哪里违和了。 那种目光,与其说是看人,不如说是在观赏一件“珠宝”,但他的眼神十分纯粹,是不含欲念的纯然的欣赏,所以倒不会让人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真是草率的决定。”再三确认姜离不是在开玩笑后,顾盼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真实感。 虽然把这么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招到自己公司原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但顾盼一开始设想的过程可不是那么顺利的。毕竟要在明面上跟l.a这种巨头抗衡,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还以为说服姜离需要费一番功夫呢,谁料到…… “姜先生,你真的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我的意图远远不止这些……” 因为面对的是未来的合作伙伴,顾盼还是想事前将利害关系给他讲明白,但刚开了个头,旁边就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顾总?您也在这里?” 不会吧……顾盼立刻拿起酒杯,遮住抽搐的嘴角。这个白筱筱,挑什么时候过来不好…… 满脸愕然站在一旁的正是对桌那两个人,看样子他们是用餐完毕正要离开,白筱筱一手还挽着秦朗的胳膊,此时一看见顾盼,马上撇开自己的竹马,三两步跨到顾盼面前。 “顾总!太好了,我一直都在担心您呢!您的伤好些了吗?昨天都是我的错,害得您和景瑜的生意没能谈成,您要怪就怪我吧!”白筱筱一脸担忧,极力向着顾盼凑近,看那架势似乎还想掀开她的长裙看看大腿上的伤口。 见到你怎么可能会好……顾盼默默地抿了口酒,不动声色地将脚挪远了些。 可在白筱筱眼中,顾盼沉默不语就是在拒绝,眼中一秒钟蓄起泪水:“顾总,您怪我没有关系的,可是、可是您至少听阿朗讲讲他的设计理念!对了,这是秦朗,他就是我昨天给您的那两幅设计图的原作者!” 白筱筱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身后的秦朗,热情地将他推到顾盼面前,像推销商品一样滔滔不绝地列出他的优点:“阿朗很厉害的,他在国外得过很多奖,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筱筱!”秦朗拽住她的手,满脸不赞同,瞄了顾盼一眼,低声道,“算了,你这又是何苦呢,人家分明就不感兴趣,何必自讨没趣?我们走吧。” 哦……顾盼眼珠一转,看向姜离。抄袭者到面前来示威了,不管一管吗? 姜离从她的眼睛里读出这个信息。 “阿朗,阿朗,等等,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那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姜离略感无趣地撇了撇嘴,拿过自己的平板,继续在上面画画。 看在未来boss的份上,勉强帮她把人打发走吧……这种伤害他审美的存在,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烦,别说给他灵感了,只要不瞎就谢天谢地。 “哎,这位先生是……”拉扯间,白筱筱才留意到坐在顾盼对面的姜离,立马就遭受到了魔性美貌的会心一击,整个脑海都开始犯晕。 按理来说她应该一眼就注意到姜离的,不过白筱筱刚刚满心都想着要在顾盼面前挽回印象分,居然没有看见他……白筱筱凝望着姜离的侧脸,红晕不受控制地爬上脸庞。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筱筱!”与白筱筱不一样,同为男人的秦朗一看见姜离,立刻升起浓重的危机感,不自觉地攥紧青梅的手,“我们走吧。” 直觉驱使下,秦朗拉上白筱筱就要离开,谁知这次她强硬地赖在原地不肯走,秦朗错愕地回头,只见她柔声问着那个存在感强烈的男人:“先生,您与顾总认识吗?” 第17节 “筱筱!” 伴随着秦朗紧张的大喊,姜离画下最后一笔,将屏幕对准白筱筱,慢条斯理道:“给你的,我个人认为它与你的形象非常般配。” 白筱筱一喜,满心羞怯地接过平板,但看清了上面的图画,她又不解地问:“这是……石头?有什么含义吗?” 屏幕上所画的正是一块灰色的石头,虽然画工精细,但也盖不住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嗯?你不觉得很契合吗?” 姜离先是冲顾盼笑了笑,才不情愿地转向她:“珠宝赠美人,顽石配愚者……”他一摊手,下定结论,“没有毛病。” 第21章 高岭之花0406 04. 姜离说得太理所当然,完了后立刻就将视线从白筱筱身上扯下来,仿佛多看她一秒就会得眼疾似的。 顾盼看戏看得兴起,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但她只是借着品酒的动作来掩饰上翘的嘴角而已。 然而酒杯的杯沿还没碰到嘴唇,她的手腕就被姜离给握住了:“先别挡着脸。”他一脸严肃,轻轻地将酒杯从顾盼手里拿走,那双蕴着星辉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让我洗洗眼睛。” 要不是时机不对,顾盼真想拍桌叫好。如此不加掩饰的嫌弃,加上刚才姜离特地画给白筱筱看的石头,分明是在讽刺她像顽石一样又丑又笨重,且还没有灵气,就是不知道这位女主能不能领会到姜离的意思了…… 顾盼用余光扫了眼白筱筱,发觉自己还是高估了她的智商。 白筱筱显然是不能明白姜离的暗讽,她将平板还回去,眼神茫然,迟疑地问:“先生,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 姜离头也不回,扔出两个字:“不能。” 白筱筱冷不防被他噎了一下,习惯性地摆出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手指不安地搅着裙摆,小小声说:“我、我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有时候反应也会比别人慢半拍,但是只要先生您好好跟我说一下,我会努力去理解的……” 她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瞥向姜离。让她失落的是,姜离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似乎当她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般,只专注地凝望着顾盼。 白筱筱有些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在她眼中,坐在面前的一对男女都是光芒四射的类型,姜离就不必说了,他的样貌简直就是开挂级别的,白筱筱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慌。虽然她的男友裴景瑜亦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就连陪在她身边的竹马秦朗也翩翩如玉,可她依旧难以自持地为姜离的容颜所倾倒。 不对不对,自己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这样子盯着另一个男人不放算什么事呀……白筱筱的脸蛋涨得通红,猛地摇摇头,想要将脑海中的影像赶出去。不过……再看一眼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白筱筱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艳,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姜离身上挪开,刚转到顾盼那边,那丝迷恋就如同烈焰碰上了寒冰,转瞬间就被冻结,换上了不易察觉的畏惧。 作为一个女性,白筱筱对顾盼的感觉无疑是复杂的。 她羡慕这个与她年龄相差不远的女人能够创独自撑起一家大公司,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她清楚知道自己跟顾盼的差距,也明白她永远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这份艳羡里,还掺杂着一丝不能为外人道的嫉妒。 昨天见到顾盼真人的刹那,白筱筱甚至产生了“如果她不是一个大美人就好了”这样的念头,强大而貌美的女人,总是能被放置在人群的中央,引人追逐。 白筱筱并不是想怀疑裴景瑜,可一旦他看着顾盼,她的心中就会升起担忧,害怕裴景瑜会被顾盼所吸引,害怕自己无法跟这种大美人相抗衡……不安之下,是她不愿承认的自卑。 尤其是刚刚看见姜离和顾盼坐在一起,这两个人明明都是自身气场具有强烈排他性的那类人,但偏偏凑到一起时,他们俩并非针锋相对,反而异常地和谐。 白筱筱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眼睛酸涩。 仿佛被这两人默契的气场蛰了一下,白筱筱无端生出一股勇气,她挣开秦朗怀抱着自己的手,上前一步,向着顾盼弯下腰,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气势不输于人:“顾总,可能您并不想见到我,但是……您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还不自觉地挺直胸膛,目光柔弱中透露着不屈……嗯,这大概是站在一旁的秦朗眼里映出的景象,因为顾盼瞥见他脸上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而顾盼则是以一种看猴耍的眼神望着白筱筱。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遇见的智障比她吃过的盐都多,白筱筱这点胡搅蛮缠还不够格。 顾盼淡淡地反问:“你认为我是在羞辱你?” “筱筱!”这回不等白筱筱开口回答,她的护花使者就自动跳出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护好。 比起白筱筱,秦朗显然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宜闹得太过,所以只是冷着脸,压抑着话语里的怒火道:“这位顾小姐,就算筱筱她犯了什么错,但她都这样低声下气道歉了!工作时间之外,你还有必要这样为难她吗?” 顾盼垂着眸,像是感受不到秦朗的怒意似的,淡定地拿起刀叉切牛排:“工作时间之外,你们跑来打扰我的用餐,这要怎么算?” 她切了一小块牛排,细细品尝着,动作是十二万分的优雅:“恕我直言,我并不接受不诚心的道歉。” 姜离托着下巴看她,灯光渲染下,他眉宇间的笑意显出几分不真切:“对着这样闹心的家伙,你还吃得下去啊?” “不能浪费食物。”顾盼一本正经。 两个人一言一语,非常自然地把来质问的秦朗给晾在了一旁,他尴尬地杵在桌边,餐厅里的客人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向他投来奇怪的视线,秦朗很快就绷不住了。 他不是没被万众瞩目过,但并非在这种情况下! “筱筱……”秦朗憋着气,可又不好发作,只能选择拉上白筱筱离开。但他的青梅并不想配合,反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附在他耳边小声道:“阿朗,你在干什么呢!顾总都说了,只要我诚心道歉她就会原谅我的,这对你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呀!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要开一间个人工作室吗?我这是在帮你拉人脉,你就别捣乱啦!” 秦朗皱起眉,来不及说出反对意见,白筱筱一猫腰就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哧溜一下又跑回了那一桌,扬起他最喜欢的活力满满的笑容,毫不迟疑地说出道歉的话。 “对不起,顾总,请您原谅我的莽撞!”白筱筱双手合十朝着顾盼一鞠躬,抬起头来时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但是……合同的事情,希望您能再慎重考虑一下!阿朗他真的非常有才华,我敢保证,您与他合作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白筱筱吼了一通后,顾盼仍是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食物,空气中一下子弥漫出令人窒息的寂静。就在这时,这丝轻笑显得尤为突兀。 “噗。” 白筱筱看向笑声的主人——姜离看起来十分开心,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漂亮的桃花眼朝着白筱筱横过来,立马将她迷得七荤八素。 “年度最佳笑话,非你莫属。”他一直都没动桌上的酒杯,此时终于拿起来向白筱筱轻点示意,“为了你的不知廉耻,致以我最高的敬意。” 白筱筱前一秒还沉浸在姜离笑容的魔力中,下一秒就如堕冰窖。 “先生……您,您是什么意思……”她语气不稳,哆嗦着唇,可怜兮兮地望着姜离。 但姜离不为所动:“字面意思。能当上l.a总裁助理的人,还需要我一字一句拆开来解释给你听?你是在质疑你男朋友的眼光呢,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智商?” 白筱筱缩着肩膀,眼泪马上涌了出来。 “就我个人而言,这两者都值得质疑。”姜离晃着酒杯,漫不经心,“你的言行足以证明你的双商都在平均线以下,至于你那位男朋友……” 姜离脚尖在地上一转,将自己的身子完全转向白筱筱和秦朗二人,摆在大腿上的平板屏幕同时亦对准了他们。 屏幕上显示的是两张设计图,其中一张两个人都很熟悉,那正是白筱筱递交给公司的属于秦朗的设计稿,而另外一张与这张相似度非常高,秦朗眼尖地捕捉到这一张画稿的右下方洋洋洒洒地签有“离姜”两个字。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否知道,你递上去的设计图并不是什么原创稿呢?”姜离笑吟吟地问,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白筱筱茫然不解,而秦朗则是脸色铁青,他仿佛悟到了什么事情,望向姜离的眼中除了戒备,还多了一丝惊惶:“你是——” “嘘。”姜离摇了摇手指,笑意不变,“你也不想惊动身边的人吧?” 感觉到白筱筱求助般的视线,秦朗僵在原地:“我……” “闹剧时间结束了,你们打扰得也够久了。”姜离一挥手,将平板收回,隔绝了秦朗的窥视,“把那位不知羞耻小姐领走——哦,对了,友情提示,别忘了看看你的手机。” 姜离隔空冲他一点,秦朗恍惚间仿佛窥见了会微笑的魔鬼。 05. “你往他手机里传了什么,把他吓成了那个样子?”顾盼望着秦朗那颇有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敛目问道。 白筱筱是被秦朗拖着走的,她万般不情愿,但奈何这次她那向来温文儒雅的竹马像换了个人似的,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任凭她如何撒娇也没有妥协,坚决地把她往大门拽去。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顾盼还是能隐隐听见白筱筱的质问声。 “没有什么,只是我刚刚搜集到的一些小视频。”姜离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比方说他跟那个白筱筱在各种场合的亲密举止,我提醒他,如有必要,我不介意替他将视频发给l.a的老总。” 他似是想到某些事,指尖蓦地停住,抬起眼来:“我忘记了,应该先给我的上司发一份,毕竟你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而我向来是愿意为老板分忧的好员工。” 顾盼把盘里的牛排干掉:“这么快就想讨好我了?我可还没答应要接收你呢。” 姜离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我试图讨好一位令我一见倾心的美人。” “甜言蜜语对我没用。”顾盼擦了擦嘴,淡定如初。 姜离居然认真地思考良久,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那什么对你有用?”他一点也不隐晦地扫过顾盼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身体力行?” “容我提醒一句,在我的公司,像你这样的举动会被视为性骚扰。”顾盼在他毫不收敛的视线扫荡下稳如泰山,既不羞怯也不惊慌,面上是一贯的仿若化不开的积雪,“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我加入了吧?”姜离的关注点完全歪了,兀自笑得一脸荡漾,直到顾盼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他才装模作样地端坐好。 “boss,这个指控可太冤了,我可以请求申诉吗?”顾盼没有表示,他就顺竿爬地叫上了,很是正经地举起手。 “驳回。” 姜离抗议:“我这都没开始说呢。” 顾盼表示理解:“那你先说,我再驳回。” “……哪里有差别了……”姜离一脸哀叹,他生得好看,无论做出怎样的表情都是惹人喜爱的,可是他特意摆出的哀怨脸显然打动不了对面冷酷的上司,“现在不提倡独裁了啊,就是要给我安个罪名,也得按规矩走个流程吧。” “有理。”顾盼点点头,“可惜不适用于你,你是我以私人名义聘请的,不归公司管。” 顾盼冷静地指出其中的不同:“所以你的奖励与惩处,都直接与我的心情挂钩。”她看着姜离有些怔然的表情,问,“不公平?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姜离的思维已经跑偏到一定程度了,他只愣了几秒,立刻就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也就是说,我是你的人了?” 他说完,还不忘自我肯定一番:“我懂,意思就是我整个人都属于你了——这个可以有。” “……”换个角度讲,这话也不算错,但从姜离口中讲出来,她怎么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呢。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拒绝独裁么?”顾盼低头抿了口酒,“原则变得这么快?” 姜离倒是很讶异:“我的原则就是看脸。” 他欣赏着对面的美人,无论是精致完美的五官、白皙如雪的肌肤还是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的清冷气质,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契合了他的审美观。从某种程度上看,姜离所说的“一见倾心”是句大实话,钟情于一个人的美貌有什么不对么? 况且这个人是那样独特…… 姜离按下因为兴奋而隐隐颤抖的手,全无保留地向顾盼坦诚:“因为你很漂亮,所以在我这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他想了想,又添了句,“美人是值得被宽容对待的。” 顾盼“哦”了声:“你不觉得这样的原则相当于没有吗?只要是长得好看的人,你都能无底线地宽容?” “不。”姜离答得飞快,“只有你。” 见顾盼还是不太能理解,姜离变换了措词来解释:“这样说吧,我碰见的能称得上美人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他指指顾盼,然后指尖一转,指向自己,“还有就是我。” 他用一种非常严肃的、类似科普的口吻告诉顾盼:“现在你的排名在我之上,所以你的意愿高于我自身。” “……”顾盼真的很想说一句感谢你的抬爱来着,真的,她穿梭了数不尽的世界,能将颜控描绘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姜离是独一份。 她不晓得回应什么才好,只能维持了原主的高冷人设,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面对顾盼的冷气,姜离一点也不发怵,还耐心地说明:“boss,我觉得这完全没问题,保证跟我的工作不会有任何冲突。倒不如说,因为你的指令被归进最优先级,我的效率绝对是最高的……” “眼见为实,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我不会下定结论。”顾盼觉得不能任他瞎掰下去了,果断开口,“你的效率如何,明天来我办公室报道,我自有分寸了。” 姜离顿了顿,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懂,这就跟男人不能看表面,得在床上试过才知道几斤几两是一个道理的。” 第18节 不对……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哪里有可比性了? 顾盼冷着脸在心里吐槽,而且话说回来,男人不是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吗?为什么姜离能够无比自然地拿出来调侃! 感觉再纠缠下去这个人还会语出惊人,顾盼快速却不失优雅地站起身来,颔首道:“今天到此为止吧,明天我不希望看到你迟到。” “迟到……”姜离歪了歪头,“会有惩罚吗?” 不知为何,他的话语里竟然带着浅浅的希冀。 顾盼冷冷道:“当然有,一层楼的卫生都归你管了,高兴么?” “啊……”他发出失望的感叹,顾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所指的“惩罚”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会。”不理他的灼灼目光,顾盼从皮包里抽出一张黑金卡,准确无误地扔到姜离怀里,“预支工资,包括这顿饭钱,密码六个一。” 姜离捏着那张卡,抬头望着美人离去的身影,不确定地问自己:“这是传说中的……包养?还是……”他露出十分感兴趣的表情,挑了挑眉,“职场潜规则?” 虽然顾盼警告姜离让他上班别迟到,但第二天真正迟到的却是她自己。 走进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时,距离正常的上班打卡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但是顾盼边揉着眼角边板着脸一路飘过关切问候的员工们,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谁叫她是老板呢,她任性。 秘书许夏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低声报告:“顾总,今天是l.a的发布会,之前给您看的两张设计图也会正式公布,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起来了?” 其实顾盼迟到也是有原因的,昨晚跟姜离告别后,她又找了负责任的许夏来商讨对付l.a的具体事宜,这一合计就到了大半夜,导致她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发布会是在什么时候?” 许夏看了眼行程表:“下午三点。” “时间足够了。”顾盼推开自己独立办公室的门,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的姜离,“……我不是让你给他安排一间办公室吗?” 这话问的是许夏,尽职的秘书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是这样,姜先生说他是您聘请的私人设计师,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工作进展……所以极力要求在此等候。” “你不用为他求情,小夏。”顾总裁的面庞冷若冰霜,“我知道是他死皮赖脸不肯走。” 许夏的视线漂移了一瞬。她没敢跟自家总裁说,这其中也有她看见姜离那张脸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他的要求的原因在……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呢?许夏在心中感慨着,她原本以为总裁就已经是美丽所能形容的极限了,没想到顾盼还真招来一个美貌程度不相上下的人,这不是坑员工吗? 许夏想起早晨姜离跨进公司大楼后,全体员工无心工作只顾痴汉的盛况,默默地捂住心口。 总裁,这样下去……他们公司里的人不会失血过多而亡吧? 顾盼压根不知道身边的秘书已经暗自操心起员工的健康问题了,她见姜离貌似是赶不走了,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是计划的领头人,听听无妨。” 许夏见总裁大人唇边勾起微小的弧度:“小夏,让公关部的人做好准备,l.a发布会开始的同时,就把我们的新系列产品推出去!” …… 下午三点,l.a新季度发布会。 年轻俊美的总裁正在台上侃侃而谈,可正当气氛就要到达高潮时,台下的记者们突然一阵骚动,他们眼神奇怪地扫视着屏幕上投影出来的两幅主打设计图,竟是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裴景瑜停下演讲,死死地拧紧眉头。 没等他询问身后的秘书,就有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上台,递给他一台笔电,让他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个工作人员边喘气边说:“裴总,不好了!顾氏那边也同时召开了发布会,宣布要进军设计领域!”他顿了顿,“而且他们发布的设计图,跟咱们的相似度极高!网上已经传出抄袭传闻了!” 裴景瑜的目光凝固在电脑屏幕上。 那是顾氏发布会现场的照片,他略过了一切无关人员,眼中只看到了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稿,以及……那个名叫顾盼的女人自信而张扬的微笑。 06. 尽管自家老总表现得十分淡定,但许夏还是感觉有些不安。 发布会前,她强迫症一般反复确认各种细节,直到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被她问得烦了,她才讪讪然地返回到顾盼身边。 现在场地还未对宾客开放,里面只有顾氏公司的人员,坐在第一排的赫然就是总裁跟她的私人设计师。 也许是被许夏来回晃悠的动作弄得头晕,顾盼抬手招她坐下:“小夏,不要担心。” “顾总……我不是在怀疑您。”许夏显得不好意思,“只是,说实话,就算您找到了真正的创作者,如何自证清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l.a垄断设计业许久了,我们不过是刚入门的,怎样才能让媒体对l.a产生质疑呢?” “自证清白是要做的,但不是今天的主要目的。”顾盼回答道,“一蹴而就是不可取的,我们今天的任务只是要把这潭水搅浑。” 许夏眨眨眼,还是有些没弄懂。 “boss的意思是给裴景瑜添点乱子。”姜离的平板走哪儿都不离身,此刻也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目十行地扫视着屏幕上划过的海量数据,“我们甚至不需要特意提起跟抄袭相关的话题,那些一心想搞个大新闻的记者就会自动上纲上线,把事情往大了说。” “树大招风,l.a这回的发布会如此高调,不怕事情不闹大。”顾盼语气平静。 许夏愣愣地问:“如果裴总反过来攻击我们呢……” 顾盼眼里露出点笑意:“就等着他这样做呢。” 许夏瞪大了眼睛。等等,预料到了后果为什么还要冒险? 可惜顾总裁没有再继续给她解惑的意图,反转过头去,看向姜离,问道:“你这边如何了?” “啧啧,裴景瑜个人电脑的安全防护系统简直烂到家了。”姜离按下终止键,轻松答道,“畅通无阻,视频已经发过去了,保证他一开电脑就能看见。” 顾盼点点头。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让男女主反目成仇什么的……有个现成的青梅竹马杵在那,不用白不用。 姜离搜集到的白筱筱与秦朗相约的监控录像都一股脑儿发给裴景瑜了,真是有点期待他看到录像后的表情啊…… 许夏坐在一旁越听越糊涂,她发觉自家总裁似乎背着她跟新来的设计师在进行某项不得了的谋划,两个人像是打暗号似的,她完全插不上话。 这种思维不同步的感觉在发布会正式开始,顾盼按商定的那样宣布了顾氏今后的转型计划,再接着设计稿亮出来后现场一片哗然,都不曾消散。 许夏着急地翻看着网上的消息,发觉l.a动作迅速地发布了澄清声明,说那些稿子绝对是原创的,指责顾氏公司为了利益做出抄袭这种不可饶恕的行为,裴景瑜还罗列出证据,证明顾盼拿出的稿子是在他们的原稿基础上进行了微调。 圈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l.a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绝大部分人冲着它的威望就站在了裴景瑜那一方,网上的言论一边倒地指责顾氏,甚至还有一小撮人在顾氏的官微下刷负。 “糟了糟了,这下可难收场了……”许夏一边念叨,趁着休息的间隙赶紧挤到顾盼身边,“顾总,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顾盼对她的焦虑只回应了一个字:“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 许夏无比期盼自家老总能多说两句:“顾总,您肯定做好万全准备了吧?” 顾盼瞥了她一眼:“不要急,还不到我们反击的时候。” “可是……”许夏憋得慌,“就这么任由舆论发酵下去吗?” 顾盼居然还真的点头:“我们毕竟是初涉这个领域,一时半不会做不出成效来,还不如用这个话题炒炒热度。至于抄袭的问题,你大可放心,不管如何,我们才是占理的那方,裴景瑜越是卖力给自己洗地,最后澄清的时候就跌得越惨。” “问题是您刚刚就提到了姜先生,但没有人信呀!” “那是自然,我们还缺了个关键人物。”顾盼迎着许夏不解的视线,点出谜底,“那位抄袭的设计师。” 许夏一惊:“那不是l.a的人吗?怎么可能会帮咱们?” “这你就说错了,他还真不归裴景瑜管。”顾盼侧头看向身后的姜离,“你联系到秦朗了?” 姜离似乎对这种热闹的场合极度不耐烦,哈欠连天:“是啊……我刚一自报家门,他就主动要求见面了。” “胆小怕事,当初怎么就有胆子抄呢?”姜离对他的感官一跌再跌。 “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昨晚给他看的视频。”顾盼垂着眸,“不管如何,先去会会他吧。” “咦?等会儿。”顾盼刚要迈开步子,姜离就叫住了她,“我这边显示……裴景瑜已经看见视频了。” …… 裴景瑜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内,脸上阴云密布。 他本来打算用电脑处理一下发布会上弄出的事,结果一开机就自动弹出一段视频,关也关不掉,他被迫观看完全程,才能进行其他操作。 裴景瑜原以为是中了什么病毒,但当视频上冒出万分熟悉的身影后,他打电话叫技术人员的动作就定格了。 那是……他的女友白筱筱。 可白筱筱并非一个人,她的身边总是有另一个形影不离的男人,他们一同去逛商场、看电影、共进晚餐,虽然并没有特别出格的举动,可白筱筱脸上洋溢的欢快笑容却令他如鲠在喉。 那个男人是谁?到底是哪个人发的视频? 一连串问题萦绕在他心间,偏偏这时,白筱筱推门而入,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他的思绪:“景瑜!刚刚的发布会上我真是吓了一跳呢!没想到顾总竟然会拿出一模一样的稿子,还好景瑜反应快,不然……” “筱筱。”裴景瑜冷静的、不含一丝感情地截住她的话头。 “怎么了?”白筱筱依旧是天真的模样,她皱了皱鼻子,跑上前去抱住裴景瑜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干嘛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裴景瑜扯了扯嘴角,将电脑转过来,好让她能看清:“筱筱,解释一下。” “什么呀……”白筱筱有些不乐意他的态度,嘟哝着探出头,可待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在原地,脖子还努力往前伸,这样一看像是被人掐着颈子提起来的鸭子。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裴景瑜分不清胸腔里弥漫的是失望还是愤怒了:“筱筱,我让你解释。” “景瑜,你什么意思……”白筱筱总算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居然找人跟踪我!” 她慢慢理清了思路,越说越委屈,睫毛一颤就要掉泪:“你说让我相信你,可是你自己做到了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裴景瑜并没有对她说这是别人传到他的电脑上的,而是默认了白筱筱的指责:“这个男人是谁?” 白筱筱喊着:“他是秦朗,是我从小的玩伴!我跟自己的好朋友见面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裴景瑜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一指屏幕,上面正好播放到秦朗为白筱筱整理头发的一幕,“谁会相信?” “景瑜,你太过分了!”白筱筱也有点生气了,“秦朗他帮了我很多忙,就连这次的主打设计都是他贡献的,你不能这么污蔑他!” “你说什么——”裴景瑜的动作顿住,“那是他的作品?” 白筱筱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面上划过一丝懊恼。 裴景瑜步步向她逼近:“筱筱,你应该很清楚这是公司内部的选拔,你居然让一个外人混了进来,还成为了最终赢家?”他狠狠地锤在桌上,“我将把关的权力交给你,这就是你的回报?” 白筱筱咬着唇,不甘示弱:“我、我只想帮帮他!阿朗那么能干,我不忍心让他的才华被埋没……朋友之间不就是该互相帮助吗!” “况且,阿朗的设计不是获得一致称赞了么!”白筱筱据理力争。 裴景瑜揉了揉眉心:“……筱筱,他的稿子引发了那么大的风波,你就老实告诉我,这份设计稿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白筱筱的神情很是无辜:“我听阿朗说,他好像受到过某个人的启发……是谁来着,我不记得了。” 第19节 裴景瑜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启发?”他哑着嗓子冷哼,“该不会就是抄袭吧?” 白筱筱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是抄袭!我从小跟阿朗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一定是有人在诬陷他!” 似是抓住了什么,白筱筱慌忙揪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对了!是顾总!一定是她!她肯定还在记恨之前的事,所以才想要报复我!” 第22章 高岭之花07 裴景瑜深深地望着她,不带起伏的声线让白筱筱一时之间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你的意思是,抄袭的事情是顾盼特意弄出来的,就为了报复你?” 白筱筱抓紧他的衣袖,连连点头:“景瑜,当时我不小心把茶水泼到顾总身上,你也看到她有多生气了吧……立刻转身就走,连生意都不谈了,她一定非常在意!” 她忐忑不安地仰头,视线慌乱,彷如林中受惊的小鹿:“景瑜,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找顾总道歉?” 白筱筱楚楚可怜的情态最终还是让裴景瑜软下心肠,他将人按进怀里,沉声问:“筱筱,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曾责怪你,可是录像的事情你要怎么解释?” 他抚着白筱筱的长发,提到这件事时,声音一下子冷了好几度:“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跟我提起过!筱筱,我不介意你拿外人的稿子进来,你是我的女人,同时亦是l.a的女主人,你要是喜欢,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让你随便玩,但是——” 白筱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只大手抬起,这股力度不是很大,并不会弄疼她,可同时阻断了她逃避的可能。 她被迫直视着裴景瑜的眼睛,那里面沉淀着她从未见过的危险神色。 “筱筱,我可以纵容你的胡闹,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与别的男人这般亲密。”裴景瑜挨近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原本应该是无比暧昧的动作,但他的声音却令白筱筱心底发寒,一丝心虚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景、景瑜……”白筱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话音里依然不可避免地带出阵阵颤抖,听在裴景瑜耳中,那不稳的尾音更显得她可怜兮兮,“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她主动将裴景瑜拉低,道:“我可以发誓,我跟阿朗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在我心里,他就是等同于哥哥的存在。他也是近段时间才回国的,所以我才没来得及告诉你,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白筱筱眨着水润的双眸,那一弯潋滟水光直接让裴景瑜缴械投降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抵着裴景瑜的额头,柔柔地呢喃着:“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呀,景瑜,你明明就清楚我的心意——这些视频定是有人故意恶作剧的,我跟阿朗也就见了几次面,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相信我好吗?” 裴景瑜抱紧了她:“那就答应我,以后别再跟他见面了。” 白筱筱正想反驳他,但心思一转,面上却是做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犹豫着应了下来:“如果这样能令你不生气的话……我答应你就是了。” …… 费了一番心力安抚好裴景瑜,得到他许下的会尽快处理好抄袭事件、不让这场风波误伤到秦朗的承诺后,白筱筱总算放心了些。 一走出休息室,她看了看四下无人,飞快地躲进杂物间里,掏出手机就拨出了秦朗的号码。 她紧抿着唇,脸色相比起在裴景瑜面前的温婉柔美大相径庭,甚至让她原本甜美可人的五官透出一丝阴沉。电话被接通也无法消融掉她难看的脸色,可在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切换成了紧张的语气。 “阿朗,怎么办?景瑜说你的稿子有问题……”在电话另一头的秦朗听来,青梅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啜泣,使得他的心不自觉揪紧。 “筱筱,别哭,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秦朗连忙安慰她。 “顾总发布了跟你非常相似的设计图,现在网上有了抄袭的传言,不过我知道阿朗你不是这样的人。”白筱筱低声说着,“可问题是,你的稿子是我递上去的,万一公司里有人迁怒于我,我就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景瑜他也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不要紧的,筱筱,我不会让你遭受这些事情的。”白筱筱哽咽的嗓音令秦朗心疼万分,他想了想,温声道,“你本来就不清楚具体情况,是我强行要求你帮忙的,一切错误都在我身上,是我不好。” 秦朗叹了口气:“当初看见离姜画的草图,我就像被迷了心窍一样,那样独具匠心的设计,我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那副图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知不觉间,我下笔时画出来的东西,就成了最后那个样子。我只是想着,这么棒的设计,只是尘封在网上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冲动之下就不顾后果地投上去了。” “真要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你明明一无所知,现在却要承受这种骂名。”秦朗满是歉意,“若是……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筱筱,你也不用为我说话,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谢谢你,阿朗。”秦朗的宽慰似乎起到了作用,白筱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焦虑了,“你对我真好。” “小傻瓜。”秦朗宠溺地唤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是呀是呀,就数你最疼我了!”白筱筱顿了顿,很是为难地说,“可是阿朗,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最近公司里会比较忙,我或许没有空闲来陪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秦朗失笑:“你什么时候见我计较这些了?正事要紧,你不必顾虑我的。” 白筱筱又跟秦朗聊了一会,挂断电话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录音中”字样微微闪着荧光。 她看着那三个字,扬起一抹微笑。 对不起,阿朗,不要怪她……她也只为了图个安心,不到万不得已,这份录音是绝不会被曝光的。 白筱筱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昂首挺胸地走出杂物间,如同往常一样,活力满满地向擦肩而过的同事们微笑着打招呼。 顾盼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妙,虽然如今l.a占据着舆论的高地,圈子里也都近乎一边倒地支持裴景瑜,可她总觉得,顾盼既然敢抖出抄袭的事,不可能没有后招。 白筱筱握紧手机,仿佛是捏住了一张保命符。 就像秦朗所说的,万一这件事收不了场了,她也只能忍痛将他推出去了。 她是l.a的总裁助理,裴景瑜的正牌女友,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她的污点!——不管怎样,只有裴景瑜的宠爱,她是绝对不能失去的! 顾盼垂着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面色平淡地浏览完近一个星期以来l.a对自己公司的舆论攻击。 裴景瑜不愧是拥有总裁标配的男主,在时尚圈可谓说一不二,他手下的公关做得非常到位,完全把黑的说成白的,瞧瞧这新闻标题—— “顾氏为进军设计圈不惜与昔日合作伙伴撕破脸皮,反目成仇为哪般?” “顾氏公司毫无底线!竟公开抄袭l.a新作!” “权威人士发声,集体抗议与顾氏继续合作,联名要求其滚出设计圈,还圈子一个净土!” ……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套路,这些人都不懂得创新的吗? 顾盼看了一会觉得无趣,正要关掉屏幕,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巧巧地从她身后绕了个圈,自另一侧将手机夺了去。 “boss,这些胡乱编造的不实报道有我好看么?”顾盼一抬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姜离的非人美貌攻击力又蹭蹭蹭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哪怕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满,可颜值足以抵消一切。 要是换个女人坐在这里,现在的反应可能就是姜离说什么都点头应下了。 顾盼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无情地将他推远:“看来你对打扫卫生当真情有独钟。” 这个家伙,明明她吩咐许夏给他安排了独立宽敞的工作间,他倒好,非得死皮赖脸窝在她的办公室不肯走,还美名其曰对着她的脸才能有灵感。 唬小孩呢? 顾盼自诩也是一家大公司的总裁,必须带头做好表率,遏制这种不良风气,于是每天都以骚扰的罪名勒令姜离去打扫整个楼层。 没想到他打扫上瘾了,每天照样骚扰不误。 顾盼开始认真地思考扣工资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boss,你可真是用完就扔呢——”姜离拖长尾音,“好歹我也卖力干了不少活,要个奖励不过分吧?” “今晚的计划要是顺利,就给你涨薪。”顾盼瞥了眼车窗外,已经能远远望见举办晚宴的会所了。 他们俩正在坐车去一场商业晚宴的途中,这场晚会名流云集,重点是裴景瑜亦会代表l.a公司出席。顾盼针对今晚做了不少准备,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涨薪?”姜离歪着头,“听上去不够诚意。” 车停在了会场门口,顾盼整理好衣装,面无表情回道:“既然你主动推拒,那我正好省下一笔支出。” “不愧是管理一个大公司的人,时刻都不忘计算利益得失……”姜离轻叹了口气,在顾盼准备推门下车时,拉住了她的手臂,“我说boss,你不觉得这样的打扮太素了吗?” “素?”顾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晚礼服。黑色的抹胸长裙完美地勾勒出身材,衣服是牌子货,穿在她身上完全拿得出手,没毛病。 姜离扶着额:“你真的是开珠宝公司的吗?不,应该说你真的有女人的自觉吗?” 他变魔术一般从西装口袋勾出一条银链,没等顾盼看清链子另一头连着什么,他就向着顾盼俯身,一手将她的长发全往一边拨开,露出莹白如玉的脖颈。 顾盼的脖颈形状十分优美,连着裸露在外的圆润肩头,宛如工匠手下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姜离的眼神坦坦荡荡,毫不掩饰地将眼前的美景欣赏了一遍,才将手中的链子扣在了顾盼的脖子上。 有一件冰凉的物事垂落到胸前,顾盼低头一瞧,看见了熟悉的宝石形状——那是一朵黑色的烈焰,正是餐厅里姜离送给她的设计稿成品。 “你把它做出来了?”顾盼摸着这颗珠宝,有些意外。说实话,她的确不太习惯佩戴首饰,因为在最开始,她根本没机会尝试这种女孩子的东西…… “我也是领工资的,当然要干活。”姜离重新将她的头发拨回原位,盖住了肩颈,勾唇一笑,“果然很适合你。” 顾盼拉回飘远的思绪,点头赞同,淡定地接下了他的赞美:“看来我们意见一致。” “boss,你这话令我很挫败……” 顾盼“嗯”了声表示接收到了他的抱怨,直接打开车门,见姜离落后一步跟上来后,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你之前从白筱筱手机上截下来的录音还留着吧?” “你说那个啊。”姜离挑挑眉,“那个女人把秦朗亲口承认抄袭的证据给录下来了,省得我们再想办法撬开他的口,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好奇地问:“你不是不让我把这段录音发到裴景瑜手上吗?怎么,今天要用?” 顾盼颔首:“没错,待会的晚宴之后就是舞会环节,你能控制现场的音响设备么?” 姜离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只要是连着电脑就行。” 他们一边小声交谈着,边随着人流走进会场。顾盼一眼就望见了气势斐然的裴景瑜,他的臂弯里挽着娇小的白筱筱,看得出来白筱筱今天是精心装扮过,整个人几乎改头换面了一番。 顾盼微微扬了扬唇,手下一使力,带着姜离往这两个人的方向走:“好戏开始前,先去打个招呼。” 她低声地对姜离说:“除了那份录音,我可是还送了一份礼物给白筱筱呢。” 姜离正想问她是什么礼物,但视线里蓦然跳进一个背影,他顿时了然了:“没想到他也能进来。” 姜离所看见的是秦朗,他正朝着白筱筱走去,裴景瑜忙着跟别的生意伙伴寒暄,没注意到秦朗的存在。倒是一脸无聊地东张西望的白筱筱率先发现了他,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白。 从姜离的角度望去,能清楚窥见她惊恐的神色。 “秦朗当然能进来。”顾盼不甚在意地解释,“我给他送去了一张邀请函,以白筱筱的名义。” 第23章 高岭之花08 晚宴上觥筹交错,明明是喧闹至极的场景,但白筱筱却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透过人群间的缝隙,远远地望着秦朗向着这边走来,只觉得手心发凉,挽住裴景瑜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这一异常的举动令得裴景瑜停下谈话,低头问了句:“筱筱,怎么了?” 白筱筱瞬间回神,刚才被她自动屏蔽掉的嘈杂声一瞬间重新涌入耳中。她赶紧收回看着秦朗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换了个站立的角度,以防裴景瑜的目光瞄到他。 “没事没事。”白筱筱亲昵地依偎在他身旁,撒娇道,“我只是有些饿了,景瑜,我们去拿点东西吃吧?” 裴景瑜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以她的意愿为先:“小馋虫,才来多久就饿了。”他刮了刮白筱筱的鼻子,目光移回方才与自己交谈的生意伙伴时,眼底的柔情已被收起,换回了一贯的冷傲,“抱歉,我可能得失陪一下,有机会我们再细谈。” 他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神情里却全然没有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就要拉着白筱筱离开。 跟裴景瑜谈话的是一个中年富商,此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向白筱筱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嫌弃。 真是没眼力见的女人……没听见他们在商谈正事吗?饿肚子不会自己去找吃的吗!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埋怨两句,对着裴景瑜还是得赔着笑:“当然,裴总您先忙,我的事也不急。” 第20节 中年富商强作出笑脸目送这两人相偕离去,待人一转身,他的面上就毫不掩饰地露出气愤的表情,眼神在白筱筱的背影上一打转,流露出几分疑惑。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传闻中裴景瑜的正牌女友吧?堂堂l.a总裁,口味竟然如此独特,居然看上了这种除了脸蛋以外一无是处的无脑女人?难不成是海味佳肴吃多了,改喝清汤小粥了? 富商摇摇头,叹着气往其他宾客的地方挤去。 …… 白筱筱挽着裴景瑜一路直奔自助餐区,但实际上她并不饿,只是为了找借口离秦朗远远的,她压根不敢想象真让这两个男人碰面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白筱筱狠狠闭了闭眼。 之前她答应过裴景瑜绝不会私下再跟秦朗见面,她也一直万分小心地与秦朗保持距离,甚至用上了工作忙碌的借口来避免通信,这才隔了多久,秦朗居然就找上门来了! 等一下……这种高级的晚宴需要持有主办方的邀请函才会被允许进入,秦朗又是怎么进来的? 白筱筱冷不丁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没等她深想,旁边就有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总,许久不见。”白筱筱一转头,就望见声音的主人不徐不疾地走近,她的声线偏冷,咬字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独特韵味,光听声音就能猜出是一位极有涵养的女性。 事实也确实如此……白筱筱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缓步走来的顾盼。 跟她这种身量娇小的人不同,顾盼身材高挑,属于衣架子的类型。纯黑色的抹胸长裙长及曳地,在腰身处紧紧收拢,掐出不盈一握的漂亮曲线,长发披在身后,不加任何修饰也美得令人心惊。 同样艳光四射的还有被顾盼挽着手臂的男人,白筱筱一眼望去就认出了那是在西餐厅见到的不知名先生,不过以他那远超常人的容貌,想要被人遗忘倒是一件难事。 姜离今日换上了正装,与那次白筱筱在餐厅里遇见他时的休闲装扮完全是两个风格,可他驾驭得游刃有余。颜值到了他跟顾盼那样的层次,已经不是衣服挑人,而是衣服就人了。 至少白筱筱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太般配了,不会出现哪一方的气势压倒另一方的情况,相反,明明都是外貌极其出众的人,他们却能和谐共处而不让人感到违和。 两人所到之处,人群仿佛也被这颜值破天的组合亮瞎了眼,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这场景宛如摩西分海,作为这两个人行进的目的地,白筱筱顿时感受到了来自周围人群的无形压力。 纵然姜离在餐厅里对她“恶语相向”,但白筱筱再次见到他的刹那,心中的那点不快就立刻烟消云散,化为了深深的惊艳之情。 她仍半倚在裴景瑜的臂弯中,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逐着姜离的身影,若非裴景瑜也正皱着眉不耐烦地瞥向顾盼两人,恐怕就会察觉到自己的女朋友眸子里那藏不住的、对另一个男人的迷恋。 “原来是顾总。”裴景瑜冷淡地冲顾盼打了声招呼,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敷衍,“听说贵公司正计划开拓新市场,我还以为顾总贵人事忙,不会来出席这种晚宴。” “盛情邀约,不好推却。”顾盼将他那丝隐隐的敌意过滤掉,用同样冷淡的声音回答。 裴景瑜的话就这么被顾盼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他脸色一沉,总算认真地扫描了她一番,自然注意到了她身旁难以让人忽视的陌生男人:“这位是……?” 顾盼往姜离的手臂内侧拧了一下,及时制止他将要脱口而出的介绍。她没有正面回应裴景瑜的问话,视线一转,反而落在了被他拥在怀里的白筱筱身上。 “怎么,白助理没有跟您提起过?”顾盼意味深长,“不过可以理解,毕竟那一次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姜离笑眯眯地把手一伸,就环上了顾盼的纤腰,报复性地在她腰上轻轻捻了一小下,在看见顾盼眼底的警告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感极佳的一小团软肉,规规矩矩地把手搭好,就着这个姿势冲裴景瑜扬了扬眉:“啊呀,这位白小姐原来是有主的人吗?” 他貌似非常惊讶,这故意拖长的语调使得白筱筱马上升起不详的预感,脑子从见到美人的迷恋中挣脱出来,心猛地一跳。 “顾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上次的事是我不好……”尽管不知道姜离想说什么,但白筱筱还是条件反射地东扯西扯,想要将这个话题岔开。 可惜没成功。 姜离一如既往地忽略了她,只继续笑说:“那我就是错怪白小姐了,既然你有恋人,我就必须为我那天在餐厅里的不好态度道歉了。” 姜离如同一位真正的绅士一般,一手置于腹部,朝她半弯下腰:“毕竟我这个人嘛,脾气不太好,最是厌恶那些随时随地向着异性散发荷尔蒙的人,那天白小姐的表现,实在是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他责怪似的瞥了白筱筱一眼,扫过她煞白的脸色,眉眼弯弯:“当时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所企图,是以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可现在搞清楚了,你明明不是单身,又怎么会对别的男人献殷勤呢?想必你那时的言行,只是对美色的一种正常欣赏而已,对吧?” 姜离偏过头,盯住顾盼的侧脸,低沉的嗓音宛如咏唱调:“就像我追逐着美丽的事物,人之常情,不应过分苛责……”他凑到顾盼耳旁,轻轻吹着气,“嗯哼?” ……可以,看在高级黑得漂亮的份上,就先不下大力气来揍你了。 顾盼的耳蜗被热乎乎的气息所包围,那阵酥酥麻麻的触感令人十分不适,但她依旧将面无表情脸给绷紧了,手在姜离的小臂上三百六十度拧圈,直把他刺激得腰板一直,老老实实地规矩站好。 听到这话,裴景瑜的脸就真的跟锅底一个色调了。 白筱筱留意到男友带着怒意的目光,慌乱地澄清:“不是,景瑜,你听我说,没那回事!” 她越是慌张,就越是没说服力,裴景瑜用冷得掉渣的目光将姜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继而这冰冷的视线又移到怀里的女人身上。 白筱筱快急哭了,方才那些对着姜离的遐思绮念全都飞得一干二净。 “景瑜!” 没等她解释完,姜离仿佛嫌场面还不够乱,意犹未尽地再添了一句:“不过,好奇怪,原来那天你身边的秦朗先生并非你的恋人啊,难得我看人的眼光也会出错。” 他若无其事地补上最后一刀:“看你们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气质契合——真是遗憾。” “够了!”裴景瑜低声吼了句,将白筱筱推出怀抱,拉起她的手转身就想走,“筱筱,我们走!” 走?走去哪儿? 白筱筱眼尖地发现他的行进方向是休息室。几乎不用细想,她立马就知道如果真的脱离热闹的会场,她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 她并不想跟过去,可裴景瑜气在头上,手劲极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即便不情愿也只能踉踉跄跄地被他拽着走。眼看着就要走到场地边缘,白筱筱忽然发觉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臂被人扯住。 拉住她的人使了点巧劲,竟然硬生生将她从裴景瑜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白筱筱匆忙往后一瞥,才发现帮她的人是顾盼。 身穿黑裙、面容清冷的美人捏着她的手臂,使力的方向一转,轻而易举地将她往另一处推去:“秦先生可是找你找疯了呢,这么急着离开可不太好。” 白筱筱穿了高跟,被顾盼这么一推,顿时重心不稳,朝着地板歪去。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反而栽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筱筱,你没事吧?”熟悉的温润声音在耳旁响起,接住她的人半搂着她的腰往上一提,替她正好位置,可完事了手依然黏在她的腰上没有放开。 这个声音……糟糕了! 白筱筱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裴景瑜原本一脸焦急地朝她奔来,可看清了扶住她的人后,脚步马上顿住,面上浮现出恼怒和疑虑交织的复杂神情。 白筱筱被他铁青的脸色吓到,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秦朗有所察觉,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实了些。 可这个动作在外人,尤其是裴景瑜的眼中,就是白筱筱主动投怀送抱——这个认知令他几乎控制不住心底陡生的怀疑。 裴景瑜认得抱住白筱筱的男人,正是她口中那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可是他们的关系……真的仅止于小时候的玩伴? 白筱筱瘫着身子,浑身上下感觉使不上劲。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偏秦朗还在关切地问:“筱筱,你是不是累着了?”他顿了顿,话音里是多到溢出来的柔情,“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要只顾着工作,你还不听,真跟小时候一样傻。要不是我跑来这里逮你,你还不知道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到什么时候呢。” 这种以往听起来令白筱筱十分享受的关怀话语,现在却成为了她的恐惧之源。 “阿、阿朗,你先放开我……”她好不容易站稳,立刻与秦朗拉开距离,举步想向裴景瑜走去,却在他极其难看的表情下望而却步,“景瑜,我……” 白筱筱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忽然想到了刚刚推了自己一把的顾盼,连忙举目寻找她的身影,可会场里的人实在太多,她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可恶——那个女人出现果然不会有好事! 顾盼当然没有离开,她帮着催化了一把,见这三人成功碰上面,便远远退了开来,深藏功与名,找了个视角绝佳的角落看戏。 姜离陪在她身边,摸着下巴感慨:“愚蠢的女人啊,你的名字叫灾祸。” 满满的幸灾乐祸。 顾盼瞥了他一眼,他神色一肃,就又托起她纤细的手腕:“你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懂得吸取教训,死皮赖脸又凑近来,“美人啊,你的名字是绝世荣光。” ……不要脸。 顾盼懒得搭理他,反正说一百次他也不会改,她也就学会了忽视:“舞会开始了。” 她向着会场中央望去,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一对对男女正结伴往中间移动:“你准备一下,等人群集中得差不多了,就把舞曲停掉,换成那份录音。” 姜离拍胸口保证:“一切听boss指挥。” …… 那边正隐隐形成三角对立之势的三个人亦听见了代表舞会开场的音乐。 秦朗弯了弯唇,率先朝着白筱筱伸出手,做出标准的邀舞姿势:“筱筱,开场第一支舞,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么?” 他兀自将白筱筱的惊惶理解成惊喜,温柔地说道:“筱筱不会拒绝我的对吧?你送来的邀请函上可是写了你很怀念我们小时候过家家时,学着大人跳舞的情景呢……这么久远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依你的性子,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你竟然记得。” 白筱筱面朝着秦朗期待的笑意,头顶着裴景瑜越发冷峻的目光,只恨不得能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什么邀请函……她哪里知道从什么角落冒出来这么个鬼东西! 第24章 高岭之花09 白筱筱这辈子面临的最尴尬的时刻莫过于当下了。 她手足无措地跑到裴景瑜身边,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挽住他的手臂撒撒娇,可没料到裴景瑜竟侧过身去,避开了她的手。 “景瑜……”白筱筱的手僵硬在半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上去透着一股十足的傻气。她的眸子里飞快地蓄起泪水,用楚楚动人的眼神凝望着裴景瑜,试图软化他,“景瑜,别生气,你这个样子让我好难受……” 裴景瑜望着她含泪欲泣的可怜模样,头一次,心中升腾起的不是怜惜之情,而是淡淡的烦躁。 “你哭什么!”裴景瑜一向位高权重,做了那么多年的天之骄子,极少有事情能让他产生这种负面的情绪,是以原本只算是微小的不耐烦在看见白筱筱被他一吼、泪水登时就顺着脸颊滑下的情景后,立刻升级成无名怒火。 “你难受?”裴景瑜冷冷地反问,“那我呢?被迫听着另一个男人诉说他与你之间的美好回忆,我就不难受了?” 白筱筱细细的抽噎声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质问给堵了回去,哽在喉咙里痒得要命。 她从来没有这么积极地转动脑子,正在她想方设法要将这个僵局打破时,另一边的秦朗听见裴景瑜怒气冲冲的话语,马上皱起眉头,大步上前将白筱筱拉到自己身后,义正言辞地对着裴景瑜抗议。 “裴先生,你这是对待女朋友该有的态度么?筱筱她分明就很伤心,你非得往火上浇油,作为筱筱的朋友,恕我不能赞同你的行为。” 白筱筱心里咯噔一跳,牙齿几乎都开始泛酸。 “阿朗,你少说两句!”她顾不得维持自己在秦朗面前一贯的天真活泼的形象,嗓音里都在往外冒火,压低声音制止道,“这是我跟景瑜的私事,请你不要再继续非议了!” “筱筱,你……”秦朗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望着身高仅到他胸膛的娇小可人的女孩,再看清了白筱筱眉宇间极力压抑住的郁色,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人非常陌生。 裴景瑜抱着胸,神情森冷:“秦朗,听清楚了没,这里没你多管闲事的余地!你自己也说了,筱筱是我的女朋友,我要怎么对待她,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出戾气,含着怀疑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冷哼:“还是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亲近到可以随意插手对方的感情生活了?” “不是的,景瑜!”白筱筱一听,慌忙推开挡在她身前的竹马。 原本秦朗虽然被白筱筱急着撇清关系的话语给刺伤,但身体依然本能地、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他压根没想到白筱筱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毫无防备之下,就被她给撞到一边,踉跄了好几步才稳定住身形,避免了当众摔倒的糗样。 秦朗站稳后抬起头的刹那,眼中恰好映入白筱筱扑进裴景瑜怀中的镜头。 他的心脏处似乎被针蛰了一下,虽然不重,但那股刺痛的感觉却蔓延至全身,令他浑身无力。 尽管他一回国就知道白筱筱已经有男朋友了,但那也只是听闻,他们两人独处时依然是小时候那般亲昵的样子,他不知不觉间,竟把这个事实给抛在了脑后……直到如今白筱筱当着他的面投入裴景瑜的怀抱,秦朗才恍然发觉,一直以来…… 都是他一厢情愿了。 秦朗清楚看见,裴景瑜充满占有意味地环住白筱筱的腰,然后向他投来一个属于胜利者的挑衅目光,而他根本没有立场去嫉妒。 又或许……筱筱她本就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安慰…… 第21节 秦朗远远望着白筱筱扬起甜笑在裴景瑜耳边说着些什么,眼中逐渐染上苦涩的失落。他默默地看着那一对璧人,觉得这里完全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于是悄悄地后退,想要借着人流的掩护离开会场。 舞会开始后,会场里越发拥挤了,人们随着乐曲翩翩起舞,秦朗侧着身子,尽量避开不停旋转的一对对舞伴,但这个举动显然不是那么简单,他艰难地挤出一条生路,却在一个不留神间撞到了某个人的肩膀。 “抱歉……”秦朗连忙拉开了点距离,定睛一瞧,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背影。搂着那个人的男人冲他勾唇一笑,脚下舞步一转,就带着自己的舞伴换了位置,这下子,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就用正脸对着秦朗了。 “顾总……?”秦朗迟疑地叫出女人的名字。 面色清冷的漂亮女人朝他微微颔首,她跟姜离转了圈后就不再做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在原地轻轻摆动,平静地说:“这么快就离开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与你说。” 背对着秦朗的姜离闻言轻笑了声,巧妙地往秦朗面前一堵,正好封住了他去往会场入口的道路。 秦朗定了定神:“您要对我说的话……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了。” 他跟顾盼和离姜两人唯一能产生交集的事件,就是那张借鉴过度的设计稿。这件事的确是他鬼迷心窍,可现在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如果承认,那势必会牵连到l.a。 说具体一点,那就是肯定会把白筱筱拉下水,毕竟那两张设计图都是经由她之手被举荐上去的,她推卸不了责任。 他不能,也不愿伤害筱筱。 事到如今,无论他本人的意愿如何,也都只能死不承认到底了。 顾盼越过离姜的肩膀,静静地望着秦朗。她的眸色极深,看人的时候很容易就营造出压迫感,秦朗在她这种不含任何感情的审视下,不由自主地升出一丝心虚。 顾盼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秦先生,你应该十分清楚,抄袭可是设计圈里洗不掉的污点。不过,若你有意愿与我合作,我有办法让你脱去这个罪名。” 秦朗强作镇定:“顾总,您说笑了,我并没有做过什么能担得起这个无妄之罪的事情。” “哦,是么?”顾盼脸上依旧没有情绪波动,“这般有恃无恐,你是咬死了我拿不出证据呢,还是笃定裴景瑜会给你撑腰?” 秦朗:“……” 他沉默了,来来往往舞动的人群仿佛自动避开眼前这一对光彩照人的男女似的,他所站立的位置成为了真空地带,任人流怎么汹涌,都不会撞上来。 顾盼继续道:“让我来告诉你吧,秦先生。裴景瑜对你是怎样的态度,相信你心知肚明,若不是顾忌着白筱筱,他能毫不犹豫地推你出来挡枪,你还指望将庇佑你的希望系于情敌身上?别天真了。” 姜离勾住她的腰,猛地一个大旋,黑色的裙摆如花瓣般绽放,同时他亦接上顾盼的话头,笑着道:“至于证据,会有人自动把它呈到你面前的。” 说完他垂头低声问:“boss,可以开始了吗?”他的笑容里透出跃跃欲试的意味,“我等不及了。” 顾盼同样压低声音:“搞砸的话就炒了你。” “好狠心。”姜离很是不满,坏心眼地将她的腰往上一提,直接把人离地拎起,同一时间快速打了个旋,本来是妄图能晃晕顾盼,可惜人家正主半点过激反应也没表现出来。 “你是小孩子么,姜大设计师?”姜离这样将人举起,顾盼就得以俯视他了,淡淡地往下瞄了眼,窥见姜离得意的微笑后,顾盼双手都攀上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把自己再往上提了一点。 然后,攀着肩膀的姿势改为搂住姜离的脖颈,双腿往外画了一个圆,轻松围着姜离绕了个圈,轻飘飘落在地上,动作轻盈得彷如一丛无重量的柳絮。 “别幼稚了。”顾盼仍是面无表情,可姜离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想要算计我,你还太嫩。” 姜离忍不住笑出声来,惹来自家boss不解的一瞥:“笑什么?” “没什么。”姜离装出正经的样子回答,可过了一秒就故态复萌,嘴角止不住上扬,“boss,你刚刚那句话,我也就在上幼儿园的小屁孩口中听到过……噗。” 他笑得开心:“你搞错算计和恶作剧的定义了。” 顾盼隐晦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人……好烦。 且欠揍。望着姜离那非人的漂亮的脸,她在心里下了定论。 “我累了,替我去拿点喝的吧。”顾盼表面还是若无其事,绕过姜离走到呆站着的秦朗面前,而后偏过头,用眼神提醒姜离该干正事了,“不要饮料。” 姜离比出“ok”的手势,潇洒地转身走出拥挤的舞池。 “好了,我们继续说。”顾盼将注意力投回秦朗身上,“想看看我的证据么?” 秦朗还是将信将疑,他措词谨慎:“顾总,请您不要再无中生有了,如有必要,我们可以在法庭上谈……” 顾盼打断了他:“确切来说,这并不是我找到的证据,它的出现十分巧合。”她将食指置于唇上,示意秦朗安静,“你听。” 秦朗狐疑地瞧着她,然后便注意到正在播放的舞曲突然被人掐断,少了伴奏,会场里的人陆陆续续停下舞步,众人皆是疑惑不解,纷纷交头接耳。 一阵空白的沉寂后,音箱里先是出现了嗞啦的电流嘈杂声,然后那音量渐渐大起来,可以清晰分辨出这是一男一女的对话。 “阿朗,怎么办?景瑜说你的稿子有问题……” 首先出现的女声秦朗打死都不会错认,可正是因为知道那是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那是一段秦朗仍留有印象的对话,他在那次通话中,几乎把所有的实情都给吐露出来了…… “当初看见离姜画的草图,我就像被迷了心窍一样,那样独具匠心的设计,我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只是想着,这么棒的设计,只是尘封在网上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冲动之下就不顾后果地投上去了。” 秦朗捂着脸,喃喃:“这是怎么回事……”他和白筱筱的通话,居然被录下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瞪着顾盼,咬牙切齿,“是你做的,对不对?” 顾盼淡然回答:“你这可冤枉我了。” “那……”顾盼的表情太过坦然,怎么看都不是说谎的样子,秦朗被唬得一愣。 围观的人群仅凭这一段对话根本摸不清头脑,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份录音是怎么回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在这隐隐失控的局面下,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关掉它!快关掉它!” 所有人立刻好奇地往声源处望去,只见白筱筱脸色煞白,她拽着一个侍应生的领子,不顾一切地大吼:“听到没有!你们是怎么做安保的,为什么放这种东西!” “筱筱,冷静一些!”裴景瑜大步赶到她身后,伸手制住她,皱着眉训斥,“别闹了!” “景瑜!景瑜快去关掉它!”谁想白筱筱直接扯住他的胳膊,指甲陷在皮肉里,掐得他生疼。白筱筱没心情留意裴景瑜的脸色,她脸上青白交织,看上去十分狰狞,“为什么会流出来,我明明,我明明……” 裴景瑜见劝不住她,没办法,只能冷着脸让侍应生去把音箱关掉。音箱关掉后,那个声音的确消停了一会,可没过多久,它又重新从天花板上用以应付紧急情况的广播里冒了出来:“若是……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筱筱,你也不用为我说话,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阴魂不散的声音令白筱筱脑子里本就崩得很紧的弦直接断了,她挣脱开裴景瑜的钳制,四处张望,喊道:“到底是谁放的?谁把录音偷走的?出来!” …… 人群不明所以,只满脸神奇地看着这个人在发神经,只有站在顾盼身边的秦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录音……这是,筱筱录下来的?”他无法理解,“……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顾盼回答他,“为了让自己瞥清关系啊,毕竟你亲口承认了一切都是你做的,这可是能当证据的利器。有了这个,哪怕白筱筱被牵扯进抄袭的事件里,她也可以说是你指使的,与她无关。” 秦朗脑海里一片凌乱:“可是,我明明承诺过,不管如何都不会让她出事的,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不是不信你,是赌不起,万一你无法实现你的诺言呢?白筱筱她在l.a就彻底混不下去了。”顾盼最喜欢给别人的脑洞松松土了,“显然,在你那位青梅小姐的心中,你的分量远远比不上裴总裁呢。” 她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可以理解,毕竟裴总裁年轻有为、帅气多金,这么优秀的男朋友自然要紧紧攥在手里了。所以,秦先生,你成为了弃卒。” “不可能……”秦朗还是无法接受,“筱筱不是这样的人……” 他远望着那边几近歇斯底里的白筱筱,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没多大底气。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秦先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合作的事情。”顾盼见好就收,优雅地转身,轻轻将一张名片塞进秦朗的西装口袋,“我随时恭候。” 将会场里的混乱抛在身后,顾盼走到入口处,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姜离。 但是她的设计师明显不太对劲,姜离脸色酡红,眼角微微上挑时竟然带出一丝魅惑之色,离得近了,顾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boss!”姜离歪歪斜斜地靠过来,将重量压在顾盼肩上,埋首蹭了蹭,“我没搞砸吧,是不是有奖励?” “你喝醉了?”顾盼使劲扳开他的脸。 姜离眨着水雾朦胧的双眼,嬉笑道:“还好。” 这个样子哪里还好了!顾盼推开又蹭上来的人,蹙起眉:“叫你去拿酒,你还真喝上了?酒量还这么差……你能自己走么?” 想了想又否决:“算了,我先送你回家。” “别啊——”姜离拖着性感的尾音,搂着顾盼的肩头不撒手,“我要去你家,这才是正常流程!” 第25章 高岭之花10 顾盼的第一反应是“别做梦了快醒过来”,但她正要将身上的大型挂件扔到一边去的时候,姜离却得寸进尺,干脆环住了她的腰,而且还是搂得死紧的那种,顾盼连动一动身子的空间都不剩。 “……快放开。”顾盼估量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挣脱,最简便的方法是冲着姜离的肚子来一拳,或者就势抬起膝盖来一记撩阴腿,但是这个人好歹还是自己的员工…… 打残了,她还不是得出医药费,毕竟扯上姜离来出席晚宴也算是工作,不划算。 顾总裁完全不觉得这样的精打细算有什么问题,于是继续进行口头警告:“还是说你比较希望看我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姜离一歪头,茫然地问,脑袋在她的颈窝处不停地蹭蹭,细软的发丝轻轻扫过肌肤,仿佛一片羽毛若有似无地刮过,他的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气,喃喃问,“像是这样吗?” 姜离像是示范一般,搭在顾盼腰上的手缓缓挪动,修长的手指跃动起来,动作彷如在弹奏钢琴般优雅,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偏他做起来不徐不疾,速度是十分折磨人的乌龟爬。 顾盼腰间的肌肤本来不是特别敏感,可被他这么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也感觉浑身不对劲,过电般的触感从尾椎处蹿起,一路飞快地冲上大脑,让她有点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双手了。 姜离浑然不知自己正踩在悬崖边缘,语带得意地炫耀:“看我……嗝,动手能力比你强吧?”他有些站立不稳,几乎将全身重量压在顾盼身上,“boss,你也不是全能的嘛。” “……”很好,不如干脆把手剁掉好了,这种罪恶的能力消灭一个是一个。 顾盼轻呼了口气,侧过头附在姜离耳旁问:“你给自己买过人身保险了么?” 如果姜离还清醒着,他肯定会万分惊讶,自家那位人形自走制冷器boss居然勾着唇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微笑,就连声音也特意放柔和了一倍。 种种迹象都表明事情发展不太妙。 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限制了姜离的思考能力,他费力地理解了一下问话的意思,就懵懵懂懂地照实回答:“买了……” 顾盼满意地点点头:“买过就好,不需要我来赔医药费。” 她主动伸手抱住了姜离,正要有所动作,旁边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问话:“这位小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顾盼顿了顿,她在姜离的桎梏中偏过头,发现出声的是原本站在大门口的一位保安。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会场的入口处,由于人群基本上都集中在舞池那边,这处地方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在看守,这个保安留意到顾盼两人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刚开始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在拉拉扯扯,也就没放在心上,可看他们磨蹭了那么久还未离开,他就觉得不对味了。 不会是有醉汉在非礼女孩子吧……保安心里嘀咕着,刚走上前去询问了下情况,就见看似被强抱住的女人转过脸来,对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说完,保安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矮身,同时手抵在姜离的腰腹处往上一顶,瞬间就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倒转一圈掀翻在地,末了淡定地瞥了眼躺倒在她脚边挺尸的人,拍去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看见了什么?”保安还沉浸在画风突变的震撼中没回过神,忽然一个清冷的女声飘进他的耳朵,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立定站好,定神一瞧,他只望见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美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没、没什么……”受到巨大冲击的保安下意识地退回原位,隐晦地朝躺在地上的男人投去同情的一瞥,然后识相地将头扭向一旁,飞速否认,“您当我不存在就好。” 顾盼微笑:“不错,这家会所的员工素质的确很高,比我手下的人听话多了。”她提起裙子,用高跟鞋的鞋跟轻轻地戳了戳姜离腹部的软肉,意有所指,“回头我得向你们老板表扬一下,让他给你加薪。” 保安结结巴巴回道:“不、不麻烦您……” “不客气。”顾盼见姜离没有反应,似乎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震懵了,才收回腿,“接下来,还烦请你继续恪守岗位,千万不要理睬这个人。” 顾盼毫无负担地抛下自家设计师,准备离开:“等他清醒了自然就会走回家,不会给你们会所添麻烦的。” 可是刚走了没两步路,顾盼忽觉自己拖曳在地的裙摆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这令她不得不暂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第22节 没等顾盼看清楚,眼前一花,一个庞然大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亦同时压在了她的肚子上。 “boss,你下手好重。”顾盼低头一瞧,发现突袭的人是前一秒还在躺尸的姜离,他半跪在地上,神志不清地抱怨,“我不管,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别说得她像是个坏女人行吗……顾盼嘴角一抽,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奈。虽然她拿捏好了分寸,不会让姜离受重伤,但他的恢复速度也太快了点! 顾盼的眼角余光留意到那边站岗的保安正假装不经意地冲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目光中写满了八卦,而姜离用脸磨蹭着:“boss,你想用完就扔吗?好不负责任!这样会伤害员工积极性的,我要消极怠工一星期!” “……”搞清楚好吗,不把你打残已经是最大的负责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顾总裁却因为姜离的后一句动摇起来。扮演期间不得崩人设是每个快穿者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原身虽然高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一向以公司利益为最高行动指南,姜离可是她的拓展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如果真的会挫伤他的工作热情的话…… 顾总裁左右权衡了一番,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姜离的额头:“起来。” “不!”姜离答得飞快,“就算你是boss,我也不会屈服!” 这个人喝醉酒之后,脑回路到底窜频到哪个神奇剧本里去了…… 顾盼踢了踢他的膝盖:“不是说要去我家么?你打算跪着过去?” …… 原身的家位于一栋高级公寓里,顾盼让司机将他们送到家门口,并拜托他把姜离扛上楼,然后才半拖半拽地将人扔到客房的床上。 姜离在床上滚了两圈,自动自觉地揽住枕头,只露出半张妖孽脸,眨着眼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望着自己发疯的顾盼:“boss,你不休息吗?” 他说着还往边上让了让,空出一个位置来,拍拍床垫:“放心,我不占地方的。” 放心个头啊!顾盼无视了姜离期盼的神情,兀自走到衣橱边,从里面抱出一叠床单,劈头盖脸扔到他身上:“快睡,明天上班你要是迟到,就扣半个月工资。” 姜离艰难地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不解地问:“boss,你要去哪儿?” 顾盼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懒得再跟这个醉汉纠缠,可姜离望着她向门口的方向走去,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竟是急急地探出身来,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床外,极力伸长手臂拽住了她的衣服。 这家伙又想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顾盼这次坚决不要理睬他,任凭他越攥越紧,脚步依旧不停。 可身上吊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了,姜离也像是跟她杠上了,哪怕自己软绵无力的身子被顾盼拖着走,已经快完全脱离床铺的范围了,他亦不肯放手。 两个人仿佛在拔河,一个目标坚定地往门口迈去,另一个较劲似的死不撤手,甚至从拽着衣服的动作换成了抱腰。 喝醉酒的人反抗能力被大幅度削弱,因此结果毫无悬念,顾盼成功地把姜离硬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 随着“咚”地一声响,以及姜离闷闷的轻哼,顾盼感觉到腰上的双手无力地撤了下去。 她停了几秒,终于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查看情况。 只见她的设计师面朝地板,上半身完全垂落在床脚下,只剩下双脚还顽强地勾住床板,整个人就写着两个字——狼狈。 顾盼一时没忍住,悄悄翘了翘嘴角。 这个姿势……简直就像四脚朝天无力翻身的乌龟一样,滑稽得很。 姜离轻声呻吟着,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住地板,想要把上身抬起来,但双手还是使不上劲,刚抬到一半又软软地趴了回去。 顾盼旁观着他的挣扎,问:“还作不作了?” 姜离听见她的声音,忽然像是被打了鸡血,又精神了起来,自以为隐蔽地瞄了她一眼,然后捂住腰部的位置,用极其夸张的、一听就是假装的语调哀嚎:“boss,我的腰断了……你得负责!” 顾盼:“……” 不隐瞒地告诉你吧,就这破烂演技,在她这一行可是会被人刷负分差评的。 真·演技帝顾总裁淡淡地扫过他,自然地回应:“断了?没关系,这个姿势又不影响你的睡眠。” 姜离被她噎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对……” 他委屈地睁大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可怜兮兮的情态令这份美貌的杀伤力大增:“boss……” 可惜他的深情呼唤依旧没能挽留住顾盼,人家只是扔下一句“晚安”,就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开了。 姜离面对被关上的大门,一脸懵逼:“……”这不科学! …… 好不容易甩开那个烦人的粘人精,顾盼回到自己的卧室,也是长松一口气。 真是……她对付白筱筱那群智障都没这么辛苦,姜离一定是世界法则派过来的卧底,专门克她的吧! 揉了揉额角,顾盼换上居家服,钻进被窝里闭目休息。她折腾了半天,身体已经很累了,入睡前最后的念头还在想着明天回去绝对要以“骚扰上司工作”的罪名克扣姜离的工资,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深眠中。 顾盼的睡眠很浅,她并不知道自己睡过去有多久,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时,她立刻条件反射地睁开眼,脑海里仍残留着睡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 她准确地摸到身旁一具温热的身躯,不需要用眼睛看,她就迅速制住了要害处,同时一只脚抬起,狠狠地将这个人给踹下床去。 整个流程花费不到三秒,顾盼是这一连串的反击做完之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而被她下意识攻击的人显然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身体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痛呼。 “……姜离?”顾盼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清了趴在地上呻吟的人,嘴角一抽,“你还有力气送上门来挨揍?” 姜离相比起之前,看上去酒已经醒了,他苦笑着道:“boss,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顾盼:“大半夜的吃什么宵夜。” 姜离很是无辜:“不能怪我啊,这不都是为了帮你,所以在晚宴上都没顾得上吃东西。” 顾盼赤着脚下床,走到他身边,垂着眸盯住眼前这个貌似动弹不能的不搞事会死星人,叹气:“以后别随便在我睡着时靠近了。” 姜离一愣,反应过来:“对了,我还没碰到你呢。”他指了指头顶,“boss,你这探测天线也太敏锐了吧?” “不是敏锐,习惯罢了。”顾盼不想多谈,绕过他拉开门,偏头问,“不是说饿了么?这个点可没有外卖,我随便做点吃的,你就给我凑合着咽下去吧。” 习惯?姜离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见顾盼还站在门口等自己,连忙将这丝不解抛到脑后,撑起身子想要起来——结果却如同在客房里那次一样,他又力不从心地趴回去了。 顾盼觉得他没救了:“人不能两次踩进一个坑里,同样的把戏你要玩几次?” “不是……这次是真的。”姜离哭丧着脸将手移到腰上,“腰……腰真的断了!你下手太狠了!” “……”他难不成是纸糊的吗?顾盼回忆了一下,虽然她那一脚好像的确是踹在了姜离腰部的地方,但是…… 她狐疑地扫了姜离一眼,这人正好也委屈地仰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真有这么疼? …… 顾盼感觉自己真是最苦命的总裁了,大半夜还得载着负伤的员工去医院。 值班的骨科老医生给姜离做完检查后,视线来回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荡,最后拍了拍姜离的肩膀,眼神是说不出的奇怪,语重心长道:“小伙子,知道你们年轻人精力好,但也不能这么折腾,身体是本钱。” 姜离不明所以:“……嗯?” 老医生的目光更同情了,长叹一口气,劝道:“房事要节制,腰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别等年纪大了才后悔。” 姜离:“……医生,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这下终于轮到顾盼笑他了:“……噗。” 顾盼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个误会,能看见姜离吃瘪,她就觉得值了。 “boss!”她这一声轻笑立刻引来了姜离的怒视,“你不会也这样想吧?” “不。”顾盼收敛起笑容,平静地回答,“我在想的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指望了。” 第26章 高岭之花11 晚宴事件过去快半个月了,秦朗那边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忽然之间就沉寂了下去,若不是顾盼有姜离这个超级黑客作为外挂,说不定也会误以为他受到创伤之后,就远走国外疗伤去了。 顺带一提,自从在医院里丢尽脸面后,姜大设计师就坚决地躲了起来不肯见人。要不是顾盼一个电话打过去,威胁他再不滚回来来上班就卷铺盖走人,估计他一个月都缓不过劲来。 总之,姜离对秦朗的手机监控显示,他一直都待在家中,偶尔会到l.a大楼外蹲点。但奇怪的是,姜离查遍了监控,却发现秦朗这段时间并没有跟白筱筱见面,甚至白筱筱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也不曾接听。 秦朗去白筱筱工作的地方等着,似乎只是为了远远地观察她……不对,用观察这个词不太准确。 顾盼坐在自己宽敞的独立办公室内,观看着姜离发到她电脑上的监控录像,轻轻皱起眉。 画面上显示的人正是秦朗,这部监控摄像头的角度非常有利,正好能拍到秦朗的正面,他隔着一条马路静静立在隐蔽的角落处,望着白筱筱挽着裴景瑜的手臂从楼里走出,两人亲密地交谈着,白筱筱的脸上是明显的甜蜜神色,全然一副恋爱中人的模样。 作为一个默默守护的暗恋者,秦朗温吞的性格注定他不会过于主动去争取什么,尤其是明确知晓白筱筱已经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他的选择是将爱恋咽回肚子里,以朋友的身份陪在白筱筱身边。 但从视频里,顾盼清晰地看见,当秦朗见到对面那一对情侣时,脸上浮现的却不是黯然或心伤,而是不解之色。 为什么呢…… 顾盼正思考着秦朗的异常举动,就有人敲了敲门,然后她听到自家秘书的声音:“顾总,前台有位姓秦的先生想要见您,可是他并没有预约,您看?” 姓秦?莫不是秦朗? 顾盼立刻将电脑上播放的监控画面关掉,扬声冲外面道:“没关系,小夏,去请他过来吧。” 许夏应了声,高跟鞋踢踏的声音渐渐远去。顾盼没等多久,她就又领着一个男人返回来,推开门道:“秦先生,请。” 顾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人,如她所料,找上门的果然是秦朗,相比起在晚宴上的那次照面,他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眉间郁结着散不去的忧色。 许夏贴心地将门关好,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顾盼和秦朗两人。 秦朗站在门边,如同顾盼审视着他一样,他也在观察着顾盼的神色,眸底一瞬间掠过数不清的黑影。 顾盼任由他在那儿罚站,气定神闲地往椅背上一靠,也不招呼他找个地儿坐下,显示出了无比的漫不经心:“我还以为秦先生对我提出的合作事宜不感兴趣,毕竟过了这么久,我也没等来你的联系。” 秦朗在原地默立了好久,才张了张口,嗓音沙哑:“我……” 他刚起了一个字,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沉默。顾盼别的不多,唯独耐心是不缺的,她也不浪费时间,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文件批阅,头也不抬:“等你组织好措词再一次性跟我说。” 或许被是顾盼冷淡的态度给刺激到了,秦朗握紧拳头,上前两步,低声道:“我不是为了什么合作才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一句:“我只是弄不明白一些事情……” “如果只是想吐苦水,你恐怕找错对象了。”顾盼深谙怎样才能快速戳到他人的痛处,故意作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打断了秦朗的话,“我之所以放你进来,是因为你可能存有合作的意愿。我是个生意人,若是你不能为我带来好处,我又有什么必要听你的废话呢?” 这话就说得重了,秦朗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怒意。他的性子原本是十分温润的,但面对眼前这个冰冷无情的女人,他只觉得连日来压抑住的烦躁似乎就要破闸而出了。 他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起伏的心绪,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顾盼的讽刺,继续道:“你当时跟我谈合作时,我唯一的反应就是荒唐至极——筱筱是我想要好好守护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直到她哭着拽住我的领带,质问我那份录音是不是我放出来前,我都一直坚定这个念头。” 秦朗缓缓地向顾盼叙说着那天她转身离去之后,会场里发生的事情。 他眼里的伤痛渐渐沉淀下去,转而浮出水面的是深深的迷茫,秦朗的咬字非常艰涩,仿佛他不是在讲一件事,而是在朗诵一篇完全看不懂的学术论文:“……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听懂她在说些什么。那不是我认识的筱筱,她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也不会用那种看敌人的目光看着我。” 顾盼指间把玩着钢笔,微微挑了挑眉。看来那一天还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啊……可惜她离场太早了,没能看全。 她表露出一点愿意聆听的兴趣,问:“所以呢?白筱筱将事情推到你身上,你就毫不反抗地全数接收了?” 秦朗默了半晌:“……我知道那份录音是筱筱偷偷留下来的,其实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她开口,我都能替她完成,并且毫无怨言。我不能接受的是,她心底竟然一直防备着我,并把我的心意当成筹码来践踏。” 第23节 他轻声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顾盼:“我一开始就明白,我的付出是不对等的,也不奢求能够对等,但至少……” 顾盼毫不动摇,她异常冷静地回望过去,一针见血指出:“原来你这自欺欺人的自我奉献在遭到白筱筱的当面否认后,终于兜不住,被戳破了?” 她的嘴角慢慢流露出一点冷淡的笑意,在秦朗看来却是无比的讽刺:“这种清醒的方式的确惨烈,不怪乎你觉得承受不了,宁肯又龟缩了一段时间后才来找我。” “我并不是……”秦朗下意识地否决,但目光一触及顾盼那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的双眸,他就马上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里的底气渐渐低落下去。 “好吧,你说对了,我不敢相信。”他妥协地承认,“后来,筱筱找过我很多次,她发了无数条留言给我,她说她感到很抱歉,说那天晚上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并不是真的怀疑我……我信了。” 秦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但是我还是心存芥蒂,所以我避之不见,自己悄悄到l.a那边去等她。我对自己说,如果筱筱真的像留言里那样在意着我,哪怕她表露出一丁点担忧,我都会立刻原谅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我都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没有。” “她对我的关心、歉意、后悔——全都是假的!” 顾盼脑海里长时间解不开的结忽然被打开了。她瞬间回想起在监控画面上看到的,秦朗那奇怪的神情……那种神色是在看见白筱筱和裴景瑜两人亲昵温存的场景时才出现的! 她总算弄明白秦朗反常的原因所在了。 秦朗希望白筱筱能回馈他的无条件付出,然而白筱筱刚对他说完关怀的话语,转头又投向了男友的怀抱,刹那间就将秦朗这个人从大脑中清空……秦朗无法接受这种表里不一的虚假。 这比白筱筱不爱他、利用他更能让他痛彻心扉。 “秦先生。”理清了思路之后,顾盼就知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她望着秦朗,诱惑般地开口,“只有你一个人痛苦挣扎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你应该清楚,只要白筱筱背后还有裴景瑜和l.a做靠山,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无需害怕——这样想想,是不是很不公平?” 顾总裁一秒钟切换到洗脑频道,压着嗓音谆谆诱导:“假装一无所知的人比彻头彻尾的无知更令人不能原谅,白筱筱明明有很多机会向你解释,但她还是选择了隐瞒和欺骗,你如果还一门心思维护她,那跟那些协助犯罪的从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朗一时之间没能回过神来,本能地应道:“没错……” 顾盼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问:“我们不谈合作,我只问你,是否有兴趣与我一同撕下白筱筱戴着的那层面具,让她不得不在你面前坦诚,让她再也无力欺骗,只能向你敞开最真实的一面?” 秦朗浑身一震,他的瞳孔放大,显然这番话对他的震动着实不小。 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抗拒,但不多时又被另外一种隐秘的渴望给压了下去——极度的挣扎令他儒雅的面孔有一瞬的扭曲。 顾盼并不着急,哪怕嘴上说着煽动性的话语,她的表情依然是仿若高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冷静得令人心底发凉。 “不想试一试么?”她语气笃定,仿佛预料到了秦朗会答应,“白筱筱依仗着你的爱慕之心,掌控了你那么多久,你就不好奇这种将一个人的心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么?” 秦朗咬着牙与顾盼对视,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这种荒唐的念头,但内心翻涌的不甘却在叫嚣着屈服,爱恨交织的念头如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令他头皮发麻,甚至额头上冒出了滴滴冷汗。 顾盼耐心地等待,宛如习惯了蛰伏的猎手。 幸好秦朗并未让她等太久。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想要我怎么做?”他低哑地问。 白筱筱跟着裴景瑜步入顾氏发布会的现场时还搞不太明白,冲身边的男友抱怨道:“景瑜,这分明就是鸿门宴,我们干嘛要过来呢……” 白筱筱用甜美的娇嗔来掩盖内心的不满。 这是顾氏公司发布会的现场,顾盼给设计圈里有头有脸的高层们都发去了邀请函,裴景瑜自然不会被落下。 发布会打着公布第一批设计稿的名义,但白筱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认为顾盼特意邀请他们来观看肯定是不安好心。 裴景瑜不以为意,他带着白筱筱向一干到场的同行们点头示意,回答里含着说不出的傲气:“顾盼翻不出什么风浪的,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垂死挣扎的!” 白筱筱不像他那样自信,远远地一望见顾盼,她就条件反射地缩回裴景瑜怀里。她非常想直接走人,但裴景瑜似乎兴致很高,导致她要求离开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来。 她如今可不敢惹得裴景瑜不快。 晚宴那次到底还是让他们两人间生了隔阂,无论是姜离的挑拨还是秦朗的意外现身,都令裴景瑜对她产生了质疑。 最近一段时间里,白筱筱一直在极度的惶恐不安中度过,她一边害怕着裴景瑜会因此抛弃自己,一边又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他,这两个极端差点让她崩溃。 还好,还好……裴景瑜看上去并没有变心。 只是一想到要再次跟顾盼打交道,白筱筱就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每次都是……一旦遇见顾盼,她就会倒大霉,这个人简直就是专门来针对她的! 脑海里千回百转,白筱筱面上仍是一副乖巧的可人情态,她随着裴景瑜一起坐到第一排的嘉宾席,随便一瞥,余光就望见了离她们不远的顾盼。 这个女人还是那样一副高岭之花的冰冷模样,看着就让她不爽……白筱筱心里憋着气,狠狠地扭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他们两人来得比较晚,刚坐下没多久,主持就宣布正式开始。顾盼作为总裁,自然是得上去致开场词,她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这次的发布会除了要公布我们第一期设计稿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令白筱筱立马升起不妙的预感,心提到了嗓子眼处。 顾盼垂着眸,不顾场下人的交头接耳,平静道:“我代表顾氏,正式澄清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 场内的媒体顿时激动起来,他们动作迅速地架好装备,摩拳以待。 “针对l.a公司对我们的指责,我提出严正抗议——”顾盼继续说,“他们罔顾事情真相,颠倒黑白,实在是有违职业操守。事实上,涉嫌抄袭的那两幅设计图,真正的设创作者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姜离,这话我之前就对你们说过,可惜无人相信,所以我请来了一位证人。” 顾盼向舞台侧边望了望,从那里便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面色温和,相貌堂堂,最重要的是—— 这是一个白筱筱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出现的人。 “介绍一下。”顾盼指了指那个人,“这位是l.a公司手中那两幅设计稿的作者,秦朗先生,他同时担任顾氏设计部门的顾问。” 场下一片哗然。 白筱筱脸色惨白,尖利的指甲几乎将自己的手臂捏出血来。 是秦朗!——他为什么会跟顾盼混到一块去! 第27章 高岭之花12 白筱筱打心眼里不相信秦朗有朝一日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他们两人之间有着从小结下的深厚的情谊,并且她能清楚感受到秦朗对自己的爱意……没错,她并不傻,秦朗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放在以前,她只能在心中对竹马说一声抱歉。 毕竟她已经有了裴景瑜,这个人英俊帅气且深情专一,满足了她对于恋人的所有幻想,所以面对秦朗得知她有了爱人之后的黯然失色,她只遗憾了几秒,就又转身沉浸在热恋中。 尽管如此,白筱筱却不得不承认,身边存在一个默默的守护者并不是件坏事,每当她有烦心事,秦朗总会在第一时间赶来陪伴她,尽己所能逗她欢心。 因此,在些微的歉意后,白筱筱更多的感到一种隐秘的虚荣。 看,她虽然没有惊人的美貌,没有精明能干的头脑,但却拥有两个最优秀的男人的爱慕——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更为幸运。 如果不是碰见了顾盼和姜离,白筱筱觉得,这个幸福得几近不真实的美梦应该永远都不会醒来。 但是偏偏……! 她仍旧好端端地坐在座椅上,看似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除了那快要将台上的秦朗戳出一个洞来的炽烈视线。 不可能的……阿朗他怎么会成为顾盼那边的人!他怎么会背叛自己! 坐在白筱筱旁边的裴景瑜同样脸色不好看,但相比起女友仿佛受了极大打击的消极模样,他只是紧紧锁着眉,语气不虞:“呵,顾盼这是黔驴技穷了?搬出这等无名小卒能顶什么用?” 他虽然坐在下端,但下巴高昂,倒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眼含轻蔑地扫了眼秦朗,不屑道:“这个秦朗眼界也不过如此了,以为攀上顾氏就能后顾无忧了?做梦!” 白筱筱听着裴景瑜自信满满的话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应付,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景瑜……”她拉了拉裴景瑜的衣袖,小声问,“可是,顾总刚刚提到的抄袭的事……” 她咬着下唇,一副茫然无措的迷途羔羊似的样子:“阿朗……秦朗他毕竟是作者,他这个时候站到顾总那边,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裴景瑜似乎现在才想起来,秦朗跟自己的女友曾经有过牵扯不清的关系,他若有所思的视线从台上转移到身边的人上,目光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不快看得白筱筱遍体生寒。 “景瑜,怎么了?”白筱筱被这种诡异的目光盯得发毛,不禁往裴景瑜的方向凑近了些。 “说起来,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么?”脑海里突如其来浮现的东西令裴景瑜下意识生出一丝反感,连带着跟白筱筱说话时的语气亦不复温存,多了抹冷淡,“他去了顾盼那儿,你会不知道?” 白筱筱一僵。 她怎么会知道!这大半个月她私底下给秦朗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又不敢在这种敏感时刻直接去找秦朗,哪里会晓得他都做了些什么! “景瑜,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他见面吗?”白筱筱赶快挽住裴景瑜的胳膊,开始补救,努力想要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我最近都没理他了呢,你怎么还在吃醋呀!” 白筱筱的撒娇都是随手拈来,心中却暗暗在想,如果早知道秦朗有倒戈的心……她说什么也得提前掐断这个危险的苗头! 裴景瑜垂着头审视了她一会,仿佛并不为她的话所动——放在以往,只要白筱筱这么随便糊弄一下,他都不会继续追究的,就在白筱筱嘴边甜美的笑意渐渐快绷不住时,他才慢悠悠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站台上。 “是吗?那就好。”他的语气越是漫不经心,白筱筱的心脏就越是揪紧,“那次的录音——” 裴景瑜顿了顿,白筱筱急切追问:“那份录音不是说找不到了吗?而且我也解释过了,那是我不小心录下来的……” 她一点也不懂裴景瑜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当时的确是找不到了。”裴景瑜没看她,“它从会场的电脑中凭空消失,不过,昨天晚上,有人又将它发了给我。” 白筱筱一惊:“什么?” 她的音量不由自主提高,惹来了其他人奇怪的一瞥,于是连忙压低嗓音,神情慌张:“谁发的?” 她刚问完,就感觉后背被一样事物戳了戳。 接着响起的是足以令人沉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与其问他,不妨听听你的青梅竹马怎么说?” 白筱筱受惊一般回过头去,正好见到声音的主人收回了夹在指间的钢笔,果不其然,坐在她正后面的是美貌值破天的设计师姜离。 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但依旧是不变的魅力惊人,尽管白筱筱在他手下吃过不少亏,但她却悲哀地发现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升起爱慕之情。 姜离这个人身上就是有这种令人难以抵抗的魔力。 此时他膝上放着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垂落的黑色发丝盖住了眼帘,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泽。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景象,可由他做出来,意味便完全不一样了。 白筱筱有一瞬的晃神,直到身旁的裴景瑜被她的动作影响,跟着转过头来时,她才快速地将眼底的惊艳藏起来。 裴景瑜看清了让白筱筱产生那么大反应的到底是谁,立刻冷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怎么,你不需要上去给你们老总站台了,姜设计师?” 姜离一直埋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听到裴景瑜暗讽的话语,才赏赐般抬了抬眼,懒懒道:“哦,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对于脑子不好使的蠢货,自然要近距离围观才带感。” 他冲着面前这对男女打了个响指,微笑:“如果不是坐得近了,我又怎会有机会观赏到两位荒唐的喜剧表演呢?” 姜离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还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相互防备着的情侣,难不成这是最新流行的情趣?”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会,“这可不妙,我竟然不知不觉间落伍了,不会被boss嫌弃吧?” 姜离在气死人不偿命的技能上显然下了苦功夫,裴景瑜被他明里暗里讽刺的话激得脸色铁青。 他挟裹着熊熊怒意,正待反唇相讥,忽然听见台上传来秦朗沉稳的声音。 就在他们拉拉扯扯的空挡,顾盼已经将秦朗介绍给了在场的来宾。显然,秦朗身为那两张有争议的设计稿作者这一身份成功勾起了人们的兴趣。 秦朗不负众望,开口第一句就爆了个大新闻: “我欠姜离先生一个道歉。” 裴景瑜倏地转回身去,死死地盯着台上站得笔挺的人,脸上阴云密布。 姜离则是把玩着那支钢笔,靠在椅背上闲闲地勾起嘴角。 第24节 秦朗仿佛看不见下面的交头接耳,自顾自地接下去:“但是,我道歉的理由并不是大家所想的抄袭。我的灵感来源于姜离先生的草稿,就如顾总所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不过我在着手创作前,就已经向姜先生取得了授权,所以根本不存在抄袭的说法。”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裴景瑜被这个发展惊到,气得一拳砸在扶手上。 “不、不对……”白筱筱比他更迷茫,“阿朗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在这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姜离!” 姜离单手敲着键盘,另一手用钢笔轻轻揉着太阳穴的位置,闻言嗤笑:“蠢货,你往周围看看,谁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筱筱不自觉地遵从他的话去做,果然看见其他人都兴致勃勃等待后续。 秦朗停了几秒,抬起手指向台下姜离所坐的位置——同时台上的灯光亦打在了姜离身上。 他立刻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姜离对这些探照灯似的目光习以为常,面色未变动分毫,只淡淡地应了句:“看我做什么,继续听就是。” 秦朗眼神晦涩地望了眼白筱筱,后者看着他的视线里交织着不解与愤恨,秦朗几乎可以想见,她如今一定坐立不安。 没想到吧,筱筱?你是不是笃定我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身后为你遮风挡雨?可是如果你身边本来就有另一个男人的话,我又为何要傻傻地在背后干看着呢? 秦朗捏着话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避开了与白筱筱的视线相接,道:“我想要对姜先生道歉的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秦朗用沉静的声音娓娓道来:“当初姜先生答应给予我授权的唯一条件,就是我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将这个作品占为己有,如果要公开发表,必须署明借鉴和出处……这也是我向l.a公司投稿时提出的要求。” 他爆出来的东西在场的观众都闻所未闻,裴景瑜若不是顾及着这是公共场合,早就站起来驳斥了。 现在还不行,太着急反驳的话,只会显得他们心虚……裴景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破口大骂。 秦朗清晰窥见那位从来眼高于顶的情敌的失态,嘴角勾起隐蔽的弧度:“我向l.a投稿时,把设计稿交给了裴总裁的助理白筱筱,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了。白小姐与我是关系匪浅的朋友,是以当我要求她必须说明这些稿子真正的出处时,她对我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我也出于信任,没有强迫她签订白纸黑字的条约。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完全是错误的。” 秦朗一字一句:“l.a罔顾我的意愿,在全无署名的情况下擅自发布,不仅对我个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更重要的是伤害了真正的原作者——姜离先生的利益。” 秦朗身子往前倾去,目光牢牢地锁住台下的白筱筱和裴景瑜两人。 “身为业界首屈一指的设计公司,l.a及其员工对待作品的态度却是如此随意散漫,老实说,这令我大失所望。同时,这件不愉快的事亦让我开始质疑裴总的专业精神。” “你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裴景瑜一个没看住,白筱筱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她涨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反驳:“你从来都没提过这回事!阿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就是这么在背后插一刀吗!” 裴景瑜拉住她,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骂道:“你添什么乱!这种时候,你那么大反应,只会让他们借题发挥!反正他们不可能有证据,你急什么!” 白筱筱一时被气昏了头,此刻被裴景瑜拽回了理智,发觉众人看她的眼神果然已是极为不妙。 “我没做!”她有些无法忍受,大喊道,“是你在污蔑我!” 白筱筱一旋身,不是指向秦朗,而是指向了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顾盼。 她神色竟有点狰狞,往日的甜美荡然无存:“都是你指使的!你威胁了阿朗对不对?否则他怎么肯可能帮你这种坏女人说话!” “白筱筱!”裴景瑜原本就心情不佳,此时被这个猪队友一通捣乱,恨不得把她的嘴给堵上,“你闹够了没有!” “景瑜,你也不相信我!”白筱筱口不择言,“你也看上这个女人了是不是!” “你在胡扯什么!”裴景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这种泼脏水的行为,只要他们从头到尾维持镇定,对方自然无隙可乘,但是白筱筱这么一撒泼,他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顾盼冷静地看白筱筱发疯,慢条斯理地走到站台中央,从秦朗手里接过话筒。 “白小姐,你可是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可以威胁到秦先生?”顾盼似笑非笑地开口,“倒不如说,是你一直在玩弄我的顾问的情感。” 她说话不徐不疾,与白筱筱的歇斯底里状形成鲜明的对比,使得人们不自觉就更倾向于相信她的话。 “你忘了录音的事了?”顾盼缓缓问,“我手上可不止握有那一份录音。” 随着她话音落下,姜离默契地按下一个键。 发布会场的音响里立刻传出了白筱筱的声音。 听说话的内容,她似乎正在劝导秦朗把稿子交给她,一边承诺会署上借鉴出处,一边又在提到签条约时顾左右而言他。 白筱筱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那、的确是她自己的声音,可是……! 秦朗惊异地瞥了眼旁边的顾盼,迟疑地小声问:“这是哪儿来的?” 身为当事人,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段都是胡说八道,也就压根不可能有录音! 之前顾盼只让他照着计划来说,叫他无需担心证据的问题,结果她居然一声不响弄了个厉害的东西出来! “嗯……”顾盼沉吟了会,看到台下冲她笑的姜离,轻叹,“这只是我的设计师的一点个人爱好罢了。” 姜离正操纵着录音播放——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录音,而是合成音,之前监控秦朗和白筱筱的那段时间里,他搜集了大量的素材,凭他的技术,假造一份录音绰绰有余。 他抬起头,饶有兴味地望着前面两个被这一措手不及的发展给震懵逼的人,恶意地踢了脚白筱筱的座椅。 在她仓皇回头时,自己则是唇角一勾,问:“秦朗的演讲不错吧?顺带一提,稿子是boss写的,别把功劳算错了。” 第28章 高岭之花13 白筱筱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会场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在场的媒体更是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把手中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她,镁光灯一通狂闪,白炽灯光下白筱筱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刚刚如果能保持沉默,情况也许就不会这般失控,但是她一开口,那跟录音里的女声分毫不差的声音就是在明晃晃地向人们宣示,录音里的女人就是她。 “你们这是在造谣!”白筱筱手指颤抖地指向顾盼,录音还在播放中,和着她尖锐的质问就宛如二重奏,“顾盼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朗望着白筱筱脸上惊慌失措到极点的表情,眼里飞快划过一丝不忍,但余光一瞄到她旁边的裴景瑜,这丝怜惜之情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如寒冰一般的坚定。 这份录音时长并不长,刚开始播放的时候,裴景瑜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还在想着解决办法,没想到白筱筱一秒钟都忍不住,没脑子地当场撒泼。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想要完全控制事态已经不太可能了,在场邀请了众多有名的媒体,这些人最擅长炒作新闻,或许如今网上就有现场的情况流出…… 该死! 裴景瑜见白筱筱仍是不管不顾地揪着顾盼不放,眉头一下子打成死结。这个蠢女人!就不会看一下场合吗! 裴景瑜沉着脸抓住白筱筱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在肌肤上掐出青痕,白筱筱吃痛地哼了声,注意力好歹转回了他身上,但脱口而出的话却令裴景瑜脑壳更疼了:“景瑜!你快帮我说话啊!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白筱筱也顾不得被捏得生疼的手臂了,不退反进,抓紧裴景瑜的衣袖就喊道:“我选出来的稿子都有给你过目的,你明明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授权这一说!景瑜,你说句话啊!” 糟糕了!裴景瑜一听见她口不择言的话语,就知道要完。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能把这个事情当作助理的个人失误来处理,那么白筱筱方才那句话分明就是把他也给拖下水了——这个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姜离在背后看得津津有味,他本能地就想把这有趣的场景给录下来,但一想现场那么多台摄像机对着这两人,这番丑态迟早会广为传播,他就不做多此一举的事了。 “哎,boss还真是料事如神……”姜离目光流转,望了眼台上的顾盼。 赏心悦目的美人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发布会被白筱筱两人搅成一锅粥,她面色淡然,好像在欣赏一场难得的闹剧,任由他们两人继续在下面拉拉扯扯,秘书许夏跑过来问她要不要派保安来控场时,都被她摇着头拒绝了。 姜离托着下巴专注地凝视着她。 现场的喧闹半点都没有影响到他欣赏美人的兴致,他心情极好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顾盼就是一顿狂拍。会场的镁光灯都冲着当事的一对男女闪,只有姜离另辟蹊径对着台上,换了好几个角度把顾盼的身姿收入屏幕中。 啊,这张不错,他的屏保终于能够换一张,不用天天对着自己的自拍了…… 顾总裁的知觉十分敏锐,几乎在姜离拍第二张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偷拍行径,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飞速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某人,嘴角隐蔽地抽了抽。 “怎么了?”一旁的秦朗留意到她的举动,以为她看的是白筱筱,压低声音问,“现在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虽然白筱筱跟裴景瑜闹起来是他喜闻乐见的事情,但到底那个人是自己疼了很久的青梅,如今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出糗,秦朗还是升出几分不忍。 “我觉得……效果已经达到了。”秦朗犹豫了会,还是小声建议,“您不如先将场面控制好。” “你心疼了?”顾盼警告似的瞪了姜离一眼,转头一刀刺中秦朗的要害,在他变得有些难堪的神色中平静地道,“再等一等,还差点火候。” 秦朗欲言又止,但顾盼说完后就别开头去,他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 没错,造成白筱筱如今窘境的不仅仅是顾盼一人,他也是同意了那份计划的,严格来说,他才是罪魁祸首,事到如今,唯有抛开那份廉价的同情心,继续实行下去了…… 他望了望眼中已然渗出泪花的白筱筱,逃避般地垂下头。抱歉了筱筱,是你先抛下我的,我之所愿,只是想让你尝一尝被喜欢的人背叛的滋味……但是不要紧,到最后无论如何,我还是会接纳你的。 因为这世上唯有他一人能够不计前嫌地爱着她,裴景瑜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当初要那么狠心地欺骗他呢? 秦朗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掩去了眸子里的阴翳。 这是个惩罚,只是为了让白筱筱能学乖一点,因此必须撕开裴景瑜给她设下的保护罩,将她硬拽出来,逼迫她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感受一下孤立无援的痛苦……她才会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怀抱。 是的,他没有做错……秦朗在心中不停地催眠自己,仿佛被这种暗示所洗脑,他慢慢冷静下来,再望着白筱筱时,心下如一潭死水,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情了。 白筱筱可想不到自认掌控在手心里的竹马在短短几分钟内,心境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她正忙着跟裴景瑜哭诉:“景瑜,快让他们帮我澄清啊!” 她用手背遮着脸,企图挡住旁边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边拼命把头往裴景瑜怀里埋,边还冲着媒体大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帮着顾盼吗?我告诉你,你们这是诽谤,l.a随时都可以告你们的,小心最后连饭碗都保不住!” 白筱筱底气十足地威胁着,丝毫不觉得这种话有哪里不对。 在她心中,裴景瑜就是无所不能的。 她运气好,刚毕业就进入了l.a,被裴景瑜一眼相中,直接以零经验的菜鸟身份直升总裁助理,那时不知惹得公司里多少女员工艳羡不已,私下里总会以各种活计刁难她,但都被裴景瑜一一处罚了。 更不要说之后她与裴景瑜成为了恋人,裴景瑜更是明目张胆护着她,所以她工作以来,从未遇到过真正的不顺。 这种全方位的保护令白筱筱总是想当然地以为,不管遭遇什么困境,裴景瑜都能替自己解决。 所以顾盼的这种小伎俩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背后可是有整个l.a做靠山,如果自己出了事,景瑜一定不会放过她…… 还没等白筱筱心中得意洋洋的话语过完,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彷如当头棒喝,立刻打破了她的自我安慰。 “够了,蠢货!”裴景瑜阴着脸将白筱筱从怀里硬生生地扯出来,毫不留情地骂道,脑海里头一次生出“他当时怎么会看上这种智商欠费的女人”的念头。 白筱筱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马上激起了在场众多媒体的愤恨,他们非但没停下手上摄像的动作,有些人索性连上网,打算来个现场直播。 开玩笑,这个白筱筱也不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想让他们混不下去?这话反过来说才对! 裴景瑜当然注意到这个状况,但现在他就算解释也没用了,这些人绝对已经在心中将他跟白筱筱划上了等号,他若是帮着说话,只会让这个猜测坐实。 为了保住l.a的形象,也只能推白筱筱出去挡枪了…… 裴景瑜看着眼前的恋人,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笑,裴景瑜心下有一瞬的犹疑,但他身边已经有记者举着麦克风凑过来询问他对白筱筱放出的威胁有何看法了,他几乎立刻下了决断。 “白助理刚才的言论仅仅是她本人的看法,不代表l.a的立场。”裴景瑜忽略掉白筱筱天塌下来似的表情,镇定地对着镜头说,“我非常惊讶我的员工居然抱有这样的念头,我个人针对公司管理的疏漏向各位道歉,l.a与在座的各位一向是亲密的合作伙伴,希望之前的一切不会为大家带来不愉快。” 纵然心里怒气难平,裴景瑜还是不得不低下头颅。 他的势力广大,暗地里让几个媒体紧闭口风自然没问题,但那仅限于暗中进行!在这个公开场合,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怎么可能傻到承认这种事! 他是l.a的总裁,公司形象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筱筱这个女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这些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景瑜!”白筱筱泪眼朦胧,却还死死地盯住裴景瑜,完全不能相信他居然不是顺着自己的话来对付这些烦人的媒体,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她,“你怎么能——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 她尖利的声音仿佛能撕破耳膜:“你这是什么意思!” 媒体们眼睛一亮。 他们非但没有被裴景瑜的示好糊弄过去,反而精神更为振奋。l.a总裁与其助理当场反目,这可是大新闻啊,比那个疯女人一个人卖蠢有爆点多了! 第25节 白筱筱挥舞着手臂冲到裴景瑜身前,仿佛是想冲他那张帅脸上来一耳刮子似的,目光不解又震怒:“你居然任由这些人欺负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卧槽!这两个人居然还是情侣关系!媒体们都快眼冒绿光了,梦寐以求的大新闻就在眼前,他们手中的镁光灯片刻不停,几乎快被人的眼睛给闪瞎了。 裴景瑜内心也是叫苦不迭,他生平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识相的猪队友,看不出来他在尽力将事情的影响给降低么? “抱歉,白助理,若你再继续乱说,恐怕l.a就容不下你这样的员工了。”此情此刻,裴景瑜望着白筱筱依旧甜美可爱的容颜,心底生不出一丝往常的甜蜜爱意,反而是说不出的厌恶。 这一句宣告将白筱筱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冲垮。 她呆愣在原地,表情凝固在一个难以言说的狰狞角度,傻傻地站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 可是她既没有选择扑上去跟裴景瑜对质,也没有继续跟媒体撕,而是一转身,几步跨到站台上,张牙舞爪地朝着顾盼抓去:“都怪你!” 她脸上都是泪痕,眸子里藏着恨意,形象全无。 秦朗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怔在原处忘记了阻止,眼睁睁看着白筱筱绕过自己,直冲身后的顾盼扑去。 顾盼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面上波澜不惊。 “顾总!”站在台下的秘书许夏惊叫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所有人刚反应过来,白筱筱距离顾盼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了。 顾盼只在白筱筱的手快要触碰到自己时,微微侧过身子,脚步一挪,巧妙地带着她往站台边缘移动,期间顾盼甚至有闲心提起裙摆,动作优雅地仿佛不是在躲避一个疯子,而是在闲庭信步。 “顾盼!都是你捣的鬼!”白筱筱立刻就上钩了,她紧随着扑过来,语气阴狠,“你该死!” 顾盼在边上站定。 她静静地等着白筱筱近身,在最后的刹那猛地往旁边一让,白筱筱刹车不及,直直地冲了出去,一头栽在台下! 幸好站台不算高,但白筱筱本来就是快速奔跑中,冲劲很大,这一摔可不轻,她直接就躺在地板上呻吟着起不来身了。 “筱筱!”裴景瑜和秦朗两个人同时惊呼她的名字。 从白筱筱冲上台到摔下来,前后不过一分钟,大多数人到了现在才从突然的骚乱中醒过神来。 顾盼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满身狼狈的白筱筱,微微一笑,在一片喧闹中,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轻轻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晓得自己的脚怎么就往边上移去了,你不会生气的,对吗?毕竟这只是个意外。” 这段话有点熟悉,白筱筱不由一愣。 顾盼慢条斯理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白筱筱把茶水泼到她裙上后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精致的眉眼中蕴着讽意:“向你学习,真是绝佳的推卸责任的说辞。” “咔嚓——” 姜离把这一幕拍下来,望着屏幕点评道:“boss的气势真不错。” 第29章 高岭之花14 这场闹剧最终以白筱筱被抬上担架送到医院而告终。 她摔得狠了,原本只以为是轻微的擦伤,但试图爬起来时才发现右脚扭到了,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令得白筱筱刚抬起一点又重重地趴了回去。 当然这狼狈不堪的一幕也被在场的无数台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说白筱筱刚摔下来时还想着要再跟顾盼撕一场,但脚腕上的剧痛一传导到大脑,瞬间让她那被愤恨占满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也就是这时,白筱筱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她惶恐地抬起头来,眼睛立刻被一阵刺目的白光闪得生疼。 有几个行动敏捷的记者甚至绕过了挡在前头的裴景瑜,伸长手将麦克风递到白筱筱嘴边:“白小姐,请问你刚刚是想要攻击顾氏的总裁吗?难道是因为顾总裁爆出了真相,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吗?” “可以问问你与顾总裁私底下有什么恩怨吗?” “请你解释一下设计稿的问题!你真的私自篡改了原作者的要求吗?这是你个人的行为还是l.a公司的潜规则?” 白筱筱呆了几秒,猛地用双手挡着脸,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喃喃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我没做错!” 然而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理睬她无力的辩白,相反那些媒体们更加来劲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往白筱筱那边凑,就连现场的保安匆忙赶来阻拦都没有浇灭他们抢夺大新闻的热情。 “顾总,顾总!”许夏焦急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三两步跑到台上,先是上下打量了顾盼一番,发现她没受伤,甚至衣装也并未因为方才的袭击而有分毫凌乱,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又担忧起来:“顾总,怎么办,这下发布会彻底搞砸了……”许夏隐晦地朝台下趴着的白筱筱投去厌恶的一瞥,小声地在顾盼耳边抱怨,“这个疯女人太会来事了!” 顾盼轻轻摇头:“不,并没有搞砸,倒不如说是出乎意料的成功。” 许夏愣了愣,就听顾盼轻声给她解释:“我们想要扩张,最大的劲敌就是l.a,它在这个圈子里称霸多年,根基极其稳固,如果没发生什么大动荡,是不可能被轻易扳倒的。” 许夏有些明白了:“所以这次他们一闹,等于是自毁形象,难怪您特意吩咐发布会办得越隆重越好。”许夏信服地望着自家总裁,再看台下的混乱景象时已经不慌了,反而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许夏悄悄指了指白筱筱,捂着唇跟顾盼咬耳朵,“但被自己女朋友这样子拆台,就是不知道裴景瑜会不会气炸了。” 顾盼笑而不语。 给l.a使绊子什么的都是顺带,她最主要的任务是令白筱筱和裴景瑜反目,现在看来已完成了关键的一步。 以前,在荷尔蒙的蒙蔽下,裴景瑜眼中的白筱筱无一处不美好,哪怕她笨手笨脚,做事有时候不经大脑,但有了名为爱情的滤镜,这些缺点都会被他自动美化,成为无伤大雅的可爱之处。 哎……当这些缺点再也不是无伤大雅,反而给他带去了致命的灾难,裴景瑜还会不会一心护着白筱筱呢? 顾盼扫了眼台下,吩咐许夏留下来收尾,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跟白筱筱那几个智障待在同一处,总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顾盼刚要从后台离开,秦朗从后面追上来叫住她,迟疑地问:“筱筱……这样做,她就会离开那个男人了吗?” “依我之见,白小姐是决计不会主动离开裴总的。”顾盼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平静的声音宛如潺潺流过的清泉,“不过,若是让裴总抛弃她,难度就低得多了,这不正是我们着手在做的事么?”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必须要做的任务,不过没差,谁让秦朗如今也被绑在她的贼船上了呢。 顾盼提起裙摆,继续往前走去:“这两个方法的效果是一样的,你与其纠结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还不如想想办法,让裴景瑜更加厌恶她。” 会场那边传来了医护人员驱散人群的喊声,顾盼好心地给这位盟友提了个建议:“比方说,找个恰当的时机去关心一下白小姐,要是能让裴总不小心撞见这个场景……你猜猜他心里会怎么想?” 顾盼点到为止,任由秦朗在那儿若有所思,直接从会场后门溜了出去。 要说白筱筱的搞事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大批的媒体把正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抬着白筱筱的担架差点就没能突围而出,最后还是裴景瑜及时发动了他霸道总裁的人设,一个电话召来了大批保镖,才硬生生从打了鸡血的记者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顺利把人送上了救护车。 期间裴景瑜如何铁青着脸冷对那些无死角的摄像机就不提了,更悲惨的是,在与敬业的记者们拉扯当中,裴景瑜西服的扣子竟也被扯掉了两粒,领口大开,内里的衬衣暴露出来,狼狈程度与直挺挺躺在担架上的白筱筱有得一拼。 顾盼躲在后门拐出来的小巷子里,远远地望着大门口的骚乱,叹了口气。 她以前去过几个类似的世界,无一例外的是,那里面的女主都是制造麻烦的小能手,她一直搞不明白那些人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还是说世界法则在创造他们的时候,忘了塞脑子了? 白筱筱能平安长那么大,并且总是能得到优秀男人的青睐,法则的偏爱和庇佑无疑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 “boss,溜得这么快,原来是躲到这边来看热闹了吗?”调笑的磁性男声从背后传来,顾盼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送走了一个麻烦,又来了一个……就算她是职业扮演者,也应该有休息权吧? 身后走近的人越过她的肩膀往那边看了眼,感慨着:“竟然弄出那么大的架势,不愧是l.a。” 顾盼问:“你跟来做什么?” 姜大设计师诧异地睁大那双漂亮得要命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委屈的神色,他理直气壮:“我不是你私人聘请的吗?自然是老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并没有这样的规定。”顾盼面无表情地否认,“再说了,你若真心为上司着想,就应该帮着小夏拾掇好现场,而不是趁机偷跑。” 顾总裁高冷地瞄了他一眼,尽显商人本色:“现在这种情况,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旷工?” 姜离一点也不怵她的冷漠脸,依旧噙着笑,仿佛自带美颜滤镜的绝色容貌在略显昏暗的巷子里尽情发光,顾盼望着他的脸,觉得这种人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无论站在哪里,姜离都是天生的发光体,按理来说,他这样的盛世美颜通常会引得人们趋之若鹜,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颜值实在太霸道了,再加上他表现得非常自然,倒是令其他人只敢远观。 顾盼在心底叹了口气,有点拿不准把姜离放到自家公司里的决定是否正确了,有这么一个行走荷尔蒙,假如手下的员工为了美色无心工作怎么办? 不过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里公司的出勤率倒是高得离谱,顾盼曾无意间听见员工的八卦,原来这群对姜离的颜毫无抵抗力的人为了能近距离围观,居然能够提前半小时来公司蹲点…… 就为了蛰伏在姜离的必经之路,做出各种偶遇假象来创造舔颜机会,因为公司里人人皆知,姜离设计师只要进了总裁办公室,不到饭点或下班时间是决计不会出来的。 顾盼对此表示她们开心就好。 想到此,顾盼暗地里刮了姜离一眼,并没有丝毫为美色所蛊惑的迹象:“算了,反正你这个月的工资都扣完了,这次暂且就饶了你吧。” 姜离无辜地偏了偏头:“扣完了?”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没关系,过两天结算工资的时候,财务部的人会通知你的。”顾盼语气平淡。 姜离朝她弯下身子,视线持平,惑人的双眸浮现出笑意,他似乎并不在意,但却拖长了声音发出抗议:“这不公平啊,boss。” 顾盼以为他说的是扣工资的事,于是双手环胸,不为所动地回望:“按照公司章程,的确不应这么轻率,但是你例外。” 她勾了勾唇,一向清冷的面上竟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神色,顿时令她整个人鲜活起来:“早就警告过你了,你只归我管,因此你的一切事宜也都由我说了算,不接受反驳。” 在姜离眼中,容色美艳却惯常以冷漠示人的美人是从未有过的生动,如果说以前的她就像年画里的纸片人,那么如今她已从画中走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仿佛心跳亦为之失准了片刻。 姜离在网络中纵横快活,他承认自己一直都是掌控欲非常强烈的人,若是有什么事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心情会极其不爽,不爽的后果就是千百倍地反杀回去,白筱筱那一对就是极好的例子。 可一旦放到顾盼身上,这些不可控似乎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相反,姜离深深地为这种特别所着迷。 通常来说,能令他着迷的事物只有一样——那就是一切符合他审美的东西。初次见面时,他对顾盼所说“看脸就是原则”的话不是说笑的,顾盼的颜第一眼看上去就戳中了他的萌点。 而对于自己所欣赏的美人,姜离从来不缺乏宽容心。不过现在想想,他对顾盼超乎寻常的兴趣似乎又不止于此。 姜离曾经尝试着想象了一下,若顾盼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女人……可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哪怕他秉持着“美就是绝对”的观念,也丝毫不会感到失望。 以前他还百思不解,但渐渐地却有点明白了。顾盼这个人,本身就足够耀眼,美丽的容貌只是锦上添花,而并非她牢牢抓住自己视线的唯一条件。 自从在餐厅里见到她真人的那一刻起,那抹宛如高山之雪的清冷背影就已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再也消抹不去了。 所以,姜离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缓缓抬起手来,隔空盖在了顾盼眼睛的位置,似乎这样做就能将那扰乱他心神的视线遮挡住一样。 “的确很不公平啊……只有我一个人被迷得团团转的话,总感觉不太甘心。”姜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宛如叹息,“boss,你老实告诉我,难道你的审美异于常人吗?” 他想了想,撤回手,像是在求证什么似的,猛地拉近与顾盼的距离。姜离为了迁就她的身高,特地一再弯下腰,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近到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你看看我。”姜离轻轻地冲她眨了眨眼,“正常女性不该对这张脸有过高的抵抗力吧?顾盼,你知不知道你的表现每时每刻都是对我的打击?” 这是姜离第一次完整地喊出她的名字,音调婉转勾人,光是一个名字仿佛就胜过了万千情话。 顾盼冷静地维持原先的姿势,既不躲避亦不退缩,姜离怎么看她,她就怎么瞪回去。 “打击到你哪个部位了?”顾总裁冷淡的目光往他腰上一戳,意有所指,“腰吗?” 显然还对当时姜离醉酒后在她的卧室里负伤的事耿耿于怀。 姜离脸色一僵,飞快回答:“男人的自尊心。” “你要那玩意干嘛?”顾盼说道,“又不能卖钱。” 姜离厚着脸皮接住了她的嘲讽攻击:“是不能卖钱,可是我能呀!不说别的,光是设计稿,我这几个月来画了不下百张,无怨无悔地发光发热,这里面的价值不可估量吧?要是挫伤了我的自尊心,就等同于伤害了我创作的热情,间接就造成了公司的财务损失——一个道理。” 他严肃地指出:“科学研究表明需要定时对产品进行保养,才能有效延长使用寿命。”正经没一秒,他就原形毕露,脸不红心不跳地提要求,“为了公司的未来,你应该多多夸赞我。” 第26节 末了,姜离还意犹未尽地添了句:“当然,如果是别的什么更加亲密的方式我也不介意……” 产品保养是个什么东西?这个人把自己当成机器了吗! 顾盼冷漠地拒绝:“不需要。” 姜离立刻就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看得顾盼眼角不受控制地一跳。 “放心,报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顾盼给他来了个双重打击,“就算有一天顾氏倒闭了,反正你属于我的私人财产,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你脖子上挂个卖身的牌子,拉出去大街上溜一圈,一晚上就能把公司赎回来。” 顾盼补充道:“就冲着你的脸,无论出多少钱,我相信也多得是人愿意。” 顾总裁很给面子的夸奖了他一番,尽管不是以姜离期待的方式。 可惜姜离抓重点的技能从来都没点亮,他只揪住一句不放:“私人财产?”他忽然感觉有些口干,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加重语气重复,“别啊,都盖上你的戳了,还想把我转手给别人?” 顾盼:“……”对牛弹琴的感觉真是好气哦。 这两个人站在巷子口扯皮,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从小巷尽头拐出几个人来,顾盼瞥了眼,发现领头的是她的秘书许夏,她在跟身边的顾氏员工谈笑,视线一转,猛然看到了顾盼,顿时一愣。 “顾、顾总……姜先生?”许夏颤巍巍地喊了声,总觉得自己窥见到了什么可能会被灭口的秘密。 顾盼这才省起他们俩的姿势似乎不太妙……于是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快黏在她身上的姜大美人。 姜离好不容易抓到了她话里的漏洞,眼看着又要被糊弄过去,顿时不满了:“顾盼,话要好好说,始乱终弃或者用过就扔都是不厚道的。” 许夏和几个员工:“……”她们是不是应该赶紧回避一下? 顾盼一听就笑了,这家伙还敢跟她谈厚道?遂在他耳边冷冷地撂下一句:“明天上班别忘了到财务处跑一趟,领走你的零工资条。” 然后回头招呼:“小夏,我送你回去。” 秘书搞不清这个发展了:“好、好的……”就是闹别扭了也别把气撒到她身上啊……不过,这两人站在一块真是太般配,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姜离眼睁睁地望着顾盼领着一群娘子军远去,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位置风水不佳!早知道他就把顾盼拐去自己家里长谈了! 第30章 高岭之花(完) 顾盼暗地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不得不承认秦朗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 她隐晦地提点了几句,秦朗就迅速开窍了,并且聪明地学会了举一反三。 听说他用了点手段,溜进了白筱筱的病房中,结果裴景瑜好不容易在忙得焦头烂额的公关危机中抽出一点空闲时间来探望白筱筱时,就正正好撞上了他们两个人搂抱在一块的暧昧场景。 裴景瑜当场就气得把手上捧着的花给摔了,把秦朗从白筱筱身上拽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脸来了一拳……然后双方就在白筱筱的尖叫中扭打了起来。 ……不要问她是从哪里听说的,白筱筱的病房周围一直蹲守着想要挖个大新闻的媒体,这么大的事当然被快速传播了出去。 自从顾氏宣布进军设计领域后,顾盼手下的员工总是能第一时间收集到圈子里的动向,这次也一样。 “l.a总裁被助理带绿帽,女友出轨对象为顾氏得力干将”这类似的小道消息早就传得满城风雨,整个圈子都对裴景瑜深表同情,认为他遇人不淑,碰上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朋友,才遇到了后来的一大堆破事。 甚至不需要顾盼提醒,秦朗就主动找上了一家大媒体,把这件事颠倒黑白又讲述了一次,声称他这次是念着旧时情谊,特意来医院探望白筱筱,因见她情绪低落,才给了一个安慰性的拥抱,哪知裴景瑜不管青红皂白就冲进来揍人。 身为设计圈领头羊的大公司总裁,裴景瑜非但不顾及自身形象,反而仗势欺人,老总都是这样的性子,谁知道公司内部会不会有更多不可告人的辛秘? 在斗殴过程中故意示弱、导致被打出血的秦朗巧妙地利用了人们对于弱者的同情心,更别说他本来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对此,秦朗通过媒体的镜头强烈谴责了这种暴力行为,并再次质疑起l.a公司的素质。 可以,这波很可以。顾盼觉得秦朗不去混媒体界真的太可惜了,没想到他觉醒了奇怪的属性之后,居然无师自通地把借舆论混淆视听这一手玩得那么溜。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点把这个人才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来了。 顾盼望着办公桌另一头坐着的男人,问:“你的意思是,想借舆论给裴景瑜施加压力,逼得他放弃白筱筱?” 秦朗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外表上虽然还套着一层温润如玉的皮,但眸子里隐约透出的侵略性仍是瞒不过顾盼的感知。他微笑着点头:“事实上,这个计策意外的好用,我以前从未想过裴景瑜是那么好面子的男人。” 顾盼“哦”了声,面上看不出一丁点惊喜之情:“恭喜。” 秦朗摇摇头,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堪称诚挚地望着她:“多亏了顾总的帮助,若非您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致力于抢夺l.a的市场,让裴景瑜腾不出手来看顾筱筱,我的行动也不会那么顺利。” “别把我想成慈善家了。”顾盼冷淡地回了句,低头在文件上签字,“我说过很多次,我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你需要我帮忙转移裴景瑜的视线,而我需要你们两个牵制住他,各取所需罢了。” 秦朗唇边微笑的弧度不变:“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您说您利益至上,而我们的目标一致,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筱筱她被停职了。” 顾盼挑了挑眉,手中的笔一转,问:“停职?” 秦朗解释说:“l.a的管理层联名要求将筱筱革职,裴景瑜费了好大功夫去周旋,最终才将惩罚改为了停职半年观察……不过,筱筱她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一心认为裴景瑜是要抛弃她。” 提起喜爱的女孩,秦朗的话语很是平静,只有眼里泛起的波澜出卖了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镇定。 顾盼沉吟了半晌,忽然提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就在最近几天,我这边针对裴景瑜会有大动作,你提前准备一下。” 秦朗愣了愣,不解地望着她:“准备什么?” “你不是说白筱筱认定了裴景瑜要抛弃她么?那就将这个名头坐实。”顾盼一锤定音,“l.a这块骨头我是决计要啃下来的,所以我要让裴景瑜分心。” “我还是不太明白……”秦朗跟不上她的思路。 顾盼极有耐心:“我的意思是,趁着我们这边对付l.a的关头,你赶紧带着白筱筱离开。”她想了想,“带她出国吧,裴景瑜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秦朗没想到她要干得如此彻底,迟疑了几秒,谨慎地掂量:“的确,我的家业基本都在国外,可是就怕筱筱她不愿意……” 顾盼抽空在内心呼唤了自家系统,询问了任务的进度,得到的回复是仇恨值的收集已经接近六十分合格线了,于是放了一大半心。 可她当然不会跟秦朗说,照这个仇恨度,只要他花点心思哄哄白筱筱、给她许下一个美好的诺言,人家多半就会答应跟他离开。 顾盼只是说:“我只负责给你创造机会,至于要怎么哄骗她跟你走,自己去想。之前那几次,你不是做得很漂亮么?” 秦朗也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诱惑,他咬了咬牙,点头:“我懂了,那便只能拜托您帮忙瞒过裴景瑜的耳目。” 不用秦朗提醒,顾盼也会这么做的,那才是她的正职。 “明白了就赶紧回去游说你的青梅,时机成熟了我会通知你,机场那边我也会提前打招呼,不会有人拦你们的。”顾盼干这种霸道总裁的事是顺手拈来,一点也不输裴景瑜。 秦朗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姜离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起:“我说boss,你把我赶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谈完呢?” 秦朗顿时将未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他轻声道:“……是姜先生啊。” 顾盼道:“别管他,成天就没个正形。” 话音刚落,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穿透大门:“boss,你也不可怜可怜我,我在外头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又累又饿,不带这么虐待设计师的。” 秦朗有点尴尬,他刚站起身,顾盼就头也不抬地甩了句:“莫要见怪,这人一天不干嚎上这么一次就不舒服。” 秦朗不由笑了起来,他的长相偏文弱,这么一笑尽显温润如玉的气质,看着顾盼的眼睛里褪去毕露的锋芒,倒显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他感叹道:“您与姜先生的关系真好。” 顾盼执笔的手一顿。 秦朗没有留意到她的举动,自顾自地说下去:“在我还未出国前,我与筱筱也曾是这个样子,可惜了……如果我早一年回国,就不会是这样的光景。” “世事难料,您说对吧,顾总?”他叹着气,末了,忽然又对着顾盼添了句,“人类是世上最善变的生物,顾总,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帮我,但是……” 秦朗瞄了眼大门的方向,温声道:“您都不要太过相信男人了。” 他看见顾盼皱了皱眉,笑道:“当然了,我并不是指姜先生——我不眼瞎,他是真心对您好,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可是世上还是存在像我、像裴景瑜这种虚伪的人,事到如今我也改不了了。” “您把这番话当作感谢也好,警告也好,希望您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困扰。”秦朗朝她微一颔首,转身走向门口,“也不要有错过身边人的遗憾。” 顾盼握着笔,没有吱声,只在秦朗转身后,垂下眸子。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珍惜姜离的人不可能是她。 秦朗一拉开门,就撞见了靠在门边的姜离,设计师冲他挑了挑眉:“总算结束了?” 秦朗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路:“抱歉,让你久等了。” 姜离没工夫跟他闲扯,火急火燎就越过他进到里面,秦朗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贴心地把门带上。 “boss,你从来没跟我聊过这么久!”姜离一进来首先抱怨道,“不公平!” 顾盼已经掌握了给他顺毛的技巧,面色淡然地回答:“给你安排一个大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够公平?” 裴景瑜在白筱筱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姜离的黑科技至少能帮忙解决掉一部分。 姜离撑着桌子弯下腰,桃花眼一亮:“我这时候该说什么?……谢主隆恩?” “不。”顾盼冷漠脸,“你只需说遵命即可。” …… 顾盼和秦朗两人同时等待的最佳时机出现在半个月之后。 原因是裴景瑜被顾氏公司突如其来的疯狗一样的打法弄得措手不及,他不是天天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回应管理层的质疑,整个人都快要炸了,更别提能记起来去关心一下白筱筱。 相反,他如今心里面对白筱筱的怨气大着呢,在裴景瑜看来,一切糟心事的导火索就是白筱筱的不知轻重。若她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犯傻也罢了,非得拿那点智商到外面去丢人现眼,这不是纯粹给他找事么? 裴景瑜的火气越积越多,很快就忘记了两人曾经有过的甜言蜜语,脑子里一浮现白筱筱三个字,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她作死的画面。 有些事还真不能深想,越想印象就越差,再加上裴景瑜忙于应付顾盼在商场上越来越凌厉的攻势,大半个月没与白筱筱见过面,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到脑后了。 要不是他安排去看着白筱筱的手下忽然汇报说人丢了,裴景瑜或许一直都没能想起来要去见她。 然而就算心底很诧异,但顾盼一天不停止动作,他就抽不出手管这点事,于是仅仅漫不经心地吩咐底下的人去把白筱筱找回来,自己转头又跟顾盼怼去了。 裴景瑜一点也不担心,在他眼里,白筱筱可能就是闹别扭才赌气出走,反正她势单力薄,在自己的地盘上,又能跑到哪儿去? 这一不上心,直接导致了他再次听见白筱筱的名字,得到的消息却是她与秦朗私奔到国外去了! 而且距离飞机起飞已经好几个小时,追是追不回来了。 秦朗是谁?说情敌那是轻的,他在顾盼对付l.a的计划上可是出了大力气,早被裴景瑜视为眼中钉,但现在,这个死对头居然把他的女友给拐走了? 裴景瑜很想说服自己白筱筱不是自愿的,然而他的手下不久后就呈上了从白筱筱家中搜刮出来的亲笔信,信中洋洋洒洒几页纸,中心思想其实就是“对不起你把我抛在一边爱理不理我非常伤心,所以我必须忍痛离开你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分明就是心甘情愿跟着秦朗离开的。 裴景瑜的脸顿时被打得啪啪响。 他黑着脸把信撕成碎片,觉得过去的自己就是一个傻逼,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没有脑子还朝秦暮楚的女人。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耍弄,偏偏这个人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要把那段记忆给删掉,裴景瑜思来想去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托了一些国外的人脉,让他们帮忙给秦朗两人制造些麻烦,最好能弄得他们混不下去,乖乖滚回国内来! 他的确是管不到外面,但在国内,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裴景瑜脸色阴鸷,看得旁边的手下战战兢兢,生怕点燃火药桶。 他迟早会让这两人尝尝胆敢挑衅他的恶果! 第27节 …… 顾盼坐在办公室内,无声地询问着系统:“小七,现在情况如何?” 离她把秦朗送走也过去好几天了,她直觉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七号报了个令人满意的数值:【九十分了!宿主干得很漂亮!】顾盼抿了抿唇,这样高的分数,大概也有裴景瑜一份功劳。 七号告诉她,裴景瑜给远在海外的秦朗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白筱筱可能满心以为离开之后就会过上美满的生活,哪能想到裴景瑜会不依不挠,估摸着她心中的怨气也不轻。 “这样就够了。”顾盼松了口气,“脱离世界吧,不过这次先别将我送去下一个地方,我要回一趟休息站。” 快穿者完成任务后有两个去处,一是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二则是返回系统自带的虚空中休养,但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第二个选项。 【明白!第233号世界结算程序启动……仇恨值计算完毕,总计为九十分……】机械声一项项报着数据,顾盼安静地听着,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等待着脱离世界的那一刻。 ……又要离开了啊。 她不由庆幸之前把姜离打发了出去,不需要面对离别,对于她这种快穿者而言,或许是一件幸事。 可惜顾盼还没感慨完,她正在念叨的人就去而复返了。姜离不客气地推门而入,笑意盈盈地把手撑在门框上,漂亮得不可思议的面容上是难得的正经。 “顾盼,下班时间快到了。”姜离开始习惯直呼她的名字了,“要去约会么?” 顾盼:“……”即将离开的时刻,她忽然不太想维持着人设了,顺从着心意,她红唇微翘,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会有机会的。” 容色冷艳的美人轻声道。 姜离愣住了。他刚才那句只是玩笑话,压根没想过会得到回应,毕竟以往这么说的时候,顾盼通常都面无表情地否决掉。 “真、真的?”他有些卡壳,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窘迫,“我就知道吧……我这么招人喜欢……” 姜离几近慌乱地解释,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顾盼只是托着腮,望着他笑。 【启动脱离程序……】 脱离的过程只在眨眼之间,等姜离终于鼓起勇气回望顾盼时,却发现自家上司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山脸,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句:“工作时间谈私事,扣工资。” 姜离:“……先别管这些,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吧?一定得算数!” 顾盼被七号带回了休息站。 说是休息站也不尽然,那只是一个面积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四面都是白茫茫的墙壁,没有门窗,整间房里只在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大床,旁边再加一套实木桌椅,完全将极简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顾盼就是在那张床上睁开了眼睛。 她慢慢撑起身子,乌黑的发丝落了满床,泼在她的肩头上,宛如披了层绸缎。 “每次回来这里都瘆得慌……你的创造者就不懂得加一点装饰么?”顾盼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将有些凌乱的白色长裙收拢好,赤着脚走下床去,长长的裙摆拖在地板上,随着她的走动逶迤而行。 以前看这个房间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不知是不是上个世界时无形中受到了姜离的感染,她忽然对这种家徒四壁的凄凉景象升起些许不满。 “审美简直有毒。”顾盼喃喃道,环顾了一会,微微叹了口气,“就算在这边待的时间不长,也不用如此潦草应付吧。” 【宿主,抱歉呢,我的程序设定里并没有“添加家具”这一选项。】虚空中忽然凭空冒出一个圆形光点,它不具备拟人化的外表,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光球,但却发出熟悉的金属机械声。 光点仿佛没有重量似的,如一片柳絮般轻飘飘地落在顾盼的裙摆上,小幅度地蹭了蹭,才继续说:【不过宿主可以加快进度完成任务,等能量积攒够了,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哦!】“你说得倒轻松。”顾盼不置可否,继续往桌子旁走去,七号就这么黏在了她的裙上晃晃荡荡,远望去好像是在腰上挂了一只小型的灯笼。 七号努力想让自家宿主提起劲来:【宿主你看,迄今为止,你已经穿梭了234个世界,除去有66次因触犯规则被世界强制踢出,以及23次刚刚踩过及格线之外,其他的时候你都达成了完美成就,不要灰心,照这个速度能量槽很快就能满了!】七号说得十分真诚恳切,顾盼嘴角抽了抽,一时分不清它到底是在鼓励她还是在黑她。 “借你吉言。”半天之后顾盼才干巴巴地回了句,“难为你把这些数据记得那么清楚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啊,宿主。】七号兴奋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又重新挂回了裙上,明明很得意,却偏要故作严肃,令得原本毫无起伏的金属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对了,宿主你看!】七号话音刚落,顾盼面前缓缓铺开一面光屏,上面记录了所有她到访过的世界,但她的视线极快地略过了这些记载,直接落到了最后一行上:仇恨值收集进度:75% “才这么点……”顾盼皱起眉,感觉有些心累。 她们这类快穿者干的工作,说直白点就是收集情感能量。不过比较特殊的是,她们并非是收集与爱情有关的能量,她们看中的是作为每个世界支柱的男女主角从相爱转入相恨的瞬间所爆发出的巨大仇恨值。 情感波动越是强烈,所产生的能量就越多,又有哪种情感比反目成仇更为剧烈呢? 顾盼挥了挥手,光幕转瞬消失。 可是,这些任务都是上头派下来的,像她这种苦力工也只有卖力干活,毕竟本来就是一场公平买卖……她没有挑剔的余地。 顾盼最后望了眼空荡荡的如同囚牢一样的房间,返回床上躺好。七号蹦蹦跳跳地埋进她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疑惑地问:【宿主,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顾盼双手捧起这团光球,微微一笑:“我只是回来确定一下进度,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送我去下一个世界吧。” 她猛然想起什么,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七号的“脸”,眯起眼警告道:“你这回要是再敢让我赶场子,等我下次回来就等着瞧吧。” 每次降落都不带停歇地开始对词,连剧情都没理顺呢,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能别再擅自给她增加难度吗? 七号在她的掌心中抖了抖,忙不迭地拍胸口保证:【放心吧,宿主!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现失误了!】…… 七号实现了承诺,它的确没有让顾盼一上来就对戏,但是作为交换,它赠送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顾盼是在一间浴室里醒过来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时,发现整间浴室都被白蒙蒙的雾气填满,浴缸的水龙头开着,正汩汩地淌出热水。 至于她,则是跪坐在浴室边缘,衣服穿戴整齐,只有右手探进了浴缸中,她本想站起身来,却发现浑身无力,稍微一动脑子里就是天旋地转。 紧接着,顾盼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一愣,这才感觉自己的左手握着某件冰冷的东西——低下头,好不容易在一片白雾中看清了那件东西的真容,顾盼的心里也是懵逼的。 那是一柄小巧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有鲜红的血迹。 等等,她貌似……来到一个不得了的现场了。 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顾盼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而且照这种情况看,这还是自己身上的血……她扒着浴缸的边缘,努力往里面望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被染成血色的一缸水。 以及右手手腕上被利器割出的一道极深的口子,或许是血已经放得差不多了,现在伤口处的出血量并不大,但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 顾盼握着刀子,对着一池子血水,在心中已经把七号按着暴打了一顿。 这到底什么情况?! 第31章 高岭之花番外 顾氏公司的总裁秘书许夏觉得,最近公司内部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诡异在她进入总裁办公室进行每日的例行汇报时变得尤为明显。 许夏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脚步却僵在了门槛边,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敢放在办公桌后黏在一块的两个人身上。 没错,就是黏在一块! 许夏觉得自己应该识相点关门退出去,但是又感觉这种明明撞破了别人奸情却假装没看到的行为太过自欺欺人,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迷之尴尬,于是一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唉,现在申请失明还来得及吗? 许夏扭过头,十分认真地盯着门框上的花纹研究,边看还边尽职地汇报:“顾总,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她贴心地添了一句,“当然,如果您现在不方便,我等会再拿过来也可以。” “站那儿做什么,进来吧。”这是她家总裁清冷的声音。 “忙着呢,许秘书过个把小时再拿来吧。”这是他们公司首席设计师懒洋洋的声音。 许夏仍是将视线黏在门框上,默默地思索:那么问题来了,她该听谁的指挥? 放在以前,她断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但是自从姜离苦追了他们总裁两年,终于抱得美人归后,这就是个棘手的问题了。 “顾总……”她还是出去避一会吧…… 许夏后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顾盼斥责的声音:“下去,少动手动脚!” “没啊。”姜离很是会装无辜,“只有动口而已。” 许夏忍不住偷偷地将头小幅度地转向办公桌的方向,眼角余光立刻瞥见姜离从背后揽住顾盼的肩膀,整个人半倚在她身上,脑袋埋在了她白嫩的脖颈处,由于角度所限,许夏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从顾盼隐忍的表情来看……貌似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动作。 “哪里有动手动脚了?”姜离又强调了一遍,与此同时,他埋得更深,细碎的黑发从那一截玉雪般的肌肤上缓缓滑过,黑与白的色差给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许夏愣了愣,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眼前的景象是说不出的缱绻。 她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顾盼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偷窥。 顾总裁清咳了声,冷着脸将头往旁边移,企图甩掉脖子上这个黏人的大型挂件,可刚刚分离开不到一秒,姜离就又追逐了上来,如同一只嗅着了猎物气息的狼犬,一旦盯上了目标就决不放弃。 借着这短暂的分开,许夏清楚地窥见了顾盼脖颈上细细密密的红印,这些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宛如雪地里的红梅,分外扎眼,也……分外暧昧。 然后,更令她自觉双眼被亮瞎的举动,却是姜离毫不避讳地、堪称从容地将脸凑近了他之前埋首的地方,亮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顾盼脖颈上的一块软肉。 接着用牙齿尖轻轻摩挲,齿缝间断断续续漏出他调侃的笑语:“别害羞呀。” “姜离!”许夏还震惊于姜离大胆又色气的举动,她家上司就怒了。 不对,不能说是生气,看着她脸上飞快闪过的尴尬之色,以及时不时瞥向自己的目光来看,应该称之为恼羞成怒。 “听着呢。”姜离将牙齿收回,转而把唇印上去,烙在了红色的印记处,仿佛是要覆盖掉这些自己亲手刻上的印章似的,“你说。” 许夏站在门边,顿时觉得心里泛上一股淡淡的酸气。 她说为什么总觉得最近公司里的气氛不对,原来是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小情侣公然秀恩爱就算了,反正总会有正义人士看不过眼去制止,然而这一对却是公司里的两大巨头,她们这些小员工没能力进行抗议,只能干看着羡慕。 哼,杀不尽的恩爱狗。 不久前才与前男友分手的许夏觉得她现在应该用指甲刮门框以表心情。 但是一想到老总在与姜离确认关系后,为了让她帮忙隐瞒这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的某些不可告人的行为,大方地把她的工资翻了将近一倍的事情,许夏又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这样的打工仔就是受不了金钱的诱惑。 “那个,顾总。”许夏往后退了一下步,离开了办公室的范围,识趣地把门带上,“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份财务报表没有带上来,我就先去一趟财务处,待会一块给您签字,省得麻烦您。” “等等,小夏!”顾盼本想挽留她,但刚开口,身边的姜离就手脚并用地攀上来,将还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完全纳进自己的怀抱,顺便将顾盼想要抬起的手按在桌上。 “人还有正事要干呢,别耽误了人家。”姜离宽厚的手掌牢牢地压在顾盼的手背上,修长的五指微微一动,便灵活地从她的指缝间插进去,半强制性地将她的手指抓牢,十指相扣。 “当然,我们的事也没干完。”他咬了咬近在咫尺的圆润耳垂,轻笑道,“等两边都完事了,你们再谈,不急。” 在门完全关上前,许夏隐约望见姜离眼波一横,朝她的方向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瞥。 许夏:“……” 第28节 哼,特地给你创造机会,不感激就算了,显摆什么!不要小看单身狗的怨念,你根本就对火把团的力量一无所知! 许夏磨着牙,一扭身往外走去。 当她经过办公区域时,立刻就有一大群人呼啦涌上来,将她旁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员工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望,七嘴八舌地就吵开了:“怎么样许姐,顾总他们是不是又关上门做羞羞的事情了!” 其中喊得最大声的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她一脸兴奋地举高手,左眼写着“八卦”,右眼写着“内幕”,仗着身子娇小的优势,势如破竹地挤到最前头,无视其他人的迭声抱怨,拉住了许夏的胳膊。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养眼?就那两个人的颜值,啧啧啧——”女孩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许姐,我跟你讲吧,我们都特别羡慕你,真的,不骗你。全公司就你一人能随时随地出入顾总的办公室,我们这些下层的,想找个借口混进去都难。” 许夏一巴掌盖在她脑门上:“八卦八卦,天天就知道传播小道消息,你以为这活很容易干吗?” 许夏浑身散发着深沉的怨念:“要不换你上,天天被迫看花式秀恩爱,我都快腻歪死了。” 女孩一脸了然,她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拍了拍许夏的肩膀:“许姐,想开点吧,热恋期的情侣都这样,顾总他们才在一块多久,再正常不过了。”她拍着胸膛解释。 许夏狐疑地瞄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说过你恋爱经验为零吧?” “嗨,虽然说我实战经验为零,但胜在理论经验丰富呀!”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身为一个优秀写手,这些都是基本套路,再说了……我新开的小说就是以顾总他俩为原型的,我觉得他们清新脱俗不做作,不是外面那些妖艳情侣可以比的。” 许夏听得嘴角直抽搐:“……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可不认为他们秀恩爱的方式有什么与众不同。” 她回想起了刚才在办公室撞见的那一幕,叹了口气。 “不对,许姐,你忘了之前姜先生是怎么给老总表白的吗?”另外一个员工提醒道。 又有一个人接口:“对对对!在顾总生日那天,黑进了市中心最高那栋摩天大楼的控制系统,把外面显示屏的画面换成了顾总的照片,整整挂在那上面一天,任凭人家怎么捣鼓就是撤不下去,这事就不提了。” “重点是!”娃娃脸女孩一敲掌心,兴致高昂,“我记得那天正好是咱们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吧?结果姜先生拿出来的样稿并不是他之前交的那幅,后来我听说他是瞒着顾总临时换的……这不重要!” “他换成了以顾总名字缩写为样本设计的珠宝,还说了那句超经典的告白!” “我记得我记得!”一个女员工捧着脸念出来,“‘我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它虽然不能凭空变钱,但是从这双手中诞生的任何一份设计、任何一件珠宝,都将会属于你。你是支配这双手的大脑,若你离去,它就形同虚设、再无半分灵气。所以,自称利益至上的商人、我所爱之人,你要接下这份无价的、期限为永恒的合约吗?’” 周围的女性员工异口同声:“超赞!” “没错,当时可是直播哎!”娃娃脸女生啧啧道,“全世界为他们俩见证……简直就是年度虐狗典范!那个时候顾总感动的表情……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抢到前排位置的一个男员工在后面小声嘀咕:“一脚将姜先生踹下台……那算哪门子的感动啊?” …… 总裁办公室。 送走了来打扰的人,姜离神清气爽,得寸进尺地想要将攻击范围扩大到顾盼的脸上,却被她以手挡住。 “怎么了?”他也不惊慌,脸贴在顾盼的掌心里,唇依旧慢条斯理地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挪动。 “流氓!”顾盼没能忍受住掌心处滑腻的触感,连忙将手撤回,骂了句。 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多了层情侣关系么,姜离怎么就好像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逮着机会就要对她上下其手,就不嫌腻么? 姜离笑着贴近,如愿以偿地尝到了她唇瓣的甜美滋味。 “我对自己的女朋友这样干,总不犯法吧?”他喘着气将顾盼的身子固定住,“习惯就好。” 他叩开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直把人弄得快呼吸不上来了才放开,在顾盼耳边用低沉的、磁性的声音徐徐诱惑道:“反正你是我的,不吃亏。” 第32章 王牌经纪01 雾气弥漫的浴室里,顾盼跪坐在潮湿的地板上,费力地将浸泡在温水中的右手拖拽出来。 由于失血过多,她整条手臂几乎都失去了知觉,皮肤苍白得像纸片一样,尽管被浴缸中温热的水包裹着,也挥不去骨髓里泛出的刻骨寒意。 她很冷。 这种寒冷的知觉与温度无关,是这具身体内部所残留的深刻的疲倦,眼皮上仿佛承受了千斤之重,似乎只要她轻轻阖上眼,就能沉沉睡去,再不醒来。 顾盼很清楚这是濒死的后遗症。 艰难地将右手挪出来后,她本来想站起身来,到外面找些东西包扎一下伤口,但就在她刚挪动了一寸,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地板上,右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再也使不出一点劲。 “小七……”顾盼咬牙切齿在心中呼唤,“给我滚出来!” 一言不合就将她送到自杀现场是几个意思! 顾盼只觉浑身都在哆嗦,一会像是被抛到冰窖里,一会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忽冷忽然的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 不仅如此,她的喉咙异常干渴,似乎八辈子没碰过清水一般,满脑子都在叫嚣着要补充水分。 这种状况明显不太对劲。 顾盼尽力忽略掉身体上的难受,抬起完好的左手,一点点挪动到自己的额头上,刚一触及到肌肤,就被掌心下灼热的温度给烫到了—— 卧槽!原身分明还在高烧中,病得这么厉害,她是怎么完成割腕自杀这种高难度动作的! “小七!”顾盼觉得她家系统真是不得了了,居然学会了放大招,“不解释一下么?” 更奇怪的是,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后,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但是剧情资料以及原身的记忆居然都还未传送过来,这也太不符合七号一贯的作风了。 【……宿主!】似乎过去了漫长的一世纪,就在顾盼的耐心即将告罄时,她终于等来了七号的回音【宿主……不要慌张……系统检测到有异常……】金属音断断续续,仿佛是信号不佳似的,顾盼紧锁眉头,尽力将涣散的精神集中起来,才勉强分辨出它在说什么。 “我没慌张。”顾盼心下涌出不妙的预感,“好好说话。” 但是那边的通话却突然中断了。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要更长,七号才又登上线【宿主,投放的时机出了点差错,原主的记忆忽然消失,暂时无法传送,我需要对系统进行修复,宿主先撑着点!我尽快回来!】与此同时,大段的剧情被灌输进顾盼的脑海中,大脑被硬生生撑破的难受感掐灭了她想要继续追问的心思,就这一错眼,七号就切断了联系。 ……原身的记忆没了?难不成因为她穿来时,原主正好自杀成功,所以记忆没有得到保留? 顾盼揉着太阳穴以缓解大脑的胀痛,边猜测着,边有条不紊地梳理起海量的剧情信息,以期能从中找出有关原主的只言片语。 但是这回的剧情信息跟往日有点不一样。 它十分零碎,时间和事件貌似是都颠倒着来的,混乱得如同一团打结的毛线团,她如果想要得到准确的情报,就必须得像拼拼图一样,先把这个顺序给理清了。 可依照现在的身体状况,她的大脑显然负荷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无奈之下,顾盼只得先行放弃。 比起获取信息,还是先看顾好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吧……虽然她精神上还在强撑着不倒下,但身体已经到达一个极限值了,不赶紧送医的话,没准在任务开始前她就得狼狈撤离了。 首先,得离开这间满是血腥味的浴室…… 顾盼再次起立失败后,干脆不再白费力气,改为在地板上慢慢地爬行。白雾遮挡住了视野,她只能依稀辨认出门的位置,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朝着那边挪动,身体所过之处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没过多久,顾盼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触碰到了某个金属外壳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部手机。似乎她胡乱戳到了屏幕上的什么按键,光屏一下子亮了起来,紧接着另一头传出一个不耐烦的男声。 “顾盼,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电话那头的男人极力压抑着火气,沉声道,“我不管你之前发的那条短信是什么用意,但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再执迷不悟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顾盼听得云里雾里:“……”这是哪个智障啊! 见她沉默着不出声,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怎么?你无孔不入地掌控了我五年,我只是逃出去不到一个月,你就受不了了吗?” 男人仿佛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继续接下去,可还是越说越激动,语调越发激昂:“我说过,我们再无瓜葛,你不要想着用这些幼稚的把戏来威胁我!” 完全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挂断键在哪儿,她急着拨打急救电话呢,再不来个人救救她就真得挂了! 顾盼对那个恼怒的男声充耳不闻,指尖在屏幕上摸索着,她的视线已然有些模糊了,摸了半天都没能将这烦人的声音给掐断。 失血所带来的晕眩以及搞不况的焦虑让她的心情变得极度烦躁。 “闭嘴!”顾盼这一声本应该喊得十分有气势,但干涩的喉咙使得威慑力被削减了大半,话出口的声音特别小,幸好她为了看清屏幕,脸凑得特别近,否则对面的人一定会漏掉这细如蚊呐的一句。 那个男人忽然觉得不太对:“……你在哪儿?” 他静默了一会,毫无预兆地问。 顾盼没理他,而是飞快捂住唇,只从指缝里漏出一串急促的咳嗽。 “……顾盼!回答我!”男人猛然提高音量,在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背景声中吼道,“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心软吗!顾盼,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顾盼总算缓过气来,刚刚的剧烈动作彻底抽光了她的力气,如今她只能软软地趴在地板上,气若游丝地回答:“你再废话,我就该上天堂了。” 她仍不死心地将手机扒拉过来,这次终于看清了屏幕,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将男人最后的那句“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给一并掐断。 急救电话,电话…… 顾盼真心觉得自己实在是负责任的好员工,到了这等紧要关头都不肯放弃,还在垂死挣扎……可惜她真的没力气了啊…… 手指软软地搭在手机屏幕上,顾盼侧着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不靠谱的系统,害得她出师不利! 就在顾盼的意识即将沉入深眠时,浴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不停地敲响,顾盼朦朦胧胧中还听见有人对话的声音。 “顾姐!顾姐你快开门,别吓我啊!” 顾盼的精神立刻振奋了丁点,求生的本能让她微微张开口,呢喃着:“我在……” 这声呼唤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更别说门外的人了,见里间无人响应,拍门的人更加用力了:“顾姐!” “糟糕了,顾姐她把门给反锁上了!”浴室外站着的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人一脸惊慌,反复地拧着门把手,发现无法把门打开后,不知所措地向身边的人求助,“现在怎么办……卫、卫总,你这是要干什么!” 青年这一瞧顿时被惊吓到了,只见旁边那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利落地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意甩到一旁,同时抓过一张椅子,直接扛起来就朝着浴室门砸去。 “让开点。”卫原沉着脸,嗓音沙哑地命令着。 眼镜青年连忙赶在椅子砸来前蹦到了一边。 这扇浴室门的上半部分是装饰用的磨砂玻璃,卫原没有收敛力气,砸了十几下之后,玻璃从受力处往四周裂开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细缝,他最后加了一击,正面玻璃就哗啦裂开,碎片四下飞溅。 青年忙凑了上前,卫原则自裂口处伸手进去,从里面把反锁的门给打了开来。 两个人冲进浴室后,第一眼就望见了昏迷在地的顾盼。 “好重的血腥味!”青年捏住鼻子,往浴池里一望,立刻白了脸色,“顾姐……顾姐这是……来真的?” 卫原在顾盼身边蹲下,抓起她的右手腕查看,冷冷道:“割脉自杀,果然够狠!这个疯女人真是为了晏宁修不择手段了,连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青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了急救电话,刚说了两句,就诧异地挂断电话:“卫总,医院那边说已经有人叫过救护车了,说是马上就到楼下……” 卫原留意到顾盼左手抓着的手机屏幕还一闪一闪地亮着,拿起来一看,扫到了上面显示最后的通话记录,不由脸色一冷,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死到临头还惦念着这个人?” 他挽起袖子,一弯腰将地上昏迷的人横抱起来,大步踏出浴室,头也不回地问道:“小詹,这女人把那则自杀遗言发布到网上了对么?” 詹杨扶了扶眼镜,小跑着跟上前面健步如飞的老板,喘着气回答:“是的,现在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了,幸好咱们来得早,我估计楼下应该都是闻风而来的媒体了……” 他担忧地望了眼窝在卫原怀里的女人。她长长的黑发垂落在卫原的手臂上,惨白的小脸望上去异常可怜,詹杨不由小声说:“我怕救护车进不来了。” 卫原顿了顿,果断地下令:“那就把他们引开,另外,立刻让公关部的人准备发通告,务必要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第29节 他低头扫了眼顾盼,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厌恶,“不知轻重,竟敢把星创也拖下水,真以为自己是公司元老,我就奈何你不得了?” 顾盼是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醒过来的。 入目就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四周同色的墙壁,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以为自己任务失败,回到了那个简陋的休息站中。 她睁眼的动静惊动了旁边守着的人,那人惊喜地探身过来,唤道:“顾姐,你总算醒了!” 顾盼艰难地侧过头,望见了坐在床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他正俯下身来,为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嘴里絮絮叨叨:“顾姐,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吗?幸好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否则……” 他叹了口气,见顾盼只盯着他看,却不说话,误以为她还沉浸在悲痛中,便宽慰道:“顾姐,你放心好了,你微博上的那则遗言我会替你处理好的,就说你是被恶意盗号了。等你感觉好些了,我就给你拍个视频放上去,这样就没事了哈。” 顾盼愣了愣,迟疑地问:“……遗言?” 她用的是疑问句,但詹杨却没听出来,点点头道:“是啊,顾姐,你都不知道,我看到那篇长微博时都快吓死了!所以立刻就联系上卫总,跟他一块到公寓里去找你,幸好公司里有备用钥匙……说起来还是卫总把门砸碎了才将你救出来的呢!” 顾盼一片混乱。这都谁跟谁? 她什么都不清楚,索性就闭口不言,以免说多错多。 但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使詹杨误会更深,他想了想,觉得不该再继续这个伤心的话题,于是生硬地转移道:“卫总也有跟来医院的,不过他之前回公司处理事情去了,顾姐你……” 话没说完,病房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打开。 一个身穿深色长风衣的男人一手压低帽檐,飞快地闪身进来,并即刻把门合拢,这才舒了口气,抬手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取下来,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还活着?”他对上顾盼看过来的视线,唇角下意识弯出讽刺的弧度,“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资格上天堂?要去也是去地狱!” 这个声音……顾盼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在浴室里瞎哔哔害她叫不了救护车的男人吗! 顾盼仍半躺在床上不动,一旁的詹杨就没那么好涵养了,他蹭地站起身来,动作之猛差点把椅子带倒,厉声向擅闯进来的男人喝道:“晏宁修!你还有脸来见顾姐!” 第33章 王牌经纪02 被唤作晏宁修的男人随意将墨镜叠好,塞入风衣兜中,曲起长腿往后一仰靠在门上,对詹杨的怒火视而不见,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没脸见人的应该是她才对。” 晏宁修脸色不虞,说出口的话越发没了分寸:“既然想要自杀,那就安静去死好了,非得弄得满城风雨,这下你就满意了?” “晏宁修,你怎么说话的!”詹杨挡在顾盼面前,遮住了他淬了刀子一般的锐利视线,反驳道,“顾姐苦心培养了你五年,你不感恩就算了,现在她都这样了,你还专门跑过来乱喷一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感恩?”晏宁修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薄唇缓缓勾起,那弧度越弯越深,最后他不可自抑地笑出声来,“你问问她,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恩?” 晏宁修环着胸,笑了好一会才倏然收声,原本只是冷漠的目光里透出极深的厌恶,而这憎恨的视线就准确打在了顾盼身上。 詹杨显然是清楚内幕的,他愣了愣,在晏宁修疯完后才想到要反唇相讥,可还未吐出一个字,就忽然被后面的人给打断了。 “我饿了。”詹杨回过头,正对上顾盼仰视的目光,她半倚在竖起的枕头上,脸色异常平静,自然地岔开话题,似乎压根没受到晏宁修那些恶语的影响。 “顾姐,你……”她这副不为所动的表现令詹杨感觉十分陌生。他跟顾盼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而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从来都是锋芒毕露的,犹如一朵带刺的玫瑰,若是有不顺心的事,她是宁愿拼着自己遍体鳞伤也要狠狠将别人刺伤,这一点从顾盼对待晏宁修的事上就能看出来。 可是记忆中,詹杨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么波澜不惊的样子,尤其面对的还是晏宁修…… 顾姐她不会是自杀过一次就……看破红尘了吧?不对啊,就她那性子,这种改邪归正的小概率事件说出去都没人信。 詹杨生怕触碰到她那处敏感神经,小心翼翼地问:“顾姐,你还……好吧?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千万别憋着不说。”他委婉地劝道。 顾盼给他的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想吃点东西。”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一双澄澈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捕捉不到,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宛若镜子一样的清明。 “顺便问一下,你有看到我的手机么?”她又添了句。 “手机?”詹杨好不容易从顾盼那与平日大相径庭的神情中回过神来,本能地摸到床头的柜子里,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递给她,“当时我顺手捎上了……” “谢谢。”顾盼抬起完好的左手,接过手机,礼貌地道了声谢,同时附赠一抹极淡的微笑。 詹杨再次被惊到了。 不会吧……居然会对别人说谢谢……这还是那个气焰嚣张、眼高于顶的顾大经纪吗?她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同样感到不可置信的还有靠在门边的晏宁修。 但他只是紧锁着眉头,除了盯着顾盼的视线已经炽烈到让人难以容忍的程度外,嘴上却一言不发。 不过晏宁修的逼视依旧没有多大用处,顾盼拿到手机后,就一心扑在屏幕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颇有些任外面风雨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 “那……顾姐,要不我去给你带点吃的?”詹杨被这诡异的气场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见顾盼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就开始想逃离这间病房,他瞥了顾盼一眼,小心地提议道,“只是顾姐,你现在还病着,要不就先别吃辛辣的东西了……” 詹杨很清楚顾盼的口味,她这个人无辣不欢,在吃食方面挑剔得很,稍有不顺心就会大发雷霆。 他还记得以前有一次,顾盼感冒了,她身边的小助理本着为她身体着想的好意,特地绕远路去买了清淡的白粥,结果顾盼一看,反手就把那碗滚烫的白粥泼了这小助理一身,弄得人家当场就痛哭出声。 然而就算这样了,顾盼却不依不饶,当着全剧组的面把那个人痛斥了一顿,紧接着第二天,那位小助理就接到了星创公司的辞退通知。 这件事在圈子里广为流传,因为是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剧组里发生的,当时有上百人做了见证者,所以这之后顾盼的恶名就算彻底宣扬开了,导致的直接后果是星创内部的员工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得罪了顾盼,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哪怕医生特别嘱咐了不要吃任何辛辣刺激性的食物,詹杨也不敢擅作主张给这位大小姐换食谱,而是得先征求她的意见,本来詹杨已经做好了挨喷的准备了,结果顾盼的视线只黏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地回答:“带点清淡的就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詹杨:“……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咦?顾姐你说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音调一下子拔高,惹来顾盼疑惑的一瞥:“怎么了?” 顾盼并没有表露出不耐烦,但詹杨还是慌张地摆摆手:“没事,那我去去就回。” 他不敢去看顾盼的表情,也许是潜意识作祟,詹杨总觉得她越是平静就越令人感到恐惧,甚至是她以前大发雷霆的时候,都没有给人以这种感受,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似的,表面之下还不知道暗藏了什么杀招。 顾盼敏锐地发觉,她的目光似乎会给这个青年带来无形的压力,于是沉默地转过头去,只淡淡地应了声:“好。” 得到她的首肯,詹杨连忙收好自己的东西,在与晏宁修擦肩而过时,他打开门,冲着门外比了个手势,皮笑肉不笑地请道:“晏大影帝,你都跟顾姐毫无关系了,还赖在这里貌似不太好吧?顾姐可还要好好休息呢,麻烦您能挪个位置么?” “还是说……”詹杨意有所指地往外瞄了眼,“你比较希望我把相熟的媒体叫过来,助你再上一次头条?” 晏宁修扯起嘴角,正要回击,就听里面的女人轻声说:“不要紧,让他留下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詹杨极不赞同,但他更没胆子驳回顾盼的命令,最后只能愤愤然瞪了晏宁修一眼,撂下一句警告:“晏宁修,你可注意点,要是顾姐出了什么事,星创可不会念在你是旧艺人的情分上从轻处理!” 摔门声在伴随着警告一同响起,晏宁修只是不屑地扫了眼顾盼,讽刺道:“你养出来的疯狗,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通乱吠。” 顾盼受伤的右手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而左手则是打着点滴,不能大幅度地移动,所以她干脆将手机放置在大腿上,手指颇为费力地划拉着屏幕,闻言,冷静地反问:“你把自己也算在里面了?” 晏宁修脸色一变。 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顾盼是在暗讽他,既然他也在顾盼手底下待过,那他骂詹杨是疯狗,当然也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结果还是这般令人生厌。”晏宁修恢复得很快,仅仅几秒又换回了那副冷嘲热讽的表情,看起来对这种话语习以为常似的,脱口而出的话依然很冲。 顾盼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问:“你来我的病房闹事,还指望我好声好气地招待你?那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还是头一次,晏宁修在面对顾盼的时候,看到她如此平静的模样。 他久违地、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个人一遍。 眼前的女人难得没有浓妆艳抹,以往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用浓重的妆容来武装自己,穿着色彩艳丽的服饰,整个人像只招摇的孔雀,姿态骄矜而高傲,让人看着就想将那嚣张的面具一把撕下,扔到脚底下狠狠碾碎。 但是现在这个陷进雪白床单中的女人却是羸弱而苍白的,她被换上了一身病号服,这身衣服十分宽大,裹在她身上像是套了个大麻袋似的,但尽管如此,那曼妙的身材也没有被遮掩住,反而衬得她越发清瘦。 晏宁修最近一次见她还是在几个月前,他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这么消瘦……那几个月,正好便是他坚决与顾盼解除合约,脱离星创出去单干的当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顾盼留意到了他出神的表情,微微侧过脸,一缕碎发拂过耳畔,调皮地在脸颊处飘荡,她问:“你只是来看我笑话的?” 晏宁修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那缕发丝摇摆。他猛然发现,当顾盼脸上的妆容卸了个干净,完完全全地露出之前被浓妆所掩盖的精致五官后,竟然展现出了清水芙蓉一般的素淡的美丽,这固然与她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可却奇妙地削弱了些许她的锐气。 起码这个时候,晏宁修在面对她的问话时,心情不再像吃了火药一样暴躁,反而堪称心平气和地回答:“我如果真想这样做,当时就不会给你叫救护车了。” “哦?”顾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我去死。” 她说得十分平淡,话音里其实并不含有多少指责的成分,仿佛死亡这件事于她而言是再普通不过了,她既不畏惧、也不期待,可就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忽然令得晏宁修浑身焦躁起来。 晏宁修是个优秀的演员,他在揣摩人们说话的语气这方面有独特的技巧,他可以肯定顾盼没有说谎,也不是在演戏,这个人至少在这一刻是表里如一的,她的内心就如同言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他浑不在意。 这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感越烧越旺,特别是意识到顾盼诡异的态度后,晏宁修伤人的话语不经大脑就发出去了:“我做梦都希望你能消失,但不是像这次一样,你以为自杀就能一了百了,把你做过的那些缺德事一笔勾销了么?” 顾盼缓缓地眨了眨眼。如果可以,她倒是想知道原身到底干了哪些事…… 她向来是搜集信息的一把好手,刚刚任凭其他人唇枪舌剑却极少开口,就是在默默地观察,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有限,但可以明确的有两点:第一,这个叫晏宁修的男人职业为演员,而且似乎还是个功成名就的影帝,与原身的关系闹得非常僵,看他厌恶非常的态度就知道了;第二,原身她……应该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类型。 顾盼在心里叹了口气,棘手的地方就在于她没能拿到原身的记忆,以至于她到底做错了哪些事都不了解,更加摸不清该如何完美地扮演。 因此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种在这个情境下最有利的性格——不过从旁人的反应看来,这种不骄不躁、淡然自若的性子跟原身的本性相差甚远。 如果是这样,那顾盼大概能推断出原身是副什么德行了。 这可不太妙啊……她是绝不可能继续秉持那样的坏脾气的,那样只会为她的任务增加难度,可是转变太突兀的话也会令人生疑…… 顾盼还在脑海里琢磨着,但她这副沉默以对的态度却令得晏宁修怒火更盛。 他长腿一跨,三两步走到病床边,一俯身就抓住了顾盼那还挂着点滴的左手,用力一拽,几乎就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 顾盼毫无招架之力,她这具身体刚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虚弱得很,根本无法与一个成年男性抗衡,而她从来不做不用功,所以哪怕晏宁修的动作再怎么粗暴,她亦维持着淡然的表情,放松了身子。 只有一瞬间更为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其实并不好受。 “顾盼,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无所有、任你践踏的弱者了。”晏宁修深深地望进那双冷淡的黑眸里,无视了她因为手腕被捏得生疼而皱起的秀眉,一字一句道,“你当初怎么对待我的,我就要加倍讨回来——死太便宜你了,你这样没有心肝的人,还是活着好好品尝我曾经的痛苦吧。” 对此,顾盼只能想到一句话:“怎么,你被我甩过吗?” 第34章 王牌经纪03 这句话不过是顾盼随口胡诌的,她只是觉得晏宁修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烈了,要说他厌恶原身吧,但刚刚他的表现又不太像。 尤其是晏宁修说不会再受制于她这种话,与其说是在威胁她,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似乎这样的狠话才能够给予他无尽的底气,反正在顾盼看来,这人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顾盼忽然有点好奇他和原身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了,但这丝探求欲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被她轻轻松松抹去了。 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些事情的时机…… 顾盼面上仍是保持平静的神色,仰望着晏宁修的漆黑双眸里仿佛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笑意。 晏宁修由于伏下身子的关系,与顾盼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无限小,两个人面面相对,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覆盖在这双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之上的、宛如蝴蝶振翅般微微颤抖的睫毛。 理所当然的,晏宁修也一点不错地将顾盼眼里那点笑意逮了个正着。但奇怪的是,这丝笑意并非嘲讽,亦不像是被他的狠话气到极点而生出的冷笑。 她似乎仅仅是单纯的因为自己这时的失控而感到愉悦,内心里觉得高兴了,便自然而然地笑出来。 毫不作伪、毫不掩饰的恶劣想法……跟五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第30节 晏宁修沉下脸色,抓住顾盼手腕的大掌越发用劲,好像是想把这节纤细的骨头彻底捏碎,让底下的女人能够感受到切身的疼痛,而不再是端着这张冷静的面具一样。 面对这种压迫性的力度,一般人早就不堪忍受了,但顾盼的忍耐力向来高到离谱,她面色不改,被钳制的手更是没有分毫颤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晏宁修蕴满阴鸷之色的双眼,勾了勾唇,问:“你气什么?” 不等晏宁修回答,她偏了偏头,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人类是一种十分吝啬于挥洒感情的生物,他们只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感到开心或愤怒,而对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物,他们就如同守财奴似的拒绝施舍过多的关注。” 顾盼的视线在晏宁修那张俊脸上逡巡着,她的目光并不激烈,反而藏着类似于纵容的温和。 “你嘴上说着厌恶我的话,但却依旧会被我的言行所动摇,以致失去理智——”她笑着说,“你在威胁我之前,不若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矛盾?” 这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目光盯得晏宁修浑身紧绷。在他的认知里,顾盼从来都是张扬到极点的,她随心所欲,从来学不会掩藏喜爱着自己的欲望,也正因为如此,顾盼看着他的目光亦是非常直接的,带着赤裸裸的狂热迷恋,以及能让他发毛的占有欲。 不管哪一样,反正都不会像现在这般波澜不惊。 若非他死也不肯在这个女人面前露怯,或许在全身细胞都叫嚣着不对劲的诡异情境下,晏宁修还真的想拔腿就跑。 他擅长应付迷恋自己到了疯魔地步的顾盼,却拿现在这个收起了浑身尖刺、不露一丝破绽的女人无可奈何。 “你在说什么疯话!”晏宁修觉得不能放任局面继续逆转下去了,明明这个女人才是加害者,如今摆出这副失忆的嘴脸是闹哪样? 他像甩开一个烫手山芋似的将顾盼的手重重掷回床褥间,冷硬的语气下憋着怒意:“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晏宁修的动作太粗暴了,顾盼左手上还打着点滴,被他这样一甩,扎进血管中的针头似乎有脱离的迹象,同时周围渗出细小的血珠。 “说不过我,就选择用暴力来发泄吗?”顾盼将左手抬高了些,将手背转向晏宁修的方向,好令他能看清上面的鲜血。 顾盼轻轻叹了口气,手下却是干脆利落地把针头拔出来,扔到床头柜上。完事后,她慢条斯理地用左手梳理着略显凌乱的长发,任由针口处的血争先恐后涌出,就是不去处理。 “比起我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五指作梳,柔顺乌黑的青丝自指缝间滑落,挡住了她侧着脸望过来的视线,也遮住了红唇边一缕神秘的微笑,“好了,我的惨状你已经看过了,半死不活,狠话也放过了,甚至自作主张停掉了我的输液……” 顾盼顿了顿,拂开眼前的发丝,露出不施粉黛却依然艳丽的眉眼,淡淡问:“那么请问,你还有别的真正要紧的事么?” 她在“真正”和“要紧”两个词上都特地加重了读音。 晏宁修复杂的视线落在她左手手背那处明显的血迹上:“你……” 他想开口让这个女人将手上那片碍眼的红色处理掉,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种近似于关心的话语,他不应该、也绝对不会对顾盼说出来的。 这个时候顾盼却将脸上的笑意全数收敛起来,换上了冷冷淡淡的样子,她不笑的模样稍微令晏宁修的别扭感降低了一些,可还是没能彻底消除盘绕在脑海里的不对劲。 毕竟无论是那一副面孔,都与他所熟知的那个疯女人大相径庭,以至于面对如今的顾盼,他重新找到了时隔已久的、仿佛被困在一座巨大迷宫里找不到出路一样的焦躁与无力。 晏宁修心中甚至升起一丁点的后悔。 果然,他就不该一时冲动跑来医院的,本来计划着要狠狠地嘲弄顾盼一番,为自己五年来的隐忍出一口恶气,但就现在这种被她完全压制住的局面,别说报复了,能不堕气势就很不错了。 “想对我说什么?”顾盼显得非常有耐心,她明明可以选择乘胜追击,但却并没有这样做。 不过对晏宁修来说,不咄咄逼人的顾盼所带来的威胁显然更大,他眉头紧锁,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后退了小半步,与顾盼拉开了距离。 “……你对我做过的事,还有你对那些被分派到你手下的其他艺人犯下的过错,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晏宁修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冷静下来,他微微垂下头,企图把谈话的主动权抢回手中,“从头到尾,你还记得清你毁过多少艺人么?” 顾盼柳眉一挑,摸到掉落在床褥间的手机,把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他看:“你说的是这些?” 屏幕上显示出顾盼的微博账号界面,认证信息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星创娱乐公司经纪”。 刚刚顾盼问詹杨拿了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就登上微博去查看。她记得詹杨在她醒来后说过,原身在微博上发布过一则遗言,但等到她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条微博已经被删除了。 不用多想,肯定是詹杨口中的“公关部”动的手脚。 不过没差,原身的遗言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有很多网友都保留了截图,顾盼点进最新一条微博时,就发现网友们把战场转移到了这边。 其中一个id为“晏公子是我夫君”的网友整理了一份长微博,不但把那则被删除的遗言po上去了,还详细地列出了原身作为晏宁修经纪人期间所做的一切。 遗言的内容顾盼飞快浏览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新意,就是一篇普通的遗书,不过重点表达了原身因为晏宁修坚决解约走人,认为自己五年来的苦心培养都打了水漂,从而进一步觉得被全世界抛弃,所以选择了一死了之。 这位网友的战斗力不一般,她虽然一再声称自己“出离愤怒”,但笔锋却冷静而克制,娓娓道来:“大家想必都清楚,晏影帝五年前刚出道时,他是星创旗下的签约艺人,当时他被分派到这位顾经纪人手下,然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晏宁修被自家经纪人包养的丑闻……因为这个黑料,晏影帝最开始被群起而攻之,星途万分不顺,直到现在这个事情都没有得到澄清……” “并且有圈内人爆料说晏影帝签下的经纪人合约极度不平等,这位顾经纪人可以说是把持了他的一切事务,容不下半点反抗,大家应当还记得,两年前晏影帝本来有机会与享誉国际的李导合作,出演电影《红缨》的男主角,可就是因为他的经纪人认为片子里有太多亲热戏份,所以就直接给推掉了……那可是包揽了去年金球奖的高口碑影片啊!如果不是经纪人的从中作梗,我们晏影帝早就打进国际市场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赘述了,大家看我下面整理的石锤就懂了……这位顾经纪人到底一手遮天到了何等地步,如果不是有证据,我也根本不敢相信,有颜值有才华演技爆表的晏宁修——居然被自己经纪人压榨了那么多年!幸好前几个月合约期满,晏影帝当机立断走人,离开了星创那个吸血窟……” 顾盼晃了晃手机,点评道:“文章写得不错,有理有据,真情实感。” 晏宁修扫了眼那条长微博,发出这条消息的人明显是他的铁杆粉丝,被自己粉丝鼎力撑腰,他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紧抿着唇,好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顾盼收回手机,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真心实意地对他说:“我承认的确做得挺过分的,你讨厌我的理由很充足,我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真正不满的人是晏宁修。他听了这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顾盼!你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觉得为什么你身边的艺人总是一个个离你而去?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你那病态的控制欲,还是你对美色的狂热痴迷?” 哦……原身居然还有那样的癖好啊。 顾盼不动声色地瞅了眼晏宁修。这个人的颜色自然是极好的,完全是当大明星的料,可是痴迷……她不禁想到,说不定那个网友的话是真的呢,原身真的曾经潜规则过他? 她装作思索的样子,过了会才回答:“两者皆有?” 晏宁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角,他只觉得如今的顾盼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能更轻易地挑起他的火气。 他十分抗拒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状况,尤其这个人还是顾盼,一旦在她面前落了下风,晏宁修就不可自抑地回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懵懵懂懂,只揣怀了一腔梦想,就一头热血地扎进这个圈子里来的稚嫩的自己……然后,就是被眼前这个艳丽的女人引诱着签下合约,从此之后只能仰赖着她的宠爱为生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在顾盼看不见的角度,晏宁修背在身后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不过是妄图愚弄他人情感的报应……” 顾盼原本还在仔细地聆听,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七号的声音急促又慌张:【警告!警告!时间线错误,系统检测到本世界产生了逻辑误差,十秒后将会把宿主传送回五年前,希望宿主尽快补齐漏洞,否则本世界将面临崩塌危险!……十、九……】顾盼:“……??!” 等一下,突然这样是搞什么鬼?什么叫时间线错误? 伴随着系统倒数计时的声音,晏宁修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不会同情你的,这是你应当承担的后果。” 第35章 王牌经纪04 五年前的顾盼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世上有一个词能准确地形容她的性格, 那么一定会是——渣女。 不折不扣的渣女。 “合约还没有到期不是么!我们明明签了五年的合约,但是现在才过去一年——” 容貌俊朗的男人半跪在沙发前,死死地握住女人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因为太过于不敢相信而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的声线极其不稳, 上半身急切地向着女人探去, 两张脸庞一下子凑得极近,似乎想要捕捉她红润的双唇:“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不是么,为什么要这样做……”男人的声音沙哑,宛如被人抛弃在荒野中而悲泣的幼兽。 “嘘。”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笑意盈盈地伸出食指,轻轻抵在男人的唇上, 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他的靠近,“合约是我定下的, 我若想废掉它,不也是很容易的事吗?” 男人张了张嘴,正想要将置于自己唇上的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含进去, 但女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打算, 先一步撤回了手。可尽管如此, 她的动作也不带一丝一毫逃离的意味, 依然优雅地令人心折。 “都到最后的时刻了, 就别想着要越界了。”她屈起指节, 不轻不重地在男人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在圈子内混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弄不明白?”她的语气柔情缱绻,漂亮的眸子里却填满了不为所动的冷静。 “艺人与经纪人之间若是产生情感纠葛, 当然不会有好结果呀。”女人抿着唇轻笑,看到那抹如同繁花绽放一般的美丽笑容,男人那被痛苦与不甘充斥着的混沌双眼里飞快闪过惊艳之色。 美丽从来都是一种强大的资本,但资本也是需要人来运作的,有些人天生擅长利用这种优势,于是十分的美丽可以在精心包装下达到十二分。 眼前的女人显然就是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类。 她似乎极其清楚哪些角度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示自己的美貌,所以无论何时何地看着她,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但偏偏她又不显得刻意,这种展示更多像是无意识的,不带任何矫揉造作的含义,让人简直分辨不清她这到底是故意的勾引,还是身为美人的习惯性魅力输出。 “顾盼……”他喃喃着女人的名字,越来越用力地捏紧她的双手,在整洁的衣服上留下褶皱,“不要这样……” 他哀求着,已经顾不上去在意所谓的自尊心,在面临被抛弃的关头,他忽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哪怕这短短一年里,顾盼为他找来了许多寻常艺人想也不敢想、甚至资历稍微好点的老艺人都会忍不住眼红的绝好资源,无论他被捧得有多红,身价飙涨得有多快—— 他依然没有重要到能动摇顾盼的决定,这次也不例外。 “是我不够努力吗?你可以给我安排更多的通告,我不会介意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价值……”男人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碰顾盼的脸庞,“我绝不会比那个姓晏的家伙差!”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就算是艺人,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顾盼嗔怪道,就在男人因为她看似关心的话语而情不自禁露出欣喜的表情时,她却又话锋一转,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还有,你应该明白随意诋毁我手下的艺人……会有什么后果吧?我们已经解约了呢。” 言下之意,他与自己已不存在契约关系,所以也别想再从她这里获取任何的优待。 男人一僵,凝视着顾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盼话里的深意了。顾盼是一个非常护短的经纪人,换言之,她对于所带的艺人都会极尽所能去维护,以前曾有别家的艺人仗着前辈身份暗地里给他下马威看,结果没过几天就接连爆出那个艺人的黑料,几乎逼得那人退圈为止。 就是这么嚣张且霸道的保护,让刚入行的他一路顺风顺水,直到顾盼转头瞄上了新的“猎物”,他被无情地推开之后,才悲哀地发现…… 这种无微不至的宠爱能够让人上瘾,他被顾盼所表现出来的浓烈爱意遮住了双眼、蒙蔽了心灵,直至无可自拔,感觉失去了她就活不下去时,她却适时地表露了厌倦之意,兴致缺缺地开始各种爽约,最后终于……给他下了驱逐令。 “为什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晏宁修?”男人拼命在心底告诉自己,他在顾盼面前已经出了太多次丑,起码他想在这个人面前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真正接触到那双平静冷漠的黑眸,他却控制不住心中不断翻涌的蚀骨嫉妒。 就是这双眼睛……曾经也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可那些深情如今已一扫而空,平淡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而已。 “嗯……”顾盼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然后笑着给出答案,“当然是因为他比你好看,而且……足够乖巧听话。” 顾盼主动微弯下腰,额头轻轻与男人的额头相碰,一触即分。她的话语是与表情不相符的缱绻旖旎,仿若情人间的撒娇:“你太贪心啦,偶尔一两次的越矩我倒是能容忍,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这可不行——你想要的是爱人,而我想要的不过是情人,既然彼此观念不合,早些分开不是更好么?” 她微凉的指尖慢慢爬上男人的眼睑处,用了点力按下去,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十分耐心地解释道。 “当断则断,痛痛快快放手不是很轻松么?”她不解地歪了歪头,发丝扫过肩头,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男人依旧无可救药地觉得她可爱。 “轻松……?”他扯了扯嘴角,用尽力气也扯不出哪怕一个假笑,“你到底有没有心……” “当然有啊。”顾盼不甚在意地敷衍道,她的指尖沿着脸侧的轮廓滑落到喉间的凸起处,充满暗示性地画着圆圈,呵气如兰,“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 她爱怜般拍了拍男人的脸,说出口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所以趁我还没有生气前,快点离开吧——宁修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 终于将又一个难缠的爱慕者打发走了。 顾盼目送着男人摔门离去,唇边的微笑立刻卸下,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坐垫里不愿起身。 从她来到五年前的世界算起,这已经是她拒绝的第三个对她,或者说是对原身怀有爱慕之心的人了! 顾盼彻底对原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脚踏多船功力拜服。 说起来,七号所说的“检测到本世界产生逻辑误差”,根源就出在原主身上。 因为五年后的世界,顾盼这个人本应该在浴室自杀的当天死去——但是七号将投放时机弄错,导致她又活了过来,所以世界法则不能自圆其说了。 在这个世界的剧情中,顾盼一开始就是以死者身份出场的,她只活在晏宁修的记忆里,所起到的作用是告诉观众晏宁修的早期演艺生涯是有多么苦逼:遇到了痴狂迷恋自己的经纪人,由于其强烈的独占欲,导致晏宁修失去了许多大好的机会,甚至因为顾盼对他可怕的偏执,他一度对女性产生了心理阴影,对一切与异性的亲热戏份敬而远之,成为了圈中难得的绯闻绝缘体。 后来这个世界真正的女主出现,晏宁修的状况才慢慢好转,当然,这个心理隐患正是促进他们俩感情升温的关键。 但这些事情的前提建立在“顾盼已经死亡”的基础上。 顾盼的死亡是一个关键到足以影响剧情走向的契机,如果她自杀不成功,那未来还将会继续与晏宁修纠缠,男女主发展感情的几率接近为零。 无他,原身的背景实在是太强大了。 第31节 一个优秀的经纪人,无外乎分为两种。一是她巧舌如簧,手腕强大,能为旗下的艺人争取到好资源;二是经纪人本身就是活资源,不用她动嘴皮子,就会有各种合约送上门来。 原身正是这两者的结合体。 顾盼虽然还是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旁敲侧击中隐隐知道她的后台不简单,母亲的家族从政,而父亲则是是商业巨贾,这样强硬的背景几乎能让她在以混乱著称的娱乐圈横着走。 所以哪怕原主性格恶劣,且传闻私生活糜乱,仍是有众多的艺人前仆后继想要投奔到她麾下。 刚刚打发走的男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朵小浪花,原主看上了他的长相,签下他后确实宠爱了一段时间,为他奉上了各种资源,可一遇到晏宁修,她就始乱终弃,毫不犹豫地解除合约将人一脚踢开。 ……一个字,渣! 可是渣也没办法,现在她就是原主,必须想尽办法将逻辑圆回来。 世界的漏洞出在五年后的顾盼自杀未遂活了下来,所以七号将她送回五年前,让她扭转原身之后自杀的命运。阻止自杀不是难事,困难的地方在于她得找到合适的方法来对待晏宁修。 显然原身那种讨人厌的痴汉行为是不可取的,这只会让剧情开始后的晏宁修对她防备心深重,不利于任务的展开;但却也不能对他太好,毕竟晏宁修注定要与女主相恋,要是他们俩擦不出火花,她的任务就白费了。 顾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这个世界的女主倒也有点意思,她名为苏雪,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十八线小明星,但却是个重生者。她重生之前的身份是……如若没有记错,正是活跃在这个时间点的影后苏秋语。 嗯……如果她提前与这位影后搭上线,不知会对之后的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呢…… 正想着,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顾盼瞬间将飘散的思绪拉回来,迅速调整好坐姿,摆出一个随意却撩人的姿态,眼波潋滟,婉转的声音如同淬了蜜糖:“是宁修么?门没锁,进来吧。” 门把手轻轻转动,打开一条小缝。 看清了进来的人,顾盼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后又极快地放松下来。 “顾姐,下午好。”其中一个人的确是晏宁修,他的神情十分局促,偷偷地瞄了顾盼一眼,就紧张地站好,尚显青涩的脸庞满是不安。 同时跨进来的还有另一位长身玉立的男人,他随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轻飘飘地往顾盼所坐的位置扫了下,低笑了声:“很好,这是第三个,你把公司的艺人当什么了?你的私宠?” 顾盼看了这男人一会,才出声:“卫原,你未免管得太宽泛了。”她俏皮地眨眨眼,似是而非地抱怨,“莫不是吃醋了?” 卫原轻哼,目光落在旁边神情不安的晏宁修身上,打量了几秒,就自然地移开。 “这是你的新欢?”他随口问,“条件还过得去,争取这回坚持的时间长点,我可不剩多少人供你摧残了。” 第36章 王牌经纪05 顾盼听卫原这样说,做出不满的样子,横了他一眼,才反驳道:“真会冤枉人,明明在合约期间,我对所有人都尽心尽力了,他们中有哪个不是被我一手捧红的?” 她的一双眼睛生得尤其漂亮,眼尾天然就微微上挑,平时看人的时候不管怎样都会不自觉地带上惑人的媚意,此时她不客气地白了卫原一眼,动作却不会令人感到粗鲁,反倒像是小女孩撒娇一般,似怒非怒,可爱得紧。 晏宁修原本是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垂着手不吭声的,余光不经意瞥见顾盼这无意中流露出的风情,心尖顿时微微一颤。 他虽然是个刚入行的菜鸟新人,但对于顾大经纪的名声还是有所耳闻的。 传闻中这个女人背景雄厚,在娱乐圈中地位超然,位列“不可得罪的大人物”榜前三。曾经有好心的前辈听说他签了星创公司,还特意提醒他千万要谨言慎行,对待这位经纪人更是要恭敬有加。 同时,那位前辈在他进公司前,还曾用晏宁修看不懂的复杂眼神打量了他许久,最后叹着气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我看你像是那位喜欢的类型,如果能有这个机缘被她看上,记得在她对你存有兴趣的时期拼命工作,多攒点自己的人脉,这样的话……以后也不至于混得太惨。” 当时,晏宁修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有一点,他却牢牢记住了:顾盼能助他成名,是不可多得的贵人,可同时亦要警惕她,因为这个人非常危险。 至于为什么会危险,到底哪里危险,晏宁修就不得而知了。圈内流传说她性格极端恶劣、私生活混乱,可对具体的细节却是讳莫如深、避之不谈。 但见到顾盼真人后,晏宁修却稍稍有点明白“危险”的含义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跟顾盼见面,虽然他基本上都待在公司里,但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位大名人。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公司通知他要转到顾盼手下后,他在签约当天远远地望见过顾盼的背影。 红裙招摇,风姿绰约,仅凭那一瞥晏宁修就能断定她定是个美人。 不过实际看到正脸,他仍是掩不住心底的惊艳,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当经纪人,顾盼如果转行改当艺人,混得绝对不会比现在差。 晏宁修脑海里思绪翻涌,想得有些出神,在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时,才猛然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顾盼戏谑的双眸。 “……发什么呆呢?我们正好说起你。”顾盼斜倚在沙发上,她的坐姿慵懒,浑身像是被抽去骨头似的,腰肢软成一滩水。她见晏宁修终于回神了,笑着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坐下,“我好像没来得及跟你仔细聊过呢,最近各种烦心事缠身,都顾不得照看你了,不会怪我吧?” 晏宁修到底年轻,不晓得如何得体应对,只呐呐地小声说了句:“不碍事的,顾姐先忙完,我可以等的……” 顾盼闻言笑得更欢,她眉眼一弯,立刻勾出好看的月牙形:“真乖。” 她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般夸赞道:“放心吧,我现今手底下的艺人就你一个,空闲得很,不用害怕会冷落你。” 晏宁修手脚更是不知往哪儿放了,他有些惶恐地解释:“顾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顾盼见他期期艾艾的样子觉着好玩,干脆支着下巴,佯作生气道:“那是什么意思?宁修,为了你,我可是推掉了另外三个人,用带他们的时间换来对待你的专一,这还不足以让你满意?” 她皱了皱鼻子,明明是个成熟的女人,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却不自觉带了点少女般的娇俏:“男人啊,都是不知足的生物……麻烦死了,须知知足常乐,贪心害人。” “我没有……”晏宁修觉得有点懵,不知是被她婉转的声音蛊惑,亦或是娇媚的神情所吸引,大脑转动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半天都想不出词来。 晏宁修这副懵懂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沙发上的女人,她毫不遮掩地抿着唇笑。 “没有就没有吧。”顾盼很大度地摆摆手,直视着晏宁修不知所措的眼睛,“谁让我就是喜欢听话的人呢,所以一点点的贪心是可以原谅的,多了就不行。” 一旁冷眼看了许久的卫原总算觉得不耐烦了,可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摸出烟,刚要点上,就又遭遇了顾盼的飞来白眼:“卫大总裁,你要抽烟可以,麻烦挪个位置。” 卫原手一顿,审视了眼前这个表露不满的女人好一会,才放下烟:“别这样叫我。”他的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另外,烟瘾比我还重的人,没资格来教训我。”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顾盼自然地略过他最后那句,歪头问,“卫总?卫先生?卫原?还是……”她拖长尾音,“阿原?” 卫原冷漠地瞄了瞄她,神情半点也不见软化。 “无趣。”顾盼撇撇嘴,抬起一条小腿,正想用高跟鞋的鞋尖戳戳卫原的小腿,可还没碰到人家,卫原就敏捷地往后一退避开了。 于是顾盼只能赌气似的放下脚,转而往晏宁修的方向一扫,勾住他的小腿往沙发这边一拉,晏宁修猝不及防就被她带了过去,脚下踉跄着跪在沙发旁,脸却朝下扑到了软垫上。 没等晏宁修爬起来,有一双手就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紧接着他感觉有温热的吐息拂过脸庞。抬眼一瞧,顾盼俯身正对着他的脸,悄声说:“你可别学这个人,老古板一个,正经起来要人命。” 话音刚落,一只大掌从顾盼背后袭来,轻松地提起她的领子,替她调整成规矩的坐姿,接着手的主人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听得见。” 顾盼理直气壮:“就是得让你听见,不听见怎么改?我又不是背后说人坏话,犯不着心虚。”端庄的坐姿维持了不到一秒她就又现了原型,软绵绵地想要趴回去,被卫原眼疾手快地撑住背,这才没倒下去。 “给我坐好来!”见顾盼不服气地还要跟自己较劲,卫原斥了句,干脆一劳永逸地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疼呢!”顾盼站稳之后,将自己的手从卫原的钳制下挣脱开来,心疼地揉着手腕上那一圈红印,眼波流转间漾出水色的光泽,“手劲可真大,就你这态度,活该单身一辈子。” 卫原并不生气,相反,他听见顾盼的话却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娇气。” 顾盼皱起眉,重重地哼了声,回头把手递到还趴在沙发边的晏宁修面前:“起来起来,咱们换个地方聊,这里没法待了!” 晏宁修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卫原,然后才将目光移到眼前的白皙小手上。手腕上的红印还未消退,烙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扎眼,他想了想,避开了顾盼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顾姐,您的手……要处理一下么?”晏宁修垂着眸,盯住她的手腕看,小声提议,“我去拿一下医药箱。” 说罢转身就要跑,顾盼伸手拽住他,有些惊讶:“费那个劲做什么?” 晏宁修声音很轻:“您不是说疼吗……” 顾盼一愣,然后扑哧笑了:“还不是为了膈应这个人!”她瞪了眼卫原,转头面向晏宁修时又挂上盈盈笑意,“我的体质天生就这样,容易留印子,而且……” 她凑近了些,羽睫轻颤,晏宁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黏在那蝶翼一般的圆弧处,无法移开。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宁修。”顾盼弯着唇,指了指抱着胸一脸冷漠的卫原,“卫总可不敢真对我动手,否则会有人替我收拾他的,你以后若是被他欺负了,就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晏宁修不明所以。 卫原轻哼,揉着眉心道:“你除了会把老爷子搬出来威胁我,还能学点别的招数么?这一招从小玩到大,你也不嫌烦。” 顾盼眼珠一转,身子往晏宁修那边一靠,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无视他受惊的神色,亲昵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冲着卫原挑衅似的挑眉:“招不在新,有用则灵。” 这个隐藏信息是也是顾盼来到五年前的时间线时偶然发掘出来的,有一天卫原习以为常地叫住她,说是家里人喊她回去吃饭,顾盼才得知这两人竟然是青梅竹马。 星创的总裁卫原与原身是在一个军属大院里长大的,两家是世交关系,但上头的大人们称兄道弟,这两个小孩子却从小不对盘,偏由于顾盼是女孩子,而且长得又玉雪可爱,两家的家长们都疼宠她,所以卫原在与她的争斗中一直都位于下风。 后来原身一心想进入娱乐圈,两家人怕她受委屈,特地把她塞进卫原的娱乐公司中担任经纪人。有了长辈们的偏爱,卫原拿这个任性的原身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给了她特权,然后再把人远远打发走。 其实顾盼并没有想到卫原会因为她签下晏宁修的事情特地跑来逮人,毕竟全星创都知道总裁从来不会过问她的事。 顾盼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笑意不变,将晏宁修的手臂抱得更紧,仰头望他,亲昵地说:“我问过你以前的培训师,都说你底子不错,就是缺少了机会,正好我手头上就有一个新剧本。虽然能分给你的角色是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不过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许怀安,出演女主角的更是影后苏秋语,你就当是个历练吧。” “许、许怀安?”晏宁修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是那个最近刚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的新锐导演?还有苏影后……” 他喃喃道,简直不能相信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这个刚出道的小新人身上。 以前就听说过顾盼的资源是顶好的,但真正见识到又是另一回事…… “是呀,开心吗?”顾盼问。 “谢谢顾姐……”晏宁修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才好了。 “谢什么,就一个小角色,以后机会多得是。”顾盼放开他的手臂,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将他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冷静点,你可是我手下的艺人,这种事情你得习惯了,出去后别给我丢脸。” 顾盼抬起手,指尖轻飘飘地刮过晏宁修的下巴,动作像是给自家的小猫咪挠痒痒一样,极其自然地调戏了一把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要是敢砸了我的招牌,我可饶不了你。”她嘴里放着狠话,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扬手拍在晏宁修的后腰上,笑着命令,“抬头挺胸,拿出点精气神,我现在就带你去许导的片场。” 晏宁修在她的鞭策下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茫然问:“……现在?”一般来说不是还有试镜流程么? “没必要试镜。”顾盼看穿了他的疑惑,“我跟许导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就一个龙套角色,谁还费那么大功夫搞试镜?这次是为了带你去见识一下大制作,顺带给你和苏秋语搭个线。” 准确来说,顾盼是想让这俩男女主见个面。按照她的计划,如果在苏秋语重生前,他们两个能积累点感情基础,那么就算她回到五年后的时间线,也可以避过自杀未遂这一逻辑误差。 简直想给自己的机智鼓掌! 被系统坑了一脸血的职业快穿者一边在内心泣泪,一边摆出最温和的笑容,对满脸惊喜的晏宁修道:“走吧,都怪我耽误了点时间,但愿现在去还不晚。” 顾盼示意晏宁修跟上自己出去,结果刚走没两步,身后就有人拽住了她的手:“我送你。” 卫原不着痕迹地挡开晏宁修,淡定地拉着顾盼走出门口。 顾盼回过神来就要挣脱他:“你跟着过去干什么?我自己有车,不要你送。”她扭过头将自由的另一只手伸向晏宁修,“宁修,帮我扯开他!” 晏宁修怔楞地握住那只细白的小手,柔腻的触感立刻让他有一瞬的失神。等听清了顾盼带了点祈盼的话语,他顾不得考虑自己面对的是星创老总,条件反射似的就将她的手握紧。 卫原感受到了另一头传来的阻力,眉峰微皱,不耐烦地停下来,转头对顾盼说道:“老爷子让你晚上回去吃饭,我不想跑两趟,也不想掺和你的破事。我在片场外等着,你办完事就走。” 他的眸光冷冽,利箭一般盯在晏宁修与顾盼交握的手上,一字一句道:“撤手!” 第37章 王牌经纪06 卫原看上去就是那类极不好惹的男人,他的脸上很少有情绪波动,因此哪怕他并不曾表露出动怒的迹象,给人的感觉依旧不是那么温和。 晏宁修在他冷淡的眸光中僵了几秒,几乎就要遵从他的话放开顾盼的手了。 第32节 但撤退到一半,晏宁修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另一个男人的气势压了一头,甚至卫原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动,自己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飞快地看了眼顾盼,重新握住她纤细的手指。 大抵男人都不希望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怂的一面,尤其那个人还是罕见的大美人。 顾盼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她的知觉十分敏锐,自然能感觉到卫原不耐烦的情绪,倒不是说他在嫉妒或者气愤,这人只是单纯因为有人横插一脚打乱他的行动而觉得烦躁罢了。 于是顾盼心思一转,主动将自己的手从晏宁修的手掌中抽出来,临走前还不忘用指尖轻轻在他掌心的凹陷处一刮,同时冲他眨了眨眼。 晏宁修顿时感觉被她用指甲滑过的地方蹿起一股微弱的电流,那仿若羽毛轻刮的瘙痒感自那处地方升腾起,瞬间传遍全身的每个神经末梢。 他的手指微微往里一蜷,那姿势仿佛是想留住什么似的,但令晏宁修失落的是,他确实触碰到了顾盼的指尖,可他的经纪人并没有接受他的挽留,毫不迟疑地收回手,头一扭就只给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发什么疯,卫原!”晏宁修听见她冲冷着脸的星创总裁责骂道,“不是说好了不许过问我的事情么?宁修只是个小孩子,你摆这副架势出来吓唬谁呢?” 小孩子……?晏宁修心里一堵。 他很想说自己一个成年人到底哪点看上去像小孩子了,不过转念一想,顾盼在娱乐圈摸爬打滚了这么长的时间,捧红的艺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这种刚入门的愣头青,或许在顾盼眼里还真的跟小孩一样稚嫩。 尽管这样的安慰令晏宁修好受了一些,可他还是没法忽略心底升起的一丝微妙的不甘。 顾盼正背对着他,看不到晏宁修突然暗沉下去的脸色,她只是非常公平地把被卫原抓住的另一只手也收了回来,活动了下手腕:“好了,你愿意在外面等的话就随你,别堵着门口了,我赶时间。” 她伸手推了推卫原,手掌下的肌肤像被烫烙过的硬铁块似的,她加了点力气,也愣是没能推动这人,不由又埋怨地仰头暗瞪他。身材修长的男人垂目瞥了她一眼,终于在顾盼恼羞成怒之前挪动了脚步。 这回卫原没有再刻意放慢脚步,他像是忽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自顾自地迈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伐稳健而有力,速度虽快却不显慌乱。 顾盼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拐角处,轻哼:“瞎显摆。” 许导这部戏的片场在市郊的一个影视基地中,卫原如约留在了外面,只剩顾盼带着略显拘谨的晏宁修走进里面。 现场的工作人员显然有不少人都认得顾盼,他们俩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一个中年男人擦着汗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殷勤地蹭到顾盼身边打招呼。 “顾姐,您可总算来了,许导都问起过好几遍了呢。”中年人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了下她身后站着的晏宁修,问,“这位就是您说的新人吗?” 顾盼微微一笑:“是我前不久刚签的艺人,晏宁修。” 晏宁修敏感地意识到某些不同之处。 不像是在休息室的时候那般放肆,顾盼此刻的笑容是矜持有度的,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拿捏得十分恰当,含着些许不明显的高傲,让人感觉与她的距离被无限拉大。 ……异常的陌生。 “宁修,这是张副导。”顾盼又稍稍侧过脸,言简意赅地为双方介绍了一句,没等晏宁修按照圈里的规矩给这中年人问好,她就接着问,“许导在忙么?” 张副导似乎早就习惯了顾盼这样的说话方式,脸上不见半点介怀,点头道:“在的,就在里面,我们刚拍完了一幕,许导正在给苏小姐讲戏呢。” “哦,苏影后?”顾盼挑了挑眉,在张副导的带领下在杂乱的设备与拥挤的人群间穿过,来到一座临着荷塘的仿古亭台上。 这处面积不大的亭台里早就挤满了人,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最里面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而在那女子身前,手拿剧本的导演正仔细地给她讲解。 “许导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顾盼收回目光,说道。 但张副导却叹了口气:“可不是,但是这几场戏已经磨了快一天了,许导他还是不满意,所以我们才决定换个顺序拍,让苏小姐找找感觉。” “苏秋语是第一次跟许导合作,有摩擦是难免的事。”顾盼浑不在意地直呼新晋影后的姓名,当然,也不会有人对她的不客气提出质疑,“想当初我手下有好几个艺人都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发誓再也不要接他的戏了呢。” 张副导听出她是在开玩笑,无奈地摇摇头:“这回不一样。” 顾盼好奇地问:“哪不一样了?”要知道苏秋语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的演技光环是有特别加持的,就算一开始拍戏不顺,但后面总能来个大反转,用实力来打脸,这样被世界宠爱的演员,居然也会在许导面前碰壁? “这话,怎么说呢……”张副导有些为难地环顾了一圈,见没人留意,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顾姐,您也知道,苏小姐是凭着上一部《深宫怨》夺了影后,许导正是看中了她在那部戏里的表现,所以千方百计找到她来出演女主角,但是吧,她却一直没法入戏……” 没法入戏? 晏宁修同时也支起耳朵聆听,他离得近,张副导的声音还是能隐约听见的。 窃窃私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凉亭边缘,许导似乎正要求苏秋语再试一遍戏,在苏秋语点头同意后,他自己则返回了导演位,举起扩音筒大喊:“开工了开工了,都给我提起精神!” “我想先看看,等拍完了再过去。”顾盼停住脚步,制止了张副导想要将她往里边带的举动。 张副导没有异议:“也行,正好这幕戏有这位……晏先生的戏份。”他停了几秒才回想起晏宁修的名字。 晏宁修心领神会,无需顾盼多说,他就默默上前一步,眼神专注地观察着苏秋语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影后终于转过身来。她的长相只能算是清丽,跟顾盼这种张扬霸道的美丽根本没法比,但胜在五官柔婉,极具古典美,是非常适合古装扮相的女演员,一穿上华丽繁复的宫装,她的美貌度立刻上涨了好几个点。 苏秋语脸上的妆容很淡,在灯光下跟素颜也没什么两样,头发被挽成一个漂亮的坠马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映衬着她寡淡的神色。 这部戏的名称是《妖姬》,讲述一个名为扶桑的人类姑娘在被村民们献祭给山神后,非但没有惨死,反而因误食了山中的仙草而得以长生不老,独自一人在山中的迷障里被困千年,最后终于因一把山火得以逃离,重新返回人类世界的故事。 但这只是个开端,已经彻底脱离人类范畴的扶桑无意间暴露了自己不老不死的秘密,结果引来了世人疯狂的追逐,有人将她囚禁,试图从她身上获得长生的奥秘,但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势力更为强大的权贵干掉……扶桑一次次地被转手,整个王朝都因她而沸腾起来,可她却无力反抗。 因为她只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弱女子,在一个国家的力量面前,除了不死,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是永生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王朝更替、时代流转……扶桑这个妖姬搅乱了整个世界,却依然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留住她。 整部影片都带有许怀安导演独特的个人风格,他极其擅长描绘这类细腻的内心情感,顾盼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就明白为什么张副导会说苏秋语“不能入戏”了。 她正在扮演的这一幕是扶桑刚从山上逃脱,被一个倾慕于她美貌的公子哥带回了家中,这位公子哥没多久就按捺不住向她表白了情意,希望扶桑能成为自己的妻子。 晏宁修所要演的正是这位龙套公子哥,但他现在并没有上场,苏秋语正对着空气,装作对面有这么一个爱慕者的样子,神情带了点茫然,念着台词:“你为什么喜欢我?” 苏秋语停顿了一会,似乎是等到了回应,她更加不解:“我还是不明白,你不应该喜欢我。” 晏宁修立在顾盼身边,他还年轻,虽然天分高,但经验上比之苏秋语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很容易就被她营造出的氛围带进去,情不自禁地张口,轻声地念出自己的台词:“扶桑姑娘,你是不相信在下的真心么?” 顾盼听见他在念台词,不着痕迹地瞄了他一眼。在开车过来的途中,晏宁修就将剧本翻了一遍,他的台词总共不超过十句,并不难背,几乎在他话音刚落,苏秋语就接了下一句。 她,不对,应该是扶桑弯唇一笑,道:“你把心挖出来,若是还能活着,我就相信你的真心。” “卡——”许导冷不丁高喊一声,顿时将惊醒了还沉浸在戏中的苏秋语。他扔下剧本,烦躁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了好久,念叨着,“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演的不对!” 许导转身指了指有些怔然的苏秋语,然后抓了把头发,看上去都快愁死了:“怎么还是不对呢,你缺了点什么!” 苏秋语并没有被导演略显恶劣的态度吓退,她瞬间整理好心情,上前一步,万分诚恳地道:“许导,我已经尽力按照您说的去表现了,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请您直接指出来。” 虽然身为影后,她的态度依旧谦逊,这种谦逊不是对着知名大导演的谄媚式的讨好,而是对于演戏的一种精益求精。 苏秋语都这样说了,许导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掩不住烦闷:“我跟你说了啊,要去揣摩扶桑的心情,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男人的示爱……” 张副导叹气道:“许导又来了。” 顾盼望着认真聆听的苏秋语,笑了起来。她对忠于职守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苏秋语身为演员,职业素养是不容置疑的,所以她也愿意帮一把。 “我觉得苏前辈演得非常好。”晏宁修踟躇着提出自己的看法,“我光是看着她,就不知不觉入戏了……会不会是,许导他有些,苛求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小心。 顾盼摇摇头,率先踏进凉亭里,朝着许导走去:“没有苛求,的确还没有做到位。” 此时,苏秋语正努力消化许导的话,就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许导,好久不见。” 苏秋语注意到许导的眼神一亮,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连讲解都没顾上,就冲着她身后挥手:“小顾,我等你可久了!” 苏秋语禁不住跟着回头,霎时跌进了一双墨黑的眸子里。这是她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双眸了,仿佛漫天星辰都汇聚在这一处,耀眼而刺目。 然后,一双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手的主人曼声道:“我是顾盼,星创的经纪人,苏小姐,幸会了。” 苏秋语还没回礼,许导就从后面挤上来,握住了顾盼的手,脸上燃起狂热:“小顾,剧本你看了没?” 顾盼答:“大致扫了一遍。” “很好!”许导大手一挥,示意苏秋语跟他站到一旁,同时把顾盼推到场中央,冲着人竖起大拇指,“你来演一遍试试!” 苏秋语一惊:“许导,这是……” 顾盼并不生气,反而意味深长:“哦?你确定?” 第38章 王牌经纪07 许导听见顾盼的问话,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对的对的,快来一个!” 来一个?这是把她当卖艺的吗? 顾盼顿时失笑,她望了望被许导拖到一旁、正满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苏秋语,抿了抿唇,忽然升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于是抚弄着长发,懒懒地横了许导一眼,慢条斯理道:“许导,苏影后还站在这儿呢,你偏挑这种时候推我出来,莫不是存心要看我笑话?” 顾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波里含着如水一般的笑意,轻轻地荡进苏秋语的心中。仍穿着戏服的眉目清婉的女子微微一怔,受到那丝笑意的感染,她勾了勾嘴角,亦回给顾盼一个淡淡的微笑。 “无妨的,许导定是有自己的考量,顾小姐不必顾虑我。”她开口解释道,“况且,刚刚那幕戏我的确有点找不着感觉,如果顾小姐能给予我一些启发,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怀。” 苏秋语的长相偏古韵,说出口的话亦是含着些许古意,也不知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戏中抽身出来。 要说她不惊讶是假的,虽然因为两个人分属不同的经纪公司,苏秋语以前没有见过顾盼真人,但顾大经纪的传说一向在圈子里炒得比当红明星还要热烈,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顾盼只是一个经纪人,许导怎么会请她来做示范? 苏秋语倒不觉得许导这种做法是在打她的脸,她只是心里好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暗暗猜测顾盼在当经纪人前是否也干过演员这行,能令出了名挑剔的许导如此期待……这份演技,她真的十分希望见识一下。 顾盼听了苏秋语的话就笑,边笑边瞪着许导,面上做出责备的样子:“你看你,好好的闹什么幺蛾子!行了,你这进度本来就赶不上了,还盘算着拉我来演上一出,这得拖慢到什么时候去,你的员工还,想不想收工了?” 她将乖乖跟在身后的晏宁修拉出来,推到众人的视线里,道:“许导,这是我上次在电话里跟你提到过的孩子,我新签的艺人晏宁修,你要对戏,就让他上场吧,快别拉我下水了。” 然后苏秋语便看见顾盼小幅度地、隐秘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明明是孩子气的动作,放在这样一个成熟美艳的女人身上本该不搭,但顾盼就做得极为顺手。 她这般玩闹似的一眨眼,身上那因过分美貌带来的疏离感和高傲感立刻便像是被雨水洗涤了个干净,艳丽褪去,展露出内里最为纯洁无暇的白玉。 苏秋语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感染力异常强大,就这样看着她,自己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唇边的弧度越弯越深,几乎无法自控。 一个优秀的演员,除了能让自己入戏,最重要的还是得感染到观众,无论何种技艺,最高的境界皆是以情动人。而苏秋语望着那个身姿窈窕的美艳女子,演员的直觉告诉她,顾盼绝对拥有异常强大的演技天分。 几乎毫不犹豫地,苏秋语主动请求道:“顾小姐,请你不要推辞,这几幕都挺短的,不耽误时间。”一身华贵宫装的影后顿了顿,忽然敛裙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姿态优雅而大方,末了才抬头环视一圈,向着周围的工作人员以玩笑的口吻问:“看我演了那么久,大家都该视觉疲劳吧?不如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让你们换换口味?” 顾盼还没说话,许导第一个带头鼓掌:“好好好,就当让你们歇会了!” 导演和女主演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其实他们也隐隐有些好奇:一个并非演员出身、职业是经纪人的女人,为什么会得到许导的另眼青睐呢? 全场只有许怀安导演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但他乐于看手下的人纠结,于是哪怕清楚他们的疑问,也并不说破,气定神闲地抬起扩音器,冲着顾盼喊道:“小顾,开始吧,我看你就用你那个新人来搭戏好了,顺便让我试他一试。” 晏宁修一听,心立时提了起来。周围那么多人的灼灼逼视令他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掌心里渗出些许汗水,他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但脑海里的紧张感怎么都消除不掉。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演戏,却是他第一次进到这种大制作的剧组,面对着国内知名的导演和圈内的老前辈,即使对自己有自信,可晏宁修还是止不住担心。 万一他发挥不好怎么办?许导会不会嫌弃他演技差?重要的是他会不会……给顾盼丢脸? 胡思乱想间,晏宁修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 他一偏头,就见顾盼展露微笑,她问:“台词还记得吗?”晏宁修连忙点头,顾盼复道:“那就照着念,我会让你过关的。” 照着念?晏宁修不解,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念台词也是一项很考验演员基本功的技能,一般实力派的演员都会选择现场收音而非后期配音,这样才能将表演的效果最大化。 第33节 顾盼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不用考虑情绪的问题而直接念稿子?这怎么可能过关,许导可是以完美主义闻名的! 不过现在思考那么多也来不及了,顾盼提着裙摆退后两步,与晏宁修面面相对,冲他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 晏宁修只得按捺下心里的紧张,悄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顾盼,只待她先说出台词,自己就能立刻接下去。 顾盼安静地站在原地,她眼眸轻阖,纤长的睫毛如收拢的蝶翼,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眼帘上,微不可查地嗡动着。她生得美,即便没有浓妆艳抹,但仅仅是垂手站在那儿,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晏宁修不知等了多久,都没有等来她的出声,就在他怀疑顾盼是不是根本就记不得台词时,她突然启唇:“……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顾盼的眼睛依然是紧闭的,她闭着眼,脸庞望上去就如同新造的白纸,没有沾染上半分神情,干干净净,可在这片空茫里,却透出了无边的孤寂。 就如同一个旅人在雪山群中行走,目之所及处,天地皆是一片素白,虽然这样的景象是不染尘垢、超脱世外的美丽,却更容易令人从心底里产生被世界所抛弃的孤独感。 苏秋语站在观看的人群里,眉峰一动。 她敏锐地意识到,顾盼将台词做了细微的调整,本来剧本上扶桑的问话是“你为什么喜欢我”,但顾盼添了个“要”字,意味就迥然不同了。 最初的台词是疑惑,是对于公子哥忽然告白的讶异和不理解,但由顾盼演绎出来,这就不单单是疑虑了,相反,苏秋语听出了她暗藏在话里的浓烈的自嘲之意。 自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 苏秋语不知不觉已将视线牢牢钉在了顾盼身上,连她自己都没发觉,与顾盼对戏的那个资质不错的异性已完全被她忽略掉了,她现在只是一心一意揣摩着顾盼这样演的意图。 这种演技无声碰撞的感觉令苏秋语沉醉万分。 晏宁修可是与苏秋语同为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苏秋语能听出来的不对劲的地方,他自然没有漏掉。 顾盼这是与苏秋语完全不同的演法,晏宁修不由有些愣神,就在这短短一秒的空隙里,顾盼再次掌握了主动权。 她倏然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的目光异常平静,眼神稳稳当当的掀不起一丝风浪,可当顾盼的视线投注过来时,晏宁修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知觉一瞬间放大了千百倍。 他似乎可以极为清晰地捕捉到顾盼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能感觉到顾盼刚睁开眼时,脸上无比冷硬,彷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而至于那平静的眼神,也并非是真正的风平浪静,那里面是一潭死水,是无数朽败陈腐之物的积尸地。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看着顾盼,看着她……晏宁修仿佛真的看见了剧本里那个误食仙草得以长生、在深林里徘徊千年不得解脱的扶桑。 他不知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不老不死的人,那个人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如果真的有……或许,就是如今顾盼表现出来的那样吧。 晏宁修僵立在原地,作为直面顾盼这种目光的人,他立刻感到尾髓处蔓延上一阵毛骨悚然的寒凉。 幸好,视线相接的时间非常短暂,这股惊悚之感还未能爬上晏宁修的大脑,顾盼就率先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的嘴角处便爬上一点笑意,如同星火燎原,这少得可怜的笑意彻底在红唇上点燃,宛如炫目至极的烟火,亦如午夜盛放的优昙,晏宁修瞥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方才给予他恐慌之感的冷漠表情仿佛只是错觉一般,现在的顾盼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就连眼角眉梢都泛上一层又一层醉人的笑意。 本就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更加肆无忌惮地施展着美丽,但在场没有一人认为她放浪,反而觉得她就该是这样的。 绝色倾城的妖姬扶桑,就该是这么一副招摇到令人连嫉妒心都生不起的模样。 顾盼笑着,提起裙摆,向晏宁修的方向踏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些,又停驻下来,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喜欢我?” 这句话不像第一次说出来那般冷淡,顾盼这回没再掩饰那股自我厌弃的味道,铺天盖地的浓烈情感向着晏宁修打来,差点将这个初出茅庐的未来影帝给压垮。 他茫然地直视着顾盼,似乎不能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是因为什么,所以在这个时刻,他忘记了回复。 顾盼很有耐心,她小步地朝晏宁修挪动,动作像是加了慢镜头一样,被她无限拉长——在这近乎压迫式的拷问里,晏宁修的气势完全被她给压制住了。 可在观众看来,这又是无比正常的。面对这样一位妖姬,谁人又能够做到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呢? 顾盼问出这句话,依稀在心里抓住了点属于扶桑的感觉。 对于不老不死的扶桑来说,她遇见了平生第一次表白,反应不论是惊喜还是疑惑,其实都不符合。因为扶桑这个人深切地痛恨着长生的命运,她憎恶着不能如正常人般生老病死的自己,这样有着强烈自我怀疑和厌恶倾向的人,怎么可能对别人的喜爱感同身受? 我的存在,连我自己都认为是一种罪恶,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呢? 但是……巧了,扶桑无法感同身受,但顾盼却能在她的故事里找到点微妙的共鸣。 顾盼注视着晏宁修,扶桑内心的恶意越是膨胀,她唇边的笑容就越发的温软娇媚。光是看她的脸,没有人能够想到绝色的面具之下,那股黑暗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不……”晏宁修恍恍惚惚地漏出一个字,在这种恶劣到极致,却又悲哀到极致的自我厌弃情绪的包围下,他控制不住就想要反驳,想要告诉顾盼,并不是这样的,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但其实晏宁修的台词并非如此,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花费了极大的心力,才勉强将跑偏的思绪收回来,按着台词念下去。 尽管这时他觉得台词已经完全不能表述他的心情了。 “扶桑姑娘,在下心悦于你,此乃情之所至,亦是天意。”他极力在说服眼前的女子,“你为何不能相信我们的缘分呢?” 顾盼笑意翩然,她微微眯起眼,审视了晏宁修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明白。”扶桑曾经是人类少女,她并非真的是深林里土生土长、不懂人情世故的精怪,她不是不懂人间百态,“但你不应该喜欢我。” 又是一次篡改了台词。 但已经沉浸在戏中的晏宁修非但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认为这样的话才是再自然不过的。 这个时候,他仿佛真的成为了那位公子哥,被所爱慕的姑娘毫不留情地拒绝,脸色忽地苍白,原本看着顾盼时唇边欣喜满足的弧度慢慢下垂,无力地勾勒出苦涩的弧形。 “扶桑姑娘,你是不相信在下的真心么?”晏宁修这话说得尤其艰涩,好像每多说一个字,就是把他的心挖出来狠狠插上一刀,疼得他浑身都在轻颤,不由自主便弯下腰去,半跪在了顾盼的裙边。 顾盼似乎正是在等他这句话。 艳色天成的美人缓缓蹲下身去,平视着晏宁修的眼睛。她收起了笑容,脸色沉静,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晏宁修的心口处,然后用着最平淡、最不经意的语调,轻声命令:“你把心挖出来,若是还能活着,我就相信你的真心。” 晏宁修看进了她的眼眸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似乎无所不容,却又像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可怕。 在不知是怜惜还是爱慕之情的牵引下,晏宁修终于放弃抵抗,违背了剧本里预先设定的台词,吐露出了此时此刻,内心里最为真切的回答。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第39章 王牌经纪08 顾盼和晏宁修在对戏的时候,整个拍摄场地基本上都是寂静无声的。 这种情况算是很难得的,许导这部片子挂的是大制作的名头,光是负责片场的工作人员就有上百人,平时演员在对戏时,旁边叽叽喳喳各种声音都有,喧闹的很,但顾盼一开口,那些嘈杂的声音就渐渐低落下去,直至无声。 苏秋语站在一旁,很轻易就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汇聚于站在凉亭中央的女子身上,就连她自己也未能幸免。那个姿容绝丽的女人仿佛是一块磁铁,只要她愿意,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被她所吸引。 苏秋语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喃道:“真厉害……” 她说得真心实意。对于一个不断追求突破的演员来说,能亲眼见证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所获得的满足感甚至比得到那些所谓的奖项还要巨大,苏秋语盯住顾盼,感叹道:“许导,我明白你为什么说我演的感觉不对了……我一心认为扶桑再次回到尘世,面对世事变迁,心中应该是懵懂茫然的,其实大错特错。” 她想了想,抓住顾盼营造出的那种氛围,细细回味了一番,才斟酌着道:“一个正常少女,独自一人被困在山林里过了千年,甚至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被剥夺,只能日复一日地活着……等到她终于走出山林,看到外面的沧海桑田,但对比起来,她自身却永恒不变,这种强烈的反差会让扶桑产生绝望,乃至是厌世的心理才对。” 说着说着,苏秋语豁然开朗,她恍然理解了为什么顾盼要改动台词。 原本的台词无法表达出扶桑这种因绝望而生成的自厌心态,但顾盼稍作修改,立马就将扶桑的形象补全,让人们透过她的演绎,仿佛就看见了扶桑真人站在眼前苏秋语身边的许导双眼放光,他接过了话头,快速地续下去:“没错,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扶桑!”他兴奋地擦着手掌,脚下情不自禁地来回踱步,一脸激动,“我果然没赌错,不愧是小顾啊,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看穿我想要的是什么!” 苏秋语对顾盼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她侧过头,以手掩唇,小声问:“许导,顾小姐当真没有演过戏?”这种能震慑全场的演技,说她是经纪人都不会有人信吧。 许导摇摇头:“没有。我跟小顾认识好几年了,以前我也不相信,但这是她亲口说的。”许导摸了摸下巴,忽然望着苏秋语笑起来,神神秘秘问,“小顾这个人,最厉害的要数她那双眼睛。” “眼睛?”苏秋语疑惑地重复。 “对,她手下的那些艺人接的戏,全都是由她来过目甄选的,没有一部不是大红大紫,这是眼光精准。”许导竖起第二根手指,“另外,我也知道圈里有传闻说小顾霸道,对艺人的监控无孔不入,其实这传得就有所偏颇了。” 许导压低声音:“小顾喜欢陪着艺人跑片场,最主要的目的是帮他们吃透剧本。我以往跟她合作过几部戏,本来那些演员一个个演得不知所谓,但是有她在旁边指点,就能很快找到感觉,在吃剧本方面,小顾的眼光可是我见过的最为独到的。一个能百分之二百理解剧本的人,哪怕她没有演戏经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苏秋语边听边点头,表示了然。即便分心与许导谈话,她的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落在顾盼身上。 其实,这幕戏到此为止就该结束了。 但顾盼却迟迟未起身。现在晏宁修的姿势是单膝跪地,而她则是半蹲着,这样就显得她比晏宁修要高出一些,所以她垂着眸看人,视线也是自上而下。 但晏宁修作为被俯视的人,并没有感受到高高在上的意味,相反,在他擅自脱离剧本应了一个“好”字后,顾盼原来平静的双眸里忽然泛起波澜。 晏宁修说出的话彷如投进潭中的石子,扰乱了一池春水,但这波澜微漾的景色着实叫人赏心悦目,他冷不丁撞入了顾盼那水波盈盈的眸子里,心神就再也挣脱不开了。 顾盼没有说任何台词,就这样安静地凝望着晏宁修,被她这般专注地望着,晏宁修恍惚生出一种被温水包围的感觉,并不烫,可那股涓流却一直淌进心底,泡得他的心脏微微发酸。 晏宁修感受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非常浅淡、却不可磨灭的哀愁。 似乎顾盼期盼着自己能答应她蛮横无理的要求,可当他真正应下时,这位美人又不敢接受他赤诚的真心,如此自相矛盾,又如此……令人疼惜。 晏宁修已经分辨不清这是他自己的情感,还是属于剧中那位公子哥的感情,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只是顺从着那莫名生出的怜爱之情,用轻柔的力道握住了顾盼抵在他心口的指尖。 那动作万分的小心翼翼,似乎怕是惊扰了什么脆弱易碎的东西一般。 同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脸上浮现出思慕与疼惜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睛里对于面前之人的渴望几乎要破冰而出,但这份痴狂的爱意燃烧得越是热烈,他的举动就越是克制。 最终,那些将他整个人燃烧的激烈情感慢慢地平复下来,晏宁修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在顾盼的指尖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轻柔而珍重。 这代表着这个男人对扶桑这位绝世妖姬的臣服,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贪图美色而想要占有她,那么晏宁修如今的举动就在证明,扶桑已完完全全征服了他。 从心到身,他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位妖姬。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看得目不转睛。晏宁修的神情好像不仅仅是在演戏了,在那一刹那,他跟戏中的公子融为一体,仿佛真的被这不染尘世的妖精迷住,心甘情愿把心挖出来献给她也觉得高兴。 “这……”许导看得入迷,他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情不自禁地挥舞双臂,“我以为这次小顾带来的是个新人,演起来应该比较青涩,没想到居然出乎意料地好!” 许导一兴奋就来回走动的毛病改不了,他又对着苏秋语夸赞道:“无论是台词的改动,还是最后他自己加的这个动作,都非常精彩!不行,我得给他加戏……这次挖到宝了,不愧是小顾手下的艺人,天赋难得啊……” 苏秋语皱起眉,有些不太认同许导的话。 那个叫晏宁修的新人基本功的确不错,但尚有很多不足,远没能达到使人惊艳的地步,他刚刚那番画龙点睛的演绎,与其说是演技大爆发……在她看来,倒不如说是被顾盼彻底带进戏中去了,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做出那样的反应。 归根结底,一直是顾盼掌握着主导权,她以自身卓绝的演技为诱饵,一步步引诱着晏宁修朝着她希冀的轨迹前行,那个后辈明显是被她给牵着走啊…… 苏秋语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可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心中却不可自抑地燃起渴望,以至于她望着顾盼的目光里透出热切之意。 如果,如果有机会能跟这个人对一场戏……她一定能有所突破。 苏影后满心满眼都在计算着要怎样才能跟顾盼搭上话,接着再进一步请求对方担当她的长期对戏人选,极其自然地就把周围的人给忽略掉了。 她是别家公司的艺人,假如跟星创的经纪人走得太近,难免会惹来闲话,那如果公开不行,私下或许可以…… 苏秋语咬了咬下唇,见那边的对戏告一段落,整了整仪容,挂上温柔的笑容,朝着场中央的两个人走去。 …… “发什么呆,跪着不累么?快起来。”戏是演完了,但晏宁修迟迟未能回神,直顾盼率先拍拍裙子站起身,回头见他还呆愣着一动不动,将手递到他面前来,晏宁修才精神恍惚地抬起头。 “……顾姐?”眼前的女人面上是熟悉的张扬微笑,方才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孤寂一扫而空,晏宁修完全没法将现在的她跟剧中的扶桑再联系到一起。 “哦?耍完帅之后就不认得我了?”顾盼笑着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表现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说罢她将手往晏宁修那边再递过去了点:“起来,下面该是正式拍摄了,你还没化妆换戏服呢。” 晏宁修怔怔地垂眸,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掌心上,那处有一个自然的凹陷,十分可爱,他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自己正是在这双手上烙下了一吻,脸上的温度腾地升高。 “干嘛?”顾盼见他非但不动,反而尽力将头埋在胸前,仿佛是极力掩饰着什么一样,不由奇怪,晃了晃手催促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不会是害羞了吧?” 她开玩笑般调侃道,哪知话音刚落,晏宁修就受惊似的蹿了起来,脸别过到一边去,姿势别扭地退后好几步,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着她。 第34节 顾盼挑了挑眉,诧异:“当演员的还害羞个什么劲?” 晏宁修心里憋得慌,他辩解的话语全堵在喉咙里没法说出来。他当然不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下演戏而露怯,但总不能告诉顾盼说是想起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所以不敢直面她了吧…… 那可是自己的经纪人啊……况且,况且…… 晏宁修薄唇紧抿,被发丝掩盖的耳垂悄悄透出一抹薄红。 况且因为这点小事就手忙脚乱,不就更显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了吗! 顾盼望着貌似在闹别扭的自家艺人,有些不明所以,正掂量着是否需要上前哄两句,身着藕荷色宫装的苏影后就捏着裙摆走到她旁边,开口就是夸赞。 “顾小姐,我很荣幸能看见这样一场精彩的表演。”苏秋语神情恳切,“你给了我很多启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顾盼心思一转,指了指那边的晏宁修,笑着说:“谢我就不必了,往后还请苏影后多多关照我家的艺人,当然,他若是能得到你的提点,那就更……” 苏秋语眼角余光也没分给晏宁修一个,她忽然倾身上前,抓住了顾盼的双手,略带急切地打断道:“没问题的!” “……嗯?”顾盼条件反射地动了动被苏秋语握住的手,发现她的力气不小,索性就没有挣开。 “我是说,提点不敢当,但互相照应是没问题的……”苏秋语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有些尴尬地松开顾盼的手。虽然谈论的人是晏宁修,但她压根没朝当事人看过一眼,只期待地盯着顾盼,问:“顾小姐,不如结束之后,我们找家餐厅慢慢聊?” 聊?聊什么?你一个女主角不是应该跟男主去纠缠不休么? 顾盼打着哈哈:“那敢情好,苏小姐愿意提携宁修是他的荣幸,不过我今晚……” 说着说着,顾盼的余光忽然瞥到人群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便刹住了话。 那个人长身玉立、眉目冷峻,隔着厚厚的人墙,他远远地举起手来,冲着顾盼晃了晃指间的车钥匙,比出一个口型:“该走了。” ……卫原?他不是在车上等着吗?怎么会过来这边? 顾盼刚想完,又意识到不妥。 不对……卫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她演戏的情景——莫不是都被他看去了? 第40章 王牌经纪09 事实上,卫原站在那儿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不喜人多的地方,影视城里拍摄的剧组不止一个,人多眼杂,所以才跟顾盼说留在车里等他们。结果没坐多久,家里就来了电话,询问他怎么还没把人带回来。 卫原被问得烦了,才不情愿地走进影视城里,向工作人员打听了《妖姬》的拍摄地,一路找了过来。 还没靠近,就被凉亭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海给镇住了。 那些汹涌的人头让卫原有点望而却步,他皱着眉,正要旋身往外走,忽然听见跟他擦肩而过的两个工作人员打扮的人正小声交谈:“你看见了没,那边在拍戏的女人好漂亮!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对啊,不过看上去有点面生……难不成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吗?” “不知道,这样的大美人我要是看上一眼,绝对不会没有印象,可能真的是才入行的吧……不过你看,这是许导的片子,还有苏影后的加盟,一个新人哪怕在里面跑个龙套,凭她的颜值,绝对能红!” “这倒也是……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这不是古装片子么?那个女人怎么穿着现代衣服?” 两名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逐渐远去,卫原回撤的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子,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就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远远地朝凉亭里面望去。 卫原的个子足有一米九以上,身材比例极好,拉出去绝对不输那些职业模特。再加上他脸长得好看,尽管脸上的表情冷峻,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接近的类型,但他往人群中一站,就宛如鹤立鸡群,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目。 卫原对这些惊艳的目光并不感冒,他完全将其当成一股清风,极其自然就忽略掉了,仗着比别人高了一个头的绝对优势,轻轻松松就捕捉到了凉亭中央正在对戏的顾盼。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卫原看出她正在与那个姓晏的新人在对戏,眉峰更是紧锁。卫原来得不是时候,那边的戏已经过了大半,现在正演到扶桑蹲在贵公子面前,让他把心剖出来以证真心的一幕,卫原视线一扫,就黏在顾盼的脸上,再也撕扯不下来了。 他从来都清楚这个青梅貌美,从小到大,顾盼都极为擅长利用自身的魅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是小时候央求大人买想要的玩具,还是长大了去捕猎看上的男人,她一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顾盼把美貌当武器,随心所欲地引诱猎物,在失去兴趣之后又毫不在意地抛弃……这也是两个人经常互看不顺眼的原因。 并不是说卫原看不起她的做法,这种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你情我愿,顾盼有这个能力让人神魂颠倒,而那些中招的男人亦是被美色冲昏了头,没什么好指责的。 他仅仅是不喜欢而已。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往常从来都懒得管顾盼这些破事,只要她没有玩火自焚,卫原就当没看见。 至于顾盼看他不顺眼的理由就直接多了——因为卫原是唯一一个不为她的魅力所动的男人,这个人就如同一块又硬又臭的顽石,就算顾盼使出浑身解数,他的目光也不会有分毫变动,那种寒凉而淡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顾盼在他这里碰过一次壁,就发誓再也不自讨苦吃了。 因此,虽然他们两家是世交,但彼此之间的交情却淡薄得很,相看两厌这个词用来形容这对青梅竹马一点也不为过。 在今天之前,卫原还在坚信自己与顾盼是两路人。他能清醒地认识到那副美艳的皮囊下隐藏着的恶劣心思,所以顾盼的伎俩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同样的,他也从来不理解那些被蛊惑的男人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是一张脸而已,哪里值得他们要死要活? 但现在,站在人群之外,卫原凝望着那张美貌依旧的脸庞,却依稀间摸到了点那些男人的想法。 那真的是十分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同一个人,但如今的顾盼给他的感受却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她还是美得足以令人侧目,但这种美丽不再是卫原所不喜的、徒有外表的肤浅的美丽,她似乎将那层外皮撕扯下来,一点点揉碎了,再将这些美丽之处融进骨血里,沉淀在外表之下更深层的地方。 比以往更加内敛,但又……加倍的耀眼。 卫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是要抓住这份头一次见到的美丽一般。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慢慢放松下来。 但他的目光却没能从顾盼身上移开,就像周围那些被她所吸引而展露惊艳之情的人群一样,他同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就像明知道眼前的鲜花有毒,却依旧甘愿献出生命也要将其采摘。 想注视着她,亦希望她的眼睛能看着自己……这种渴盼着对方垂帘的心情……原来,这就是那些飞蛾扑火般追逐着她的男人的真实感受? 凉亭里,晏宁修半跪在顾盼面前,他正顺服地低垂下头,轻轻将唇印在那洁白如玉的指尖上。从卫原的角度望过去,那个男人完全就是一副被俘虏的姿态,在顾盼前低到了尘埃里,卑微到了极致。 但卫原没心情去嘲笑他,因为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又一个被迷惑的男人表示不屑,而是竟然认为晏宁修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 这个发现令卫原脸色微变。 也正是这时,他发现顾盼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在晏宁修低头亲吻她指尖的刹那,顾盼的神色明显放软了,甚至原本平静的黑眸中亦泛起了点点波澜。她看着晏宁修的表情,与其说是在看他,倒不如说是透过他在看着许多人。 卫原对演戏没有特别深入的研究,他没法准确地形容出那种表情到底代表何种意味,那不是感动,也不是高兴…… 就仿佛顾盼已经经历过了太多次类似的场景,所以再也激不起心中的浪花。可尽管如此,再一次碰见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怀念,她垂眸望着晏宁修的目光,不是在看一个爱慕她的人,而是在看那些消逝于时间长流中的爱意的集合体。 层层武装之下偶尔展露的脆弱,格外的令人怜惜。 当然,这种神情一闪即逝,在顾盼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都不到,她就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速度之快让卫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妖姬》的大概剧情卫原有了解过,毕竟这是星创参与投资的一部大制作,他知道里面的女主角是一位长生不老的绝色美人,也猜到了顾盼可能正在扮演这个角色。 可问题是,她到底是因为角色设定才展露出那种仿若历经世事的表情,还是真情流露?卫原搞不懂,演技……真的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那边的戏已经对完了,卫原还站在原地不动,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太多的思绪,一时之间梳理不清,倒是视线仍无意识地跟随着顾盼移动,似乎她身上具有磁力一般,无需特别留意,就能被她牵着走,不怕弄丢。 卫原冷眼望着晏宁修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又瞧见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假装不经意地凑到她身边搭话,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些许烦躁。 虽然往常顾盼就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但这次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总之,那两个围在她身边的人无比碍眼。 碍眼程度足以让卫原克服人群恐惧症,他差点就要动手分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墙,开出一条路往里面挤去了。 幸好,在他动手的前一刻,顾盼眼神一转,轻飘飘地往他所站的方向投去一瞥。 卫原几乎在她扫过来的刹那就条件反射地将脸上那点烦躁藏好,他如同才来到这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表情淡然,毫无破绽。 然后,就维持着这个高冷的神情,举起了手中的车钥匙,用口型示意她赶紧出来。 …… “不是打死都不肯跟过来吗?”顾盼款款从凉亭走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通道,而她也不觉有什么不妥,自然地来到卫原面前,仰着头看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卫原绷着脸,目光落在顾盼肩头往上一点,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脸,回答道:“家里来电话催了。” 顾盼一撇嘴,望了眼天色:“这才几点……” “我是无所谓。”卫原顿了顿,语气冷淡,“但是得由你自己去说。” 他笃定了顾盼会妥协,毕竟她最怕家里人的唠叨,反正能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待在这儿浑身不舒服。 果然,顾盼投降了:“好吧好吧,你等会,我去跟宁修说一声。” 卫原皱了皱眉,低声斥道:“在公司里那套就别拿到公众场合上来,你是经纪人,什么是分寸不懂么?”宁修……这个称呼之前听还不觉得,现在想来,太过亲密,得改! “……你在胡说什么?”顾盼也不满了,暗自剜了卫原一眼,嘟囔道,“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不是自诩聪明么?这样明显的暗示怎么都读不懂?卫总一点也不带反思的,勉强解释了一句:“就算私下里关系再好,也得在公众面前保持距离。” 他自认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顾盼:“……”每个字拆开来都懂,合起来就完全不能理解。 结果,卫原非但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认错,反倒得了顾大美人的一连串白眼。顾盼懒得理他,高跟鞋一蹬,红色裙摆一旋,转身就抛下他去找晏宁修了。 晏宁修跟苏秋语站在一块,两个人离得极近,但井水不犯河水,礼貌得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往对方身上瞄上一眼,将异性相吸的定理无视到底,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顾盼,见她往回走,眼睛都亮了。 所以顾盼一走近,就瞧见了两个双眼放光的人,吓了一跳。 “苏小姐,抱歉,我今晚还有事情,恐怕没法接受你的邀请了。”定了定神,顾盼朝苏秋语绽开笑容,婉拒道,“下次若是有机会……” “明天如何?”苏秋语目光灼灼,毫不气馁,“明天的拍摄集中在白天,等我完工后,就没什么事了,顾小姐可有时间?” 这时,晏宁修适时地插上一句:“顾姐,我记得明天晚上我有一个通告。” 变相回答了苏秋语关于“顾盼明晚有没有时间”的问题。 苏秋语有些不悦,但良好的素养使她不会迁怒于一个后辈,而是继续尝试用诚恳的目光打动顾盼:“顾小姐,其实赶通告的话不一定需要经纪人陪同的,只要有助理跟着就可以了。” 确实,圈里的经纪人手底下一般不止一个艺人,不可能全部顾得来,所以通常都会给有点资历的艺人指派助理。至于到了苏秋语这个级别的艺人,她身边常年就跟着好几个助理。 晏宁修没等顾盼回答,就先行一步,用非常谦逊的语气指出:“苏前辈,您就别笑话我了,我一个刚签约的小艺人,公司哪会那么快给我分配助理。” 晏宁修这话又不着痕迹地将苏秋语的提议给堵了回去,使得她轻皱柳眉,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后辈。 那么久了,苏影后总算分了一丝目光给他,然而晏宁修明显感觉到这丝目光并不是特别友善。 当然,苏秋语不待见他,他也不见得对这位前辈有很多好感。能得到影后桂冠的人固然值得他钦佩,但是明里暗里跟自己的经纪人套近乎就有点过了。 对着顾姐献殷勤算个什么事?难不成她想跳槽吗! 晏宁修在苏秋语的打量下挺直脊背,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是后辈应有的谦卑,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苏前辈,剧本方面我还有些不太懂的地方,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指点我一下吗?” 演戏就演戏,别家的演员就少往顾姐身边凑,没看见顾姐都皱起眉头了吗!而且那很明显就已经是婉拒了,怎么还装听不懂! 啧,圈内大咖,气量不过如此。 苏秋语面带微笑,她以长辈特有的包容语气,和蔼可亲地回答:“指点谈不上,互相探讨、共同进步当然是可以的。”她话锋一转,自然地将话题切换回顾盼身上,“顾小姐,想必你也赞同这一点吧?” 顾盼点头的动作才做了一半,苏秋语就欣喜地道:“既然你与我想法一致,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明天顾小姐有琐事缠身,那我就不打扰了,只是……” 第35节 她伸手一摸索,发现自己穿的是戏服,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尴尬,在顾盼越发疑惑的目光中,她的脸颊处飞上一抹嫣红,仿佛极为不好意思似的,声音低了些:“我本来想记下顾小姐的号码,日后好继续探讨,可我的手机放在休息室里了……” 苏秋语说着说着,话音里带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甚至嘴角的微笑也淡了些,似乎因为这件事而心情极度低落。 任何人看到她这样,都不会忍心拒绝的,顾盼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安慰了句:“没事,我有带手机。”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苏秋语。只见苏秋语欢欢喜喜地把号码输进去,余光瞄到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晏宁修,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哼,后生小辈,经验不足就安分待着,强作什么出头鸟。 苏秋语很快就搞定,将手机还给顾盼,还附赠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顾小姐,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探讨的,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呢……”顾盼正要收起手机,不经意却瞄到了屏幕,只见它还停留在电话薄的界面,上面记录着圈内难求的影后的私人号码,而且苏秋语还贴心地帮她加上了备注—— “秋语”,十分亲昵的叫法,只有名,没有姓。 “……”顾盼握着手机沉默了,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一个亿的剧情量。 …… 就在顾盼在里面默默承受着刀光血雨时,卫原则在原地站得笔直,望着那窈窕的背影,眼底染上淡淡的疑惑。 他怎么觉得自家青梅是在跟他置气呢?他有说错什么吗? 卫总裁感觉非常冤枉。明明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理解不了不是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智商吗? 他静默地立在人群中,宛如最显眼的一杆标枪,许怀安导演一眼就认出了这部戏的投资商,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卫总?您是过来……?” 许导有些惊讶,毕竟传闻这位星创老总为人低调,应该不太会来这种热闹的场所才对。 卫原淡淡地点头,声音低沉:“许导,久仰了。” 两个人就着剧组的事扯了两句,那边就有人跑过来告诉许导可以开始拍摄了,许导还没开口告辞,卫原就很干脆地放人了:“我只是过来看一下,你先忙。” 许导松了口气,他正要往回走,卫原却想起了什么,似乎随口一提般问道:“许导,刚才那场戏有录下来么?” 不用说,他指的是顾盼与晏宁修那段试戏。 许导回道:“有是有,怎么了吗?” 卫原停了好一会,才用一种冷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麻烦拷一份给我。” …… 顾盼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演的一场戏会被人要走,她知道摄像机开着,但这种花絮后期会剪掉,所以一点都不担心。 反倒是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她比较头疼。 “苏小姐。”顾盼斟酌着措辞,“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请求。” 苏秋语的耐性像是用不完一样,无比温和地道:“没关系,但说无妨。” 顾盼便笑了起来,她朝晏宁修招招手,后者乖巧地走到她身边站好,然后顾盼就将他打了个转,正对着苏秋语:“宁修刚入行,很多地方不太懂,难得第一部戏就与苏小姐合作,我只希望他能从你身上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要是不嫌弃,这孩子就任由你教管了。” 顾盼边说边观察这两个人的神情。可即使是面对面,这两位眼睛里好似都看不见对方一样,别说爱情的火苗了,她连半点火星都没见着! 这两个人不是命定的男女主角吗?倒是勾搭一个给她看看啊!不然她辛辛苦苦抢下这个角色,提前安排他们见面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重生之前的苏秋语,不对晏宁修的胃口? 晏宁修并不满意顾盼的安排,隐晦地朝她暗示:“顾姐,这不太好吧?苏前辈那么忙,这样太麻烦她了。” 顾盼面色不变,只将手伸到他腰后,狠狠拧了一把,就成功逼迫他闭上嘴了。 这个人好不上道!没看见自己正在给他和苏秋语创造相处机会么! 然而苏秋语同样不想接受这样的机会,她本想婉拒,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她拒绝的话,按照常理,指导晏宁修的人就该换成顾盼了——那怎么行! 晏宁修若是占了时间,那她与顾盼相处的机会不就减少了? 苏影后这样想着,非常和气地应了下来:“没关系,既然顾小姐信任我,我定不负所托。”她一定会好好教导晏宁修什么叫后辈的守则! 顾盼很是欣慰。 果然还是女主靠谱,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最重要的是……总算把这两人送做堆了!这样一来,五年前的时间线里,男女主就提前相识了,可以顺利避开五年后的逻辑漏洞,她在这个时间点的任务就相当于完成了一半。 “那就先谢谢你啦,秋语。”顾盼莞尔,她很懂得如何才能博得更多好感,既然苏秋语特地在她的手机上备注了名字,就说明她在期待自己这样唤她,所以顾盼也就大大方方地喊出来,“下次见。” 她随意地向两人挥手,姿态不自觉就是一番娇媚,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卫原的方向走去。 苏秋语被她喊得一怔,连道别都忘记了。 秋语……她垂下头,掩饰般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发丝,再次抬头时又是完美的模样。只是一望见顾盼小跑到一个陌生的俊美男人身旁,像是撒娇般地冲他说些什么,不自觉就咬住了下唇。 “那个人……是谁?”苏秋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站在她旁边的晏宁修没有漏掉这句问话,顾盼一离开,他恭维的神色就淡了许多,但语气还保持着礼貌:“我们老总。” 不知是不是苏秋语提起来,晏宁修望着顾盼和卫原并肩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双眼有点酸痛。 他跟苏秋语相互争了那么久,怎么有种错觉……其实两个人都输了呢? 第41章 王牌经纪10 顾盼在带晏宁修去往剧组的路上, 就曾嘱咐过他, 许导的这部电影是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能把握得好了,或许就能一炮而红。樂文小說|晏宁修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出演的角色只是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罢了, 等电影正式公映,戏份也不知道会被删减剩多少。 但是在他跟顾盼对完戏后, 经纪人前脚刚走, 许导就一脸热切地迎上来, 宣布要给他加戏份,最后甚至硬生生地把一个龙套变成了贯穿前半部分的一个重要男配角。 美名其曰欣赏他的演戏天赋。 但是晏宁修很清楚,他的演技还没达到能让许导惊艳、以致力排众议给他狂加戏份的地步,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待遇,恐怕……也是沾了顾盼的光。 在与她面对面演戏时,晏宁修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气场碾压, 那种感觉……哪怕他负隅顽抗, 还是会被顾盼压倒性的气势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 最后完全丢失了自我, 只成为了这个人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顺服地被她牵引着, 跟随她定下的轨迹演下去。 似乎一切抵抗都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刚刚沉浸在戏中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很正常,待回过神来,晏宁修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可怕了……这种感染力,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而他的天赋也证明了他有这个自傲的资本,但是一遇上顾盼,这种自信心就立刻土崩瓦解,被打击得连渣都不剩。 本来他以为顾盼单纯是一个手腕厉害些的经纪人,但是当他发现顾盼本身的演技也称得上出神入化时,晏宁修不知怎的,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一个经纪人再怎么厉害,如果手下没有当红的艺人那都是白搭,而在被顾盼指名签下的时候,晏宁修就笃定自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要站在这个圈子的巅峰,问鼎影帝的宝座,而顾盼赏识他,他自然也不会让这位贵人失望、互惠互利,就是那么简单。 但现在他突然有种感觉,就算顾盼选中的那个人不是他,是别的任何一个人……那些人也都会成功的,因为,经纪人是顾盼。 因为她就是最出色的演员。 有了这样一个领路人,无论是谁待在她手下,都不会有丝毫不同。 认清了这一点,晏宁修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知名的挫败感,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 对啊,他根本不清楚为什么顾盼会选中自己,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那个人面前不堪一击,没了他,顾盼还会去找第二个、第三个艺人,而且说起来,传闻从来没有人能跟着她超过五年…… 想起了圈里的小道消息,晏宁修顿时心烦意燥。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经纪人是谁压根就无所谓,只要能尽职尽责,让自己的星途能少些麻烦就好了。可是不知为何,如果想象一下与顾盼解约的场景,晏宁修就浑身不舒服。 他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归结为“顾盼能力强大,跟在她身边会得到更多好处”。 没错……离开顾盼的话,他去哪里找这样一个手腕高超且能在演技方面提供建议的经纪人? “小晏!”许导中气十足的喊声将晏宁修从个人世界里拉回现实,他见许导拿着大喇叭不满地瞪着自己,立刻歉意地一笑,小跑着来到许导身边,弯腰赔罪道:“许导,抱歉,我刚刚在想剧本的事情……您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老走神可不好。”许导瞄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怎么,小顾她这几天在忙什么呢?都没见陪你来剧组呀?” 提到这件事,晏宁修脸色微微一僵,但在许导发觉前又恢复了常态。 “顾姐她是公司元老,自然格外繁忙。”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满,“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子,有助理跟着就行了,哪需要顾姐她亲力亲为。” 闻言,许导倒是有些意外地瞥了瞥他:“你这小伙子不错,比小顾以前带的新人要好多了。” 晏宁修心思微动,故作好奇地问:“许导,您跟顾姐认识很久了吗?” 与此同时,跟他的问话一同响起的还有另一道清亮的女声:“许导,我说您休息便休息,还躲到这儿给后辈讲故事来了。” 晏宁修听到这个声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偏过头时脸上就快速挂上了温和恭敬的笑意,向来人问候道:“苏前辈。” 苏秋语还未换下戏服,她提着曳地的厚重裙摆走来,不咸不淡地朝晏宁修微一颔首,注意力就转移到许导身上。她声音柔柔的,非常讨人喜欢:“许导,加我一个听众不会介意吧?” 面对苏秋语的冷遇,晏宁修半点都不在意。虽然他们两人身份差距悬殊,但是看对方不顺眼这份心思却是一致的。 顾盼不在场,假如苏秋语还对着他热情相迎,那晏宁修才会觉得见了鬼。正好,他也同样不想装出多热络的模样,苏秋语的态度正合他意。 “是秋语啊。”许导见这一男一女将他团团围住,心下闪过一丝怪异,“我还以为你先离开了呢,你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啊。” 苏秋语笑意盈盈:“这不是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了吗?” 许导恍然:“哦,你是说小顾啊?”他心中的怪异感更深,“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对小顾的事情感兴趣?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苏秋语轻声叹了口气,清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点柔婉的哀愁:“这不是不好意思开口问么。我与顾小姐私下里也有短信联系,探讨一些演戏上的问题,可是打扰了人家这么久,我却还对她一无所知,想要谈些别的话题也无从入手……” 苏影后的叹息声无限惆怅,她的余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晏宁修:“作为朋友,这也太不称职了。” 顺利接收到她看似忧伤实则得意目光的晏宁修差点没把嘴唇咬破:“……” 好不要脸的女人!不过就是发过几条短信而已,居然厚着脸皮就说是顾姐的朋友……等等!这个人拿到顾姐的手机号后,还真的跑去骚扰她了? 晏宁修猛然一惊,才发觉苏秋语刚刚那句话里透露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顾姐居然一直在跟她互发短信?别的话题——她还想谈什么话题! “唉……”苏影后还在那儿悠悠长叹,“难得我遇见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当然是要用心对待。” 晏宁修听她说话怎么都觉别扭。用心对待……那也轮不到这么个别家公司的艺人!当他是死的吗! 可许导却赞同地点头:“的确,小顾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就是没有能待长久的,确实是孤单了些,至于秋语你,圈里也没什么深交的朋友,既然如此,你们两人搭个伴也不错。” 苏秋语以宽大的衣袖掩着唇,如古代的名门闺秀般姿态端庄地弯起眉眼,柔和应道:“许导说的极是,我便是这样想的。” “……”要不是顾忌着他是导演,晏宁修还真想试试一拳揍上去能不能封住他的口。 偏偏苏秋语还在火上浇油:“顾小姐也曾说过与我投缘,所以我就想趁此机会,向许导打听打听她的事情。” 末了,温温柔柔地冲旁边僵立着的晏宁修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毕竟,女孩子身边应该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才对。” “……”苏秋语绝对是在讽刺他!什么影后,什么名声很好的前辈,还不是像个幼稚鬼一样那这点东西出来炫耀!晏宁修深吸一口气,态度非常恭谨地说道:“苏前辈,您提醒我了。顾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本来想着,我的戏份既然全部拍完了,按情理该请顾姐吃个饭以表感谢,但是她那么忙,我也不好意思再占用她的休息时间了。” 晏宁修叹气叹得同样迂回悠长:“感谢什么的随时可以做,但还是顾姐的身体最重要。” 第36节 他委婉表达了自己对顾盼的关心,同时巧妙地回讽苏秋语这样做是在打扰顾盼。 苏秋语面色不变,柳眉一挑,顺着往下说:“你说的对,身体当然最重要,正好我最近闲来无事,学会了几种养生汤的做法,下次可以带来给顾小姐尝尝。” 配合上她古装的造型,苏秋语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温良贤惠的妻子:“昨晚顾小姐还在跟我说经常会头疼呢,是得好好补一补了。” 晏宁修紧握着拳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真是好厚的脸皮!顺竿爬这种事情苏秋语做得不要太顺手! 晏宁修勉强扯起嘴角:“可是苏前辈,我的戏份已经结束了,怕是不好再来剧组了吧……”所以别妄想顾姐她会来了,做梦! “你不会是想跟顾小姐抢汤喝吧?”苏秋语一副不晓得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调侃道,“自然不需要你来剧组,我跟顾小姐约好了,这周末去她家小聚。” 晏宁修紧握的手关节处清晰地传出一声“喀啦”的脆响。 许导从头到尾都不太懂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这时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到,有点茫然地转头望向晏宁修,却瞧见了他紧抿下唇,脸色阴沉的模样,而且那直勾勾的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苏秋语,一瞬间显得好不渗人。 反观苏秋语依旧一派淡定,甚至有闲心礼貌地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晏宁修的演技天赋并不比苏秋语差,现在他缺的只是经验而已,几乎在下一秒就调整好表情,转头看着许导,引开了话题,“对了,许导,您还没有说完顾姐的事情呢。” 显然是不想继续跟苏秋语纠缠。 苏秋语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遂不再追击,配合地点点头:“许导,都怪我打岔,您继续说。” 说话间,眼角隐蔽地往晏宁修所站的地方一扫,睫毛一垂,就掩盖了眼底嘲讽的神色。 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换做是别的时候,她还挺愿意欣赏这种识趣的后辈,但可惜了,有顾盼珠玉在前,她对这种嫩得出水的小屁孩提不起半点兴致。 话说回来,最近一个星期都不见顾盼来剧组,她在短信里只简单地告诉自己说公司有事要忙,但具体什么事却只字不提……苏秋语难得有些挫败,这还是她第一次生出想要讨好某个人的心思,结果人家只是规规矩矩,既不显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将此间分寸把握地十分精妙。 这种招数过去苏秋语用来回绝过很多想要攀上她的人,但万万没想到,等她真正用心要结识一个人时,那人却用这种熟悉的套路把她给挡回去了。 苏影后内心稍微堵了那么一小下,忽然感觉自己跟那个看不惯的后辈其实也就半斤八两,谁都不曾在顾盼面前讨到了实际上的好处。 他们在这边明里暗里唇枪舌剑,斗得热火朝天,正主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管情况如何变化,晏宁修永远都只是一个后辈,还怕他能对自己做点什么不成?想到这些,苏秋语内心总算平衡了些许,唇边的笑意越发柔和。 没错,这种稚嫩的小鬼头,想要翻出风浪,再回去修炼个几百年吧! 许导对于拍戏之外的事情都十分迟钝,他压根没留意到面前两个人内心的暗流汹涌,清了清嗓子,便开讲道:“小顾这个人吧,工作负责是负责,但有个缺点——”他故意停顿了下,但见两个人的脸色都没有改变,于是尴尬地续道,“就是……喜新厌旧。” 晏宁修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许导并未看见,压低声音道:“其实圈内对小顾的传闻大多都是误解,说什么脾气差、态度恶劣,气得手下艺人接连出走……事实相反,在她手下待过的人就没有想离开的,是小顾自己把人给赶走的。” “赶走?”苏秋语以前对这些八卦消息并不感兴趣,她还是头一次听闻这种说法,“为什么?” 许导说到这里,倒是吞吞吐吐起来:“要说为什么……” 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背后飘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语气懒洋洋的,宛如毫不在乎一般:“因为我不喜欢他们了呀,就这么简单。还有,你们想知道这些事,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顾姐?”晏宁修率先反应过来,他转过头时,眼底的惊喜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被顾盼逮了个正着,于是她恶趣味地点着自己的下巴,取笑道:“怎么,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接你,是不是很感动?” “顾姐你……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忙么?”顾盼盈盈地立在他面前,晏宁修霎时间心就平静下来了。之前的所有猜忌,与苏秋语互怼的不爽,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欢愉。 “这个嘛,老板大发慈悲放我半天假,所以我就有空了。”顾盼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轻轻皱起,然后很快又松开,“再说了,要是提前通知你的话,这就不叫惊喜了。” 晏宁修发现自己总是跟不上她的思路:“惊喜……?” “今天不是你第一次杀青的日子么?”顾盼说得理所当然,“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自然要庆祝一番。” “顾姐……原来你记得啊……”晏宁修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复杂思绪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他本能想要微笑,“我以为你那么忙……” 开心之余,他还不忘隐晦地朝苏秋语笑了一下,脸上的得意之情都快溢出来了,他现在只感觉扬眉吐气,似乎之前在苏秋语那里损失的场子都赢回来了。 谁说顾姐不关心他的,明明他就是很重要!那个别家公司的谁谁谁,哪里能跟他比了! 而晏宁修的炫耀对象只是垂手站在一旁,面色淡然,仿佛看不见眼前亲和友爱的场景一般。 “就是再忙,我最重要的身份都是你的经纪人。”顾盼轻轻巧巧地打断他的话,用一种女人特有的眼神横了他一眼,说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主次不分的人,连自己艺人的行程都能忘记吗?” 晏宁修只觉掌心里都在冒汗——他刚刚在跟苏秋语对峙的时候,分明也不曾这样紧张过的。 “我没有这样想,顾姐……” 顾盼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倏地扬起笑容:“谅你也不敢。” 说完这句话后,晏宁修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经纪人绕开他,直接走到一旁安静站着的苏秋语面前,再自然不过地伸出手捏了捏那人的脸颊,话里带了点埋怨:“你说你好几天都只吃一顿我还不信呢,看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苏秋语目光温柔,轻声曼语:“这还不是为了腾出肚子,等你承诺的大餐么。” 顾盼顿时笑出声来,她的嗓音又软又媚,稍不注意就能令人酥了半边身子:“哎呀,这也是你节食的理由?真能胡扯。” 苏秋语笑意不变,任由顾盼在自己脸上揉来揉去,这高度的配合让一旁看戏的许导吓得瓜子都掉了。 众所周知,苏秋语脾气很好,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相反,她经常用这副温和有礼的态度无差别地应付所有人,有时比彻底的冷言冷语还难以接近。 但是没想到……许导摸着下巴,一脸深思。苏秋语和小顾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怎么完全没察觉? 顾盼摸够了,才放下手来,去拉苏秋语垂下的手腕:“走吧,你快去把戏服换下,今天就让你吃到大餐。” 晏宁修终于从经纪人无视他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一回神就听见顾盼这句话,心里立刻生出不详的预感:“顾姐,不是说要庆祝吗?”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个庆祝会里还包括苏秋语…… “对了,我一忙起来,就忘了事先告诉你了。”顾盼神情自若,“我之前就跟秋语商量过,要怎么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她提议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好吃的,作为报酬,自然是要请她一道的。” 美貌绝伦的女人一歪头,无辜地问:“这可是苏影后,能跟她一块吃个饭可是多少人排队都求不来的,你难道不高兴?” 怎么可能高兴!晏宁修清清楚楚地看见,苏秋语站在顾盼身后,肆无忌惮地向他展露出一个充满优越感的微笑。 厚颜无耻的女人!竟然把什么都算计好了,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把他耍得团团转!很好,很好…… 气到极致,晏宁修反倒平静下来,他温声回答着自家经纪人:“当然不是,我很高兴,顾姐亲自下厨,我可是很期待呢。” 晏宁修瞄了苏秋语一眼,伸手将顾盼往外引:“顾姐,苏前辈还要换衣服呢,我们到那边坐着等吧……” 苏秋语淡定地望着他把人领走,不急不躁,慢悠悠地往更衣室走去,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都撤不下来。 冒进的小辈,只会在不怎么要紧的时机里逞能,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太年轻啊。 顾盼的公寓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这里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安保措施是一等一的好,比之一般的明星府邸要更私密,所以开车进入小区后,三人就大大方方地现身,丝毫不担心会被媒体偷拍。 顾盼的房子内部装潢很简洁,她让两个客人随便玩会,挽起头发正要进厨房时,这俩人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帮忙。 “帮忙?”顾盼瞥了他们一眼,问,“你们会处理哪种食材?” 于是自诩君子远庖厨的晏宁修沉默了,表面看着像贤妻良母实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秋语亦沉默了。 顾盼莞尔:“既然什么都不会,就给我安分待着,别跟来捣乱了。” 但是他们两个人还较上劲了,坚持不肯让顾盼一个人干活,最后逼于无奈,顾盼选了自称会淘米洗菜的苏秋语进厨房,同时扔了一块抹布给晏宁修,让他把餐桌擦干净。 顾盼的厨艺虽然比不上职业大厨,但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错的,苏秋语在她的指挥下洗好了菜,就发现无事可做了,只能靠在流水台旁,静静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 切菜,搅拌,炒菜……动作丝毫不乱,反倒别有美感。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将顾盼的笼罩进一层朦胧的光影中,苏秋语看得出神,甚至在顾盼连唤了她好几声后,才怔怔地应道:“……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顾盼同时兼顾着两个锅,分身无术,“把你旁边的碟子递过来。” “……好。”苏秋语的动作还有些迟钝。 顾盼接过碗碟,将菜肴盛好,才像是不经意地问她:“秋语,等拍完了这部片子,你有什么打算么?” “拍完这部片子啊……”苏秋语想了想,“我的经纪人送来了一些剧本,我觉得其中一部《丹青侠义》就挺不错的,如无意外,应该就是接它了,有问题么?” 顾盼摇摇头:“没什么,就问一下。” 《丹青侠义》啊……在原剧情里,苏秋语就是接了这部片子,结果中途因威压出了点问题,从高处摔下身亡,重生到了五年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苏雪身上的。 既然原男女主已经提前相识了,那想必她回到五年前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吧…… “帮忙端一下菜吧,我再把剩下这些弄好就可以开饭了。”顾盼收拾好思绪,将手中的碟子转递给苏秋语。 苏秋语端着菜来到餐厅,这时晏宁修早就把桌子擦好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发呆,见来人是苏秋语,他只抬了下眼皮,就甚是无趣地重新垂下眼,一声不吭。 既然没有外人,就不必装什么样子了。 苏秋语同样是这样想的,她把碟子放下,冷淡地道:“厨房里还有菜,既然是客人,干坐着不动等开饭似乎不太好吧?” 晏宁修眉心一跳,刚要反唇相讥,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插孔的响声。 两个人一惊,俱都转头向大门口望去。 只见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挟裹着寒风走进来,他并未朝餐厅的方向看去,而是十分自然地开口:“顾盼,你跟我说晚上有急事要请假,所以你的急事就是躲回家里来休息,把所有工作都推给我?” 苏秋语和晏宁修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貌。 “……卫原?”厨房那边,顾盼端着菜转出来,轻蹙着眉盯着那男人,无奈地叹气:“都说了会给你补偿的,有必要专程来找我麻烦么?” 第42章 王牌经纪11 “补偿?”卫原绕过玄关走进客厅里,这才看清了餐桌旁边还围着两个人,而且还是在他心目中印象非常不好的人,“……这是你说的急事?” 他的五官天然就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特别是不笑的时候,就是风雨欲来山满楼,使人望而生畏。 卫原的视线慢慢地从两个客人身上扫过,明明他的目光十分冷淡,但不知为何,晏宁修和苏秋语陡然就升起一种被烈火狠狠灼烧过的悚然感。 顾盼落后他半拍,亦看了看呆立在餐桌旁的两人,冲他们安抚性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才回答:“我带的艺人杀青了,给他庆祝一下,这难道算不上急事?” 卫原拧紧了眉头,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赞同:“工作重要。” “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吗?”顾盼将手里端着的菜放到餐桌上,好笑地反问,“卫大总裁,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说好了,我在公司只是挂个董事的名头,实际上的管理由你来全盘接手,我就安安分分做个小经纪人。” 她悠悠然道:“看在你最近一段时间忙疯了的份上,我义务劳动白干了那么些天,已经很够义气了。就歇上半天罢了,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卫原关注的点却不在顾盼的解释上,反而十分认真地纠正:“我没生气。” “好好好,没生气。”顾盼顺口答了句,边按着苏秋语的肩膀让她坐下,招呼道,“别看了,先吃饭。” 苏秋语毫不抵抗,任由顾盼动作,等落座后,才压低声音问:“这不是星创的老总么?怎么你们……” 她故意省略了后面的内容,也不知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想问出来。 苏秋语混这个圈子,自然听说过星创总裁卫原的大名,但并不知晓他跟顾盼还会有如此亲近的关系,甚至他手里还有顾盼家里的钥匙! 既然都可以自由进出了,不就相当于这个房子的半个主人了么! 越想越不对劲,苏秋语试探性地打听:“今天你也约了卫总吗?” 第37节 “没有。”说到这,顾盼远远地横了卫原一眼,撇撇嘴道:“不请自来。” 苏秋语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不是事先约好……不对!就算人不是顾盼请来的,但钥匙的事怎么解释! 她立刻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然而更进一步的疑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卫原长腿一迈,就非常自然地走进餐厅里,动作随意地像是在自己家中穿梭一般。 “你做的饭,也能吃?”卫原的目光在桌上丰盛的菜色上转了一圈,而后平静地收回,看向了一脸不满地顾盼,道,“就不怕刚庆祝完杀青的喜事,转头就把你的艺人送进医院去?” “……连同鼎鼎大名的苏影后一块。”卫原可没有漏掉苏秋语,加重语气特地强调了一句。 顾盼不用出手,就有人替她反驳了。 只见苏秋语端坐在椅子上,柔柔地微笑着:“卫先生,那是因为您没有见过顾小姐在厨房里的英姿吧?有这样好的刀工,想必做出来的菜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您认为呢?” 她说话惯常是温言温语,不会明着跟人撕,这次同样是绵里藏针,只淡淡地讽刺了卫原没吃过顾盼做的菜就妄下定论。 “顾姐的一番心意,就是砒霜也得吞下去!”晏宁修难得跟苏秋语站在统一战线,干脆利落地表明态度,“而且我本来就没帮上忙,更没有资格来嫌弃。” “乖孩子!没有白疼你。”顾盼听得开心,毫不吝啬地奖赏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虽然在外人面前被这样称呼令晏宁修着实别扭,但形势所逼,他勉强也回了个笑容:“那是当然的,顾姐那么辛苦,我并不想给您添麻烦。” 卫原被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反攻,竟然也并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哦”了声,淡定道:“确实,距离你第一次下厨过了快七八年了……这期间你的厨艺水平提高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苏秋语和晏宁修皆被卫原话里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信息给惊到了。 七、七八年?他们两人原来这么早就认识了? 苏秋语柔和的笑意淡了些,端庄摆放在膝上的双手将裙子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好心塞,她跟顾盼也就认识了不到两个月,关系勉强算得上是朋友,而且还是她主动结识的结果……这样一比时间就输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晏宁修脸色同样不太好,但在顾盼面前他险险地克制住了,只捏紧了手中的筷子:“……”这个男人是在隐形炫耀吧!就算他提前很久就认识顾姐了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好脸色! 哪像他,顾姐可是经常夸赞他,还特意为了给他庆祝而亲自下厨!谁能跟他比! 晏宁修选择性遗忘了顾盼称赞自己的用语都是诸如“乖孩子”“好孩子”之类的词,一并遗忘的还有他每次听见这些话都在心中愤愤不平、羞耻万分的事情。 顾盼没留意到这两人的复杂心情,她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将挽起的长发放下,任由青丝滑落,覆了满背,漫不经心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原,承认吧,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阿原”这个称呼一说出来,顾盼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坐在餐桌旁的两个人就僵住了。 “不是偏见,是事实。”卫原的眉头舒展开来,或许是因为那个称呼的缘故,他的唇边染上一点淡淡的笑意,“你做的第一顿饭让我半夜被送去医院洗胃,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她又不是原主,怎么可能记得?顾盼懒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跟他纠缠,拉开一张椅子,冲卫原挑了挑眉:“好吧,那次是我坑了你,我认错,那这次就让我来补偿一下,再请你吃一遍我做的菜如何?” 卫原静静地与她对视半晌,忽而抬起手,从容地脱去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精准地仍在一旁的沙发上,仅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衣,绕到顾盼身边,在她右手旁的空位上坐下。 “就这一顿饭可不够。”他说。 餐桌是方形的,这样一来,就变成了顾盼和卫原坐在一边,而苏秋语和晏宁修则另外分据两边、相对而坐的局面。 “少得寸进尺了,给你留口饭就算是我好心了。”顾盼轻哼了声,指间夹着的筷子一转,用筷子头那一面轻轻敲打在卫原的手背上,“这次公司里的那堆破事,要不是家里人死缠烂打,我也不会蹚浑水,你要敢再跟他们告状,我保证让你天天都能进医院!” 卫原对这种口头上的威胁怡然不惧,冷着脸攥住顾盼的手腕,制止住她继续用筷子敲打的动作,道:“你还是三岁小孩子么,有客人在的情况下,连形象都不要了?” 他边说,眼角余光轻飘飘地瞄了另外两人一眼。 苏秋语被他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对劲,躲在桌下的双手攥得更紧了。是她的错觉么,卫原那句话怎么好像在暗指他们是外人,炫耀自己与顾盼关系亲近呢? 顾盼仿佛这才意识到举止不妥,倏地将手从卫原的桎梏中挣脱出——他的手劲不大,仅仅是松松地圈住她的手腕,很轻易就能挣脱。 就这么短暂的接触,卫原指尖那有点烫人的温度已经烙在了她的肌肤上,顾盼抽回手后,面色有些怔然地按住自己的手腕。 这个动作似乎是下意识的,她并不知道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她的手腕并没有被捏疼,这完全是多余的举动。明明心里清楚,她却依旧无法自控。 在那一瞬间,其余的知觉一并远去,只剩下手腕间的温度越燃越热,将她眼底的茫然彻底点亮。 ——以上来自于苏影后与未来的晏影帝的脑补,这两位演技天赋不相上下的人一看见顾盼的表情,就条件反射般在脑海罗列出了一大串她露出这样神情的原因,开始进行演员的职业分析。 在他们看来,顾盼似乎对卫原这种亲密的举止并不抗拒,非但不抗拒,可能她心里还有些连自己都捋不清楚的微小情绪。尽管微小,但顾盼刚刚的表现已经明晃晃地昭示了它的存在,令两个人想要忽视都不行。 卫原在顾盼挣开后,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的目光与那两个处于深度脑补中的人不同,仍然是平静的、透彻的。顾盼反常的举止没有令他感到意外,但看表面,就连苏秋语也不能打包票说看出了什么不妥。 他似乎了然于胸,却又好似什么都不知情。 餐桌上方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还是苏秋语率先站出来打圆场:“没关系的,卫先生,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随意些更好,您也不必责怪顾小姐。” 她摆出了最为和善的笑意,努力把心里那点想要将卫原一脚踹开的不妙想法压制住,转头望向顾盼,温和道:“先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顾盼猛然惊醒一般,抬起头来,避开了卫原的视线,垂着头应道:“对,先吃……” 苏秋语看着她逃避似的举动,柳眉轻皱,心下忽然有点后悔。她好像不该出声的,这样一来简直是在提醒顾盼一样,但如果不开口,放任顾盼沉浸在那微妙的情绪里更是不妥…… 苏影后一想到这,恨不能将卫原打包扔出门外。 都怪这个人!好端端地来凑什么热闹,这顿饭有晏宁修一个人添堵她也就忍了,但是突然之间多了个与顾盼关系不明朗、威胁度未知的搅局者她就坐不住了! 经过刚刚那尴尬的一幕,餐桌上的四个人心思各异,但都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本应该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可除了筷子相碰和轻微的咀嚼声,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尤其是主办者顾盼,更是全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机械性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面上的表情有些呆滞,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 苏秋语心里憋着疑问,她想弄清楚顾盼跟卫原的关系,但有这么多人在场,这个疑问在唇边转了一圈,到底没能吐露出来。直到饭菜都吃完了,顾盼以身体乏累为由将他们三个人全部请出去,苏秋语都没有问出个究竟。 离开顾盼家中的时候,她还在暗自想着总有一天要找机会问清楚,毕竟卫原那厮这种不着痕迹秀优越的行为实在太招人恨,可没想到错过了那天的机会,她就再也没能问出口了。 自那次顾盼公寓里的小聚后,苏秋语紧赶慢赶拍摄完《妖姬》的剩余戏份,又马不停蹄地飞到另一个城市拍摄《丹青侠义》,加上大大小小的宣传活动,她忙得不可开交,竟然一连几个月都没能与顾盼见上一次面。 但幸好,无论苏秋语怎么用短信骚扰顾盼,她从来都是一封不落,认认真真地回信,这份无法相见的失落很快就被两个人逐渐热络起来的关系给掩盖了。 而至于晏宁修,虽然对他来说,那个心思不轨的前辈被工作拖累,无法再来跟他抢人,但不代表他就可以悠悠哉哉、快活度日了。 现在顾盼手底下只有晏宁修一个艺人,自然是全心全意地培养他。顾盼没打算限制他的发展,考虑良久之后,最终没有给他确定一个很死板的定位,而是先让他自由发挥。 晏宁修本就是天赋卓绝的演员,他红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顾盼回到五年前的另外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修正原身对待他的错误方法。 曾经的原主因为迷恋于他,在强烈的嫉妒心驱使之下,做出了许多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推掉所有具有亲密镜头的剧本,暗地里买水军去黑与晏宁修传过绯闻的女星等等。正因为如此,哪怕原主在晏宁修的成名路上花费了极大的心力,可以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功臣,但五年后他们俩人的关系却还是那么恶劣。 其实在作为旁观者的顾盼看来,原主做出的那些事,与其说是因为喜爱晏宁修,不如说是在对待一个自己钟爱的、且无法反抗的玩具。 未拿下影帝头衔的晏宁修没有资本和实力去与原身抗衡,所以对于原身那自以为是的宠爱,他只能照单全收,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这种强迫性质的“好意”,他只是蛰伏了起来,用恭顺的态度来迷惑住原身,直到羽翼丰足,就毫不犹豫地从火海抽身而出。 五年后晏宁修单方面的撕毁合约出走,公开声明与原经纪人断绝来往,想必也是在冲原身发泄积攒了多年的怨气。 顾盼被系统从五年后的世界传送过来,既然面前摆着一个机会,让她来扭转未来晏宁修对她的态度,那她自然不可能放过。 很多时候,与任务目标保持良好的关系更有助于她办事。 虽然,她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顾盼扳着指头数着,苏秋语与晏宁修已经成功搭上线了,而她自己跟晏宁修相处得还算愉快,大概没有什么地方遗漏了的…… “顾姐。”她还在思索着,晏宁修的声音忽然在面前响起,抬眼一看,他正伏下身子疑惑地看着自己,“您没事吧?” 顾盼这才忆起刚才正在跟他商量日后的行程。 “没事。”顾盼顺手往他头上摸了一把,在他表露出不满前及时收回手,笑道,“宁修,《妖姬》公映后的反响很不错,你要红了。” 许导和苏秋语的票房号召力不是盖的,《妖姬》这部片作为晏宁修的出道之作绝对是极品辅助,更别说由于许导私人的偏爱,在前半部分给晏宁修加了不少戏份,硬生生将他从龙套抬成了片子的男四号。 在戏份不少的有利情况下,颜值演技双双在线的晏宁修很快就被炒火了。 顾盼替他申请了微博认证,那里的粉丝数量在电影播出后暴涨,几乎是从零开始飞窜至十多万;为了方便管理,顾盼另外帮他创建了一个粉丝后援会官微,晏宁修的第一批死忠粉就算是聚拢起来了。 晏宁修抿着唇,脸上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展露出多少欣喜之情:“……都是顾姐的功劳。” “你要是没有这个实力,我就是再会炒作也捧不红你的。”顾盼看着眼前这个还是太过青涩的人,一时之间想起了五年后锋芒毕露的晏影帝,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个尚在起步期、跌跌撞撞往上爬的人,待五年过后,就会蜕变成娱乐圈内令一众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在他最懵懂的时期见证了他的第一步,也会在他的全盛时期亲历他的辉煌,多么……奇妙。 虽然时光在她身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她还有机会看见时间对其他人的洗礼与凝练,有得必有失……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宁修。”顾盼预感到她在五年前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有些话,她突然就想说出来了,“我在签下你之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选择的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晏宁修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些,愣愣地摇了摇头。 顾盼见状,微微笑起来,让晏宁修看得又是一怔。 这具身体属于天生美艳的类型,不论是何种情态都会给人以娇媚的感觉,如果要让她做出如同苏秋语那般温柔娴静的模样,只会不伦不类,所以晏宁修所熟悉的顾盼一向是张扬而肆意的。 但此时此刻,他竟从那看似与平常无异的笑容下,窥见了一闪而逝的柔软。 “从一开始我便清楚,你是不会甘于埋没的,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看错人。”顾盼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缓缓道,“我是你的经纪人,所以我会替你挡下所有的危险和烦扰,你只需安安心心地演戏,终有一天是能看到顶端的风景。但是……我不能一直护着你。” 她的双眸如水,看上去万分温和,晏宁修却在她难得的柔和中生出了类似于恐慌的心情,他不自觉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仿佛是极力要证明什么似的,抢白道:“顾姐,我明白的,您是希望我学会自我保护……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盼凝视着他,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晏宁修不是蠢人,这种程度的暗示他不会听不出来的,只是……不想听而已。 她指的并不是自己没法做到滴水不漏的护他周全,而是合同的期限。 她跟晏宁修签下的是五年约,而为了任务进行,她不可能会续约,晏宁修需要走出她的保护圈。其实真正要解约也得等到她返回五年后,只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思,顾盼提前给他打了剂预防针。 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哪怕现在别人对你多好,都不要让自己萎缩成一簇菟丝花,这才是顾盼想要对晏宁修说的话。 “宁修,你是我带过的所有艺人中,最让我省心,并且最具潜力的一个,我说过让你不要在外面给我丢脸,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尽力给你争取所有有用的资源,不让我这个经纪人给你抹黑呢?” 顾盼犹豫了半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就你这样的小鲜肉,要是扔出去准被别人分食得连尸骨都不剩,我现在哪里舍得离开你。” 晏宁修马上松了口气,他似乎要的只是这样一个承诺而已,语调都轻松了不少:“就是啊,顾姐,我这样省心又听话的艺人打灯笼都找不着。” 【宿主……】七号的声音怯怯地在顾盼脑海里响起。 顾盼不动声色地问:“出什么事了?” 【宿主,女主苏秋语已经身亡,她的灵魂被世界法则抽取出来,送往五年后了,你也该走了。】当初为了弥补逻辑误差,系统和世界法则达成妥协,由顾盼前往五年前修补漏洞,而等到苏秋语死亡之时,她再重新返回五年后,至于她离开之后的事情,则由世界法则继续推演下去。 “……你确定,秋语会重生?”顾盼并没有去《丹青侠义》的拍摄现场,而估计七号是在确认苏秋语身体死亡的瞬间就来通知她的了,不用过多久,网络上就会出现铺天盖地的影后身亡的消息。 【宿主,你担心错了吧,那可是世界法则的亲女儿!】七号很是不解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她当然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事先知道结果,就能不担心的。 顾盼呼出一口气,最后看了眼青涩的晏宁修,冲他微微一笑,在心里说:“那就走吧。” …… 顾盼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熟悉的场景。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另一手被扎针的轻微刺痛感。 不会吧……都这样子了,世界法则还是能给她演变出自杀的场景吗?有没有搞错! 她还在懵逼中,旁边守着的人在见到她睁眼,连忙探身过来:“顾盼?” 第38节 顾盼艰难地挪动脖子,将视线定格在这个人脸上,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极度沙哑:“阿原……到底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仿佛踩到了什么可怕的开关,卫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黝黑的双眸里酝酿着风暴,深沉的色泽似乎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怎么了?”他冷笑,顾盼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微微睁大了点双眼,“那就得问问你养出来的恶狼了。” 他一字一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气:“问问晏大影帝,非法囚禁能判多少年?” 第43章 王牌经纪12 有那么一瞬间,顾盼以为是时空转换带来的后遗症还未消失,以至于让她产生幻听了。 但卫原面上的怒火又是那么真真切切地展示在她眼前,尽管他生气的对象并不是自己,顾盼还是在他冷凝的注视下生出一种全身被灼烧的错觉。 “非……法囚禁?”顾盼艰难地转了转眼珠子,纤长睫毛掩映下的黑眸里闪着粼粼水光。或许是这个消息所带来冲击太过巨大,她本应惊讶万分的语气倒显现出了刻板的平静。 过于震惊,让顾盼一时之间想不出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 卫原本来是蓄着满腔怒火,整个人都处在濒临爆发的极度不稳的边缘,但目光一触及到床上那个人空茫的神色,他微微一怔,眸底那些正待择人而噬的黑色漩涡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 起码从表面上看,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嗯。”他低低应了声,动作轻柔地抬起顾盼那被重重纱布包裹住的右手手腕,视线垂落至纱布上。 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比起顾盼刚被送来时鲜红的血液淌了一身的惨状,现在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手底下那偏冷的温度以及仍在起伏的脉搏,卫原才终于有了“她还活着”的真切感。 “抱歉。”卫原沉默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他坚持不与顾盼对视,自顾自地凝视着她受伤的手腕,缓慢地、耐心地重复道,“抱歉……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这种苗头,早在半年前,就应该让你跟晏宁修解约。” “解……约?”跟上一次自杀未遂的感受一样,顾盼的嗓子干哑得不行,每发出一个音节都非常吃力。可比起身体上的难受,顾盼内心里才是真的痛。 没错,解约是一定要做的,但为什么能够跟自杀……还有囚禁扯上关系?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脸上显现出木讷的神色,巴掌大的小脸深陷进雪白柔软的枕头里,鸦黑的发丝散乱地堆在她的脸颊两侧,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如雪。卫原定定地凝望了她一阵,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替她将乱发拂开:“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晏宁修的野心太大,让他留在星创迟早会成为祸害,你的决定很正确。” 卫原长这么大就没干过低声下去讨好别人的事情,尤其安慰女人的经验为零,于是只能尽力放柔声音,脸色也缓和下来,好让自己看上没那么严肃。 “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晏宁修胆敢对你做出这种事,就应该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卫原慢慢地将五指收拢,将那看似一折就断的纤细手腕纳进自己宽大的掌心中。 “你是说,宁修他……囚禁了我?”顾盼并没有认真去听卫原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安抚话语,她的重点从来就没放在什么解约的事情上,她惊讶的是这神一般的剧情发展。 无论是她一开始见到的成熟版晏宁修,还是回到五年前遇见的青涩版晏宁修,他哪里像是会做出囚禁这种破廉耻举动的人? 这剧情明显超纲了吧?世界法则呢,滚到哪里去了,瞎演变成这样子也不管管吗? 这个男主明显崩人设了! 顾盼果断在心里呼唤起自己的系统小伙伴:“小七,现在是怎么回事?” 连喊了好几声,七号终于畏畏缩缩地站出来【宿主莫慌!其实这样子是有原因的!】“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我不客气。”顾盼冷漠以对,看在卫原眼中,她问完那句话,仿佛就是心如死灰一般,面上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这让他禁不住收拢手掌,握紧了顾盼的手腕,“嘶——”七号还没回答她,顾盼就被手上的刺痛感蛰到,眼皮一跳,紧抿着唇望向卫原,“阿原!” 卫原被她这么一喊,才留意到自己手劲有些大,可能会伤到她脆弱的手腕,立刻松开了些许,全仍是没有完全放下,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他慢慢地问道:“我一直在等你醒来……这样就能找出囚禁你的人,但现在看来,你并不没有看见那个人?” 顾盼摇摇头。 “既然你这个当事人也不知情……那准确来说,我还未查清囚禁你的人是谁,只能说晏宁修的几率比较大。”顾盼的反应在卫原意料之中,他顿了顿,冷淡地添了一句,“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换句话说,在卫原心中,查没查清并不要紧,反正他就是认定晏宁修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没查清是什么意思?”顾盼脑海里的疑团如滚雪球一般越堆越多。 卫原问:“你知道你失踪了多少天么?” 顾盼一脸懵:“……多少天?” “七天。”卫原犹豫了一会,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她纠结在一块的眉头,道,“你跟公司说是陪晏宁修到国外参加一档节目,结果晏宁修人是去了,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压根就没有出国境!” “之后我让人联系晏宁修身边的助理,他给出的回答是你临出发前的半夜身体不舒服,所以通知其他人先走,你歇个两天再自行跟去……然后,你一直都没有出现,那个助理打你的手机也没有人接,等到节目录制完毕,你都没有一句回音,他才慌了,告知了公司。但问题是……据我了解,你在出发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晏宁修,可他本人确确实实一直待在国外,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纵使脑海里被这神奇的剧情搅成一锅粥,顾盼还是能敏锐地抓住关键地方:“我通知的?我怎么通知他们的?” 卫原跟她想到一处去了,两人对望了一眼,他沉声道:“短信。” 他十分笃定:“果然,那条消息是假的,不过我查过,那的确是从你的手机上发出来的。” 仿佛是在等待顾盼消化这些信息,过了一会,卫原才继续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被人反锁在郊外的别墅里,门窗都被钉死了,通信设备全部都被截断,而你……”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气息开始不稳,“你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用水果刀割腕,血流了一地……” “阿原!”卫原越说越急促,置于顾盼额头上的手紧握成拳,几乎暴出青筋,她感觉不妙,连忙抬起打着点滴的手,盖在了卫原的手背上,“我在,我没事。” “我没事……”顾盼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心中隐隐升出一个猜测。如果是有着她本人性格的“顾盼”,哪怕世界法则如何演化剧情,都不可能做出单纯只为自杀的举动,那么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是要自杀。”顾盼将头歪向卫原的方向,苍白无血色的唇上染了清浅的微笑,“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卫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脸上失控的情绪极快速地被收敛起来:“我知道。” “所以我认为一定有什么事逼使你这样做……”卫原垂着眸,道,“我在你家中找到了针孔摄像头,在你被囚禁的期间,从头到尾都有人在监视着你。” 顾盼顿时了悟,她的猜测果然应验了,于是立马顺着卫原的话承认道:“是,我发现了有人在看着我,既然那个人把我锁在别墅里,却一次面也不肯露,我当然要想个办法逼他出来。”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要弄死我的心思,所以我就想试试,如果我自杀,他会不会还能淡定地躲在幕后观看。” 卫原紧皱眉头,训斥道:“你这鲁莽的性子能不能改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不在乎,万一我没有及时找来……你就真的死了!” “我知道啊。”顾盼微眯起眼,她的面色透明宛如白纸,可即便她身体虚弱如斯,那份独特的、张扬的美丽也并不曾削减半分,“可我这不是赌赢了么?” “你做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考虑后果……”卫原没有被她的狡辩所动摇,望着她的目光里终究无可避免地沾染上无奈。 “一次就够了,别再有下次。”卫原还是没忍心在这种时候继续教训她,轻声叹气,“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顾盼仍是微笑。 卫原彻底拿她没辙了:“但是,你的——尝试,也算让我抓住了马脚。在你割腕的那天,晏宁修突然提出要提早回国,本来按原定计划,节目录制完毕后他们还会在国外停留个两三天,这是公司特地奖励他们的假期,结果他却执意要回来……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可是阿原,你应该清楚,这不算证据。”顾盼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能仅凭这个就指控宁修。” 卫原冷脸一拉,又不自觉地制造低气压:“但他有足够的动机。你提出了解约,他死活不肯,因为这件事,他三番两次找你闹,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他?” 顾盼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除了这些呢?你有证人吗?证物呢?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究竟是下的手,宁修他还有不在场证明,你要怎么举证他?” “你在包庇晏宁修?”卫原眸子里的温度彻底冷却,他盯着顾盼,嗓音越发低沉。 “我没有包庇他,也没让你打消对他的怀疑!”顾盼赶快安抚这个似乎要爆发的男人,“我们手头上证据不足,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胡乱怀疑人。” 卫原却像是听不进去一般,绷着脸强调了一遍:“我会找到证据,晏宁修他休想脱身!” “……”顾盼在心里抚额长叹,这个人怎么就跟晏宁修杠上了呢? 就在这时,之前冒了泡就失踪的七号又出现了【宿主宿主!】顾盼正烦着呢,对着它也没好气:“问你要个答案,磨磨蹭蹭那么久,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七号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委屈【宿主,我还不是为了你!这五年里的空白剧情是让世界法则补全的,但它之前打死不肯把这几年的记忆交给宿主,于是我就找这个小婊砸撕逼去了!】“不许说脏话!”顾盼随口教训了一句,问,“然后呢?” 【我把这些记忆都要回来了,宿主你慢慢看!】七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个世界的法则实在太气人了,我要再找它撕个痛!】“喂,等等……”顾盼挽留的话还未说出口,七号就快速远遁,只剩下熟悉的头痛感向她袭来,大量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脑海中,顾盼也顾不上自家系统了,急忙开始进行梳理。 越是看到后期,她就越是心惊。 这个世界法则也太智障了吧!游戏花丛中是她故意演出来的设定不错,但要不要这么忠实地还原?看看“她自己”在开启自动模式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先是拼命对晏宁修示好,只要是他提出来的要求,基本上就没有拒绝的情况发生,简直快把晏宁修宠上了天;可是到了最后一年,却一点一点地表现出了厌倦,甚至当着晏宁修的面直说她看上了另外一个有潜力的新人。 并且还脑残到以“我对你厌烦了,既然你已经红了,那我是时候去猎取别人”为理由提出解约! 面对这样明显的羞辱,晏宁修会轻易答应才怪! 顾盼恨不能给自家系统带句话,让它在跟世界法则撕逼时务必要剖开对方的脑子,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矿泉水! 有毛病吧!她辛辛苦苦埋下的铺垫,就这么被作没了?现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怎么跟晏宁修再提解约的事情? 至于囚禁的事……顾盼确实没有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到线索,只知道她是在踏进自己别墅的刹那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被关在里面,门窗打不开,手机失踪,屋里的电话线和网线都被剪断,求助无门,幸好冰箱里塞了足够的食物,她才不至于饿死。 这么一来,晏宁修虽说有很大嫌疑,但确实没法当面对质,而且就算自己去问了,他难道就会说实话么? 顾盼心中闪过了很多思绪,但那也只是几十秒的事,卫原并没有看出来她的心乱如麻,只以为她是一时不能接受手下艺人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不由宽慰道:“没事的,晏宁修虽然红,但星创不是缺他不可,我已经让人替你办好解约的事情了,你不用再烦心。” “……什么?”顾盼猛然回神,不由自主地拔高音调,“办好了?” “对。”卫原坦然地点点头,手往下一挪,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让公司连夜发表声明,你已经跟晏宁修毫无干系了,不要再为他的事情所烦扰了,好好休息。” 顾盼除了沉默,已经想不出别的表情了:“……” 这个任务简直跟她八字不合! “晏前辈,这是许导让我送来的剧本,有几处地方修改过了,劳烦您看一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轻手轻脚地靠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男人,视线朝下盯着脚尖,双手捧着剧本往前递去,可就是不敢抬头直视他。 默数了两秒,手上一轻,剧本已被男人接过去,同时传来翻阅纸张的簌簌声:“多谢。” 男人的嗓音非常富有磁性,是那类极容易让女生沉醉的声线,略微的低哑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丝成熟男人才会有的韵味。 女孩听着这个声音,耳朵尖就悄悄红了。 她磨蹭了好久都没有离开,晏宁修望着投在纸上的一片阴影,不着痕迹地皱起眉,但话里依旧没有显露分毫不耐烦:“还有事?” “晏、晏前辈……”女孩吞吞吐吐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他,“那个,我想说,您不需要在意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嗯?”晏宁修的目光从剧本上移开,眼角微挑,就是说不尽的风流,直把面前的小女生盯得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仿佛就是最大的鼓励,女孩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前辈,我相信您的能力,就算您离开星创,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的!您……” “谁说我要离开?”晏宁修轻轻巧巧地打断她的话,薄唇勾起让人惊艳的笑意,但这丝笑意却消融不了眸底的寒冰。 女孩没有留意到晏宁修话语背后的冷淡,疑惑地问:“可是,星创那边不是发布了声明,说顾经纪要——” “她没有这样说过。” 晏宁修再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女孩,似乎是因为她提到了自己不想听见的名字,晏宁修倏然收起笑,俊美的脸上是一片纯然的淡漠,女孩从未见到对外温和有礼的影帝这般模样,吓得呆住了。 “我不承认,这份声明就是无效的。”晏宁修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吓到了女孩,瞬间又装扮上得体的微笑,耐心地重复道,“而且她没有说过这种话,不要听信谣言,也不要乱传,知道吗?” “可是……”女孩结结巴巴,她望着以往迷恋不已的脸庞,却抑制不住心底冒出的寒意,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 可是星创官方都发出声明了,晏宁修个人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可是。”晏宁修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来,向许导的方向走去。与女孩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乖女孩,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话,好么?”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呼吸打在女孩的耳廓处,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但他话里的深意却令女孩毛骨悚然:“好、好的!” 她是真的被惊到了,条件反射地高声应道,如同一个被严苛的教官点名的新兵。 晏宁修得了满意的回答,顿时笑起来,他的笑声亦是低沉的,非常能抓住听众的耳朵:“真乖。既然你如此听话,我就暂且不计较你对她的误传了。” 晏宁修噙着笑意,一步一步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走出女孩的视线范围,她才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方才晏宁修坐过的位置上,一摸额头,沾了满手的冷汗。 第39节 “原、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女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抖,眼神放空,喃喃道,“晏前辈跟他的经纪人……关系不简单。” 准确来说,圈内一直有传言说,晏宁修是那位手腕强大的经纪人的……地下情人。 …… “小晏啊,你当真没事?”晏宁修站在许导面前,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位相熟的合作者絮叨,“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啊,要我说,这事也不是毫无征兆的,你看小顾就是那个性子,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许导。”等许怀安导演的唠叨告一段落,晏宁修终于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接你的第一部戏时,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你是说《妖姬》吧?”许导想了想,怀念道,“那部戏确实是我这几年来最满意的作品了,现在拍戏,不知为什么就找不到那时的感觉了。当初你虽然是刚出道,但潜力无限,还有秋语也是……可惜了。” 许导想到那个年纪轻轻早逝、同样才华横溢的影后,叹了口气。 晏宁修对那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他平静地说:“你当初说,顾盼……顾姐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新厌旧。” 许导点头:“没错啊,我这不是五年前就提醒过你了吗,你该有心理准备啊……不对!” 许导猛然反应过来,望着晏宁修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惊诧:“小晏,你可别告诉我,你对小顾她……动了真格……” 最后的话越说越轻,因为许导已经从晏宁修波澜不惊的面上得到了答案。 “不是吧……”许导显然不能相信,“我曾经觉得那些传言只是说说罢了,小顾……谁都好,你怎么就栽在小顾手上了呢?” 晏宁修缓缓笑起来,宛如暗夜里盛开的花:“没关系的。”他声音极轻,不知是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会让她把这个缺点改过来的。” 直到今天的戏份结束,晏宁修开着车来到顾盼的公寓楼底下,轻车驾熟地走到她的家门前,极为耐心地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中走出,心里也是在念着这句话:他跟顾盼是不会分开的,单方面的结束,算是哪门子的结束呢? 至于顾盼,她好不容易征得卫原的同意,得以回到家中休养,刚低下头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中,还未转动,旁边忽然有一道阴影覆上来,十分迅速地扳过她的身子抵在门上。 “谁?”顾盼的反应也不慢,她几乎在被制住的瞬间就摆出了最易反击的姿态,奈何还没动手,她的一只手臂就被人往头顶上一折,死死地按在门上,而另外一只手,也就是她割腕的那一只,则是被人轻柔地托起。 半晌,顾盼感觉到有温暖的指腹在她那条伤疤处细细摩挲。 “疼么?”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异常熟悉,顾盼的身体先是因为这个声音而放松了些许,但同时,在意识到制住自己的是谁后,她全身绷得更紧了,宛如一张濒临断裂的弦。 “……宁修?” …… 与此同时,市内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中,一个女子躺倒在地板上,身体冰凉,没了气息,显然已死亡有一段时间了。 长长的浅棕色卷发覆盖了大半张脸,在另外半张露出的脸庞中,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姿容艳丽,是个少见精致美人儿。 然而现在,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却突然恢复了浅浅的呼吸,脸颊慢慢染上代表生气的红润。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轻微一动,倏然睁开了眼睛。 第44章 王牌经纪13 就在晏宁修压在她身上,低哑着问出“疼么”两个字时,顾盼心中就是一凛,先前那丝隐约的猜测应验,晏宁修……果然就是囚禁自己的那个人。 卫原封锁了她住院的一切消息,哪怕有人打听到她进了医院,恐怕也不能立马联想到自杀这回事。然而晏宁修一上来就目标明确地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腕,除非他就是在监视器背后看着她的人,否则怎么解释这种未卜先知? “我等了你好久……”晏宁修头一低,下巴搭在顾盼肩上,轻柔的声音宛如叹息,带起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起她的耳边的碎发,发丝轻扫着敏感的耳垂,让她颇不适应地蹙起眉。 “宁修。”顾盼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是冷静地呼唤他的名字,“你先放开我。” 现下的姿势对于她而言非常不妙。 顾盼的双手都被晏宁修制住,别看现在他并未用上太大的力气,而是控制在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可却不会感觉疼痛的范围内,但顾盼敢打包票,只要自己轻举妄动,等待她的可就不会是这么温和的处置了。 晏宁修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她手腕上的命门处,作为道中行家,顾盼自然清楚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 本来刚被他突袭、制住双手的刹那,顾盼还打算用脚还击,但晏宁修像是算准了她的想法,干脆利落地支起一条长腿,用膝盖死死地抵住了她的双腿,使她牢固地黏在身后的木门上,用劲之大差点没把她小腿压弯。 四肢都宣告丢盔弃甲,顾盼也只能放平心态,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不过这小伙子身手怎么会突飞猛进?不会是这五年间跑去练了什么武术吧? “宁修。”见晏宁修没有反应,顾盼的呼唤更是轻柔,她睫毛一颤,抿着唇道,“我不舒服。” 晏宁修埋首在她瘦削的肩膀处,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们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晏宁修胸腔处的鼓动亦一并传染到顾盼身上,令她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哪里不舒服?”晏宁修问,他似乎很严肃认真地在探讨这个问题,“这里?” 说话间,他继续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顾盼手腕上那条伤疤。那里已经结痂了,但新生的皮肉还未完全覆盖住伤口,摸上去的时候,触感如新生婴儿的肌肤般光滑细嫩,令人爱不释手。 但对顾盼来说,这样慢吞吞的触碰却并不是件好受的事情。新长出的肌肤十分敏感,被他人轻飘飘地一刮,隐藏在皮肤表层下的神经末梢就传递出一阵使人抓心挠肺的痒意。 晏宁修敏锐地察觉到被自己钳制住的那双小手正在细微地抖动着,但过了几秒,这股颤动就微弱了下去,看起来像是它们的主人为了不露怯而强行按捺下本能的生理反应。 在顾盼望不见的角度,晏宁修唇边的弧度越发扩大,但说出口的话却犹带叹息,仿佛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一般,温柔地责备道:“既然不舒服,当初怎么就舍得割下去呢?” 这句话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 承认自己就是囚禁她的人。 顾盼在心里暗暗皱眉,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她的掌控了。 现下这种情况压根不是摊牌的好时机,她虽然知晓了晏宁修对自己做过的事,但却绝口不提,反而尽力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为的就是稳定住他的情绪。 谁料晏宁修竟然如此坦然,毫不避讳地就承认了! 这样一来,她要是再装傻,就显得太过虚假了……顾盼顿了顿,再开口时,话语里的安抚之意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声音平静而清冽:“如果我不割下去,你准备让我在那栋别墅里待多久呢?” 晏宁修静默半晌,最后在她的肩窝处蹭了蹭,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上笑意依旧:“别这样,我并不想要关着你,可是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 晏宁修比她高出足有一个头,此时弯下腰来,宛如一座高大的山岳压了过来,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顾盼脸侧柔滑的肌肤,餍足似的微眯起双眼,叹道:“你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顾盼反问:“哪样的话?” 她一问,晏宁修却又不出声了。顾盼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自己脸上来回逡巡,但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并不激烈,与想象中的反应不同,他甚至是非常平和的。 越是克制,越是让顾盼觉得他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澄静天空,总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立刻由晴转阴,风雨欲来。 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她必须抢回主动权!顾盼定了定神,问:“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解约的事?” 她想起了七号丢给她的记忆。那个时候,这具身体在世界法则的操纵下,简直口无遮拦,随便给出个破烂理由,这才导致晏宁修的反弹如此激烈。 顾盼缓和了语气,耐心解释:“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当然,我也明白话既然已经出口,对你的伤害是切切实实存在了,我就是现在道歉也于事无补,但是……” 她抬起眸子,漆黑的双眸深处浮现出柔软却真挚的歉意:“宁修,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你。” “我并没有把你当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你也不是我手上的摇钱树,这五年里,无论我给你安排什么样的任务,你都完成得十分完美,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顾盼谨慎地措辞,“你就如同我设想的那样,发展得非常顺利,成为了星创的招牌,但是走到这一步,你不该再继续被公司束缚了。” 晏宁修安静地凝望着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上去似乎在神游天外,但顾盼知道他在听。 她轻呼一口气:“我能起到的助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已经是微乎其微——名声、人脉、钱财和粉丝,你一样都不缺,再往前走,就不是我能插手的路途了。宁修,你能明白这种感受么?” 晏宁修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这么多年来,顾盼在面对他时,总是正经不起来。按她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人逗弄起来反应特别有趣,不知不觉就玩上瘾了,这导致他与顾盼相处时,大半时间都是在她的刻意调笑中度过的。 刚开始晏宁修脸皮薄,还会显得不自在,但随着他接的戏越来越多、名头越来越响亮,整个人由里到外都被洗刷了一遍,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男人的稳重占了上风,再面对顾盼的调侃,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有时甚至能反将一军。 但无论是哪个时期,顾盼都当仁不让地占据着主导者的位置,她的强势并非那类锋芒毕露的尖锐,反而更像是润物细无声,等习惯了之后,反倒会觉得可爱得紧。 这还是头一次,顾盼在他面前示弱。 他默不作声,只用冷静而克制的目光审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似乎正在估量她话里的可信度。 顾盼对他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五年前,我为你铺了一条路,一直到把你推上现在的位置,那时候你必须依仗着我,但是五年后……我们两个的身份对调,你发现了没有,宁修,你如果离开我,可以发展得更好。” 晏宁修听到这里,总算开口了:“……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理由?” 他的语调异常低沉,虽然极力控制住了,可顾盼还是能听出隐藏得极深的一丝愤怒。 顾盼倒是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就怕他什么都不肯表露出来,有破绽总是比较容易攻破的。 “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再隐瞒下去了。”顾盼的眼底是涓涓细流,她轻声道,“抱歉,宁修,我不该拿那些气话来激你的。你把我锁在别墅里七天,那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后来我觉得,不管我是不是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我都该让你知晓我的真实想法。” 她仍旧被晏宁修抵在门板上,明明是一副被完全压制的姿态,她给人的感觉却还是那么淡然无畏。 “真实想法?”晏宁修顺着她的话问。 “对。”在这种劣势的情境下,顾盼微笑起来,坦然道:“我在嫉妒。” 晏宁修眸色一沉,他猛地垂下头,整个人向着她压去,一直到鼻尖相触才停下来。此时,两个人的唇距离不过分毫,只稍其中一人微微一动,这点距离立刻就会被抹消。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含了点沙哑,更显性感。 顾盼保持着微笑,直视着晏宁修色泽深沉的双眸,眨了眨眼:“宁修,你走得太快,也走得太远了……我原本想要将你安置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一来,无论过了多久,你都没法离开我的保护圈。” “是我给了你一切,我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她说得理所当然,“但令我苦恼的是,你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很快,你就走出了我的视野之外,你脱离了我依然能过得很好……那么你说,我还待在你身边做什么呢?” 顾盼的话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缱绻味道,她在质问晏宁修,也在叩问着自己:“宁修,我很嫉妒。凭什么呢,那些喜爱你的人,理所应当地享用着你的成功,而我——我见证了你的一切,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但是却被抛在了背后,我凭什么还要为你继续为你付出呢?” 晏宁修一愣。 他完全想不到顾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以为……他一直以为,像顾盼这样的人,是没心没肺,从来不会有这种烦恼的。 “我……”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茫然无措的感觉,握住顾盼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放轻,“我并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顾盼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如今,换顾盼用冷漠的目光来审视他了:“你从来都是被动地享受我给予的一切,到了最后,却反过来指责我。晏宁修,你真是翅膀硬了,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晏宁修顾不得仔细思考,就仓皇否认:“不,明明是你……如果不是你提出解约,我也不会……” “别开玩笑了。”顾盼勾着唇,眼神里却全无笑意,“宁修,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没必要对着我演戏。” 晏宁修仓皇失措的话语截然而止,他沉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口气,低低笑道:“怎么就骗不过你呢……” 他干脆利落地松开压制住顾盼四肢的力道,转而伸手一揽,将她整个人压入自己的怀里,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按着她的脊背,形成一个细密的、难以挣脱的牢笼。 “是啊……顾盼,就算你不提出解约,我迟早也会做出这些事的。”晏宁修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发丝上印下轻柔的吻,然后爽快承认,“你没说错。” 顾盼只是换了个姿势被他禁锢着,稍微动了动,就立刻惹来更疯狂的压迫,甚至她都怀疑自己腰间被晏宁修勒出青痕了。 “囚禁的事恐怕也不是临时起意吧?”她问,“你做的准备十分充足,不可能是短时间之内能做到的。” “谁让你总是说着我不爱听的话呢?”晏宁修反倒责怪起她来了,但声音仍是柔和的,“我也没有办法的,是你执意要离开。” “宁修,我是怎么想的,已经全盘告诉你了。”顾盼没有理会他的说辞,堪称诚恳地问道,“既然想法不同,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你非要撕破脸皮?” 晏宁修拖长声音“唔”了声,按在顾盼脊背上的手放开,转而抚着她的长发:“如果不能好聚好散,你要怎么做?把我告上法庭?” 他语调轻松,似乎在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面上是一派坦然。 当然不可能把他告上去……如果把晏宁修送入监狱,她的任务就铁定没戏了。顾盼回到五年后查过,男女主的仇恨值只有区区30,这点数值连让她脱离世界都不够! 第40节 顾盼掂量了一会,说道:“不会。”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任务第一,面对这样子的任务对象,她也很无奈啊。 不过给晏宁修添点堵,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淡淡地补充:“我没有那种将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珍宝亲手毁掉的嗜好。”停了几秒,顾盼主动伸手环上晏宁修的后背,“不管你信不信,宁修,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听见“喜欢”这个词,晏宁修手下一个没控制好,差点没把顾盼的细腰给折断。 但这点疼痛对顾盼而言还在忍受范围之内,是以她的话音里不见半点颤抖,稳稳地接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我的喜欢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你的喜爱是真的,这份喜爱很短暂也是真的,但是这已经是维持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宁修,答应我,别让它变成厌恶,好么?” 也就只有顾盼才能把这么渣的语句说成表白似的话了。 晏宁修越发用力地拥紧她,仿佛是回应一般,顾盼置于他后背的手亦微微收紧,但力度相比起来却轻了许多,更像是无言的安抚。 “你说话,还真会戳心窝……”两个人在走道上相拥,天花板上的灯早就熄灭了,在一片黑暗里,晏宁修低沉的声音淌过,夹杂着苦笑一样的情绪,“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就聪明地用这个东西来吊着我……太狠了。” 顾盼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咪似的,倦怠地阖上眼,喃喃道:“这样不是很好么,一张纸罢了,根本一点约束力也没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继续做你的大明星,我继续当我的经纪人,什么都没有变。” “……没变?”晏宁修将她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描画过那精致的眉眼,“无论我要什么,你都肯给?” 顾盼只用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来回应。 晏宁修哑着嗓子问:“我要你的喜欢永远持续下去,你能做到?” 顾盼踮起脚尖,本来搭在他后背的双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肩膀处,借力将自己拔高,然后找准了他唇瓣的位置,垂着眸,轻轻地在上面啄了一下。 “别太贪心了。”她又啄了一下,在晏宁修反应过来,即将捕捉到自己的刹那逃开,撇过脸,漫不经心地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 最后,顾盼还是被晏宁修按在门上亲了许久,才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这头发疯的恶狼。 但这点付出得到的回报是巨大的,晏宁修勉强答应了不再去计较解约的事情,剧情总算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了。 哄走了晏宁修,顾盼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消失殆尽,她没有去管被亲得红肿的嘴唇,淡定地走进家中,把门一关,就找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是我,我看中了一个挺有潜力的新人。没错,宁修是走了,但我总不能不工作吧……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什么,顾盼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对,她叫苏雪。” 苏秋语发觉自己重生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犹记得自己死亡的那一幕,钢丝断裂,她失去依托,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模糊了视线,慌乱的脚步声嘈杂……那些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明明已经死去,她为什么又会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 苏秋语任由身边的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摆弄,只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陌生的容颜。 这个少女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最盛的年纪,不用特别装扮就像花儿一般娇艳。更何况她本身的底子就极好,五官精致,这具身体自带的妩媚与符合年龄的纯真交织在一块,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非常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浅棕色的长卷发垂落在胸前,浅淡的发色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这是比之前的她年轻了十岁,且美丽了数倍的躯壳,但苏秋语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觉得像是做梦般,极不真切。 她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演艺事业,以及她好不容易勾搭上的好友……全都化为泡沫消散了。 年轻貌美又有什么用! 苏秋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漂亮的桃花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光。 幸好她本身就是影后级别的人物,扮演起来也并没有被人识破,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听,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同样是娱乐圈里的人,不过她演技不好,除了美貌简直一无是处,于是她的经纪人只能安排她在各种影视剧里担当花瓶。 这次苏秋语是来试镜的,经纪人给她选好的角色是剧中一个用美色勾引男人的模特,按理来说是十分适合原身的,但苏秋语怎么可能甘心演这种角色。 她要演,就得演女一号! 况且……苏秋语心思一转,忽然想起了之前闲聊时,从经纪人口中套出的信息。 据说,顾盼跟晏宁修闹翻了,两个人已声明解约……这对苏秋语而言倒是个好消息,她早就看那个男人不顺眼了! 唯一令她有点憋闷的是,五年过去,当初那个小后辈居然也混成了影帝,而自己却被迫删档重来!哪怕她再怎么想跟顾盼搭上话,但以她现在的身份都是痴心妄想。 最快捷的途径就是红起来!唯有她红了,才有可能接触到顾盼! 被这种迫切的心情所驱使,苏秋语被人领进房间,站在导演面前时,便面带微笑,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是苏雪,今天来试镜的角色是女一号张雅。” 坐在正中央的导演还没发话,忽然从角落里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你说你叫苏雪?” 苏秋语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存在,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看清了那人容貌的刹那,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这个人…… 男人站起身来,朝着苏秋语走了两步,像是没睡醒似的,浑身透着懒洋洋的气息。他的动作引来了导演的注目:“小晏,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晏宁修转眼就来到苏秋语跟前,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仿佛看不见苏秋语瞬间紧绷的身子,带着笑意说道,“苏雪对吧?其实说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师兄的。” “不过,是被逐出师门的师兄。”晏宁修语气非常和蔼,不管怎么听都是对后辈的关怀,但苏秋语是什么人,她立刻就听出了被晏宁修掩饰得很好的……敌意。 她努力压下看见熟人的震惊,作出一个十八线演员看到影帝该有的惊喜表情,羞涩且不解道:“前、前辈,您说笑了,我怎么敢高攀您……” 晏宁修轻笑一声:“看样子,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呢。” 苏秋语不太满意他的态度,但一想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后辈,只能忍气吞声:“还请前辈明示。” 晏宁修盯着她,眼里不受控制地升起嫉恨之情,这丝情绪极淡,苏秋语看见了,也只以为是看她不爽:“顾盼……她签下了你。” 第45章 王牌经纪14 苏秋语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提起顾盼的名字。 她还在愣神中,就感觉到晏宁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点评道:“外形倒是不错的,果然是她喜欢的类型。” 晏宁修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毛病,但身为被点评的当事人,苏秋语却明显感受到了一丝挑剔之意。 “你……”就在苏秋语想着该怎样应对时,晏宁修又开口了。她抬起头,只见到了男人俊朗的侧脸,晏宁修看向别处,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你见过她么?” 晏宁修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在苏秋语的了解中,这具身体应当是没有机会见到顾盼的,但不知为什么,在否认的刹那,她却鬼使神差地换了种回答:“见过。” 晏宁修“嗯”了声,又不说话了,仿佛刚刚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他不出声,作为一个小新人的苏秋语自然也只能跟着沉默,最后还是这部戏的导演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张望了许久,顶着奇怪的氛围,擦着汗打圆场:“没想到苏小姐竟然是小晏的熟人,你们两个撞到一起也算有缘,这样吧,你随便挑一段来试试,让小晏来给你搭个戏。” 随便挑一段来试戏已经可以说是变相的放水了,这个导演显然以为晏宁修是有意提携她,所以才想要卖个人情。苏秋语在心里皱了皱眉,正觉得晏宁修不可能轻易应承下来时,他却点头道:“可以。” 苏秋语颇为讶异地睁大双眼,只见晏宁修很是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虽然情理上讲是同门师妹,不过我也不会因此而放低要求。” “既然是她看中的人,我想——总不能在第一关就倒下吧?”他微微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这下苏秋语万分肯定了,晏宁修的确是在针对她。不是苏秋语,不是苏雪,而是“被顾盼所签下的新人”。 她看上去十分慌乱无措地摆摆手,咬着下唇羞涩地推却道:“晏前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我还什么都不知情呢……” 在极度的紧张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裙摆,又好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出卖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她不好意思地抿起唇,改为不停地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晏宁修冷眼观察着她的举动,心里面对于她的本来就低得离谱的评分,瞬间又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么点小事就慌乱成这样……到底哪点值得被顾盼另眼相待了? 尽管内心的怒气不断积攒,晏宁修面上仍是一派关心后辈的温和模样,甚至在听到苏秋语的话后,还抬手鼓励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放平心态,你就照着感觉来演就好,我不会为难你的。” 苏秋语仿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他落下来的手,装作深呼吸的样子,在原地酝酿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说:“那就请您多指教了。” 晏宁修微笑:“一定。” 事实证明,晏宁修说的“不会为难”全都是屁话。等苏秋语随便翻到剧本中的某一页,征得导演同意正式进行表演时,他的笑容就尽数收敛,不带切换地就进入到演戏模式中去。 这样子的晏宁修给人的感觉十分危险,苏秋语顿时条件反射地被激起了斗志,几乎在同一时间亦摆好了架势。 她在死后直接重生在了五年之后,中间这段空白时间她是缺席的。对于苏秋语来说,最后一次见到晏宁修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小鲜肉,虽然天赋高,但缺乏经验,她能够轻而易举地用自身的气场压制住他。 但是重新面对五年后的晏宁修,苏秋语才有了一种真切的感受,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影帝,与过去那个小辈不可同日而语,假如还用以前的心态来对待他,惨败的只会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秋语果断收起了轻视之心。心态一变,她脸上的神情亦随之转变,那些羞涩与慌张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全神贯注。 然而,即便是认真以待,苏秋语还是对晏宁修那种发狠的攻势有些招架不住。 他这根本就不是对戏,而是要把自己彻底打压下去!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苏雪,就凭她那点三脚猫演技,绝对会在晏宁修的故意为之下被带歪节奏,以至于错漏百出、溃不成军。 还好单论演技,苏秋语还是非常有自信的,在察觉到晏宁修在特意带节奏之后,她就没有再继续掩饰下去了,也顾不上去管自己还是个新人的设定,直接拿出了真正本领来。 不就是仗着影帝身份打压她么?她当年封影后的时候,这人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待着呢! 晏宁修敏锐地发觉面前的女子气势变了。 刚开始她还是个柔若无害的小白兔,这时就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骇人的獠牙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下一凛,对着台词的同时,打量着苏秋语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探究。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能抹灭她的精湛演技。 完全没有一个新人应有的青涩之感,相反却是行云流水,若非年龄摆在那儿,晏宁修都要怀疑苏秋语是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了。 而且……他不易察觉地皱起眉,与眼前这个人对戏时,他总有那么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某个时刻,他也曾经这样针锋相对地跟另外一个人演过对手戏。 房间里坐着的导演和一众评委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使出浑身解数过招,虽然看上去给人酣畅淋漓的快感,而且戏剧性的张力把控得十分精妙,但看着看着,总给人一种错觉……他们俩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想从对方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如影随形的敌视感穿插在他们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中,甚至眼神偶尔的交汇,似乎都能看见四溅的火花,房间里被这诡异而凝重的低气压笼罩着,使得导演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试戏结束,他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对苏秋语道:“那个……苏小姐,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感谢你的演绎,过两天出结果后,我们会派人通知你的。” 苏秋语入戏快,出戏也快,不过几秒就又变回了羞涩状态,垂着眸轻声道:“好的。”说罢,她还偷偷瞄了晏宁修一眼,在对方看过来时,朝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谢谢晏前辈的配合,是我献丑了。” 实际上根本没讨到便宜的晏宁修:“……” 虽然苏秋语的表现出乎他意料,但晏宁修很快调整好心态,叹道:“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你太谦虚了。”他审视着苏秋语,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假以时日,你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他说得十分平静,但眼神里却是幽幽的暗光,苏秋语定神去看,那抹暗光却如同幽灵鬼火般转瞬湮灭。 速度太快,苏秋语压根来不及分辨出那眼神里充斥着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我送你出去。”停了会,晏宁修忽然提议,他向房间里的评委们打了声招呼,率先绕过苏秋语,走向门边,边对她说道,“正好,让你了解一下你未来五年的经纪人。” “哦,也不对。”他拧开把手,淡淡地纠正道,“现在说五年还太早了,如果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晏宁修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瞟了她一眼:“记得与我分享一下经验。” 苏秋语有些不明所以,但晏宁修扔下这句话后,就紧闭起嘴巴,在他的带领下,两人穿过挤满了等候试戏的演员的走廊,期间晏宁修目不斜视,将那些演员投来的惊艳目光通通忽略掉。 倒是苏秋语接收到了来自各方的怨念视线,觉得很是惊奇。 这些人不会把她当成靠着晏宁修走后门的关系户了吧……嗤,倒贴给她都不想要好么!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表面看来倒是相安无事、气氛和谐,但这种和平的气息只保持到酒店大堂,就土崩瓦解了。 第41节 这个剧组的赞助商是个大手笔,大手一挥就包下了酒店的一层楼作为试镜场所,晏宁修和苏秋语刚从走廊拐出来,踏进大堂里,就一眼望见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女人。 晏宁修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浮现出晦涩不明的神色,而苏秋语在看清了女人的样貌后,顿时眼前一亮,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不要立刻飞奔过去。 这一刻,她无比埋怨起晏宁修走路慢吞吞了。 沙发上的女人长发披肩、眉目如画,她坐在那儿,就无形地隔开一处空间,外人只能远远欣赏,却无法走近。晏宁修一步步向她靠近,待距离缩短到一米,女人总算察觉到了他的接近,抬起头来,嘴角自然地弯出好看的弧度。 她这么一笑,整个人仿佛就从黑白框的相片中走出,染上了鲜艳亮丽的色泽,立刻打破了之前那无形的疏离感。 晏宁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低声问:“我想,你不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对么?” “这有什么关系呢?”女人并不为他的问题所摄,一歪头,墨色的发丝自肩头泼落,划过莹白的耳垂,“我不还是见到你了吗?” 她合起原本摊开放在膝盖上的杂志,一手拿起来,轻轻在晏宁修的胸膛上拍打了一下:“斤斤计较的男人最不讨人喜欢了。” 晏宁修对她这种举动不以为意,反而伸出手去,敏捷地抓住了杂志的另一头,不让女人撤离,将那本杂志完全贴在自己胸前,扯了扯嘴角:“是吗?” 女人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哦,你若是为这件小事生气,那就太不值得了。” 说罢,她猛地松开手,上半身往晏宁修的方向一倾,笑着用手在他的胸前锤了几下:“宁修,板着脸做什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晏宁修却缓缓笑起来:“见到你自然是开心的,但是……”他按住了女人作乱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将它包裹进自己宽厚的掌心里,“顾盼,你可没提前跟我说,今天会为我送来一个小师妹啊。” “这是你想出来的惊喜吗?”他温柔地询问道,与此不相符的,却是将顾盼的手腕捏得生疼的力道。 顾盼不由在心里哀叹。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难搞定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起伏简直就像过山车,稍不注意就开始跌落低谷,让她防不胜防。 但是一个专业的快穿工作者就要有面临各种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顾盼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娇嗔的表情,她并没有责怪晏宁修将自己捏疼了,而是干脆直起身子,轻飘飘地在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动作很隐蔽,再加上这处地方本来就位于大堂角落,所以除了正对着她的晏宁修,就连站在背后的苏秋语也没留意到这一举动。 晏宁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仿佛是被这算不上吻的轻触给安抚好了,他沉默着放松了力道。 顾盼亦没有重提回刚才的话题,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晏宁修身后,马上便捕捉到了站在那里的苏秋语。 “你们两个见过面了啊?”顾盼装作好奇地又看了她好几眼,攀着晏宁修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反过来抱怨道,“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见面呢,你抢先一步还来怪我,真是没道理。” 苏秋语听见了顾盼嗔怪的话语,尽管内心再怎么激动,她表面上都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苏秋语,对顾盼而言,她现在只是一个刚被签下的新人苏雪。 是陌生人…… 她心中一酸,凝视着顾盼那张美丽依旧的熟悉脸庞,只觉双眼干涩得发疼。 “顾小姐。”苏秋语主动开口,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放柔,似乎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但咬字之中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我是……苏雪。” 顾盼扑哧笑出声,她好像觉得苏秋语如今的表情非常有趣,话音里笑意满满:“我知道你是谁,总不能把人签下了,却连样子都认不出吧?” 她从晏宁修身旁转出来,走到苏秋语面前,目光里是对于美色的纯粹欣赏:“嗯……果然真人比照片上漂亮,我没看走眼。”她回头朝着晏宁修眨眨眼,“我给你找了那么漂亮的师妹,还不快感谢我。” “哦。”晏宁修淡定地应了声,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敷衍道,“是不错。” 给他找了个分走顾盼注意力的家伙,还要他感谢?做梦! 苏秋语一见到晏宁修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顿时回升了些,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不得不说,能够压这个嚣张的小子一头,她非常愉悦。 “谢谢您的称赞。”尽管心里得意,但苏秋语可没有忘记,如今的顾盼是不认得她的,“我……听说过您。” 顾盼好奇地抬起手,戳了戳苏秋语的脸颊:“你为什么一副做梦的表情?” 顾盼的这个举动仿佛在自然不过,苏秋语从这个动作中感觉到了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望着她的目光里染上一丝迷茫。曾经……顾盼也是这么笑着捏她的脸,开玩笑说要把她养胖了,再宰来吃,但是那些玩笑话…… 她想再听顾盼说,却是听不到了。哪怕顾盼说出来,那也是对着“苏雪”,而不是“苏秋语”。 苏秋语的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涩意,这使得她说出口的话亦艰涩无比:“的确是在做梦啊……”面对顾盼疑问的神情,苏秋语顿了顿,叹息,“圈内人称金牌经纪人的顾小姐竟然会看上我,这可不就是在做梦?” 顾盼被她这半真半假的话逗乐了,然而站在顾盼身后的晏影帝脸却黑了。 他咬牙切齿地暗瞪着苏秋语,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顾盼时出的糗,两相对比之下,顿时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这个女人看似无害,实则厉害得很,就这么一句话就哄得顾盼如此开心,果然不能小觑! “顾盼。”深觉不可按兵不动的晏宁修上前两步,将顾盼拉到自己身边,低头道,“按照导演之前的表情,苏雪通过试镜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她之后还得在剧组里待很长时间,你们不急着现在叙话。” 他淡淡地扫了苏秋语一眼,眼含警告,对着顾盼时,神情却又是无比柔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顾盼很是不解的样子:“阿雪也是第一次来吧?干嘛不带上她一块去?” 阿、雪?晏宁修被她这亲昵的称呼气得不行,手下一用力,攥紧了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和你一起,还有问题么?” 苏秋语适时地插话:“晏前辈……您不需要顾虑我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话虽如此,但她望向顾盼的视线中却透出无法掩饰的渴望。 在说着谅解的话的同时,苏秋语的神情却是低落且委屈的:“顾小姐,愿您玩得开心。” 她垂下眸子,心里却在倒数,等她数到第三声,果不其然就听见顾盼责备的声音:“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苏秋语轻轻抬起眼,只见顾盼用手肘撞了晏宁修一下,然后转头邀请道:“走,我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商场,作为见面礼,就带你去那儿挑几套衣服好了。” “顾盼……”晏宁修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没表示生气,顾盼就又笑吟吟地转向他,眨眨眼:“当然,你也得跟着来,不许反对!”她倒是没有挣开晏宁修的手,而是反扣住他的手指,爱娇似的晃了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替女人拎包,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该做到的么?” …… 于是因为这句话,晏宁修停下了所有反抗,乖乖地被她领到商场里去了。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挑选衣物的时候他插不上话,只能像骑士一样跟在身后。虽然谨慎起见戴上了墨镜,但晏宁修天生就长得俊,遮住了半张脸还是非常能招蜂引蝶,没过多久,顾盼就发现他们走进哪间店,店里的人就会突然暴增。 这些人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总是有意无意在他们周围晃悠,弄得她和苏秋语在选衣物时都一直被好多双眼睛盯着,分外不自在。 顾盼看了貌似事不关己的晏影帝一眼,就确信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她不是没想过带着这么个大明星出来逛街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倒不如说她就是故意等着麻烦找上门来的……毕竟,如果不是这样做,她肯定没那么轻松能甩掉晏宁修。 “阿雪,你听我说。”趁着晏宁修的注意力放在周围逐渐聚拢的人群上时,顾盼迅速在苏秋语耳边说道,“待会我们分开跑,你就去往之前路过的那间餐厅,还记得在哪儿吗?我就在里边等你。” 苏秋语一点就通,她立刻意识到顾盼想要做什么。 正好,她想做的事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有晏宁修在背后跟着,她都没办法放开手脚跟顾盼搭话,眼下有个大好机会能甩掉这个跟屁虫,她当然举双脚双手赞成。 “我明白了,顾姐。”她改口很快,学着其他人的称呼唤道,“你要小心些,粉丝暴动起来……是很可怕的。” 同样有过被粉丝围堵经历的苏影后在对着晏宁修幸灾乐祸的同时,亦不由地担心起她来。 “放心吧。”顾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大红色的礼服——面料光滑,剪裁得体,一看就是价格不菲,“你只需顾着自己就好。” 苏秋语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顾盼就听见她换了一种声音,惊喜地喊道:“晏影帝,真的是晏影帝!帮我签个名吧!” 苏秋语的这一喊可不得了,本来周围的人群都在默默观望着,这时忽然跳出个人打破了平静,顿时炸开了锅。 晏宁修原本安静地跟在顾盼身后,但错眼间就被一大堆人包围住了,人头攒动间,他使劲想要找到顾盼的踪影,却发现她刚才所站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仅仅是她,就连苏秋语也是不知所踪。 他黑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深沉的怒意,拳头紧握,盯着那些脸上满是惊喜的人,只有满心的不耐烦:“该死!” …… 在猛然躁动起来的人群的嘈杂声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店里其中一个更衣室的门被砰地关上,门板轻微震动着,发出哐当的响声。 那响声过了一会就暂时歇下,但安静了没几秒,随之响起的却是更为沉闷的轻哼声。 顾盼站在更衣室中,正对着墙上镶嵌的全身镜,镜面上倒映出来的除了她自己,还有身后另外一个更为高大的俊美男人。 此时,这个男人正单手从她的肩膀上方穿过,抵在镜面上,另外一只手则是不紧不慢地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微微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拦腰压进怀里。 身体贴合得很紧,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导顾盼身上,她不由地半扬起头,额头抵在那人的下颌上。 “……这可是女更衣室。”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含着一丝隐忍的意味,“你让我把晏宁修绑架你的事压下去,甚至瞒过了家里人,就为了跑到这里来和他约会?” 他低语般问道,箍在顾盼腰间的力道越来越紧,到了会令人不适的地步:“躲了我这么久,就因为给不出一个说法?” 顾盼怀里还抱着之前从衣架上拿下来的红色礼服——在跟苏秋语分开跑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将衣服扔开,就被身后的人抓住带进了更衣室里。 男人环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挪动了些许,握住了礼服的一角;同时抵在镜面上的手撤回,抚上了她的脊背,顺着腰身完美的线条往下,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顾盼现下所穿的这件连衣裙的链子。 轻轻一拽,拉链被拉开,上半部分的衣服被剥开,露出衣物掩盖之下的雪白光裸的肌肤。 顾盼一直看着镜子,平静地注视着身后人的举动。外面的喧嚣声一直没有消散,她能清晰地听见粉丝呼喊着晏宁修的名字,也听到了商场保安跑来维持秩序。 相比起外间的喧闹,这一方小小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除了拉链被扯开的窸窣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听不到半点其他响动。 顾盼望着镜中的自己,直到拉链被拽到腰间了,她才勾起笑,抬手盖在了男人的手掌上:“阿原。”她细细地喘息着,轻笑道,“你是要亲自给我换衣服么?” 第46章 王牌经纪15 卫原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覆上了一片温软。 顾盼掌心的温度偏凉,与他手上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可偏被他搂住的女人还故意用指尖轻轻地来回摩挲,这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卫原身子紧绷,反手一扣,将她作乱的小手包进掌心中。 “阿原……”顾盼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她微微地向前倾了倾,想要摆脱身后人越发滚烫且紊乱的呼吸,但这一动作,却带动了发丝从肩头洒落,发尾轻扫过卫原桎梏在她腰间的手臂。 一瞬间,顾盼怀疑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察觉到那条铁石一般纹丝不动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没等她仔细去感受,卫原就冷着脸将她按回原先的位置:“别乱动!” 顾盼愣了愣,随即了悟似的笑了起来。穿衣镜中倒映出的美人亦随之微笑,卫原站在她身后,原本是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有了这面镜子,顾盼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都能被他尽收眼底。 “阿原,你是故意的吧?”在卫原的注视下,镜子里的美人挂着笃定的笑容,往后一仰,靠在了他的肩头上,气定神闲地问,“这么多条路给你选你都不管,偏偏把我拉进更衣室里……” 卫原心有所感,他能预想到顾盼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而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给他来制止,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他只是低下头,将下巴搁在顾盼的发顶上,沉默不语。 于是顾盼后面的话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一个人下意识的选择往往能反映出他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欲望——”她的声音低了些,尾音带着缱绻的笑意,宛如勾引,“所以,你把我带进这里来,究竟是想对我做什么呢?” 顾盼望了眼镜中的自己,身上这套连衣裙的拉链已经被卫原拉到了腰间,露出一截赛雪的腰身,而卫原的大手就从这处裂开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按在她的纤腰上。 他只需再探得深入些,就能顺着腰线往上爬,触碰到某些不应该碰到的地方。 但他没有。虽然手心拂开了光滑的衣物,直接落在了她的肌肤上,卫原也只是规规矩矩地放在那里,再也没有丁点动弹。 “你想对我……这样?”顾盼一边问着,一边动了动被卫原反扣住的手,牵引着他往衣服深处、腰部以上探去。 在顾盼的引领下,卫原能清晰感觉到擦过掌心的细腻柔嫩的肌肤,那种手感比最高级的丝绸面料还要更令人惊叹。男女之间存在着天生的力量差距,如果他想停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卫原不知怎么的,丝毫生不起抵抗之心,只任由顾盼带着他的手继续深入。 他没有低头去看被自己箍在怀里的人,而是将眸光虚虚地落在镜中的美人身上。 第42节 镜子总是能最诚实地映射出真实世界里的一切。在这方狭小的、昏暗的更衣室中,卫原注视着这面映出两个人相拥着的身影的穿衣镜,忽然有种不可言说的荒诞感。 他的灵魂仿佛是飘在上方冷眼旁观似的,身体对着顾盼缴械投降,但脑子却还是很清醒。他的理智尚存,所以能清楚地从镜中发现,哪怕顾盼嘴上说着怎样挑逗性的话语,动作又是有多么大胆,她的眼神却依然风平浪静。 她在透过镜子,平静地凝望着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在这样的眼神下,卫原忽然感到心脏的某个角落微微一软,仿佛是被蛰了一下,那些旖旎的心思就烟消云散了。 他无奈地抓紧顾盼的五指,堪堪在触碰到胸前垂落的结扣前停了下来:“别闹。” 卫原拽着她的手,小心地往外撤走。这时顾盼倒是乖乖地顺从了,没有再捣乱。 直到卫原完全撤出了危险范围,正要替她将裙子的拉链拉上时,顾盼才出声制止:“不用拉上了,省得待会我还要自己再拉开,多麻烦。” 她侧过头,在卫原的高度配合下,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而后屈起指节,往卫原的手背上轻弹,把他的手从拉链处赶离。 “既然你都把我拉进来了,那就不要浪费——”顾盼将怀里抱着的那条红色礼服举高了些,慢条斯理道,“正好让我试一下这件衣服。” 卫原皱起眉,盯着她,表情颇为不赞同:“你到底想做什么?” “试衣服啊,否则逛个街还能做什么。”顾盼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她将礼服挂在试衣间墙壁上的挂钩处,抬起双手正要将连衣裙自肩头剥落,却忽然从镜子里瞧见卫原还在看着她,不由勾起唇,戏谑道,“怎么,不敢亲自动手帮我换,所以就改成看我换衣服了?” 卫原被她说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沉声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顾盼边将身上的衣物去除,拿起那件高档礼服在身前比划,同时亦不动声色地通过镜子在观察着卫原。 他站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漂亮的弧度,望上去宛如一株挺拔的劲松,但身侧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如今的内心并不像冷淡的话语那样平静。 “那你就直说呀。”顾盼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套着衣服,“阿原,我保证,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隐瞒。” 卫原看不见她的表情,自然就不知道顾盼已经审视了自己好一段时间,深吸了口气道:“你留着晏宁修,到底是想干什么?”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晏宁修对顾盼抱着别样的心思,更别说顾盼身为当事人,卫原就不信她感觉不出来! 可是晏宁修既然对她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依照她的性子,早就该把人整惨了,怎么还会留在身边,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挺宠着的样子? “唔……你说宁修啊……”顾盼的话音里还是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感觉,弄得卫原眉头直皱,他很想转过身去,但一想到这个女人还有闲心试衣服,又不得不按捺下这股冲动。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从男人手上吃亏。”顾盼答道,“我以前不知晓,原来男人一旦生出嫉妒心,疯起来比之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件礼服是修身的款式,幸亏顾盼本身就纤瘦,否则穿起来就会很困难。露肩的设计让那莹白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裙摆只到膝盖往上一点,修长白皙的小腿展露无遗,顾盼一手掩在胸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还觉得挺有趣的,但是如果这份嫉妒用在我身上,并且失控了……我就不怎么开心了。” 她侧过腰,反手往后背摸去,想要把拉链拉上,却发现手够不着,于是很自然地使唤自己的青梅竹马:“阿原,帮我一下。” “又怎么了?”卫原嘴上冷淡,但还是应答得很迅速。 “拉链,我够不着。”顾盼将后背转过去对着卫原,继续说道,“宁修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不生气是假的,但是我发现,就算我把他弄到监狱里去,他也不一定觉得自己做错了……这样的惩罚压根没有意义。” 顾盼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板上,轻声道:“我想要他后悔……他自以为能将我玩弄于鼓掌间,那我就让他彻彻底底看清楚,真正被掌控着的人到底是谁!” 卫原转过身来,映入他眼中的是雪白的背部,拉链敞开来,红色的布料映衬着玉般的肌肤,分外扎眼。 他走上前来,摸索到了拉链的位置,冷冷道:“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明明从头到尾就是这个女人在玩弄着别人,等吃了亏后又将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他人身上……他本应该厌恶这种行为的,但不知为何,对上顾盼的时候,这个原则就没法坚定了下去了。 简直就是克星! 顾盼被他一语戳穿也毫不羞愧,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说的是事实,我原本想要和平分开,大家只是理念不合,又不是仇人,结果宁修非得要用这种激烈的手段来反对,那我小小地报复回去也不算过分吧?”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愁的意味,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如易碎的琉璃般脆弱:“是他先伤害我的。”顾盼抬起头来,卫原俯视着她,不经意间捕捉到那双漂亮的黑眸里闪烁着的细碎微光,“阿原,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卫原拿她没办法了。 “你要报复他?” 语气虽然不算好,但顾盼却听出了那里面妥协的意味,她顿时微笑起来,点点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才签下了苏雪。” 感受到卫原疑惑的视线,她抿抿唇,有些神秘地说道:“那个女孩可不简单,她的潜力跟当初的宁修不相上下,我想……让她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我会把她推上顶端,然后借她的手,把宁修斩落下来。” 卫原听着她的计划,丝毫没有表露出意外,只点评了一句:“的确是你的风格。” “不怪我,是宁修先招惹我的。”顾盼皱了皱鼻子,毫不客气地告了人家一状,“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可惜我把他捧得太高,让他错以为能反过来掌控我,那我就只能再把他扯下来了。” 卫原正想将她那头长发揽到前面去,结果一缕头发却恰好陷进了拉链中间,他没留意到,还在继续往前拨弄,这么一拉扯,顾盼感到头皮处传来一阵酸疼,连忙喊停:“等等!” 身后的男人一脸莫名地停下举动,顾盼则是努力将脸往后仰,心疼地从他手中挽救出自己的头发,撒娇似的抱怨道:“疼呢,轻点。” 她指挥着卫原将合上一半的拉链重新拉开,才把绞进去的那缕头发抽了出来。 眼见顾盼疼到眼角都闪出水光了,卫原很是不解,给了个非常直男癌的评价:“娇气。”不就是一根头发而已,至于么? “换你来试试,看你还敢不敢站着说话不腰疼。”顾盼轻哼,耸了耸肩示意,“快点把拉链拉上。” 卫原正要动作,一阵手机铃声却在这寂静的更衣室里响了起来,顾盼用手肘撞了撞身后人的胸膛,唤道:“阿原,先别管拉链了,替我把包里的手机拿过来。” 卫原照办,但手指不经意蹭过手机屏幕,却猛然发现打来电话的居然就是刚才他们俩谈论的主角。 “是晏宁修。”卫原捏着手机,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要接么?” “为什么不接?”顾盼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轻轻地冲他眨了眨眼,“阿原,你可别出声。” 说罢,立刻按下通话键,同时顺手把扩音器打了开来。 电话另一头喘着粗气的男声马上传进两个人的耳中:“顾盼,你现在在哪儿?” 除了晏宁修的声音,顾盼还能清晰地听见周围嘈杂的背景音,想必他还在辛苦地躲着那群疯狂的粉丝:“我啊……刚刚那么混乱,我都被人群冲散了,所以就只好先到别的地方避难咯。” 边回答着晏宁修,顾盼边用眼神示意卫原,让他继续帮忙把拉链扣上。 卫原垂着头盯了她好几秒,才在她的催促下抬手,握住了拉链的一头,微微用力一拽,轻易地就把敞开的布料合上。 但完事之后,他并没有及时松开手,而是攀着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往侧边探去,直到扳住了顾盼裸露在外的肩头。 顾盼被他掌心滚烫的热度烙得瑟缩了一下,正不自在地想甩开那黏在肩上的大掌,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不等我?” 晏宁修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他质问道:“我找不见你,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开,有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 ……就是故意要把你甩开的啊,少年。顾盼默默地想着,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安慰:“是我考虑不周,原本就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的,现在闹出这种事,你还是先回酒店避一避吧。” “……那你呢?”或许是意识到这场闹剧没那么容易收场,晏宁修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赞同了她的提议。 “我……”顾盼刚蹦出一个字,肩膀上蓦地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她一愣,抬眼往镜中一瞧,陡然发现卫原竟低下头来,将唇印在了她的肩头。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一开始犹如绵绵细雨,力道还是十分轻柔的,但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之间合拢牙关,加大了力气,来回吮吸着肩头那处软肉,舌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肌肤,带来一片濡湿的触感。 他的确遵照着顾盼的命令,没有发出丁点声音,但唇舌与肌肤相撞时产生的暧昧的摩擦声却在这个时刻放大了数倍,如惊雷般在顾盼的耳边炸响。 但另一头的晏宁修自然是听不到那么细小的声音的,他只察觉到顾盼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不禁追问道:“你呢,你要怎么办?” 顾盼猛然回过神来。 她握着手机,里面传来晏宁修焦急的问话,而自己却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被他捏着腰,埋首在肩窝处噬咬——这种像是在戏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让她升起一种偷情般的错觉。 顾盼觉得她心里苦,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完全把节操这回事抛开了,每天都在探索着渣的极限。 然而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原身就是这样的人设,她如果不渣,那就崩了。 肩膀处传来的痒意越发明显,顾盼抬手想将这个一拱一拱在她肩膀处磨蹭的脑袋推开,然而卫原纹丝不动,他只是透过镜子与顾盼的目光相接,半晌之后,再次面无表情地啃了下去。 手机还开着扩音器,顾盼没办法开口训斥,只得暂时把卫原放在一边,安抚着另外一个人:“宁修,你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大明星,出不了事的。” “可是……” 晏宁修还想说些什么,顾盼却想要快些把他打发走,当机立断地说道:“听话,你乖乖地回酒店去,别惹麻烦,待会我再去找你。” 听见“去找你”三个字,伏在她背上的人不乐意了,惩罚性地在她的肩上咬了一口。 这回是真咬,牙齿都亮了出来,顾盼只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她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勉力维持着平静的声线:“那就这样吧,宁修,记得快些回去。” 说完这句,果断挂了电话,然后就扭着腰想从卫原的桎梏下挣脱:“阿原!” 卫原没理她,自顾自地在刚刚下重口的地方细细地舔舐着,轻微的刺痛夹杂着酥酥麻麻的痒意,让顾盼几乎站立不稳,她不由斥道:“你属狗的么?放开!” 卫原倒是听话地停下动作,平静地重复她之前的话:“再去酒店找他?” 若不是尾音的上挑,顾盼都听不出这是疑问句。 她哭笑不得:“这就只是推辞而已。” 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跟卫原解释,于是底气又足了,挺直腰板道:“倒是你,至于咬我一口么?” “不仅是想咬你。”卫原把唇从她的肩上撤离,下巴枕在上面,说话间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你这样的女人,就该被绑起来狠狠打一顿。” 他说得很平淡,但顾盼却能听出他话里的认真。 所以她很识时务地讨饶:“别,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去酒店找他。这还不行吗?”她靠在卫原的胸膛上,蹭了蹭,又蹭了蹭,仿佛是一只猫咪在拿爪子挠着人,柔弱而无害,“我错了嘛,阿原,你别跟我生气。” 卫原却不为所动,冷硬地否认:“……我该气什么?” 顾盼小心翼翼地观察镜中他的表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令人难堪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她微妙地产生了一种主动权调转的感觉,不过职业快穿者的良好素质让她很快回神,不动声色地挽回颓势:“好吧,你没生气,所以你是答应帮我了吗?” 她话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期待之情,卫原顿了顿,问:“如果是帮你对付晏宁修,也不是不行。” 顾盼顺竿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让我把苏雪捧红就行。” 卫原没有立刻应下,反而捻起她的发丝,慢慢地在手指上绕着圈,谈起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家里人跟我说,想让你辞了经纪人的工作,吃力不讨好。” 顾盼愣了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两家人的关系十分亲近,原身家中有权有势,本就不必踏入娱乐圈这样的大染缸,是她执意要求,家里人万般无奈下才放行,不过条件是她得保护好自己,若是受到伤害,就得立马收拾东西滚回家中。 之前晏宁修囚禁她的事,虽然在她的恳求下,卫原有帮着在家里打掩护,但万一他反悔说出去,等待顾盼的肯定是被人打包拎回家的结局。 卫原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把自己赔进去。 顾盼撇了撇嘴,道:“那家里人也说过,我们俩年纪不小了,还没个对象,干脆凑合在一块得了呢。” 卫原挑了挑眉,音色清冷,极快地应道:“可以。” “……嗯?”顾盼呆了几秒,才回味过来“可以”这两字指的什么,“你是看我没了一个情人,打算以身作赔,再送我一个?” 卫原想了想,居然没反驳:“你要这么想也行。” “哦——”顾盼秉持了一个渣女应有的品行,不假思索地想要将利益最大化,“如果这样,你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帮你对付旧情人?”卫原嗤笑了声,手下一用力,将顾盼整个人掰转过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垂眸问,“你讨厌在晏宁修手上吃亏,就不怕再在我这里摔一次?” 顾盼踮起脚尖,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眨着眼:“我亲亲你,你就舍不得了。” 她复又印上去,主动在唇上碾磨了一番,之后就只是贴在上面,轻声道:“你不舍得让我伤心的,对不对?” 卫原凝目望着她,纠缠着自己的女人真正如同诱人堕落的妖精,她一遍一遍地问,卫原发觉自己根本没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拉着她一起沉沦好了。 第43节 卫原在一瞬间作出了决定,他箍着顾盼的腰,将她往后一推,压在了穿衣镜上。 这一下撞得有点狠,顾盼甚至能感觉到镜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而她脸色不变,仍是笑盈盈地仰头望着卫原,眼里的神情说不出是放纵还是更彻底的引诱。 不过卫原来不及做出下一步的举动,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似乎是导购的女人边敲门边担忧地问:“客人,我听到有声音,您没事吧?” 卫原仿佛被人按下了静止键,就这样僵在原地。顾盼则是慢慢地横了他一眼,压抑着唇边的笑意,提高声音回答:“没事,请问能帮我把进门左手边第三个架子上,那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拿过来吗?我想顺便试一下。” 门外的导购见里面的人声音如常,顿时松了口气,礼貌地回道:“好的,请您稍等。” 待门外的脚步声一走远,顾盼马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不徐不疾地整理好散乱的发丝,斜眼望着卫原,笑道:“还不赶快出去?你想让别人知道你擅闯更衣室吗?” 卫原抿着唇,目光落在她的肩上。那里烙着显眼的吻痕,印在如雪的肌肤上,宛如朵朵红梅。 顾盼亦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肩头瞥了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的杰作,害我得多买一件衣服了——我不管,你来付钱!” …… 导购拿着客人指定的衣服返回更衣室时,却发现里面的人早已走了出来,同时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高大且俊美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大掌将那小巧圆润的肩头完全包裹住,两个人看上去异常相衬。 “您看一下,这是您想试的衣服么?”男人虽然长得俊,但脸色冰冷,导购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将手中的小西装外套递给身穿红裙的女人,就退到了一边。 “是这件,谢谢你了。”顾盼其实并不在意衣服是什么,只要能遮住肩膀上的吻痕就好,利落地展开披上,她就向卫原努努嘴示意,“好了,该你来行使男朋友的义务了。” 她嫣然一笑:“去付钱吧。” 第47章 王牌经纪16 苏秋语在顾盼所说的那家餐厅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她等候的那个人才姗姗来迟。 “抱歉,阿雪,来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让你久等了。”袅袅婷婷走来的女人一边用手指梳理着长发,一边向她说道。 苏秋语立刻发现她全身上下都换了一套衣服,红色的露肩小礼服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纤腰,锁骨到脖颈那一块的肌肤失去了衣物的遮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肤色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让人看着就不禁想象摸上去的触感是否也如美玉般光滑细腻。 苏秋语迟疑了一会,等到顾盼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才问道:“顾姐……您刚刚是去买衣服了?” 顾盼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随口回答道:“之前那套被人不小心弄脏了。”她瞥了苏秋语一眼,扬起笑,“所以我就讹了一套回来。” 她回想起方才卫原冷着脸扔出一张卡,让她随便刷的样子,就禁不住想笑。 苏秋语盯着顾盼唇边的笑容看了许久,转着手里的水杯,忽然问:“顾姐……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跟晏前辈解约呢?” 这个疑问在苏秋语心里憋了很久了,她观察过两个人的互动,言行举止都不像是闹翻的样子,反而是处处都透着熟稔和亲昵。 可如果感情不错,他们两个又似乎对解约的事情不怎么上心,难不成还有别的内幕? 顾盼就等着她来问了。 她能料想到苏秋语可能忍不了太久,但没想到才刚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或许……是自己低估了苏秋语对于晏宁修的看不顺眼程度? 这么想着,顾盼一边在心里呼唤着自家系统,让它去查一下男女主的仇恨值达到了多少,一边装作思考的模样,反问道:“这件事情啊……阿雪,你是想听官方回答,还是个人回答?” 苏秋语一愣,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巧妙地将选择权抛回顾盼手中:“顾姐,我是个听众,本来就没有挑剔的资格,权看您想对我说些什么了。” 苏秋语这副壳子虽然很年轻,但是内里装着的却是活了两世的成熟灵魂,顾盼眯起眼瞧着她这张年轻的脸庞,恍然间想起了晏宁修五年前那段青葱岁月,不由感叹他真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存在,原本五年前毫无交集的男女主提前见了面,初遇的时间点不正确,后续的发展肯定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五年前,苏秋语是功成名就的影后,而晏宁修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青涩新人,年龄不对、辈分悬殊,再加上那时候的晏宁修演技还未得到千锤百炼,自然是无法得到痴迷于演戏的女主青睐。 所以即使时间倒转到五年后了,之前留下的印象却没有磨灭,苏秋语对他的评价依然……很低。 “官方回答,就是宁修已经走到一个顶点了,这之后我如果继续接手他,也做不出什么太大的成就了,不如换个新人来培养,说不定我还能再带出一个影帝或影后。”顾盼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问苏秋语,“阿雪,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苏秋语斟酌着回答:“顾姐,老实说,我的资质并不是太好,而且之前与您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我想不通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您……如此看重。” 这就是委婉地表达不满意了。 苏秋语也确实搞不明白,顾盼怎么就看中了自己。原身苏雪的演技简直是烂到家了,全靠颜值吃饭,苏秋语想不通她身上有哪一点是可以让顾盼记挂的,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就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她。 顾盼仿佛是算准了她会这样回答,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道:“是吗,我用这个理由来应付宁修的时候,他看起来倒不怎么怀疑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垂着眸子盯着杯中荡起的波纹,轻声说:“阿雪,你不用这样贬低自己,你跟宁修……我签下你们的理由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苏秋语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顾盼沉默了良久,看上去这个话题她并不想做深入交谈,但在苏秋语愈发好奇的目光里,她终于还是开了口:“签下宁修是因为他过人的潜力,至于你——” 她侧过头去,没有直视苏秋语的眼睛,而是望着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一样,她就这么固执地盯着那处地方,声音含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缓缓说道:“签下你,是因为一个约定。” 苏秋语只觉得越来越迷糊了,她的脑海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了几帧画面,但是再去回想的时候,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顾不上管“再继续问下去顾盼会不会不悦”这种问题,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道:“顾姐,我可以知道是什么约定么?” 顾盼仍是没有看她:“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同我许下约定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来赴约了。” “什么……意思?”她的声线有点发颤,放在桌上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发抖,模模糊糊好像抓住了某些一闪即逝的关键东西。 “字面意思啊。” 顾盼展颜一笑,眸里漾出如水般的温柔:“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餐厅里,苏秋语凝神望着对面的女人,喃喃问道。 她心中升起微妙的预感,仿佛……顾盼所说的“她”,绝对不是什么陌生人。 顾盼用手支撑着下颌,脸上漾开淡淡的微笑:“就是再也见不到了。”从她的声音中很难听出特别的情绪,所以苏秋语只能尽力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不妥的地方。 可惜失败了。 顾盼非常冷静,冷静到压根不像在谈论一件对她影响颇深的事:“既然你是演员,那听说过苏秋语这个名字么?” 突然被点名的苏秋语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顾盼并不是在叫自己。她艰难地点点头,挤出一点笑容:“自然是知道的,那可是我们的前辈,可惜五年前的那场事故……” 自己谈论自己的死亡还是太过考验人了,苏秋语猛然收住话头,生硬地跳过了这段:“顾姐,您怎么突然提起来了呢?” “因为我说的约定之人就是她啊。”顾盼无比自然,她好像望不见苏秋语一瞬间凝固的脸色,自顾自说道,“你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理想型。” 顾盼总算对上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苏秋语似乎被她的话击中,刚才脑海里那些怎么都串联不到一块的画面陡然就清晰了起来,彷如拨开云雾,终于得见天日。 …… “秋语,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能够让你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样貌再进入这个圈子,你希望你自己是怎么样的呢?” 那个时候……她跟顾盼一起到外面疯完,玩累了坐在长椅上,顾盼就是靠在她的肩头这么问的。 “我啊,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想尝试一下当个大美人是什么感觉。”彼时她完全不在意,真的当成是玩笑话,于是无所顾忌地说,“最好是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不,只要把你一半的美貌分给我就够了,对了,假如是个花瓶演员,那就更有挑战性了。” “为什么啊——”顾盼拖长声音,抱住她的肩膀蹭蹭,“你不是最重演技么?只当一个花瓶,你会甘心?” 她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回答:“要是重来一次,还走与之前一样的路子,那重来的意义何在?况且……” 她信心十足:“就算是个花瓶,我也能把她变成稀世珍宝!” “哦,这样吗……可是打磨一颗宝石是经纪人的责任呀。”顾盼歪着头对着她笑,黑眸里布满了细碎的星光,“这样吧,我跟你约好,如果能有下辈子,我就还继续当经纪人。” 容貌妩媚的女人难得的展现出温柔的一面:“我会提前找到你的,找到你这个漂亮的花瓶,把你捧上最高处……而你,只需要尽情地散发光芒就好。 . …… 苏秋语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的视线扫过对面坐着的女人,看上去似乎漫无目的,但视线专注得令人心里发紧,她一开口,声音都在打颤:“你是说我……”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提起来? 顾盼垂着眸,温柔地说道:“不要妄自菲薄,对于我来而言,你不仅仅是你,也不是别人眼中的花瓶。” “雕琢璞玉是我的责任,经纪人干的不就是这回事么?” 【打磨一颗宝石……】 “其实在带宁修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合眼缘,可一见到你,就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人。” 【我会提前找到你……】 “你不用担心资源,也不用顾虑其他事情,我会让你站在这个圈子的顶端。” 【我会把你捧上最高处……】 过去与现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苏秋语猛地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同一张脸庞,在顾盼温和的神情里,心口一窒。 “顾盼……”苏秋语感觉到了一阵茫然,她那时的表情如同迷途的孩子,“为什么,你一定要遵守那个人的约定呢?” 苏秋语没有用敬称,顾盼也像是没有发现这个漏洞一样,她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有法律规定,帮喜欢的人实现约定,还需要一个正当理由么?” …… 晏宁修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但是他从下午坐到晚上,期待的铃声都未曾响起。 甚至他尝试着拨打顾盼的手机,得到的都一直是忙音。等到他一分钟前再次不死心地打过去,回应的直接是对方已关机的消息时,从商场被粉丝围堵开始就不停在叠加的烦躁终于冲破峰值,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随手抓过搭在沙发把手上的外套披上,打开房门正要出去,迎面却碰上了自己的助理,两个人差点撞到一块去。 那个助理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稳定住身形,奇怪地望着穿戴整齐、面色不善的晏宁修,问道:“前辈,这么晚了,您要出去吗?” 晏宁修下意识地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零点过一刻。 大半夜了,顾盼让他白白从下午等到现在,居然连一个电话都不回。 晏宁修面无表情地绕过挡在前面的助理,正要继续迈开步子往外走,可没走两步,他似是想起什么,回头问了句:“苏雪回来了么?” 来试镜的演员都被安排在酒店住下,方便出结果后直接通知。晏宁修回到酒店后跟导演聊过,导演觉得这个女孩挺有灵性,再加上他出于私心说了不少好话,如无意外,苏秋语将会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了。 助理想了好一会,才从旮旯里回忆起这个名字:“好像……没有吧,导演还说让苏小姐回酒店之后去找他,不过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助理总觉得他说出这句话后,晏宁修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没回来?”晏宁修话音里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这个点了,她们两个人能上哪里去!” “晏前辈……”助理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虽然不清楚晏宁修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见他转身就要离开,还是加快脚步想要拦住人,“晏前辈,这种时候您还是别出去了,因为下午粉丝围堵的事情,酒店外面现在还有不少狗仔在蹲点,你一出去肯定……” 助理边劝说着,边小跑着跟在大步流星的晏宁修身边,一直跟到了电梯口,晏宁修按下下楼的按键,还在不停地絮叨:“您先别着急,如果您想找苏小姐的话,我可以替您去问问,您就先回房里等一下……” 晏宁修的房间在十六层,然而两座电梯都是从一楼出发,走走停停,半天没到达目的地。他担忧着顾盼的去向,耳边还要忍受助理的唠叨,正心烦意燥,此时电梯又久久没上来,干脆转身冲到一旁的安全通道,一把拉开了门。 “别跟着我。”关门前,晏宁修特意回头对着助理嘱咐了一句,语气无法掩饰地透露出不耐烦的情绪,“我自有分寸,很快就回。” 第44节 助理眼睁睁地望着他消失在消防通道里,阻止的话语还来不及蹦出来,门就在眼前砰地关上了。 “晏前辈……”他对这个任性的老板无可奈何,只能停住脚步,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一脸哀怨,“外面真的不安全啊……” …… 安全通道里采用的是声控灯,晏宁修走进去,刚把门一关,灯泡就自动亮了起来。 十六层并不算太高,特别是下楼梯的话,走起来不算费劲,晏宁修三步并作两步往一楼迈去,手里还紧握着手机,他特别希望下一秒就听见铃声响起,好歹能让他知晓顾盼到底在哪里,但又觉得只要顾盼一跟他说话,自己之前的那些怒火又会轻易消散。 让他担忧了那么久……岂能简单地就放过! 要是让他抓到顾盼,假如找到她…… 晏宁修紧绷着俊脸,下楼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跑下了七八层楼。等他在墙上望见第七层的标志时,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了楼下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她说:“别喝了,你已经醉得很厉害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晏宁修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手扶着栏杆,静静地伫立在七层与六层中间的平台上。 那个女孩的声音称不上多熟悉,但因为在今天才亲耳听过,晏宁修立刻就认出来那是谁了——与他对戏时丝毫不落下风,被顾盼所签下的新人。 ……是苏雪。 她怎么会待在这里? 在晏宁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五指收拢,紧紧地握住扶栏,手背上的青筋几乎都要凸出来了。 苏雪在这里,那她说话的对象会是谁? 仿佛是在回应他心底的疑问,下一秒,那个悦耳的女声就响了起来:“……这点酒量还灌不醉我。” 晏宁修心下一沉,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顾姐,顾姐!等等,这瓶就别喝了——”接着是一阵玻璃碰撞的声响,苏雪似乎正在从顾盼手里抢夺着酒瓶,劝道,“你给我吧,别喝了!” “给你做什么?”顾盼的声音里带着醉意,更是勾人,“我又还没喝够。” 晏宁修再也没能忍下去,他撤回手,继续往楼下走去。这一次,他将脚步放得极轻,基本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就连呼吸声都特意放缓。 由于他动作极其轻巧,下面几层的声控灯都没有打开,楼下坐着的两个女人都没有发现他的接近。 晏宁修又下了三层楼,终于窥见了顾盼的身影——她两手都提着酒瓶,脸色酡红,眸子里水润润的,仿佛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波光潋滟,让盯着那双眼睛的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她醉了,还是自己醉了。 而她人则是被苏秋语所搀扶着,一条手臂松松地搭在苏秋语肩上。顾盼半边身子都是软绵绵的,苏秋语显然无法完全担负起她的重量,两个人摇摇晃晃,脚下不稳,顾盼身子一歪,就撞在了墙上,凭借着这堵墙的支撑,她才好歹没有滑落到地上。 “顾盼!”原本缠在苏秋语脖子上的那条手臂现在也失力般松开,她脸色一变,没顾上称呼的问题,直接就喊上了名字。 “你叫我……什么?”顾盼的另一条手臂撞到墙上,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这下更是直接就把手里抓着的酒瓶子给松开了。 “喀啦”—— 玻璃在脚下四溅开来,其中一块碎片好巧不巧,擦过了顾盼赤裸的小腿。这块碎片的一头削尖,极其锋利,在惯性的带动下,直接在顾盼的腿上划出一条伤痕。 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那道裂缝中渗出来,顺着腿部漂亮的线条滴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蜿蜒出一条血痕。 “顾盼!”苏秋语这回是真的着急了,她完全忽略了顾盼刚才的问题,急忙拿过另外一只酒瓶,放到了地上,然后用脚将地上那堆碎玻璃扫开,扶着顾盼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疼不疼?” 做完这一流程,她就腾不出手来处理顾盼腿上的伤口了。 顾盼在她肩头上蹭了蹭,努力作出思考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没感觉。” 苏秋语搀扶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重量的大活人,而且这人还是个醉鬼,行动力约等于无,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基本上能保持平衡就很不错了,此时听见顾盼的回话,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怎么可能没感觉?都流血了!” “真的不疼啊……”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连带着对痛觉的感知都迟钝了,顾盼认真地否认着,头一歪,深深地倚进苏秋语的怀里,沉默了半晌,忽然唤道:“秋语……” 苏秋语正想把手穿过她的肋下,把人扛起来,此时一听见顾盼的呼唤,一切动作就都静止了。 她僵在半途,从指尖再到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彻彻底底地僵硬了。 “秋语。”顾盼仿佛察觉不到她倚靠着的这个人已经陷入了巨大的空茫中,“我好想你。” 晏宁修将自己隐入楼梯角落的阴影处,听着底下自己喜爱的女人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脸色阴沉如墨,他抬起脚,向着楼下迈出了一步。 而身为当事人的苏秋语,现在只能感觉到顾盼温热的呼吸正轻拂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轻声呼唤中,大脑彻底停转了。 楼梯间里的空间并不是十分宽阔,两个人推挤在一块,就略显拥挤了。 顾盼轻柔的呼吸中带了点醺意,苏秋语没有喝酒,但在她平稳的呼吸声里,却感觉到了醉意。 当时在餐厅里,顾盼刚说完那句话,她就直接懵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听清,直到后来顾盼将她拉去一家酒吧,喝得半醉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半拖半拽着把人架回了酒店。 “……顾盼。”苏秋语犹豫了会,终还是抬起头,将埋首在自己肩窝处的人鬓边的碎发拨开,低声问,“你觉得苏秋语怎么样?” 趁着顾盼醉酒的间隙,她才敢问出来。 虽然之前在餐厅里顾盼就表示过一次了,但那时她太过震惊了,以至于都不记得顾盼之后还说了些什么。 不问清楚的话……总觉得不甘心。 但不甘心什么,她自己又捋不清。 “秋语……”顾盼已经进入了半昏不醒的状态,声音发飘,“喜欢呀。” 她枕着身后的温软,低喃道:“……很喜欢。” 苏秋语一愣,脸上挣扎着浮现出一丝欣喜的神情,她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句话,却听见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她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她们俩所站的台阶往上两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容貌俊朗,正安静地盯着她……怀里的女人,黑眸里郁色沉沉,翻滚着不知名的激烈情绪。 盯了一会,男人朝着苏秋语平伸出手,嗓音低沉:“把她给我。” “晏宁——晏前辈!”苏秋语压下了脱口而出的称呼,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顾盼,推托道,“顾姐她喝醉了,还是由我来照顾比较好,不劳前辈费心了。” 晏宁修缓缓笑起来,他说话仍是慢条斯理,仿佛没有不耐烦一般:“她是我的情人,我为什么不能照顾她?” “你说谎!”苏秋语脑子一热,下意识就反驳,话出口才感到有些后悔。 “哦?”晏宁修问得十分恳切,“你凭什么这样说?” 都到这地步了,苏秋语索性把话摊开来讲,反正她讨厌晏宁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顾姐亲口告诉我,她喜欢的人,是五年前逝世的影后苏秋语。” 她瞪着晏宁修,把顾盼搂得更紧:“不是你!” 晏宁修留意到她的动作,微眯起双眼。 两个人隔空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楼梯间里顿时陷入一阵难堪的寂静中。 久未接收到声音,天花板上的声控灯一闪,啪地熄灭。 失去了光线,所有的景象都被黑暗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因此,两个人都没有看见,被苏秋语挡在身后的女人悄悄睁开双眼,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宿主棒棒哒!仇恨值已经达到六十分,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合格了!】 第48章 王牌经纪(完) 【宿主你好棒棒啊!】七号极力地夸赞道【这种情况都能圆回来!】顾盼半靠在苏秋语肩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边脸庞,她听了自家系统的话,在心里直叹气:“还不是你作出来的麻烦!如果一开始没有把传送点弄错,就不至于要用这种方法了!” 【没有关系的啊,宿主!我检测到男女主的仇恨值还在一直往上升,我认为以后可以多用这种方法呢!】七号安慰道。 顾盼苦笑:“你就饶了我吧,这次的任务实在是太过特殊,才会造成这种结果……若不是我让他们两个提前了五年相遇,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巧合。” 顾盼悼念了一下被她抛弃掉的节操,嘴角抽了抽:“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 她在脑海里跟七号说了一会话,站在楼梯间对峙的两个人也终于有所动作了。 晏宁修直接从楼上走下来,伸手将顾盼从苏秋语怀中拽了出来,苏秋语一惊,连忙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死死地按住不放,低声斥道:“你想干什么!” “她是我的,与你何干。”晏宁修冷冷地回了句,手下的力道加重,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把顾盼给抢了过来。 苏秋语纵然不甘心撤手,但两个人拉扯间,力度似乎没控制好,被他们争抢的女人软软地轻哼了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苏秋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都快掐进顾盼的皮肉里了,微微一愣,然后急忙松开了手。 没了苏秋语的阻拦,晏宁修一手穿过顾盼的腋下,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横抱了起来。 而这么一番折腾,怀里的女人都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抱起她来时,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头一歪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晏宁修低头望了顾盼一眼,小心地将她往里按了按,然后抬起头来,对挡在出口门前的苏秋语道:“让开。” 苏秋语并没有听从,她用身体挡在门前,寸步不让,眼睛盯在他怀里的人身上,语气也冷了下来:“晏前辈,您想将顾姐带去哪儿?” 她嘴上用着尊称,但话里丝毫没有敬意,反过来质问:“难不成是带去您的房间?” 晏宁修怀里抱着温香软玉的美人,而且这个人似乎是觉得现在的姿势不太舒服,轻轻动了动,自发自觉地另外找了个姿势,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平稳轻柔的呼吸扫过锁骨,仿若无声的催促。 晏宁修原本还有些反唇相讥的心思,这下在顾盼无意识的亲昵中突然就淡了,于是他只将托着顾盼双腿的手抬高了些,好让苏秋语能清楚看见腿上的伤痕:“你确定能在她受伤的情况下,把她扶上楼去?” 苏秋语一怔,目光落在那长腿上。 即便楼梯间的灯光昏暗,也掩盖不了那莹白的肌肤,甚至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那层肌肤像是笼罩了一层微光,色泽极其漂亮。 可偏偏在这么漂亮的皮肤上,却横着一条显眼的红痕,那是刚才顾盼失手打碎酒瓶时,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刮伤的伤口。 这时候缝隙处已经不再往外渗出血珠了,先前淌在腿上的血迹也已干涸,血液凝固之后变为了红中带黑的深沉颜色,搁在似雪的皮肤上尤其扎眼。 苏秋语想起了之前两人差点摔作一团的场景,一时语塞。 晏宁修见她无话可说,嘲讽似的轻哼了声,就打算绕过她从门口出去。苏秋语条件反射地拽住顾盼垂落的手臂,坚持道:“这样的话,就麻烦晏前辈了——” 她直视着晏宁修的双眼,气势丝毫不堕下风:“请您将顾姐带去我的房间吧,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照顾起来也方便一些。” “你听不懂人话么?”晏宁修是彻底不耐烦了,“让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晏宁修生气起来还是非常可怕的,苏秋语直面着他的怒火,几乎被这迎面卷来的、不加掩饰的恶意给冲垮,但她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露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拒绝道:“抱歉,我不能让。” 开玩笑!晏宁修如今的状态那么不正常,怎么可能放心将顾盼交给他! 两个人再次僵持起来,顾盼倚在晏宁修怀里,脸上仍是平静无风,任谁来看都是一副陷入深眠的模样,但心下却悄悄叹了口气。 她呼叫了七号,请它帮忙将之前为了做戏而特意关掉的手机重新打开,下一秒,一串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狭小的楼梯间里凝固的气氛。 晏宁修和苏秋语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了几秒。 他们都确信这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互相对视了一下,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窝在晏宁修怀里的女人身上。 晏宁修两手都抱着顾盼,没法腾出空来,所以苏秋语飞快地将手伸进顾盼的外套口袋里,将她的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 上面显示的通话人是“阿原”。 苏秋语皱了皱眉,卫原? 第45节 不管是谁,现在都不能打扰到顾盼的安睡。苏秋语和晏宁修的想法高度一致,晏宁修抬手捂住顾盼的耳朵,低声道:“挂断它!” 虽然不爽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苏秋语也十分赞同他的提议,点点头,就要往屏幕上的挂断键按去。 还差毫厘就能将这恼人的铃声掐灭时,突然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谁啊?” 这声音很细小,话音里还夹杂着倦意,若非他们离音源极近,说不定就要漏掉了。苏秋语被声音的主人一打岔,手指刚好与挂断键错开。 “顾姐?”她望向晏宁修胸前,轻声唤道,“没事,你睡吧。” 晏宁修则是更为干脆,抬手就将那意图爬起来的人按了回去:“骚扰电话,别理。” 顾盼挣扎着将一只手伸出来,往苏秋语递去:“给我看看……”她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推托之词,边打着哈欠,边扬了扬手,“阿雪,快给我。” 铃声依旧锲而不舍地在响着,苏秋语见她执意要接听,只得无奈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期间收获了晏宁修不客气的瞪视一枚,仿佛是在无声地谴责她立场不坚定。 苏秋语冷冷一笑,立马反瞪回去。 顾盼没有管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按下接听键,就将手机放到耳边:“……嗯,我在酒店……好。” 不知那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晏宁修两人只听见她最后乖巧地应了一声,就放下手来,往背后的胸膛上蹭了蹭,自然地指挥道,“宁修,送我去大门,阿原来接我回去。” “卫原?”晏宁修对这个名字反应很大,脱口而出,“你不住在酒店里?”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顾盼浅浅地呵欠,奇怪地反问,“我只是来跟阿雪见个面,又是来陪她跑剧组。” 这下换成苏秋语反应不过来了:“顾姐……”她满心以为顾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全程跟着,真的是见一面就跑,“您……不是说过……” 她想起之前顾盼跟她说的那些话,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不是说要把她捧上高位,要好好培养她么?现在……算是哪门子的事?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说那些话啊。”顾盼扶着晏宁修的肩膀,声音轻柔地像一缕烟,“说完了,也是为了圆自己一个念想……” “我或许不能像带宁修那样处处陪着你,但是你放心……”她的睡意似乎又涌了上来,思维有些不太清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该有的东西,你一样都不会缺。” 她呢喃道:“因为你承载着秋语的希望……” 她的声音渐低,直至无声。 苏秋语在她的话戛然而止时朝她看了过去,只见顾盼已再次昏睡,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异常的温柔。 晏宁修听到了那个不太喜欢的名字,脸色阴沉,他瞥了呆滞站着的苏秋语一眼,抿着唇将火气压下去,绕过她从安全出口走到了外面的大厅中。 苏秋语……晏宁修揽着顾盼的手一点点收紧,那架势像是要把她勒入骨血中。 原来她一直记挂着那个早就不在了的女人? 凭什么……晏宁修抱着她往大门走去,脚步一下比一下沉重。五年来,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自己,凭什么一个死人能在她心里占据了那么长时间? 苏秋语认识她才多久?有哪一点值得她如此上心了? 晏宁修宛如陷入了一个迷障中,横冲直撞都不得脱困,但是他又不舍得去谴责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 假如顾盼喜欢的是苏秋语,那么他呢……他又算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深深地望了眼顺服地窝在自己怀里的人,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果然……当初如果就这么把你关起来……”想必现在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但是究竟是舍不得啊…… 顾盼笑着看他,主动凑上来亲吻他,他就心软了。 穿过酒店大堂,晏宁修远远地就望见了笔直站在那儿的卫原。 “来得真快。”晏宁修对卫原没什么好感,但鉴于是顾盼指明要让自己将她送到卫原手上,晏宁修也只得照办。 卫原淡淡地扫过他,目光不作半分停留,直接落在顾盼身上:“我等了一晚上。” 晏宁修轻哼:“你跟我炫耀可没用。” 卫原没理会他的嘲讽,伸手把人抱了过去。晏宁修原本不想这么轻易让他得手,但怀里的人像是能感应到卫原的存在,软软地唤了声:“阿原,我头好疼……” 然后又对着晏宁修撒娇:“宁修,你放我下来。” 晏宁修抿着唇,但还是听从她的话把人给放下了。顾盼脚一沾地,立刻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就跌入卫原的双臂中——他正好向着顾盼伸出手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卫原如法炮制地将她托了起来,矜持地冲晏宁修一颔首:“人我先带走了。” 这话说得……简直就像顾盼是他的所有物似的,晏宁修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伸手想要拦人:“卫总,先等等!” 卫原可不受他吓唬,连眼神也没分去半个,干脆利落地大步跨出门外。他的车就停在大门口,一走出去立马就将怀里的人塞进后座,而后甩上车门。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晏宁修追到他身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门被关上,隔绝了躺在后座的女人。 “你有这个功夫拦我,不如先解决好你自己的事。”卫原与他擦肩而过时,沉声道,“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她说不与你计较,我可以当做不知情。但若你还是不识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卫原冷冷道:“晏先生曾经为星创出了不少力气,想必也不想看到两方反目成仇的一天吧?” 他只留下这句话,就坐进车中,载着人绝尘而去。 晏宁修立在夜色下,愣愣地望着那辆车子远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如同一尊雕像般站立良久,才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掌心:“为什么……还是抓不住呢……” …… 卫原开车极稳,似乎是为了照顾后座的人,他特地将车速放慢,并且将车里的暖气打开,调高了温度。 深夜的气温比较低,站在外面的话寒风瑟瑟,但车里却是暖融融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卫原突然开口,仿佛笃定后座的人是醒着的一样:“别装了,人都走了。” 顾盼蜷缩在车后座,身上盖着方才卫原扔过来毛毯,闻言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回答:“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你从来没醉过。”他直视着前方的公路,语气冷淡,“你自小就是上脸不上头的体质,能骗得了别人,还想着能瞒过我么?” 顾盼悄悄撇了撇嘴。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对方的所有优点缺点都了如指掌,站在卫原面前就跟脱光了一样。 “哦。”于是顾盼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卫原抬了抬眼皮,透过后视镜去观察她:“玩够了?” “什么玩够了?”顾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装傻不理。 见顾盼采取消极逃避态度,卫原仍然心平气和:“你嘴上说着要报复晏宁修,但却没有远离他……你会引火烧身的。” 顾盼翻了个身,裹着厚厚的毛毯,打量着卫原的身影,过了一会才慢慢道:“不是有你在么,阿原?” “我?”卫原嗤笑了一声,冷静地指出,“你不会不清楚,事情的关键在你身上。只要你不表明态度……我就是插手,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后座的女人相交:“……无论是晏宁修,还是你新签下的那个苏雪,都不是会因为一句话而轻易放手的人,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不断地给予他们错觉。” “顾盼。”卫原唤了声,道,“你想让他们内斗没问题,但不要用自己做筹码。” 顾盼从坐垫上爬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紧了紧围在身上的毛毯:“我没有呀。” 她极快地否认,眉眼弯弯:“我现在不是有主的么?怎么会蠢到拿自己做筹码?” 顿了顿,顾盼双手绕过驾驶座后的软垫,缠上了卫原的脖颈,身子往前倾去,俯身在他耳旁轻轻吹气:“阿原,我是你的啊……你难道忘了么?” “嗞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非常刺耳,卫原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将攀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扯下来,侧身将顾盼从后座抱到了前座的格挡上。 “你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卫原的手还搭在她的细腰上,看上去一脸冷漠,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诚实,顺势将顾盼的头拉低了些,咬在了她唇上。 顾盼被他这种咬法弄得眉头直皱,轻轻地抽了口气,在他胸膛上推了把,趁着两个人分离的片刻低斥道:“轻点!” “轻点你怎么会长教训?”顾盼那点小力气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卫原不为所动,冷静地把她的小手按住,又咬了口,“你从小到大,都那么贪玩……” 这一句的声音低了些,似乎还带了点无奈的叹息。 顾盼睫毛一颤,忽然说道:“这次不一样。” 卫原仿佛是想要在今天把她所有秘密都逼出来,所以极其有耐心:“哪里不一样?” 顾盼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往前一靠,扑进了卫原怀中,闷声道:“等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完了……阿雪能独当一面了……你让我怎么做都行。” 她将脸深埋进卫原的胸膛里,是以他看不见顾盼脸上一闪而逝的愧疚。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借口。报复晏宁修是假的,她其实根本不在意囚禁的事情,因为那对她来说一点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对苏秋语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只是为了给让她产生错觉,然后把晏宁修当成情敌而已。 这三个人,无论对谁,她个人的爱意都是虚假的。 顾盼闭着眼,无声地叹气。 其实真要说起来,比起原身那种真正的渣女,像她这种彻头彻尾都在利用别人爱意的人……才是十恶不赦吧。 但是卫原看不见她的表情,在听到顾盼这句话后,他顿了顿,终是抚上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我对家里人说过我们俩的事了。” “你说什么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顾盼的声音都听不出丁点异常。 卫原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握着她的头发把玩了许久,久到顾盼不耐烦地想要将头发抽出来,他才启唇道:“他们……很高兴。” “还说了……让我们尽快定下来。”卫原还是第一次说这些话,生疏得很,“由你来作主。” 他说完这一句就闭口不言了,只静待着顾盼的反应。 怀里的女人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直到卫原快绷不住肃穆的表情了,才听见了她轻飘飘的回答:“好。” 与此同时,七号的声音也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宿主,已经到达七十分了哦,你要离开吗?】卫原很是满意她的回答,手往下摸索到她的小手,手指从缝隙里插进去,十指相扣,低沉的嗓音里多了丝愉悦的味道:“你自己答应的,要是反悔,就别怪我把你抓回家里去。” 过了半晌,顾盼轻轻应道:“嗯。” “不了……”她在心中这么对自家的系统说,“再等等……我想,再攒一些分数。” ……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在这两年里,苏秋语仿佛是要证明些什么似的,尽管顾盼对她是放养状态,但她凭借着优秀的资源和本身出色的演技,竟然在短短时间内积累下了大量粉丝。 甚至在国内质量最高的颁奖典礼上,与第二次获得影帝奖杯的晏宁修相遇。 “晏先生。”后台撞上的时候,苏秋语捧着最佳新人的奖杯,笑意盈盈地与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你。”晏宁修面上的表情越发稀少,他只面无表情地扫了苏秋语一眼,就想要抬步离开。 苏秋语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别急着走嘛,晏先生。” 晏宁修停下脚步,语气却还是毫无起伏:“如果是想跟我炫耀的话,大可不必。” 他的视线挑剔般检视了苏秋语一遍,最后落在她手中所捧着的金色奖杯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拿到这个奖的那一刻,就跟她毫无交集了。” 苏秋语面色微微一变。 “猜猜我跟顾盼是什么时候闹出要解约的?”晏宁修甚至笑了一下,满意地窥见苏秋语脸上闪过慌乱之色,“你猜的没错,就是我拿下影帝奖杯的那天。” 他哑着嗓子,轻声问:“你觉得她什么时候才会对你厌倦呢?” 第46节 苏秋语紧握着奖杯,指关节发白。 “我认为……”晏宁修冷眼望着她,就如同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就是在今天。” 话音刚落,苏秋语放在包里的手机就响起短信提示音。 她慌忙将奖杯放到一旁的桌上,从包里翻找出手机来,见到上面显示的发信人是“顾盼”,顿时眼神一凝。 晏宁修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见苏秋语仿佛被人石化了一般,不由了然似的微笑:“我说过了,你不应该来我面前炫耀。” 苏秋语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信息,上面的内容十分简单,却令她看后如堕冰窖:阿雪,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我对于秋语的承诺完成,我们解约吧。放心,其他的事情会有专人跟你交接,你现在所享有的资源不变,好好走下去吧,连带着秋语的希望一起。 发信人:顾盼。 “怎么会……”苏秋语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晏宁修静静地看着她拨打顾盼的电话,却怎么都接不通的样子,缓缓道:“别白费力气了,她消失了。” “你说什么?”苏秋语攥紧手机,猛地抬起头来。 “她不见了,我问了很多人,没人知道她在哪儿。”晏宁修本来是不想多嘴的,但看到苏秋语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似乎看见了两年前的自己,在深切的厌恶之下,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感同身受。 于是他提了一句,停了停,大步流星地离开:“不过,我不会让她就这么跑掉的。” 晏宁修拳头握得咯吱响,低哑的话语里透出一股不可言说的深沉执念:“欠下那么多债后,就想要人间蒸发消失?做梦!” 苏秋语呆立在原地,看着晏宁修离去的身影,眼神飘忽地落在之前拿着的奖杯之上。 “你要替苏秋语完成心愿……可我就是苏秋语啊……”她喃喃道,神情说不上是在哭还是在笑,“你能记得那个约定,为什么就是不能认出我来呢……” 她问着自己,过了好一会,才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抚着手机的屏幕,柔声道:“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站得不够高,对不对?” 她喃喃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会重新将影后的头衔摘下来的……” 苏秋语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到那时候……你高兴了,就一定会回来的。” …… 【宿主宿主!九十五分了!】七号叫得很欢【其中有十分来自于苏秋语的自我厌恶值——那是什么啊?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系统运算出错了?】顾盼一愣。 她正被卫原搂在怀里,这个人在她点头同意后,就迫不及待地瞒着所有人将她拐到了国外来,美名曰是订婚旅行,但顾盼心里清楚,他只是想要将自己跟男女主隔离开来而已。 反正随时都能离开,顾盼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命运轨迹被她完全打乱的那两个人了。 “没有出错……”她叹息道,“是因为我的缘故,秋语很好……可惜了,她如果没遇上我,会更好。” 七号耿直地表示不理解【宿主,我还是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只希望以后都不要碰上这种东西。”顾盼弯了弯唇,惹来卫原低头的轻吻。 在那如蜻蜓点水般轻柔的亲吻里,她闭上双眼,轻声道:“小七,我们走吧。” 第49章 王牌经纪番外 “我不想结婚。” 顾盼神情严肃、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办公桌后正在浏览公司文件的卫原抗议道。 然而她这边认真地提出来了,正主却懒得理会她,而是继续埋头工作,只敷衍了一个字:“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 顾盼十分不满意卫原的态度,一边拍着沙发垫一边重复道:“我说了,我不想结婚!” 卫原头也不抬,又甩出两个字:“理由。” “什么……理由?”顾盼莫名地有了一瞬的心虚,似乎卫原不需要看她,就已经把她心里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让你在婚礼前三天突然反悔的理由。”卫原总算抬头瞥了她一眼,几秒之后又埋首于文件中,语气平仄毫无起伏,“你总不能告诉我这是心血来潮吧。” 顾盼眼神微妙地漂移了一下,从卫原的脸上移开来,转而盯着天花板上的华美大吊灯。 理由……当然是有的,但是却不能跟卫原明说。 几天前,她在电视看了国内的一场颁奖典礼,她之前所带的两个演员——晏宁修和苏雪同台领奖,分别获得最佳男女演员,看着这两个她曾经花费了极大心血的孩子一步步从青涩走到成熟,斩获了影帝影后的桂冠,顾盼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突然生出了想要回去看看的心思。 自从卫原在他们两家人的默许外加推动之下,把她带到国外藏起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年,娱乐圈内风云变幻,无数新人崛起,亦有许多老人退隐,唯一没有黯淡的是顾盼亲手捧出来的两名演员。 他们被粉丝戏称为星创双壁,皆因他们都从星创出走,但又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其他演艺公司递来的橄榄枝,无论那些承诺有多么优厚,而是选择自立门户。 然后,再将自己绑在了星创这条船上,成为了这家公司最为忠诚且持久的合作伙伴。 粉丝们都夸赞他们俩有义气、不忘老东家,但只有他们心里才清楚,真正不能忘记的,是那个将他们一手捧红、之后又毫不犹豫抛弃掉的经纪人。 哪怕她失踪了整整三年,音信全无,但他们似乎都坚信,只要守着星创,迟早都能等到她回来。 顾盼被卫原带出了国外——他为了方便,甚至将星创总裁的位置让给了家里人担着,直接在外面遥控公司的运作,总之,出来之后,她就少有接触国内圈里的消息,所以在电视上观看完颁奖典礼,望着显得十分陌生的两张脸,突然多了丝怀念感。 然而直接对卫原说想去看看这两个人是行不通的,毕竟他当初就是为了防止她再与晏宁修两人接触,才干脆把她拎出国。 而且……说实话,她还没玩够呢…… 这么快就定下来,她心里总是发虚。 顾盼将黏在吊灯上的视线收回,这么一想,就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努力瞪着卫原,指控道:“现在结婚太快了!” 卫原不咸不淡地反问;“拖了五年,你觉得快?” 顾盼顿时一窒。确实,要说谈恋爱,他们俩也谈了五年,该做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就差那么一张纸,家里人都催了无数遍,就差把她绑去局里把证领了。 “那是因为……你都没有好好求婚!”顾盼绞尽脑汁地找着借口,“我不管,我没有答应过的事就不算数!” “哦?你确定自己没有答应?”卫原分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那表情落在顾盼眼里直让她心中发毛。 她立刻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卫原没有辜负她的直觉,说出口的话让顾盼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看来那天的确是做得太过了,让你记忆都出现了混乱。“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却一直牢牢锁定在顾盼身上,明明不带任何威胁性质,却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那天确确实实是问过你的意见了,你不也答应了么?”卫原笑意清浅。他极少会将愉悦的心情如此明显地摆放在脸上,其实他笑起来极为迷人,反正顾盼现在就被那抹笑晃得愣神了几秒。、可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后,她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宛如涂了层上好的胭脂。 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将牙齿咬得咯吱响,怒声道:“那怎么能算数!” 卫原这人还好意思说!他当时把自己按在床上,以往常绝对不会出现的温柔语气在她耳旁诱哄着问“嫁不嫁”时,她哪里能有拒绝的余地? 那个时候她都被这人弄得昏了头,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全副心神都在他的操控下沉沉浮浮,脑子压根不清醒,偏偏卫原还在最紧要的关头停了下来问这个问题,不得到满意的回答就不肯动作。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耐心地等待她的防线全数崩溃,最后受不了了,直接哭了出来讨饶,一连说了好几声“我答应”才算放过了她。 顾盼想到那晚自己没出息的模样,火气立时涌上头:“无耻!” 她拒绝承认那个为了一点快意就妥协的女人是自己,于是死鸭子嘴硬:“打回打回,哪里有这样子求婚的?你说出去看看,看谁会觉得这是正常流程?” 卫原转着手中的钢笔,望着她若有所思:“你确定要把这种事拿出去问人?” 他抓重点的本事从来都没有点亮,一句话就堵得顾盼心口疼。 “卫原!”顾盼抓过沙发上的抱枕,劈头盖脸朝卫原扔去,“你不要仗着这个来欺负我!” 她气得坐不住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怀着胸一脸警惕地瞪着办公桌后的人,后者则是轻松地接住她扔来的暗器,还细心地摆放到一边去,淡淡地回望过来。 “反正……反正推迟一段时间也没差!”或许是知道自己理亏,顾盼在他的目光中率先败下阵来,别过头嘀咕道,“又不是不结了,只是换个时间罢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卫原依然准确地捕捉到了。 可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就像五年里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顾盼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开口直说让他别看了,最终只能扔下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家里人了!” 但其实两家人恨不能他们俩立刻结婚度蜜月生孩子,顾盼的反对意见肯定是无效的,所以卫原并不在意她的虚张声势,反而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一步步向她迈去。 相对于顾盼来说,卫原身形高大,两个人站在一块时,他就自带一种压迫性的气场,而此时此刻,望着正在逐步接近的男人,顾盼更是浑身的刺都输了起来,所有细胞都在齐齐叫嚣着危险。 她的直觉向来敏锐,所以在感知到不妙的下一刻,她也顾不上跟卫原怼了,赶紧转身向门口跑去,妄图能逃出生天。 然而没用,她怎么都不够人家腿长,卫原一步抵得上她跑两三步,轻而易举地在顾盼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扳住了她的双肩。 天旋地转之后,她就被转个了身抵在门板上了。 顾盼一脸懵逼:“……” 这个剧情似乎有点熟悉,然而没等她回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发生过,卫原就一言不合动手扯她的衣服了。 “……等等!”顾盼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想要按住自己被掀起的衣摆。好好说着正事呢,突然搞这一茬是闹哪样? 眼见卫原垂着眸装听不见的样子,顾盼忙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同时在心中把他捶打了千百遍。 果然……男人都是利益至上的生物!说不过的时候就只会用这一招来转移注意力,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了? “你不是说我欺负你么?”卫原咬着她修长的脖颈,声音仍是淡淡的,“这就是。” 说完,他好像是特意要示范一遍似的,不动声色地将顾盼的上衣剥落,又垂头啃噬着那精致的锁骨,边咬边强调:“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卫原对她的身体太过熟悉,一上手就轻易能叫她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这句问话,顾盼下意识摇头:“不如何。” 耳旁似乎传来他的轻笑。 可凝神去看,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仿佛那一声笑只是顾盼自己臆想出来的。 卫原低着头,碎发掩住了眸子,与她的目光相接片刻后,忽然伸手扯掉了西服上的领带,动作不算优雅,在这种情形下反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情色意味。 之后,他认真地、缓慢地将顾盼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那条领带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你想干嘛?”顾盼起初还有些迷茫,等双手被捆绑住,人就彻底清醒过来了,眸底深处多了点惊恐,颇有点大难临头的预感,瞪着卫原怒道,“快放开我!” 卫原伸手将她胸前的发丝拂开,精准地咬了上去——同时扔下一句:“说实话,为什么忽然要推迟婚礼?” 顾盼被他四处点火的动作弄得浑身难受,但还是在这件事上死咬着:“我不是说了吗,是你太不走心了!” 卫原见她还是不想承认,也不生气,只停了会,仰头瞄了她一眼,眸里蕴满了笑意:“没事。” 他拽住顾盼手腕上绑着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扯,她就被迫扬起上半身,腰部弓出漂亮的弧形,乍一看仿佛是自己将身体送上去供人享用一般。 卫原毫不客气地笑纳,轻声道:“……我总会知道的。” 第47节 …… 事实也正如卫原所料,顾盼最后又是哭着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了。 听到那两个令人不快的名字,卫原并没有特殊的表示,甚至一丝生气的表情都不曾在脸上出现。 他只是身体力行,让顾盼三天都没能下床而已。 等到这位准新娘恢复了点力气,她就直接被人打包送去了婚礼——预想中的落跑计划、与晏宁修两人的重逢,全都成为了泡影。 第50章 琉璃美人01 大楚历贞和四年的冬季过得格外漫长。 约摸到了三月末,北地刺骨的寒风才有了渐弱的势头,积雪开始慢慢消融。 然而天气回暖并没有给皇城里的人带去多少喜意,病重的楚皇虽然熬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但身体却并没有好转,病况反而在入春后急转直下。 这一消息使得朝中人心惶惶,朝臣们每日虽还是按时来到主位空缺的太和殿议政,但私下里很多人却已开始频繁走动,为自己所支持的未来储君拉帮结派。 不过,皇城中争权夺利的阴风暂时还刮不到城郊的万林山上,正如暖融的春风迟迟不曾驾临建在半山腰上的含芳山庄一样。 这个山庄是七皇子的私邸,相比起他名下其他的宅邸,这处山庄的面积并不算大,而且由于上山的路不是很好走,他极少会来到这里。 事实上,与其说含芳山庄是七皇子的地盘,但这里所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山庄的主人倒是从不留宿。 负责山庄一应内务的大丫鬟清瑶照例端着午膳来到西侧最大的厢房里,推门进去却发现房间里没人,顿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她随手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便到院子里去找人。 果不其然,穿过重重回廊,她远远就望见了正站在桃花树下发呆的目标人物。 说是桃花树,但因今年天气寒冷,到了四月中旬还未开花,现在也只是一株枯树而已。 但站在树下的人却仰着头,异常专注地盯着上面那光秃秃的枝丫,仿佛眼里能望见桃花如云的繁盛美景一般,就连清瑶走到身后了,亦不曾发觉有人靠近。 明明已经到了开春的季节,就连清瑶亦换上了轻薄些的衣物,但树下那人却还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可她身形本就清瘦得厉害,虽然穿的衣服多,倒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越发娇小。 “姑娘。”清瑶没有特意控制自己的脚步声,因为就凭这个人此刻的专注程度,就算她脚步加重,也不一定能被发现,所以她只是隔了几步的距离停下,垂着手淡淡道,“该用膳了。” 披着白色披风的人一动不动,仰视的角度都不曾有半分偏移,仿佛是听不见清瑶的话似的。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清瑶脸上没有丁点意外,只将音量提高些许,又唤了一遍:“侍月姑娘!” 清瑶的语气说不上有多恭敬,但她这一回好歹是得到回应了。 “清瑶。”背对着清瑶的人微微动了动,仍是没有转过身来,只叹息般说道,“……桃花开了。” 这个人开口的瞬间,似乎连庭院里肆虐的寒风都停了片刻,天与地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之中,除了她的轻叹,所有一切的声响都化为杂音,再不得入耳。 古语常用如泠泠玉石相击来形容一个人声音动听,但那显然并非动听的极致,因为能够形容得出来的事物还停留在人的想象范围之内。 真正美好的东西,是超越人类的想象极限的。 因为太美,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就是说上一个字,都让人觉得那是对美的亵渎。 比方说树下之人的声音,又亦或是她的容颜。 她对清瑶说着话,仿佛是为了显示出礼貌,又特地侧过脸来。斗篷所附带的兜帽帽檐宽大,那人巴掌大的小脸藏在阴影里,只能叫人看清半张脸。 但就是这区区半张脸,就足以让看见的人心甘情愿为她赴死了。 饶是清瑶对着这张脸看了十年,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晃了晃神。 但身为七皇子最为信任的部下之一,清瑶的定力非比寻常,这一瞬的失神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恢复了往常冷漠的表情:“姑娘,天寒地冻,你不该在此时外出。” “可是……”穿得格外厚实的娇小少女迟疑了一会,她似乎有些惧怕清瑶,因此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久,才轻声强调,“我看见桃花开了。” 像是怕清瑶不信,她踮起脚尖,仰着头,努力往树上伸出手去,想要指出花开的位置:“你看,就是那儿。” 她这么一动作,原本盖在头上的兜帽顺势滑落,流泻出乌黑浓密的青丝。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肌肤,一片素白的背景下,那层肌肤的颜色居然比她身上那件狐裘斗篷更显素净,不染一丝尘垢。 那已经不是正常的白皙皮肤了,而是病中的苍白无血色。 清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她是想去摘花,又回想起她弱不禁风的身体素质,马上厉声喝道:“侍月姑娘,别闹了!” 说着,清瑶立马往前疾走两步,抓住了少女极力伸长的手臂,同时另一手按在她肩膀上,手下微一使力,就迫使她双脚重新贴回地面上。 被清瑶制住的少女吃痛,不由轻哼了声。 就是这隐含痛苦之意的闷哼,用她的声音发出来,却只像软绵绵的撒娇,以至于别人只能捕捉到那婉转动人的嘤咛,却忽略了她的痛楚。 “姑娘,天气寒冷,你若现在不去用膳,过会饭菜就该凉了。”清瑶达到了目的,就松开了钳制少女的双手,往后退了两步,道。 至于“饭菜凉了为什么不能热一下再吃”这种问题,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少女并没有反驳,她似乎也知道反对是无效的,尽管明面上来看她是主子,而清瑶不过是个丫鬟。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畏寒一般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进这团毛绒里,向着清瑶走去。但刚迈出一步,她却微微一顿,回头往桃树上瞥了一眼,目光里划过一丝浅浅的遗憾:“真可惜……” 她仿佛是自言自语:“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晚,只有这一枝,若是清瑶能替我摘下来就好了。” 清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终于在最高处的枝丫上找到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花苞。或许是位置偏僻,这朵花苞极不起眼,若不是清瑶特意去寻,哪怕她眼力比少女好上数倍,也不一定能看见。 她收回目光,面对着少女暗含期许的神色,仍不为所动:“姑娘,你是七皇子的人,只需为七皇子而活便足够了。” 其实对于清瑶这种武功高强的人来说,飞上枝头摘一朵桃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七皇子吩咐照顾少女,只说了要看着别让她生病,却没提要满足她的要求,是以清瑶很忠诚地遵照了这个命令。 循规蹈矩,毫不僭越。 “旁的事,姑娘无需分心。”最后,清瑶还是提醒了一句。 少女垂下眼帘,似乎这样就能完美地掩盖住眸子里的失望。但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违抗清瑶的话,所以她只是沉默了几秒,就重新展露笑颜:“我知晓了。” 清瑶暗自点点头,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 虽然被七皇子发配到偏远的山庄来照顾一个脆弱得随时会碎掉的少女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但看在这人一向乖巧省心的份上,清瑶缓和了脸色,伸手去搀扶她:“姑娘,以后若不是有清瑶陪着,你还是呆在房中罢了,免得染上风寒。” 清瑶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想要软禁她,但少女听不出来一样,唇边的笑容毫无异样,双眸澄澈如水晶。 “好。”她点点头,细声应道。 搀扶间,清瑶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少女藏在狐裘中的细白双手。 透过刹那的接触,少女清晰地感受到清瑶手上的触感。 不是皮肤那种细腻的感觉,而是如同砂子一样粗粝的质感,好像是在双手的皮肤上另外又套了层皮似的,非常古怪。 但少女脸色平静,并不为这个发现所震惊。 ……那是当然的啊,整个含芳山庄所有的活人都必须戴上这样一副蚕丝手套,才会被允许来接触她。 因为她全身上下、每个部位,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含着致命的剧毒。 ——因为她是被七皇子豢养起来的药人。 顾盼在清瑶的搀扶下慢慢踱步回自己的闺房,坐在椅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午膳——一碗特质的百花蜜,再加上清水煮青菜,表面上还是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心里都快要呕血了。 她就不该因为七号的撒娇卖萌而心软,答应了它来这个古代世界! 瞧瞧它都安排了什么身份! 被豢养的药人她勉强忍了,就算有这具身体等于天下至毒这种设定她也认了,但问题是,原身是七皇子从小养大、专门用来给这个世界的女主解毒的药引啊! 更令人生气的是,顾盼在清瑶的盯梢下,要强作出一副欢喜开心的模样将那碗花蜜全灌下去。 关键是原身的伙食——味道简直淡出鸟了啊! 说什么“药人不可沾染世俗污秽,不可食五谷、食腥荤”,难怪原身会这么瘦!她刚穿来时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都摸到凸起的肋骨了。 好不容易将那碗丁点味道都没有的花蜜喝光,又勉强挑了些青菜吃,顾盼实在受不住地放下了筷子,对着清瑶说道:“……我困了。” 原身自五岁被七皇子捡回来,就一直离群索居,独自住在这荒僻的山庄里,十年来都无人教导她世事,所以哪怕到了十五芳龄,她依然大字不识,天真淳朴如孩童。 想到什么,她从不隐瞒,而是会直接提出来。 所以她说困了,也定是真的困了,而不会是借口。 清瑶瞄了她一眼,动手收拾碗筷,淡淡道:“既如此,姑娘便回卧房歇息一会,待用晚膳时,清瑶再来唤你。” 顾盼乖巧地点头,目送清瑶离开,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表情立刻崩碎,身子一歪,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椅中。 这次的任务……恐怕不太好办啊。 顾盼伸手够到之前吃饭时脱下的斗篷,将它展开盖在身上,陷入了沉思中。 这个世界的女主名为阮珺玥,乃是当朝左相的孙女,她虽然不属嫡系一脉,但由于心思灵巧,颇得左相的宠爱,在家中地位不低。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穿越人士。 顾盼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细细梳理着这复杂的关系。 阮珺玥从婴儿时期便穿到了这个大楚王朝,由于家世的原因,她从小就与宫中的几位皇子走得近,顾盼这具身体的主人——七皇子楚穆云就是在孩童时期与阮珺玥相识,并无意中得知了她的母亲被人暗算,导致她从娘胎里就身带剧毒,很可能活不过十六岁的秘密。 小孩子的好感度是比较容易刷的,尤其是从小缺爱的七皇子殿下,在阮珺玥几块糕点和几句关怀下就成功把她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是以在得知阮珺玥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暗中派人遍访名医,以图为她治病。 ……顾盼也不想知道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为什么会拥有一个连的暗卫,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皇子都天赋异禀吧。 总之,所有的名医都摇着头告诉楚穆云,这种毒无药可救,只能等着阮珺玥十六岁给她收尸。幸好,在楚穆云即将绝望之时,忽然有一位高人指点了一条出路——养药人。 传说养成的药人为天下至毒,但却也能解百毒。只是药人对的体质需求极高,而且这是会遭天谴的事,古来虽有传说,但从无一人能培养成功。 但楚穆云偏不信,他收留了上百个无家可归的孩童,在他们身上做尝试——结果,只有原身一人活了下来。 养药人需用天底下九十九味奇珍药材,楚穆云这十年来势力大增,已集齐了九十二种,还差七种,药人便能养成。 到那时,就是阮珺玥的解毒之日……顾盼的死期。 但有趣的是,楚穆云暗中为女主做了这么多,他也不是男主。 真正的男主,是楚穆云在朝堂上的死敌,他的三哥楚穆远。 楚穆云只是男二,同时兼任了反派大boss的角色。 在原剧情里,身为女主的阮珺玥当然不会死……有楚穆云的费尽心机,她最后利用药人成功解毒,再携手男主楚穆远打败了七皇子,登上后位共享荣华。 可惜原主十年来都被囚禁在这一方宅院里,连外面的世界都没有看过一眼,就在花季之时,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献出了生命。 顾盼垂头轻抚着斗篷上的绒毛,忽然喉咙蹿上一股不可抑制的痒意,她连忙伸手捂住嘴,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咳得太厉害,等这难捱的感觉消退一些时,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庞亦染上一抹绯色。 顾盼摊开手来,只见掌心里淌着一滩鲜红的血液。 第48节 她不由叹气。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生命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看来在做任务前,她要先想想,如何才能活下去了。 …… 今日的晚膳顾盼到底没能用上。 或许是白天在庭院里吹了凉风,一到晚间,她就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蜷缩在被窝里,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力气抬起。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清瑶来到塌前探了探她的体温,然后又很快离开了,不知是去做些什么。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纵然顾盼勉力保持精神清醒,还是被拖入了深眠之中。 再次恢复了点精神,她将双眼撑开一条缝隙,却窥见床边站了个陌生的身影。 这个陌生人背对着她,顾盼只看见了玄色的衣衫,以及那人腰间所挂的盘龙玉佩。 或许是距离挨得比较近,她甚至能嗅到清淡的、类似于沉木的香气。 “……这是怎么回事?”背对着她的人忽然开口,嗓音低沉,一听就是久居高位之人,语气含着不自知的威严,“清瑶!” 顾盼听见了清瑶恭敬的回答:“七爷,许是晨间吹了风,是奴婢照顾不周,还请主上责罚!” 顾盼突然明白站在床边的人是谁了。 七皇子楚穆云,掌控着她生死的“主人”。 就在顾盼以为他会训斥清瑶时,他却顿了顿,道:“……罢了,左右不过是个药鼎子而已。”顾盼眼角余光瞥见他摩挲着那块盘龙玉佩,“金丝天心草已送到,你去准备一下,立刻送她进血池。” 清瑶愣了愣:“可是她还在病中,不要紧么……” 楚穆云不耐烦地打断,冷声道:“玥儿十六的生辰就快到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等,再说了……” 顾盼闭着眼,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楚穆云转过头来,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可即使闭眼不看,她也能感觉到,那不是看活人的目光。 他只把自己当做一件物品,还是阮珺玥的救命药。 “集天下药性于一身的药人,岂是区区风寒便能轻易杀死的。”楚穆云漫不经心道,“若真那么废物,死不足惜。” 顾盼:“……” 靠,你个没人性的! 第51章 琉璃美人02 不管顾盼内心再怎么疯狂刷屏,她对于自己接下来的遭遇都是暂时没有发言权的。 而唯一掌握着她生死大权的七皇子楚穆云压根就不会去考虑她的想法,所以哪怕她表面上还在装昏迷,但楚穆云还是大手一挥,命令清瑶把人抱下去泡血池。 清瑶对楚穆云唯命是从,尽管在看到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女时,内心闪过一瞬的不忍,但她的脚步依旧没有丝毫停顿,走到床边弯下腰去,把棉被往少女身上一裹,连人带被横抱了起来。 紧闭着双眼的少女拥着棉被,小脸埋在被褥里沉沉睡去,清瑶的动作并没能叫醒她,反而是让她蹭了蹭,在清瑶的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看上去睡得更香了。 她着实太瘦了,抱起来跟抱了团空气似的,清瑶掂了下手里的重量,下意识放轻了手脚。 楚穆云大步走在前头,清瑶则是抱着顾盼沉默地跟在后头,他们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直走到山庄最偏僻的小院里。 这处院子从外面看来杂草丛生,似乎已荒废多时,但推门进房后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在最中央挖出一个大理石砌成的圆形水池。 池里的水是温热的,远远能望见水面升腾起的白色雾气,只不过水的颜色十分古怪。 那是鲜血一般的猩红色,但却闻不到丁点血腥味。 除了颜色诡异,它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池子。 楚穆云进来时,房间里已站了十来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他们正井然有序地熬着汤药,接着把热腾腾的药材倒进血池里,来回走动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看见楚穆云,他们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行礼:“主上。” 喊出口的声音喑哑难听,让人不禁联想到指甲刮木头的杂音。 楚穆云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一排人头,也不喊起,侧过头给了身后的清瑶一个颜色,她便会意地抱着顾盼拐到屋后的厢房里。 没过多久,她复又把顾盼带了出来,不过此时的顾盼已被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 这种衣服材质比较透,穿在身上几乎起不了多大的遮挡作用,隐隐约约地能窥见薄纱下瓷白的肌肤。 楚穆云原本是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余光不经意地滑过顾盼的手臂,目光在那纱衣掩不住的雪肤上凝了一瞬,才慢慢地挪开。 “主上。”清瑶依然怀抱着少女,快步走到楚穆云跟前,刚想要屈膝行礼,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制止住了。 “把她给我。”楚穆云说得十分平静,却令清瑶怔了几秒,直到那双手平伸到她眼皮子底下了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里的人交托出去。 清瑶一个女子抱着顾盼都不费力,楚穆云就更不用说了。等少女真落入他怀里,纵使楚穆云从头到尾都觉得这个人只有药用价值,还是不禁为这轻得出奇的分量感慨了一下。 “都退下吧。”他很快收拾起这些无用的思绪,挥手屏退了满屋的人,转身横抱着顾盼向血池边缘踱去。 由清瑶领头,所有黑衣人如之前一样,整齐且无声地退到屋外,消失不见。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楚穆云走到血池边最上一级台阶处停了下来,低下头来打量倚在自己胸前的少女。 她的容色固然是极好的,楚穆云身居高位,看过数不清的美人,但真正能担得起“绝色”之名的,就只有这个被他藏在山庄里的少女。 但可惜了……她生来就是为了解阮珺玥身上的毒。 再如何绝色倾城,除此之外,都别无它用。 楚穆云可有可无地想着,把怀中人托高了些,对准池子中央,一扬手将她扔了进去。 重物落水的刹那溅起了满池的殷红水花,楚穆云站在边上,冷眼望着少女白色的纱衣被池水染成了血红色。 她的长发随着波荡的池水起起伏伏,宛如黑色的海藻般铺在身后,摇曳生姿。但少女并没有在水面上待多久,就缓缓地沉进水中。 血水逐渐淹没了她瘦小的身体,爬上了她的脸庞,最终,她整个人都被拖进血海中,从水面上看,再也窥不见她的身影。 楚穆云背着双手,望着她被血池吞没,轻轻地皱起剑眉。 说实话,他这还是第一次旁观药人的制作过程,虽然知道流程该怎么走,但对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他心里也不是特别清楚。 从他十二岁那年捡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加上今天这回,楚穆云总共就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暗卫将这个流浪儿拎到他跟前,向他报告说又找到了一名药人备选,他就随意瞥了一眼。那时候对她的印象就是又脏又丑,是个扔出去连狗都嫌的小乞儿;第二次就是手下来报告说她是唯一撑过了实验的人选,出于好奇,楚穆远曾经想亲眼瞧瞧这不起眼的小女孩是如何做到的,结果刚走到血池门外,就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给闹得头疼,所以只远远从门口往里瞄了眼,就甩袖离开了。 这十年来,他忙于处理朝政上的各种烦心事,基本上就没有踏足过含芳山庄,但把那么重要的药人养在这里,他也确实是不担心的。 为了阮珺玥的毒,他把麾下最精良的暗卫都派到了庄子里,别看这里偏僻,实际上防守森严,若没有他开口同意,外面的一只鸟都是飞不进来的。 楚穆云盯着渐渐风平浪静的池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 更何况……他那个三哥未尝不知道他养药人的事,只是他们目的一致,皆是挂心着阮珺玥,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楚穆云站在边上耐心地等了许久,池子之下都不曾传出半分动静,他不由地有些诧异,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记得……给他指出养药人一途的神医曾说过,药人制作的过程是天上地下最痛苦之事,远在抽筋剥骨、剜皮剖心之上,楚穆云还记得这少女以前泡血池时仿若杜鹃啼血一般的嘶吼声,但现在居然如此平静,就不得不令人多想了。 事实上,楚穆云一直都很奇怪。 既然是那般彻骨的疼痛,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到底是怎样支撑下来的呢? 他眸光一闪,不由自主地往下踏了一阶,以极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向着水池走去。 …… 而被楚穆云惦记着的人,此时正死死地扒拉着水池底部的青石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问候着他十八辈祖宗。 顾盼的这具身体体质特殊,即使在水下,她的呼吸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眼睛也能照常睁开。可是一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全是血蒙蒙的一片,除了不时缠绕在脸侧的黑色发丝,她都快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血池中,化为这血水的一部分了。 原身的记忆里当然有浸泡血池的片段,可不知是不是那些经历太过痛苦,顾盼只找到零零碎碎的影像,很难拼凑完整,唯有那痛彻心扉的感觉残留了下来。 ——与现在她所经受的酷刑相互照应,形成了完美的肉体心灵双重奏。 太痛了…… 顾盼不是什么娇娇女,快穿生涯中,她几乎什么苦都吃过,但像这种拷问人类忍受极限的痛楚,她还是头次遇见。 身体所有感官似乎都被尽数剥夺,脑海里盘旋的除了极致的痛,就唯有恨不得一死了之的消极情绪。 所以为了不让这种负面思绪战胜理智,顾盼只能是极力保持清醒,双手牢牢揪住那坚硬的青石砖不放,指甲差点都掐进了石块中。 她跟原身不同,原身每次来血池,都非得通过哭喊来发泄痛意,直至嗓子充血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为止,但她不可以。 楚穆云现在只把她当作一件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扭转楚穆云对她的看法。 要让楚穆云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大活人。 要让自己在他心中,成为不一样、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 原剧情里已经证明,楚穆云对于大哭大闹的原主生不起半分怜悯的情绪,所以想要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顾盼就只能忍。 再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不出声,不动作,紧紧地贴在池底下,哪怕她就快忍不住冲着自己的舌尖上咬一口了,都得继续忍下去。 只有挨过了这开局的一场仗,她才能迎来翻身的转机。 敬业的快穿者在水下睁开双眼,安静地望着自己周围的血水争先恐后地从皮肤的毛孔出渗入进身体中,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流失。 用珍稀药材熬制的血水涌入她的血管中,同时将上一次泡血池时吸收的物质排斥出体外,一来一去的交换里,顾盼全身的血液已被更新换代了一遍。 药人者,以药为血,可解百毒。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望着那双素白的双手,心底忽然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原主感到了深切的悲哀。 以药为血……这具身体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等到她体内的药性全部用尽,没了血液支撑,她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顾盼咬着下唇,挨过了一波接一波的痛楚,直到感觉血液交换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止,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脚往池底一蹬,拂开水波向着池面游去。 …… 她浮出水面时,楚穆云正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犹豫着是不是该潜进去把人给捞出来。 虽然神医嘱咐了很多遍,决不可打断换血的过程,但那毕竟是养了十年的世上仅存的珍贵药人,楚穆云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踟躇了一会,还是害怕药人有损的心理占了上风,一撩衣摆就要往水下泅去。 然而就在这时,水面隐隐传来波动,一圈圈涟漪漾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浮上来,楚穆云不由停下动作。 他愣神的片刻里,一双柔软白皙的小手首先从水下探出,接着水面破开,少女整个人从底下跃起。 于是楚穆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钉在了少女身上。 她的纱衣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合着起伏的身体曲线,勾勒出几近完美的体态。鲜红的水珠从她的发梢间、衣裙处滴落,远远望上去就好像浑身浴血一般。 偏偏她容貌太过美丽,即使是这般诡异的情形,依然能叫看见的人失了魂魄。 第49节 楚穆云到底不是普通人,他极快地从那沉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不动声色地瞧着池中的少女。 少女冲出水面后,就自动自觉地往池边游去,也就是在这时,两个人的视线猛地对上——仿佛是这时才发觉了楚穆云的存在一样,少女微微一愣,停了下来。 就像是楚穆云打量着她一样,少女亦拿那双黑琉璃似的剔透双眸看着他,眼神里除了一丝浅浅的疑惑,剩下的就只有纯然的好奇。 她没有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在停下来几秒后,又重新划水向着岸边游去,在距离楚穆云几米开外的地方爬上台阶。 楚穆云就这样望着她费力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石阶,等双脚踏上实地,少女才捻起湿透的衣物,像是烦恼着什么似的,轻蹙起眉头。 美人就是做出何种情态都是惹人怜惜的,更何况她看上去是那样忧愁。 出于某种自己也不理解的心理,楚穆云总算没再袖手旁观,开口问道:“你不好奇我是谁?” 他的问话一如他这个人一样,生硬且冷漠。 若非楚穆云清楚眼前这个少女十年来都没面见过自己,说不定他会以为这种无视的举动是在挑衅。 然而少女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边拧着衣服,边对他说:“我的衣服湿了……” 话音里含着少许委屈,她见楚穆云没接话,就再接再厉:“你可以给我一件新衣服么?” 神态极其自然,她仿佛并不觉得问一个男人伸手要衣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楚穆云没料到她一开口就是说这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少女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又问:“清瑶呢?” 楚穆云缓缓眯起双眼,沉声道:“她候在外头,没我的命令,无法进来。” 少女眨眨眼,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你可以命令清瑶吗?” “是又如何?”楚穆云提起了点兴趣。 他本不应该跟一个注定赴死的药人多说些什么,但或许是少女姿容太盛难以拒绝,又亦或是从未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疑问,楚穆云竟也心平气和地接了下去。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在楚穆云的注视下绽开一个笑容。 “那你能不能让清瑶,帮我……”她抿着唇,神情似乎有些羞涩,以至于如玉的脸庞染上一抹嫣红,“把树上那枝桃花摘下来?” 她哆嗦着身子,仿佛是因为脱离了温热的池水,猛地接触到寒凉的空气而发抖,但话音却很是平稳,黑眸里流淌着期盼之色:“那是我找到的第一株桃花……它快要开了。” “桃花?”楚穆云咀嚼着这个词,薄唇勾起,神情不知是嘲讽还是好笑,“你想要那种东西?” 含芳山庄之所以得此名,正是因为庄园里种满了桃花,一到春天,桃花氤氲繁盛,美不胜收。 这女孩在庄子里住了十年,应该对这种美景习以为常才对,怎么一提起来,就跟谈论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楚穆云看见她双眼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心里顿时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世上人人趋之若鹜的稀世珍宝么? “你到底知不知我是谁?”楚穆云又问了一遍。 少女茫然地摇摇头,她看起来是真的不晓得眼前的俊美男人为何要抓着这个点不放,迟疑了会,小心翼翼问:“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么?” “我若认不出你是谁,你是不是就不会让清瑶给我摘桃花啦?”不管怎么兜,她的话题还是会绕回桃花上。 楚穆云不知怎的,胸腔里涌起一点无名火,他仿佛也跟少女较上劲了,冷哼道:“看来清瑶将你照顾得不错,都叫你乐不思蜀,连主人都认不得了?” 其实楚穆云心中也清楚自己是在迁怒。顾盼见过他的时候才五岁,哪里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记忆力有多好,并且还能认出十年后的自己? 只是她那不在乎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堵心,楚穆云一听,就想要给她长个教训。 所以他故意冷下脸来,再也不压制浑身的气势,一步一步向着少女迈去。 少女并没有躲开,她盈盈地立着,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主人?” 她点着头,似乎是抓住了谜底,显得格外高兴:“我知道,主人是七皇子,清瑶跟我说过的。”少女说完后,献宝似的望着楚穆云,旧事重提:“我认出来啦,可以送那株桃花给我吗?” 她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执念! 楚穆云无语了半晌,干脆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身后的少女像是怕他不答应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她身子虚弱,走得极慢,可尽管如此,她依然将视线牢牢黏在楚穆云的后背上,大有他不搭理就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门外,清瑶早已恭敬地垂手等候。 楚穆云被少女那种渴盼的视线盯得烦了,路过清瑶身边时,冷声扔下一句:“去摘一枝桃花来。” 清瑶一怔,仿佛是了悟了什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七皇子身后、血染纱衣的绝色少女身上。 留意到了清瑶的视线,楚穆云脚步一顿,仿佛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他又将之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话音里加上了命令的语气。 “可有疑问?”楚穆云淡淡道。 清瑶连忙垂下头来,顺从地应下:“七爷,奴婢知晓了。” 清瑶脚尖一点,使出轻功翩然离开,而在那一刻,楚穆云不经意回头,恰好撞进了少女欢欣雀跃的眼眸中。 楚穆云喝着茶,丝毫不顾忌这是在一位妙龄女子的闺房中,神情落落大方,目光不着痕迹地放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她正兴高采烈地转着清瑶摘来的桃花,实际上那株枯枝上只有一朵未绽放的花苞,但她捧着那树枝爱不释手,那模样仿佛是得了天下最贵重的珍宝一般,看得楚穆云嗤笑不已。 “这种玩意多得是,有何赏玩的价值?”看了一会,他忍不住开口刺道,“不过是朵花苞。” 少女根本没拿正眼瞧他,她托腮苦思了一会,忽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最终瞄上了一尊琉璃花瓶,便赶忙将那枯枝插进里面。 完事后,她才有闲心回答楚穆云:“对我而言,它不止是花苞呀。” 顾盼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花苞上,眉目低垂,神情是说不出的温柔怜爱,仿佛在看着自己心爱的情人一般。 她想起了原身为什么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活下来了。 因为她打从心底里渴望着生机,期盼着有一天能从这座囚牢中走出去。 死亡是解脱,可活着是更加美好的诱惑。只有活下来了,她才能看见每一年盛放的桃花,才有机会去期待庄外的世界。 只可惜……原剧情中,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注定是活不过十六岁的。 那样心思纯澈的人儿啊…… 顾盼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楚穆云连喊了她好几声,最终话语里带上了怒气,她才回过神来,无辜地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头一次被人这么明晃晃无视的七皇子心塞得要命,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好几度:“如此目无尊上,你就不怕我罚你?” 顾盼轻轻摇头:“不怕,我不怕这个。” 楚穆云一窒:“你既不怕我,亦不怕惩罚,那你可有害怕的东西?” “有。”顾盼作出思索的模样,郑重其事地道,“我怕疼。” 楚穆云倒茶的手一滞。 顾盼却仿佛看不见他这片刻的凝固,自顾自地垂首拨动那朵花苞,唇边弯起浅浅的弧度,柔声道:“我很怕疼的,每次进那个大池子都很害怕……可是一想到出来后就能看见桃花,我就又觉得不怕了。” “今年的桃花开得太晚了,我以为我是要死在池子里,所以它们才不舍得开花……我不想死,所以一直在找花苞,我找了好多天,终于找着了。” 她的声音越发轻柔:“看到它的刹那,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所以就算怕疼,我心里也没有那么慌了。” 楚穆云沉默着,看着她一脸笑意地诉说着自己的忐忑心情,忽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所幸,顾盼亦不需要楚穆云说什么,她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慰:“清瑶同我说……怕疼是很不好的习惯,会惹得主人厌弃的。” 她轻手轻脚地坐回原位,托着下巴好奇地凝望着楚穆云,问:“主人,你知道侍月怕疼,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楚穆云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清瑶忽然叩响了房门,恭敬道:“七爷,墨流公子到了。” 他便立刻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顾盼一派天真的神情,后背不自觉冒出冷汗。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面对这个少女的疑问,他居然下意识就想否认…… 楚穆云感觉有些不妙,他将视线从顾盼身上撤走,对着门外道:“你去请他过来。” 清瑶应了,不一会就推开房门,请了一人进来。 顾盼面上仍是好奇的模样,顺势往来人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这个人长身玉立,全身上下皆是雪白,明明是年轻的面容,但发丝却是白色的,眉目清冷,眼里仿佛含着一片远山。 姿容卓绝,遗世独立。 顾盼刚喝进喉咙里的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 这么独特的外貌……她知道是谁了。 原剧情中的神医,善恶阵营非常微妙的偏中立派关键人物——公子墨流!传说他医术无双,可医死人、药白骨,曾经用药物放倒了一整个庄的山贼,亦曾在瘟疫时期救了一城池的百姓。 但最重要的是——墨流就是那个给楚穆云提供养药人方法的罪魁祸首! 饶是心里再怎么震惊,顾盼也只是拿那双乌黑的眸子打量着墨流,直到墨流偏头向她看来,才懵懵懂懂地露出笑颜。 说实话,这个墨流实在是太不食人间烟火了点,顾盼与他的双眸对上,还错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座万年冰封的雪山。 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医望了她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像一块捂不化的千年寒冰:“你这般养法,她还能活下来,着实不错。” 第52章 琉璃美人03 七皇子楚穆云显然对这位神医并不陌生,他听了那句话,只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生气,反而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原想着过几天就差人去请你的。” 白发白衣的清隽男子仍是将目光放在顾盼身上,淡声道:“火候差不多了,我便顺路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十分奇怪,尤其是直面承受他视线的顾盼,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这个墨流的眼神跟楚穆云一样,都不像是在看活人。 但楚穆云比起他来还要好些,墨流看人,完全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正在研究由哪处地方下刀才能花费最小的力气。 面对着墨流这种意味不明的视线,顾盼心中一凛,但表面上却浮现出好奇的神色,在楚穆云开口之前,先一步展示出旺盛的求知欲:“你是谁?” 她一出口,楚穆云亦调转头,望向了她。 但顾盼却似乎对楚穆云略含警告的目光无知无觉,继续对着墨流问:“我没有见过你,你是来看我的么?” “侍月……”楚穆云拉下脸,语气低沉,头一次叫出了顾盼现用的名字。 “无妨。”墨流却是打断了楚穆云未完的斥责,将随身背着的药箱解下,放到桌上,边打开来边回答,“我来此,的确是为了看你。” “看我?”顾盼的眸子里掺杂了点困惑之色。在她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与他人来往”这项行为,所以一个陌生人突然说来看她,在她想来是无法理解的。 墨流并未向她解释什么,而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副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将其摊开,慢条斯理地套在自己的双手上。 顾盼撑着下巴瞧他,原本的疑问在看见墨流的动作后立刻被新的问题所代替。 她这人虽已有十五的年纪,但因从小无人教导,思维方式仍与孩童无异,兴趣来得快可消失得也快。但她似乎觉得在别人干活时打扰是很不好的行为,所以哪怕再想提问,也强自等墨流装备完毕,重新将药箱合上,才仿佛终于按捺不住般,伸出一根葱白的纤指,指着墨流的双手道:“我知道这是什么。” 第50节 她的神情里添了丝雀跃的意味,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发现而得意洋洋:“清瑶说过,没了这个东西,谁都不能近我身的。”她弯起嘴角,脸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自豪地扬起头,“她说我很厉害,只要我想,就能轻轻松松杀掉很多人!” 姿容绝艳的少女随意地将“杀人”挂在嘴边,但她并不清楚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是单纯地觉得,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这样说是在夸赞她。 那是清瑶十年来唯一一句称得上是夸奖的话语,少女根本分辨不清话中真意,只是欢欣雀跃地认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他人的认同,于是她宝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将它珍藏起来,并在这时献宝似的拿出来对墨流炫耀。 顾盼仰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晶亮的黑眸宛如夜幕下最亮的星子,眼波流转间蹦出的光芒令人炫目。 在这样璀璨得不可思议的光芒下,楚穆云有一瞬的晃神,但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用力地将手中的茶杯敲在桌上,斥道:“清瑶都教了你什么话!” 墨流的反应则比楚穆云的要平淡得多,他在听完顾盼说的话后,甚至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容:“她说的没错。” 楚穆云不赞同地摇头,他觉得压根没必要让一个药人知道自身的厉害之处:“墨流,你对侍月说这些有何用?还是快快给她诊脉,玥儿那边快等不及了。” 听见陌生的名字,顾盼不由眨了眨眼,但她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而是继续冲着眼前的白发青年问:“但是我不懂,为什么靠近我就一定要戴这种东西呢?” 她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猜测:“是因为我很脏吗?” 楚穆云催促的话卡在半道,戛然而止。 他望着一脸认真、似乎在探讨朝政大事一般的少女,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 至于墨流,他已绕过木桌,走到顾盼面前,原本是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闻言,手顿时凝在了半空。 他那双宛如亘古不化的雪山般的眸子终于泛起一点波澜,那里面的冰雪无声地消融,化为潺潺流水,直直地淌进另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眼中。 偏被两个男人凝望的少女还不自知,她语气里带了点猜中答案的得意,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记得每天都有沐浴的,怎么会脏呢?” 她举起衣袖,置于鼻下嗅了嗅,却没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尽是清淡素雅的花香,于是她盯着那处雪白的衣物,很是苦恼:“这可怎么办?” 墨流首先回过神来,他盯着顾盼仔细地瞧了会,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少女因为身为药人的缘故,不可沾染半点尘垢,同时她一直被养在庄园里,不曾与外界有半分接触,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应当是世上最为“干净”的人。 如果她是肮脏的,这熙熙攘攘的尘世中,哪里还能有容身之处? 不过这些想法墨流是绝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探身捏住顾盼的手腕,两指并拢搭在她的脉搏处,回道:“不是这个原因。” 果然就惹来了少女的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墨流实话实说:“你有毒。” 坐在一旁的楚穆云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他忙拿起茶杯挡住嘴唇,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毒?神医果真奇思妙想,这算个什么形容词? 楚穆云都搞不懂墨流到底想表达什么,“不通文墨”的顾盼就更不可能懂了。所以她只懵懂地点点头,擅自把这话理解成称赞,诚恳地对墨流说:“谢谢你。” 正专心给她诊脉的白发神医不明所以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明白她在谢什么:“……” “咳。”楚穆云倒是听出点门道来了,他看了看满脸莫名其妙的墨流,难得生出了点促狭之心,要知道想看这个清冷出尘的神医吃瘪可是难于上青天的事,于是他故意没点破,反而移开话题,“墨流,她身体如何?” 转回正事,楚穆云语气也严肃起来:“你要清楚,侍月是唯一的希望,她不可出一点差池。”顿了顿,他叹息,“玥儿的生死,全系在她身上了。” 墨流把着脉,过了半晌才回复:“暂时无碍。” 没等楚穆云松了口气,他又补充:“只是暂时,药人的制作越到后期越不稳定,你还差六味药草便可功成,是以我并不能对你许下万全的保证。” 楚穆云眉头紧锁,他在心底衡量了一番,又望了眼全然不知他们在什么哑谜的顾盼——少女正歪着头,见他朝自己看来,便抿着唇,下意识露出笑颜,如同刚刚诞生的幼童,带着全然的善意来观察这个世界,压根不知她的命运就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楚穆云几乎是狼狈地闪避开那毫无疑心的纯真目光,眼睛盯着房里的一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就劳烦你在庄上待一段时间了。” 他道:“……等侍月的情况稳定些许……再另行打算吧。” …… 就因为楚穆云的一句话,神医墨流足足在含芳山庄住了近三个月。 不过,虽然住在同一处地方,顾盼也并不是能经常见到他的。大多数时候,墨流都待在自己的厢房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唯有晨间会来到她的住所为她诊脉。 顾盼亦尝试过自己去找他,但每次一接近墨流所住的院子,就会有戴着狰狞面具的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拦在面前,不允许她继续前行。 试了几次,顾盼猜想他大约是奉了楚穆云的命令,在暗自琢磨要怎么折腾这具身体,于是便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越接近剧情里阮珺玥的十六岁生辰,顾盼心里的焦躁便多。这三个月中,有了神医的看护,她又顺利地换了三次血,还剩下三回……她这个药人,就彻底被炼成了。 到那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可是焦急也没用,她现在被楚穆云困在山庄里,到处都潜伏着被派来监视她的暗卫,她就是有心想出去,成功逃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还会让楚穆云对她生出警惕。 所以,顾盼只能按兵不动,每日安安静静的,墨流让做什么都乖巧听话,耐下心来等待转机。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她这股倒霉劲,顾盼等待的机会在一个和煦的清晨出现了。 这天,墨流照例在早膳后来到她的厢房中,但他这回并不是来诊脉的,一踏进房门,就对坐着绣花的顾盼说道:“收拾一下,今日带你外出。”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身风尘、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七皇子殿下。楚穆云后脚也跟着走进房里,放柔了声音对楞在椅子上的顾盼哄道:“侍月,快起来,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看看么?” 顾盼一手捏着绣花针,一手捧着绣了一半的桃花图案,腿上还摆放着一本摊开来的书——这本书显然被人翻阅多次,页面边缘十分破旧,而其上所印的皆是清一色的绣花样式。 原身大字不识,唯有这种画本她才看得懂,所以绣花几乎是她唯一的娱乐活动。 然而顾盼现在顾不得装样子了,她微微睁大了点眸子,难以抑制话语里的激动:“我可以……出去?” 虽然很惊喜楚穆云竟然舍得放她出去,但顾盼还是保留着警惕:“去哪儿?” “见一个人。”楚穆云仿佛是不经意似的,与身边的墨流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复又对着顾盼展开温柔的笑意,“她为人和善,你会喜欢的。” 顾盼将楚穆云的举动半点不落地看在眼里,心中一沉。 突然之间对她这么好,还愿意把人放出去,这不是明摆了有鬼么? 但是这罕见的外出机会,顾盼又不可能放过,所以表面毫无异样,继续扮演着单纯好骗的小姑娘:“真的?那人是谁啊?” 原本以为楚穆云口风很紧,决计是不会对她透露半点的,哪知顾盼这次预料错了,他半点停顿也没有,很自然地回答道:“当然是侍月的亲人了。” 顾盼:“……”哈?没搞错吧?原身不是他从街边随手捡来的流浪儿吗,哪里来的亲人? 她被这个消息震懵了,脸上现出些许呆滞,但看在楚穆云眼里,就是因为乍听见喜讯而激动过度。 于是楚穆云自认为体贴地停了停,等人缓过劲来,才继续诱哄:“侍月,你在这里住了十年,难道都不想家么?好不容易找着家人,你可愿意一见?” 顾盼还能说什么呢:“……愿意。”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打探这所谓的亲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是主人,我都不知那人是谁,要是她并不欢迎侍月,那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楚穆云走上前来,亲手将顾盼扶起,替她整理好鬓边散乱的碎发,温柔道,“玥儿最是善良,怎会不欢迎你呢。” 顾盼呆了:“主人,您说的是谁……” 楚穆云接过清瑶递来的狐裘斗篷,展开来替她披上,随意道:“你久居庄中,不知道也属正常,那是左相府的小姐,名满京城的才女阮珺玥。” 他笑着抚了抚顾盼的发顶:“亦是你以后需得称呼一声‘姐姐’的人。” 第53章 琉璃美人04 不多作解释,亦不容许她再发问,楚穆云将那件雪白厚实的狐裘斗篷在顾盼脖颈间绕了一圈,将娇小可人的少女密实地包裹起来,以防清晨微凉的风从缝隙间漏进去,伤了这具在他看来脆弱得不可思议的身体。 “玥儿与你一般年纪,你们俩定能说上话的。”楚穆云一反常态,拒绝了清瑶的侍奉,反而亲自执起顾盼的小手,将她往院门外带去,甚至弯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与她提起过你,多年未见,玥儿亦甚是挂念你的。” 挂念她? 顾盼没有抵抗,乖乖地任由楚穆云拉着走,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别说在原剧情里根本就没这一茬,就是原身真和女主有隐秘的联系,对着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阮珺玥能有个什么鬼念想? 而且…… 院门外就停放着一辆马车,楚穆云绅士风度做足了,先把顾盼抱到车上,自己才跟着抬脚踏上来,掀开帘子把她安置在最里面。 顾盼望着他这副与之前截然相反的体贴举动,脑海里的警报彻底拉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楚穆云在她面前如此卖力地为阮珺玥说好话,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对她这个药人做出讨好的行为,怎么瞧都不像是突然良心发现。 定是隐瞒了什么不能让她知晓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与阮珺玥有关的。 顾盼思索的当头,神医墨流亦掀起帘子俯身进到车厢里。 待人来齐,马车随即不多做停留,车轱辘咯吱作响,碾着石板路往庄外驶去。至于其他随行的侍从,则是在得了楚穆云的指令后,立刻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潜在身后为马车护驾。 他们三人分坐三边,顾盼坐在最里面,身下垫着暖茸茸的毛毯,手里还被楚穆云硬塞进了一个汤婆子,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里,萦绕的寒气被挥散,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她轻声吐出一口气,装作十分好奇的模样,在车厢里左摸摸右瞧瞧,时不时揪着身下的毛团玩,完美地诠释出一个从小与世隔绝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形象,仗着这一点,直截了当地询问:“主人,我们这是去哪儿?” 楚穆云默默地瞧着她在车厢里捣鼓,墨流则是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也不知有没有留意到顾盼闹出来的动静。 听她这样问,楚穆云只笑笑,正准备随意打发过去,却见她黯然地垂下眸,加重了点力道蹂躏手里的毛团子,细声嘟哝道:“还是算了,主人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她失落地放开手里被她揉得不成型的毛毯,将身子缩进宽大的斗篷中,一脸纠结:“其实侍月也没那么笨,我在藏书阁中找到过地图,可是……” 她俏脸一红,仿佛不好意思似的,悄悄将领子拉起来些,似乎这样就能挡住她微红的小脸:“可是侍月不识字,没法认全……” 楚穆云一愣。 顾盼说出这些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而且她这般说着时,半点责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却反倒像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文墨不通、见识短浅,以至于出个门都要惹人笑话。 可是顾盼这样的状况,又是谁造成的呢? 楚穆云有些恍惚地望着她妍丽不似凡人的容颜,那张小脸因为主人的羞愧而染上如云红霞,本就出色的容貌这下更是令人无法直视。 这样一个干净透彻,心思纯净的绝色少女……本应当被人养在深闺,被捧在手心里,受尽万千宠爱长大,可是却因为这于她而言全无关系的无妄之灾,被拘于这方狭窄的天地,十年来不曾出门。 楚穆云沉默了许久,顾盼见他不搭话,还以为他确实是在嫌弃自己愚笨,就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她转头挑开窗口的帘子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自神医来庄中已过去三月,此时已踏入盛夏时分,正是万物繁盛、山花遍野的季节。 他们早已驶出含芳山庄的范围,正一路奔驰往山下赶去。 马车穿行在这山间,宛如穿梭在桃源仙境。顾盼怔楞地望着马车外的秀丽风光,不自觉地往窗口挪去,最后整个人都几乎贴在帘子上,双手紧握着窗沿,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她手指攥得极紧,关节微微发白。 “好美……”窗外的风拂起帘子,温柔地磨蹭着少女娇嫩的脸颊,那双比万千星河更美的黑眸点起茫然的星火,“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眼睛里的欣喜一点点淡去,化为了如愿以偿的平和,如同一弯澄静的秋水。 “真好啊……”顾盼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山风的吹拂,唇角一弯,勾起动人心魄的弧度,“我还能亲眼看见。”这便够了。 第51节 在这一瞬间,她是真的,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了原主的心境。 这句话,是说给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听的,说给那个至死不曾踏出庄外,安安静静孤独死去的少女听的。 原本顾盼还因为楚穆云不按剧情出牌的举动而感到些微的焦虑,但在此时,那点焦躁却随风而逝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从那个囚笼里走出来了。原身最为渴求的心愿得以实现,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无论前面等待的是什么,都由她来面对,而现在,她只想用这双眼睛,替那个孩子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过得太苦了。 顾盼侧过脸,对楚穆云笑道:“主人,外面比庄子里还要漂亮呢!” 楚穆云此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顾盼竟大咧咧地打开帘子吹风,任凭小脸冻得发白也不肯撤身离开,脸色登时一沉。 他探身将帘子放下,又半拖半拽将人抱回原位,不顾少女委屈的眼神,将毛毯潦草往她身上一裹,训斥道:“你身子骨本就弱,受不得凉,还站在边上吹风做什么!” 楚穆云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见她可怜兮兮地将脑袋一缩,双眼却还控诉地望着自己,嘴边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若是病倒了,不还是累得旁人照看你!”他说出来的话压根没过大脑,“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少都是端庄稳重,你却还不晓得保重自己的身体!” 顾盼缩在角落里,被他这迭声责骂先是弄得一愣,继而脸颊处血色尽褪,星眸里透出点慌乱。 “不是的,主人……”她不善言辞,想解释也说不清楚,“我只是……” 楚穆云其实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就后悔了。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重话的,但是看见这少女如此不爱惜身体,就一时管不住嘴了。 该收住话头了吧,先哄哄她再说。 楚穆云想着,尽量将紧绷的脸色放柔,为了不惊动她,连声音也柔化了几个度。 “侍月,你也不想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去见姐姐的,对吗?”楚穆云哄着,“乖,听话,这里的景色有何好看的,主人带你去严华寺,那儿的景色才叫一绝,你定会欢喜的。” 严华寺? 顾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像是成功被楚穆云骗过了一样,如他所愿展露出好奇又憧憬的神色,点点头乖巧地道:“我相信主人不会骗我的。” 楚穆云笑着,重新将因为之前一番动作而跌落在毯间的汤婆子塞进她手中:“这便对了,好好坐着,等到地方了再随你折腾。” 顾盼乖乖应是,脑子却飞快转动起来。 严华寺在原剧情中可是一处重要的地方,女主阮珺玥每次外出游玩,都会打着到寺里为逝去的生母上香祈福的幌子,实则是偷偷在寺里与男主私会。 楚穆云说要带她去“认亲”,却不直接把她拉到阮珺玥府上,反倒定了这么个掩人耳目的地点,到底图的什么? 她要见的,真的是阮珺玥吗?或者说……仅仅是阮珺玥吗? 顾盼正思索着其中的疑点,她家那神出鬼没的系统忽然在脑海里喊到:【宿主宿主!我帮了你一个大概忙呢!】 顾盼差点没被这声音吓得手抖,连忙装出靠着车壁假寐的样子,问:“什么意思?” 七号欢快回答:【我帮忙修改了一个设定!】 顾盼顿时想起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你帮我安了个亲人?” 【不不不,这个是属于大设定,世界法则在盯着看呢,我可不敢随便乱动。实际上,我只是做了个微调。】七号解释道【我在药人解毒的设定上追加了一个条件,若想解毒,需得药人心甘情愿方可,否则中毒者会受到反噬而身死。】妈的,干得漂亮! 顾盼几乎立刻回过味来,心中将之前楚穆云的种种举动串联起来,不可抑制地泛起冷嘲。 她就说这个人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变得这般好,还要给她和女主拉关系,敢情是因为七号在药人这一设定上做了手脚! 顾盼能肯定,楚穆云定是在某处听闻了这个附加条件,害怕她不甘心赴死,才想着干脆把阮珺玥说成是她姐姐。 原主孤苦伶仃,举目无亲,最重要的是单纯好骗,霎时间多出一个姐姐,肯定会产生孺慕之情。 到那时,哄骗她心甘情愿为阮珺玥赴死,难度就降低很多了。 “小七,你干得很好。”想通这一层,顾盼对着七号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看在你这次的机灵劲上,你以前的失误我就不计较了。” 在法则的限制下,七号能做的事情不多,这个设定虽然只是加了一句话,但那也已经是它能力的极限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这句话,主动权就掌握在顾盼手里了。 甘心赴死?什么程度才算甘心?这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顾盼哄走了兴高采烈的七号,心中冷冷一笑。 这些人煞费苦心想要她的命,她若是不配合一点,岂不是太不知趣了? 顾盼心念一转,睁开眼来,向着楚穆云柔柔一笑,目光里尽是羞怯。 “主人,我也盼着尽快见到姐姐呢……”她不安地扭了扭,“能得到主人的夸赞,她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人,我怕配不上……” 她言语里皆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楚穆云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又不是找夫家,自家姐妹,有什么配不上的,况且侍月生得如此貌美……” 他噎了噎,盯着手底下这张绝色倾城的脸庞,再回想起阮珺玥只能说是中人之姿的清丽容貌,忽然觉得不该是她来担忧这种问题。 在这个少女的艳色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要退避其锋芒,显得黯淡无光,比起顾盼,楚穆云更担心的是阮珺玥。 “无妨。”他惊觉自己盯着她看得太久了,连顾盼的眼里都透出点疑惑,忙撤回手,心不在焉地说道,“她不嫌弃的。” 顾盼却像是吃了定心丸,抿抿唇,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嗯,我听主人的。” 楚穆云一顿,不知怎的,失去了回话的底气,只胡乱地应了声,便闭起眼拒绝交流了。 顾盼成功让他乱了阵脚,此时神清气爽,半点也不困倦了,只微微笑了笑,在马车里自娱自乐去了。 唯有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的白发青年隐蔽地冲少女望了一眼,眸中划过或许不自知的浅浅担忧。 顾盼最终是在严华寺的后山上见到了阮珺玥,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 严华寺后山严禁外人进入,不过在皇家威严面前,这些都不是事儿,七皇子楚穆云直接命令马车将他们载到了山上。 搭着楚穆云的手臂走下马车,顾盼视线一扫,就定在了面前带着笑意迎接他们的阮珺玥身上。 身为左相家极为受宠的孙小姐,阮珺玥穿戴打扮之物无一不好,她着了件鹅黄色的轻薄夏装,头发高高挽起,虽姿色不如顾盼这具身体那般逆天,但亦是清秀可人。 在见到从马车上走下的少女,阮珺玥眼里不受控制地泛起惊艳之色,但反应过来后,她极快地瞄了瞄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男人,见他也是两眼出神地盯着顾盼只瞧,心里不由泛起酸水。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至于这么眼也不眨地盯着么? 她悄悄伸手拧了一下男人的后腰,同时脑海里升起一点警惕。 “三郎,别看了,瞧把人妹妹给吓的!”阮珺玥埋怨似的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接着望向站在楚穆云身后、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的顾盼,柔声问,“这就是小姨的女儿吧?果真像云哥哥所说,长得玉雪可爱。” 阮珺玥身旁的紫衣男人闻言一笑,他声音低沉:“玥儿本就漂亮,你们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的。” 阮珺玥脸一红,啐道:“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呢,妹妹这般国色天香,岂是我能及上的。” 顾盼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听了一会,就大概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阮珺玥唤那紫衣男子叫三郎,很显然他便是三皇子楚穆远,而既然楚穆远愿意来跟七皇子这个政敌见面,那想必认亲的事定也有他的手笔。 听起来,他们似乎给顾盼安了个不错的身份:阮珺玥已逝生母的妹妹早年远嫁南边,结果因为某些原因,她的女儿却流落在外,直到今天才偶然被两位皇子发现,送到了阮珺玥面前。 这么漏洞百出的消息,阮珺玥看上去倒一点没生疑。 她跟楚穆远吵了几句,又熟络地向楚穆云打了招呼,这才绕到顾盼面前,刚想要执起她的手,楚穆云就如闪电般拉住了她:“等等!” 阮珺玥被他拽得一踉跄,登时远离了顾盼,待站稳脚跟后,才有些生气地问:“云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楚穆远亦在赶过来,把阮珺玥接到自己手上,笑容一收,眯起眼道:“七弟,你护着这位小姑娘,我没有意见,可你若对着玥儿动手……恐怕就不太好了。” 说罢,楚穆远淡淡地扫了眼躲在楚穆云身后的顾盼。那眼里毫无温度,完全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三哥说笑了,我怎会对玥儿动手。”楚穆云也不怵,拍拍手让隐在一旁的清瑶现身,为阮珺玥奉上了一双蚕丝手套。 “这是……”阮珺玥捻起那薄如蝉翼的手套,睁大双眼。 “侍月身子娇贵了些,有些不太好的小癖好,还望谅解。”楚穆云将顾盼从身后拽出来——他自然早就备好了手套,“玥儿你做姐姐的,就多担待一下。” 阮珺玥了悟地点点头。她懂,可能就是洁癖狂,不喜别人接触吧。可是……至于要戴手套么?这也太变态了。 阮珺玥边戴上手套,边在心里暗自吐槽,感慨着这个少女果然是古代人,都娇贵到一定程度了。 顾盼一直没发声,只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阮珺玥将手套戴好,才上前执了她的手,殷切问道:“妹妹,你受苦了。” 顾盼只抿着唇笑,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没有得到回话,阮珺玥亦不尴尬,笑眯眯地继续对她说:“你叫侍月,对吧?” 顾盼轻轻点头。过了几秒,似乎意识到不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她磕磕绊绊地补充了一句:“是的……姐姐。” 最后一声叫得尤其轻,阮珺玥怔了怔,很快便笑道:“你瞧,我们俩名字里都带了个玥字,可见是命中注定的姐妹缘。” 阮珺玥这亲近的话说得十分漂亮,可惜顾盼并不接茬,她歪了歪头,有些茫然:“我的名字……乃侍月,侍奉的侍,月亮的月。” 绝丽的少女认真地说道。 她并不清楚阮珺玥所指的是哪个“玥”字,但大字不识的她唯一能写能认的,便是自己的名字,这还是她央了清瑶好久,人家才肯教她的。 她至今为止,都清楚记得清瑶教她写字时说过的话。 “阮小姐是主上的掌中明月,为你取此名,便是要你好好侍奉她,懂了么?” 少女笑得天真烂漫,仿佛对这种隐蔽的伤害无知无觉,只软软地对着阮珺玥说:“姐姐便是我要侍奉的月亮啦。”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七皇子楚穆云望着顾盼唇边单纯的笑靥,忽然忆起自己为她取这个名字的初衷,心下忽然涌起巨大的心虚。 ……以及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愧疚。 第54章 琉璃美人05 “妹妹……”顾盼清晰地感觉到,阮珺玥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她就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以妹妹的姿色,那才是皎皎明月,我不过是众星拱月的其中一颗星辰罢了。” 阮珺玥拉着她的手不放,语气温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五好姐姐的模样,她询问道:“妹妹早前是住在何处?” 楚穆云这时清醒过来,他皱了皱眉,将诘问的目光射向他的三哥,无声地质疑起他的办事效率。明明两个人为了阮珺玥身上的毒暂时妥协,给顾盼瞎编了一个身份出来,楚穆远居然没有事先跟阮珺玥打好招呼? 怎么办事的? 楚穆云刚想开口补救,就听见顾盼轻柔的声音:“我住在庄子里。” 第52节 听她这么说,楚穆云倒是放心了点。说起来,顾盼连含芳山庄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会透露些什么不该说的信息? 顾盼没理会两个男人瞬息变换的神色,她一双乌黑的眸子只专注地盯着面前之人。她的瞳色极深,看人的时候仿佛能将那人吸进瞳孔深处一般,只要望着那双眸子,就会渐渐忘却自身的存在。 似乎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而她眼中能看见的也只有自己。 ——这就是阮珺玥顶着她的注视时所产生的直观感受。 “庄子?哦哦……”面对着一个比自己美上太多,甚至已隐隐超出凡人范畴的绝色美人,阮珺玥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但想到楚穆远对她说过,顾盼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便只能强压下心中弹起的自卑感,问,“是在京城的庄子么?” 她这一问,面前的美人却歪了歪头,漆黑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顾盼摇摇头。 “不是在京城?”阮珺玥误解了她的意思,“难不成三郎是在南方找到你的?” “不是的,姐姐。”顾盼忠实地还原人设,“我不知晓庄子在哪里呢,我看不懂地图。” 阮珺玥听得一头雾水。 顾盼没有吊着她,很快就解释道:“我不识字。” 这下,阮珺玥是彻底掩不住面上的惊讶之色了。 “不识……”她蹦出几个字,但极快地意识到什么,又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阮珺玥悄悄打量了下顾盼的神色,却发现她神情自然,似乎并不觉得不识字是件丢脸的事情。 楚穆云见气氛有些尴尬,率先开口解围:“玥儿,你就别笑话你妹妹了。” 阮珺玥随即瞪了他一眼:“云哥哥,你还说,你到底是在哪儿找到的妹妹?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家,居然连认字都不教?” 从现代社会穿来的阮珺玥显然不太能接受文盲,她自认识字是一个人必备的基本能力,哪知道顾盼竟然连字都不认识。 “妹妹,你已有十五了吧?”阮珺玥忽然对眼前的美人产生了一丝怜悯。 可在这怜悯之下,她竟然无法控制地升起优越感。 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阮珺玥怜惜地抚过顾盼的眉眼,声音不自觉放轻:“妹妹放心,现在学还来得及,我亲自来教你。” 虽然是这样绝色的容貌,可惜肚里竟然连半点墨水都没有。 阮珺玥在心里哀叹了几秒,转而自认善解人意地宽慰道:“妹妹这般的玲珑人儿,定是聪明剔透,只要下点苦工,很快便能学会的。”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学呢?”顾盼望着阮珺玥一脸责任感爆棚的表情,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位穿越女主……真当别人听不出她话音里隐隐的优越感么? 不识文墨又干她何事?真当自己是人民教师了? “呃……”阮珺玥没料到眼前的美人非但没有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反而将皮球踢了回来,她一下子措手不及,“这……不识字的话,也不太方便,而且……” 顾盼作出好奇宝宝的模样,追问:“识字之后呢?能做些什么?” 阮珺玥勉强答道:“吟诗作对,考取功名不都需要么。” 顾盼表示她并不需要:“可是侍月对这些不感兴趣。” 一句话把阮珺玥给堵了回去。 阮珺玥盯着她,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原本以为这个妹妹容易被引导,但现在看来,她跟自己的思维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简直鸡同鸭讲。 “那侍月……月儿对何种事物感兴趣呢?”阮珺玥深吸一口气,尽力摆出和蔼的神情,柔声问,“妹妹在外多年,多有受苦,有何喜欢的东西尽管跟姐姐提,就算是些珍奇玩意,姐姐也定会拼尽全力为你取来,就当是替小姨补偿你这些年受的苦了。” 想要什么东西? 顾盼看着阮珺玥,她正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便不由露出笑颜。 郁郁古树下,少女的笑容比阳光更为夺目,轻易就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 最想要的东西……阮珺玥啊,因为你的存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她想替原身要回自由,你又如何给得起? 顾盼歪着脑袋,盯着阮珺玥看了一会。 直到她快承受不住自己的目光了,才轻声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姐姐能来找我,我已很开心了。” 似乎这句话仍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顾盼的脚尖在地上来回滑动了一阵,最终踟蹰着向阮珺玥靠近,在她惊讶的注视下,往前一倾,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腰。 “我……从来不知自己还有家人……” 顾盼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环在阮珺玥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看上去十分拘谨。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姐姐能记起我……我很开心。” 阮珺玥僵在原地。她原本还握着顾盼的双手,此时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尴尬,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无措。 说起来……如果不是楚穆云突然对她提起这个妹妹,她甚至连自己还有个小姨的事情都忘记了。 何谈主动去找顾盼…… 但是这些事情阮珺玥不可能说出来,所以只能扯起嘴角,边拍着顾盼的背,边宽慰说:“这的确是我不对,妹妹放心,往后等我讲将你接回家中,便无人能欺侮你了。” “欺侮……?”顾盼眼中升起茫茫雾气,“主……” 她刚想说主人没有欺负她,楚穆云见势头不妙,立刻出声打断:“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叙话,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楚穆云瞥了顾盼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浓重,令她害怕一般往阮珺玥怀里缩了缩,不自觉揪紧了她胸前的衣物。 “咳,玥儿。”楚穆云对着阮珺玥,声音又放柔了,“你前几日不是说身体不适么?正好神医最近一段日子有事待在京城,便由他替你诊诊脉吧。” “神医?”阮珺玥惊讶地瞪大双眼,“那位墨流公子?” “正是。”回话的是三皇子楚穆远,他不动声色地将阮珺玥从顾盼的怀抱中扯出来,继而握住她的肩膀,“神医一向神龙不见首尾,要请动他可不容易,玥儿你便先让他瞧一瞧。” 紫衣的皇家子弟风流翩翩,看着顾盼的眼神却透着抹不去的高傲。在楚穆远眼中,这个少女哪怕再是绝色,也不过是将死之人。 虽着有些惋惜如此红颜就要凋零,但转念一想,这少女若不是被他七弟养着,以这等容貌,迟早都会成为祸害。楚穆云好歹护了她十年,在此期间衣食无忧,她在死前尽一点余力,为玥儿解了毒,也算是报了这回护之恩。 这般想着,楚穆远看她的目光总算带了点温度,或许是想到面前的绝色少女命不久矣,他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既然你是玥儿的亲人,那便也算是我的半个小妹,若有何需求,尽管开口向我提。”他想了想,还是敲打了一句,“你且与玥儿好好相处,切莫惹是生非便可。” 顾盼在心中放声大笑。 真该说他和阮珺玥是天生一对么?就连讨好人的戏码都一模一样,惹人发笑。 但表面上,她只局促地收回手,拢在宽袖下,仿佛对于离开阮珺玥的怀抱这件事十分失落。听见楚穆远的话,也只低着头,细声应道:“我、我知晓了。” “姐姐……”她眼皮极为小心地抬起,快速朝阮珺玥投去一瞥,目光里满是哀求,“侍月保证会听话的,你莫要恼我……” 她听不懂这几个人之间的暗语,但心思纯澈的少女却对别人的恶意十分敏感,她几乎马上就感受到了楚穆远对自己的不喜。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在唯一的亲人面前,她什么都可以妥协,于是想也没想,就先把自己放置在过失一方,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哎?你可别这样!”阮珺玥果然慌了,她挣开楚穆远的手,向前两步,伸出手来像是想去扶顾盼,但犹豫了一会也不知从何下手,“我又没说什么,妹妹这是干嘛呢?” 阮珺玥忽然有些气恼。 这个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上些不着调的话了?说得好像自己在欺负她一般……慢着,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阮珺玥脑海里的弦绷紧了,不适时宜地跳出来三个字——白莲花。 生活在信息爆炸的年代,她立刻有些疑神疑鬼,这么一想,看着顾盼的眼睛里热情熄灭,显得冷淡起来。 阮珺玥的情绪波动太过明显,她身边的两个男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唯有顾盼仍无知无觉,一脸担忧。 “妹妹随意便可,这么一说,倒显得我有意欺负你了。”心态一变,阮珺玥的语气便不同了,似笑非笑地睨了顾盼一眼,她心中已有些肯定,这少女绝不如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指不定以前的生长环境是怎么样的呢。 顾盼睁着水雾弥漫的大眼,茫然无措,不太懂之前和颜悦色的姐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迟疑了几秒,只唤道:“姐姐……” 是不是她太愚笨,所以惹得姐姐生气了? 阮珺玥不晓得顾盼以前是怎样的经历,楚穆云可是清楚得很。 这少女极少与人接触,压根不懂得那些富贵人家里的弯弯绕绕,他十分肯定,之前那句话里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她就是本能地想要亲近阮珺玥这个“姐姐”而已。 这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但楚穆云忽然发觉,看见阮珺玥似乎对她产生误会了,他却看不过眼了。 继续做个旁观者,无动于衷……他做不到了。 楚穆云见顾盼虽然失落,仍强撑着对阮珺玥展露笑颜,完全不设防地将自己摊开来摆在别人面前,就差剖心以表心迹,心里忽而微微一动。 “都别争了。”楚穆云的开口打断了阮珺玥的审视,他示意顾盼走到自己身边,安抚性地瞅了她一眼,便道,“玥儿,这些事可以留待日后再议,但神医等候多时,你不妨先去见他一面。” 说着,他撇下顾盼,向着阮珺玥伸出手:“身体要紧。” 楚穆远亦适时插话,劝道:“七弟说得对,玥儿,莫要为这点事置气。” 两个俊逸非凡的男人都围着阮珺玥好生相劝,只有顾盼一人被挤了出去,孤零零地站在圈外,垂着头,似乎正黯然神伤。 阮珺玥瞧上一眼,心中升起的得意就把之前那点戒备给打散了。 长得再美又如何?他们关心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带着不明所以的优越感,阮珺玥不自觉地昂起头,以施舍般的口吻同意揭过不提:“我相信妹妹也是无心的,我这做姐姐的,又怎会与你计较呢?” 她顿了顿,用上长辈训诫的语气对顾盼道:“只是月儿,往后到了阮家,你便得时刻记得谨言慎行,否则出了事,姐姐也保不了你。” 这话说的……还真的完全将她当成心机白莲了啊。 顾盼在心中撇撇嘴,恭顺地点点头,表示全听她指挥。 阮珺玥这才满意了。 她仿佛是终于从这位绝色美人身上找回了自信,提着裙摆在楚穆云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去面见墨流——任性的神医一开始就拒绝下车,全程坐在车上听壁脚,半点不受车外的暗流汹涌所影响。 楚穆远原本也是要跟着来的,但他手下忽然赶来,附在他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便将阮珺玥托付给楚穆云照看,急匆匆离开了。 待人都上了马车,楚穆云便吩咐启程,沿着来时的山路返回,而墨流则是一脸淡漠地开始给阮珺玥诊脉。 这次带着他来,也有让他瞧瞧阮珺玥的身体是否适合解毒的目的在,可不单纯是为了认亲。 阮珺玥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墨流的白发上飘去,眼里藏不住惊艳。 墨流估计是习惯了这种灼热的视线,岿然不动,继续诊着脉,过了半晌又放开:“无碍。” 他淡淡吐出两字,楚穆云立时便听懂了。 阮珺玥可以承受解毒,只待药人制作完毕,便可摆脱这长久的隐患了。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为何,却无法如以往一样,由衷地为阮珺玥开心了? 第53节 楚穆云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那双眼睛里闪耀着的是天下至为纯净的光芒。 车轮辘轳作响,在颠簸险要的山路上奔驰,楚穆云的思绪随着马车的起伏而变得更为混乱,一时间飘向童年时与阮珺玥的过往,一时间又回想起执着枯枝微笑的顾盼。 如果她不是药人…… 没等楚穆云想出个所以然,车外一直暗中随行的暗卫们却率先察觉到危险,纷纷从隐蔽处跃出。 几乎同一时间,清瑶的喊声响起:“有刺客!快保护主上!” 楚穆云倏然回神,与同样拧起眉来的墨流交换了眼神。 他的那群兄长们……还当真着急起来了,居然选择这种时机下手。 “你们俩且待在此处。”车厢外兵刃相接的响声很大,阮珺玥身子一震,眼底透露出一丝惊恐,顾盼倒是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歪着头,轻轻拽住了楚穆云的衣袖。 “主人……”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你要小心。” 楚穆云一顿,抑制住回头看她的冲动,沉声嘱咐了句“千万别出去”,便与墨流一同掀开帘子飞身跃出。 哦,神医看着是个法攻,没想到近身战也不错呀。 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窥见些许外面的情况,顾盼对这种刀光血影的场景习以为常,神色淡然得近乎冷酷,只在望见墨流以金针为武器,扬手间放倒一片时,才略略挑了挑眉。 阮珺玥就远没有顾盼这般适应良好了,她听着外面越发大的动静,嘴唇微微发白。 顾盼注意到了她的害怕,恶趣味般开口劝慰:“姐姐莫怕,无论发生何事,侍月都不会让姐姐受伤害的。” 阮珺玥根本就没将她这话放在心上。 可她又实在害怕,不自觉地往顾盼身边挪了挪,满含担忧:“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顾盼干脆利落:“侍月不知。” 阮珺玥被她一噎,加上车厢里没人,顿时有些着恼了:“我不是在问你!” 顾盼一边敷衍地点点头,一边竖起耳朵听车外的响动。 以楚穆云暗卫的实力,缠斗了这么久都没解决,看来对方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她还有闲心猜测一番到底是哪个皇子下的手,忽听外面楚穆云惊慌的大吼:“玥儿!” 顾盼一愣,继而敏锐地察觉到有杀气正从车厢后方接进,不过一个瞬间,便有一道剑气将布帛撕裂,马车车壁顿时四分五裂,化为四散的木板。 她们二人便立时暴露在刺客的视野之下,宛如明晃晃的靶子。 随后,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借机跃上马车,提剑毫不迟疑地向车上的两个弱质女流砍去。 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冒出,彻底阻隔了七皇子这方前去救援的队伍。 阮珺玥尖叫了一声,颤抖着身子往后缩去,直到后背贴在毁坏的车壁上,退无可退,才哆嗦着闭起双眼。 完了,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玥儿!”楚穆云一眼便望见那边的险况,急得青筋暴起,奈何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一时半会赶不过去。 在那蒙面人踏上马车的同时,顾盼宽袖一抖,指间便捏了一枚绣花针,极为冷静地割破自己的食指,带出鲜红的血珠。 她半点不惧地凝望着蒙面人——那人最先是冲着阮珺玥去的,此时手里的剑尖只差一丁点就会戳进阮珺玥的心窝。 顾盼大可以甩出手指上的血珠,以她的准头,正中黑衣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她现在是标准的弱柳扶风样,刺客本就没多大提防,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在望见瑟瑟发抖的阮珺玥时,顾盼放弃了这个举动。 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将眼下这个意外利用到极致。 假如成功,她或许可以借此一举摆脱楚穆云的监视…… 脑海里冷静地分析着,顾盼的眼中却闪出泪光,她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然,蓄力往前一扑,便挡在了阮珺玥身前。 她这一动作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子在这一瞬间反应竟是如此迅速——她精准地用自己的身体将阮珺玥挡住,同时亦替她承受了那穿心的一剑。 不仅是刺客愣住了,感觉不对劲而睁开双眼的阮珺玥亦愣住了。 “你……” 她哆嗦着手,想要按住顾盼胸前那血流不止的伤口。 但是没用,鲜血染红了顾盼白色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身下的毛毯上,也依然止不住。 “你,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 阮珺玥想问问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姐姐……”她的声音近乎耳语,要不是阮珺玥离得近,一定会漏掉的,“你可有事?” 阮珺玥一愣,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涌出:“有事的是你啊!” 顾盼似乎想给她一个微笑,但力气流失得极快,她眼前一片朦胧,很快就栽倒在阮珺玥怀里,动弹不得了。 楚穆云与墨流好不容易从人海中厮杀出一条血路,头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少女血染纱衣、无力倒下的模样。 “侍月!” 第55章 琉璃美人06 从黑衣刺客攻入马车中,到顾盼飞身跃起挡住了刺向阮珺玥的剑,过程看似复杂,实际上只过了十几秒。 等到在外面与刺客厮杀的楚穆云和墨流反应过来,木已成舟,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盼昏倒在阮珺玥怀里。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整张毛毯。就连阮珺玥的裙上都沾染了鲜血。 刺了顾盼胸口一剑的黑衣人显然被她这个忽然窜出来搅局的人弄得有些懵逼,在发现刺错人之后,他足足愣了几秒,才猛然回神,手臂一收,将深深刺入顾盼血肉中的剑抽出,同时亦带出一片血花,甚至有几滴溅在了黑衣人裸露的脸部皮肤上。 这一举动让顾盼不可控制地抖了抖身子,即使人还在昏迷,但脸色却开始变得青白。 “你、你醒醒……”阮珺玥不敢伸手去扶她,害怕又碰到了哪处伤口,只咽了口唾沫,哆嗦着道,“别,别死……” 因为她刚才伸手去按顾盼伤口的缘故,此时阮珺玥的双手沾满鲜血,她一脸茫然地盯着手上的血迹,瞧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双手的颜色变了。 在刚才那番狼狈的躲闪中,阮珺玥衣衫凌乱,袖子被蹭得掀起了一点,露出了雪白的手腕。而掌心的那滩血迹就这么淌过她的手腕,向着被衣服遮掩的地方滑去。 而凡是接触到那血迹的裸露肌肤,都一点一点地变为骇人的青紫色。 不过短短一瞬,阮珺玥原本白皙的双手、包括手腕往上的一截肌肤,都像是被染了色一般,变得极为可怖。 阮珺玥刚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十分茫然,但她一抬头,却发现提着剑杀气腾腾瞪着自己的黑衣人,他的脸上…… 被顾盼的血溅到的地方,亦渐渐变色。 ——与她的双手如出一辙的青紫色,看着像是……中了剧毒。 那黑衣刺客看不见自己的脸,自然没发觉身上起了多大的变化,他只望见了阮珺玥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没有在意,以为这个女人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不再多想,提剑就要往她头上劈去。 然而就在这时,阮珺玥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 她没有躲开——也无处可躲,她只是猛地将砸在她身上的顾盼挪开,像是甩开某种可怕的病毒一样,用力将这已经昏迷过去、浑身软绵绵的少女推向了黑衣人。 人的恐慌一旦超过极限值,往往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起码黑衣人就没想到本来被吓成一滩软泥的阮珺玥居然还有剩余力气,他的剑收势不及,第二次把顾盼捅了个对穿。 这回刺穿的是顾盼另一边的胸口,刚好与之前那次留下的空洞形成了完美的对称。 似乎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女对疼痛的感受被削弱了很多,如此严重的伤势,她也只是轻轻哼了声,却没有转醒。 事实上—— 闭眼装晕的顾盼:……妈的好疼!这次豁出去了,要再不成功她还是直接抹脖子自杀吧! 谁能懂她的苦! 阮珺玥把顾盼扔出去还不够,她使劲地擦着手上的血迹,动作之猛像是要把皮肤搓下来一层皮,但这都是无用功,就算她再怎么崩溃,手上的颜色还是越来越深。 “啊啊啊——滚开!”中了一剑的顾盼按惯性又向着阮珺玥倒下来,但她脸上流着泪,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将人推开。 她这声尖叫实在是太歇斯底里,不远处,楚穆云将整个过程看在眼底,自然也看见了阮珺玥把顾盼拿出来当挡箭牌的情景。 “玥儿!”他也分不清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是针对谁的,但看见马车上的刺客还不死心想要继续,他眸色一沉,下手越发狠辣,夺过一个刺客的武器,扬手便向车上的黑衣人掷去。 楚穆云的准头不错,马车上的刺客在不知情下中了毒,反应速度不快,被他扔来的武器正中红心,跌落在车外。 阮珺玥见危险解除,拢着裙摆拼了命要远离倒在地上的顾盼,挣扎间不小心踹了她几脚都没意识到,等爬到车厢边缘,果断跳了下去,那架势简直就是逃命。 顾盼:“……”临走还不忘补一脚,姑娘,什么仇什么怨? “云哥哥!”阮珺玥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眼前所见的景物越发朦胧,唯有双手上的诡异颜色提醒着她,那个所谓的“妹妹”到底是个多么恐怖的东西。 她拼命向楚穆云跑去,不顾场上还残存的刺客,在她看来,这些黑衣人远没有车上的少女可怕。 “怪物——”阮珺玥颠三倒四,跑了没两步就软倒在地,“她是个怪物!云哥哥,救救我——” 她喊了太久,喉咙都嘶哑了:“快救救我,我不要死!” 在马车上躺尸的顾盼默默叹了口气。 好歹还替你挡了两剑呢,她的药人之体尚未炼成,血里的毒又不是不能解,还有神医墨流在,这么慌张做什么呢? 啧,现在的人,真无情啊。 忍受着穿胸之痛的顾盼还有闲心感叹一番,毕竟这点小痛比起换血那时毁天灭地式的痛楚,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刚刚扑上来的角度算得十分精准,既能护好阮珺玥不让她受伤,又能让伤口处喷溅的血液能沾到刺杀者和女主的皮肤上。 虽然方才楚穆云一刀把刺客带下去了,但之前谁能肯定他靠不靠谱。 千靠万靠,不如靠自己。 经验丰富的快穿者无比冷静地算计着一切,而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这两剑,受得值了。 然而她的系统并不是这样想的,见血之后就在脑海里慌慌张张地大喊【宿主!好多血!要死了!】顾盼被它吵得脑壳疼,不得不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七号不信,仍在嚷嚷着,机械音中透出一点委屈【宿主!你怎么可以自残呢!】顾盼脸贴在毛毯上,身上全是血,但她浑然不惧,闭着眼懒洋洋地回答:“苦肉计罢了,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七号嘤嘤嘤还想说什么,顾盼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它的嘴:“再吵,我的命都要被你吵没了。” 七号哽咽了两声,不说话了。 这边顾盼跟七号对话的时候,楚穆云的暗卫已经将局面控制住了。他从围攻中脱身,三两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第54节 楚穆云觉得自己应当是疯了。 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赶去马车上的少女身边,而不是选择先将跪倒在地的阮珺玥扶起来。 但幸好,阮珺玥伸出手牢牢地拽住了他的衣摆,这才让楚穆云从魔怔一般的状况中脱离出来。 “云哥哥,云哥哥!”阮珺玥满脸都是泪痕,她的手紧紧攥着楚穆云的衣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上的颜色已从青紫向深黑色过渡了,“我的手——我的手啊!” 楚穆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可是亲眼看见顾盼的血溅在了阮珺玥手上。 顾盼身为药人,自身含有剧毒,但这毒并非不可解,所以楚穆云倒不是特别担心阮珺玥的状况。 要说起来,躺倒在马车上的少女,才令他更为担忧。 那般孱弱的身躯,如何受得了两剑……若是,若是她死了…… 楚穆云思绪混乱,无意识地向向前走了两步,若不是阮珺玥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他或许就要立刻飞到顾盼身边了。 他自己也搞不清,这种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的巨大恐慌,到底是基于顾盼死了,阮珺玥便无药可救的假设,还是…… “云哥哥!你救救我,我中毒了,救救我……”阮珺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能死在这儿……她不要! 楚穆云余光发现墨流已快速结束了战斗,正像向着这边赶来,于是低下头哄到:“玥儿,没事的,有神医在,你的毒很快就能解掉。你先放手,我得去看看侍月……” 一听见这个名字,阮珺玥身子一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声音尖锐得令楚穆云不禁皱起眉头:“云哥哥,杀了她!杀了她!那是个怪物,她的血,她的血……” 阮珺玥语无伦次,眼泪掉得更凶。 或许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她体内的毒发作得更快,手上的深色蔓延至脖颈上,就连下巴处都沾染了些许。 幸好阮珺玥照不到镜子,否则看见自己的脸变成这样,她非疯了不可。 楚穆云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阮珺玥会没事,所以望见她慌到了极点的模样,再回想起之前顾盼给她挡剑的举动,头一次对她生出了一丝不耐烦。 就在这时,墨流终于赶来,他神情冷淡,路过阮珺玥身边时,扬手甩出金针,干净利落地封住她身上的穴道,而后朝她扔出一颗朱红的药丸。 “吃了。” 仅掷下两个字,墨流便不作停留,身形一闪,飘到了马车上,俯身抱起染血的少女。 阮珺玥没能接住那颗药丸,圆滚滚的颗粒从她裙上滑落在地,但她却顾不得地上脏,手忙脚乱地捡起药丸,塞进嘴里。 这期间,她的一只手仍死死拽着楚穆云,不许他离开。 楚穆云忧心着顾盼的状况,见阮珺玥吃下药,顿时松了口气,将自己的衣摆从她手中抽出,转身就要离去。 阮珺玥大惊,她连忙扑上去抱住楚穆云的大腿:“云哥哥,你还管那妖女做什么!” 阮珺玥不傻,她看得分明,她的云哥哥正心系那绝色的少女,于是咬牙切齿:“她……她差点害死我!” 阮珺玥选择性遗忘了顾盼救她的事实。 楚穆云被她拖住,又不好用力挣脱,一时动弹不得。 他听见这话,心底本能地涌上反感的情绪,但还未开口,就听见墨流冷冷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她替你挨了两剑,生死未卜,这也算害你?” 阮珺玥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那白发飘飘的神医怀抱着顾盼,一双寒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里面的冰雪亘古不化。 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楚穆云下意识问:“她怎么样了?” 墨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简要回答:“血已止住,伤口看似严重,但都避开了要害。” 听他这样讲,楚穆云眉间的焦躁淡了些:“这么说……”她会没事吧? 他还没说完,墨流就泼了一盆冷水:“然她体质极弱,是否能熬过去,便得看造化了。” 楚穆云双手紧握成拳,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少女身上,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几成把握?” 墨流取出金针,扫了眼还瘫在地上的阮珺玥:“若她没有挨第二剑,我有八成把握能救活。” 阮珺玥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目光盯得一抖。 “现在……不到三成。” 楚穆云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感情尽数褪去,唯余冷静。 “无论如何……务必要让她活下来!”年轻的皇子展露出杀伐果决的风采,“清瑶,留一个活口问出主谋,其余的——立斩!” 顾盼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处柔软的床铺上。 她当时虽然极力保持清醒,但架不住失血过多,最终还是真晕了过去。 但是就算没看见后续发展,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身为世上独一无二的药人,楚穆云怎么可能让她死。 再说了,她早就计算好角度,被刺的那两剑都尽力避开了要害处,有墨流在,肯定能给她续一口气。 就是失了点血,感觉头有点晕。 顾盼手指一动,守在床边的人立刻便发觉了。 “醒了?”毫无起伏的疑问句。 顾盼费力撇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神医标志性的白发。 他正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手里捏着好几根金针,看样子刚刚才为她做完一次针灸。 “你伤势颇重,不可妄动。”墨流脸上的情绪少得可怜,他注视着床上的单薄如纸片的少女,道,“此处很安全。” 被墨流所注视的少女微微启唇,由于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唇色极淡:“姐姐……可还好?” 她的声音不再如黄莺般动听,反而染上了丝丝沙哑。即便伤成这样,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关于自己,而是询问那个把她推出去挡剑的“姐姐”。 墨流原本想实话实说,但不知为何,目光触及到少女苍白的脸庞,嘴边的话却拐了个弯:“……她弃你于险境不顾,为何还要挂念她?” 墨流是真心感到疑惑。 在他的观念里,要是遇到像阮珺玥这般忘恩负义的人,也就是一包毒药的事,所以他想不通,为何眼前的少女在遭受这种磨难后,还能心无芥蒂。 甚至笑容也半分未变,纯澈干净如最上等的琉璃。 顾盼眨了眨眼。她似乎不太理解神医为何要这样问,但仍是甜甜地笑着,耐心回答:“因为是姐姐呀。” 墨流还是不懂,直接问道:“可她说你是妖女,你也不介意?” 顾盼讶异地睁大了点眼睛,眸子里波光潋滟。 墨流抿抿唇,继续道:“还说你是怪物。” 他原以为少女会气愤,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她流泪的准备。 哪知道顾盼只是歪着头,水润的双眸里一片茫然: “抱歉……可是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完全不按套路走,打得墨流措手不及。 他盯着顾盼看了半晌,确认她是真的很虚心在求教,忽然了悟了什么。 是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本就不通世事,她又怎会知道,那两个词语之下包含着多么巨大的恶意呢? 她的想法,从始至终都非常单纯——阮珺玥是自己的姐姐,是唯一的亲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好她,哪怕这代价是自己的命。 至于阮珺玥怎么看待她,这少女其实压根就不在乎。她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心意,旁的东西都无关紧要。 墨流甚至可以肯定,就算她知晓了阮珺玥之后的举动,也绝不会怪罪分毫的。 因为她就是这般简单易懂,一眼就能看到底,心思宛如剔透的水晶。 墨流好半晌才答:“没什么意思。” 少女轻易便信了,眉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 “我这是在哪里呢?”关心完阮珺玥,顾盼总算问起了自己的处境。 “阮府。”墨流没有隐瞒,“回山庄路途遥远,怕你撑不过去。” 她还没做完任务怎么可能轻易狗带? 顾盼微笑:“侍月没事的。” 没白挨两剑,可算混进敌方大本营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死皮白脸留在这里了。只要不回那个跟囚笼没两样的山庄,她才有搞事的机会。 “我救了你,你当然没事。”墨流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并不准备因为你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是是,你天下第一厉害,怎么不见能解了阮珺玥的胎毒,还需要拿她炼药人呢? 顾盼压下嘲讽的欲望,礼貌地勾了勾唇:“原来是你救了侍月……”她敷衍地称赞道,“真厉害。” 即便心里是敷衍的,但民间影后念台词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听在墨流耳中,却是诚意十足。 向来清冷的神医对于这句赞叹很是受用,嘴角平直的弧度微微弯起,一闪即逝。 “以你的体质,此番能得救,已数万幸。”他提醒,“若再有下次,我便也无能为力了。” 顾盼暗地里撇嘴。 得了吧,她要真有事,那也是被这群人给折腾死的。 “不会再有下次。”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顾盼抬眼望去,只见七皇子楚穆云挑帘而入,身后还跟着神情复杂的阮珺玥。 “这次是我的疏忽,让你受苦了。”楚穆云径自走到床边,堪称和颜悦色地对顾盼说道,“可感觉好些了?” 顾盼楞楞地点头,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阮珺玥身上。 留意到顾盼关切的视线,阮珺玥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来:“妹妹,幸好你没事,不然姐姐要后悔死了。” 她虽然也走到床边,但却不去碰顾盼的身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极为紧张,手都是抖的。 阮珺玥的确害怕着顾盼,之前中毒时的体验让她一面对这少女,浑身的汗毛都腾地竖了起来。 但她说那句话,却又是真心的。 如果顾盼死了,她也别想活下去了。 阮珺玥想起刚刚自己对楚穆云的质问。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身带剧毒的怪物,怎么就能令楚穆云视为珍宝? 她完全不理解,所以坚决反对救治顾盼。 第55节 最后楚穆云被她缠得烦了,迫不得已道出真相,阮珺玥才发现自己体内居然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侍月是药人,炼成之后可解百毒,你是想看着她死,把自己的救命药生生毁掉么?” 楚穆云冷冰冰的一句话,顿时将阮珺玥所有的抗议打了回去。 她不想死…… 阮珺玥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对上顾盼喜悦的目光,顿了顿,绽开温柔的笑颜:“月儿,你可愿跟随姐姐?” 顾盼缓慢地眨眼:“跟随姐姐……?” 阮珺玥放轻声,眼神越发柔和:“是呀,可愿与姐姐住在一块?” 她本想上前握住顾盼的手,以示诚意,但到底过不了心理这关,无奈放弃了。 “姐姐会对月儿很好,你再不会受苦的。” “……若想解毒,需药人心甘情愿,否则会产生反噬。” 楚穆云的话再一次在脑海里响起,阮珺玥手在抖,声音却出奇地镇定。 “月儿,答应姐姐,好不好?” 不怪她,不怪她……她只想活下去。 这个少女既然已经做不回正常人,反正都是死……能在死前救她一个人,不也是份功德? 顾盼安静地打量着她。 躺在床上的少女脆弱易碎,但她的神情却非常安宁。 就在阮珺玥手心往外冒汗时,顾盼软软地笑起来,道: “好呀。” 哦豁,潜入敌营计划成功了。 第56章 琉璃美人07 在阮府里住下的日子是顾盼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间了。 并不是说阮珺玥这边的待遇有多好,只是待在这儿,顾盼起码能看个乐子,而不像在含芳山庄时那么无趣。 阮珺玥对她异常殷勤,天天姐姐长妹妹短地嘘寒问暖,一些珍奇玩意儿不要钱似的往顾盼房里送去,不知情的人,还真会被她这副姐妹情深的作派给迷惑。 但顾盼当然是知道她态度如此殷切的原因的。 不就是为了讨她欢心,以便让她心甘情愿献出性命么? 顾盼淡然地接受了阮珺玥的示好,表面上作出感动万分的模样,心里却是门儿清。 她们两人现在正处于“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状态,阮珺玥既然瞒下不提,顾盼自然乐得看她演戏。 相比起原身所遭受的一切,阮珺玥不过是需要违心扮演一个好姐姐罢了,付出的代价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月儿,你怎么还在绣花呢?”正在想着,阮珺玥便带着一篮子糕点推门而入,她看见煤油灯下捏着绣花针的少女,略微一顿,扬起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将点心取出,劝道,“这么晚了,多伤眼睛啊,月儿等明早再做也是一样的。” 听见她这话,少女抬起头来,暖橙色的烛光将她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庞渲染得温婉娴静,她微微一笑,手下的动作仍然不停:“没事的姐姐,还差一点便可做好了。” 阮珺玥这句劝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见顾盼不依从,她只在心里撇撇嘴,就不再强求了。 这么暗的灯光下做绣活,迟早得近视,哼! 暗地里鄙视了下古人对于视力保护的无知,阮珺玥隔了一张桌子,在顾盼对面坐下,视线随意扫了眼她手上的布帛,问:“月儿这绣的是何物?” 顾盼一针一线、认认真真地绣着,纤长的羽睫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温柔道:“姐姐过几日便知晓了。” 或许是从小到大,可供她消遣的玩意就是绣花,她的针线活十分精细,阮珺玥只瞧到了大概的轮廓,虽然认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看出手艺之高超。 不过阮珺玥对此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会绣点东西算什么本领呢? 更令她憋闷的是,自己好心好意提出要教导顾盼读书识字,但这个少女居然婉言谢绝了! 本来阮珺玥还想着借此增进一下双方感情,但顾盼明说了不感兴趣,她又不能按着人脑袋去学,无奈只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思及此,阮珺玥挤出点笑容,说道:“月儿,你也别老是躲在房里绣东西了,这对身体不好,改天姐姐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她想尽办法试图让顾盼对自己的感情更深、更牢固。 楚穆云所说的“心甘情愿”到底要到达什么程度,阮珺玥还是摸不清,所以保险起见,她必须得令顾盼死心塌地。 阮珺玥将桌上的点心向她推去:“月儿,尝尝这个,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新做的品种,你看合不合口味。” 顾盼瞄了一眼。 哦……这不就是简单版蛋挞么?不愧是穿越女,搞出来的花样就是多。 虽然心里很想吃,但顾盼还记得自己那“不染尘垢”的人设,内心含泪拒绝了:“姐姐吃吧,清瑶说了,我吃不得这些。” 话说回来,她就不信阮珺玥没从楚穆云那里获知饲养药人的具体方法,若是知道,还把这种点心端上来……这是故意要叫她看得着吃不着吗! 阮珺玥当然是知道的。 “清瑶怎么这样严苛!”阮珺玥露出极不赞同的神色,仿佛与顾盼同仇敌忾,“不过就是吃一点而已,我们不告诉她,这不就行了?” 顾盼微笑不语,淡定看她表演。 果然,过了两秒,阮珺玥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恍然大悟——她似乎刚刚才找回了记忆,语气里立刻多了丝怜惜。 “月儿,是姐姐疏忽了。”她无比怜爱地凝望着顾盼,“我竟然差点忘了你不能……” 顾盼眨眨眼,看着阮珺玥哽咽了一声,眼里闪着水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上天怎可对你这般不公……” 阮珺玥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总算可以克服恐惧,握上了顾盼的手,当然,她来前特地套了两层手套。 “放心吧,月儿,虽然在吃食上没有办法改变。”阮珺玥深情款款,让顾盼都不禁怀疑她下一秒就要告白了,“但在别的方面,无论月儿有什么要求,姐姐都定会满足你的。” 我会在你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任你予求,所以……作为交换,你就把命给我。 阮珺玥也曾退缩,也曾诘问自己,让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去赴死,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体内的毒就像一个倒计时,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命不久矣,生死关头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哪里来的精力去顾及他人? 顾盼睫毛一颤,轻抿起唇,别过头去躲开阮珺玥灼热的目光,仿佛是不想让敬爱的姐姐望见自己这副感动至深的模样。 阮珺玥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只听见她轻柔的嗓音,细听之下还能捕捉到声线下微微的颤抖:“姐姐,我别无所求……只要姐姐能陪着我,我便很开心了。” 阮珺玥一听有戏,语气更是真诚:“我当然会陪着月儿啊,月儿可不要厌烦了姐姐才是。” 别开脸去的顾盼眸里闪过一丝轻讽。 阮珺玥故意带着她吃不了的点心来看望她,就是为了趁她伤心时进行安慰。 人在脆弱时,对亲近之人的依赖程度会大幅提升,阮珺玥这是要趁势刷一波好感呢。 顾盼看得清楚,也万分配合,但心中还是不爽。 “这就是阮珺玥把点心带来的原因?”她面无表情地对七号诉苦,“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都没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菜,她这是有意馋我吧?” 七号有些莫名心虚【咳咳,宿主,等你完成任务,咱们到下个世界吃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顾盼冷笑:“别推卸责任,挑选这个世界的人是你。” 七号虚弱地辩解【按照程序来说,这是随机选择,宿主进入每个世界的概率是一样的……】“你能立马变出一桌子菜我就原谅你。”顾盼无情地打断它,“否则免谈。” 【可是……就算我能做到,以宿主的身份设定,也是吃不了的……】七号十分委屈。 “哦。”顾盼微笑,“所以说到底,还是这个世界的错。” 七号从没见过自家宿主中二病发的模样,此时只觉得瑟瑟发抖【我可以问一下,宿主打算怎么做吗?】顾盼听出了它话里的惊恐之意,安抚道:“别怕,我只是想瞧瞧,当这个世界的男女主面对两难的抉择,他们会怎么做。” 【……】 “原身是个好孩子。”她停了一瞬,语气已恢复平静,“没有人替她讨回公道的话,便由我来做好了。” 七号没有权限窥探顾盼的所思所想,假如顾盼守口如瓶,它就没法知道她下一步的计划。 而顾盼也不打算对它明说。 与系统交流了一会,她重新转回头,羞涩地垂着头,绞着手中的绣帕,轻声道:“姐姐,你前几日不是跟我说过,你明晚要进宫么?” 阮珺玥有些莫名,但还是点点头:“没错,怎么了?” 明日是太后的生辰,阮珺玥这些朝臣女眷亦一并被邀请进宫赴宴。这场盛宴同时也有为重病的楚皇冲喜的意思,不过顾盼到底不是真正的阮家亲属,阮珺玥能去,她却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甚至她能顺利留在阮府,也是那两位皇子的意思——左相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两个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 但住进阮府唯一的好处,就是从前监视顾盼的暗卫都被楚穆云撤了回去,只留下清瑶随身服侍,她的自由度大大提升了,也打听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传闻卧床不起的皇帝仍然把控着朝政大权,底下的皇子们虽然互相倾轧,争斗得异常激烈,可也暂时动摇不了老皇帝的根基。 又比如……虽然皇帝意属三皇子楚穆远为接班人,但确定储君的正式诏书却还没有拟定,随时都可能生出变数。 在原剧情中,身为天命之子的三皇子,自然是过五关斩六将,打败无数大小boss,在结局顺利登基为皇,他与阮珺玥伉俪情深、帝后共治山河,被后世传为佳话。 顾盼漫不经心地想,假如楚穆远没能当上皇帝,结果又会有何不同呢? 真令人期待。 “姐姐。”面对阮珺玥疑惑的目光,顾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向往,“我听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真希望能亲眼看看。” 阮珺玥唇边的笑容一僵。 顾盼仿佛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继续憧憬着:“七殿下说侍月身体不好,不可出远门,但是……我还是想要去见识一下。” 把顾盼送到阮府后,楚穆云就严令她不许再喊主人,而是学着其他人那样喊七殿下了。 “月儿,这可能……不行呢。”阮珺玥勉强维持着笑容,斟酌着解释道,“皇宫人多眼杂,姐姐怕护不好你,若是有个什么冲撞,你让姐姐如何是好?” 开玩笑,她又不傻,顾盼身份特殊,带去皇宫简直就是找死。 顾盼一脸掩不住的失望,她似乎不想让阮珺玥为难,但还是按捺不住又问了遍:“当真不可吗?” 阮珺玥坚定地点点头。 顾盼整个人都泄气了。 “是我任性了……”哪怕心下黯然,可她还是尽力打起精神来,避免将自己这沮丧的一面展现在阮珺玥面前,“姐姐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不必顾虑……” 话没说完,门口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谁给你带的糕点?” 顾盼马上收住话头,与阮珺玥一同望向门口处。 方才阮珺玥进来时并未将门关上,一身白衣的神医便直接踩着月华走进屋内。 第56节 他淡淡地扫过桌上那碟“蛋挞”,皱了皱眉:“你不可碰这些食物。” 墨流望向顾盼,后者见他进来,脸上绽开柔软的微笑:“我没有吃。” “没有吃也不行。”墨流固执己见。 他虽然看着顾盼,但话里的指责全是向着一旁的阮珺玥去的,在他的气场之下,没多久阮珺玥就坐不住了,提出了告辞,把她带来的那些点心收拾进篮子里,颇为急切地逃出了房外。 见阮珺玥离开,墨流眸光一闪,周身缠绕的低气压这才消散了些。 他自然地坐到顾盼旁边,向她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顾盼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乖乖地将手递出去,还不忘替阮珺玥辩解一番:“不要怪姐姐,她是好心……” 墨流为她诊脉,闻言轻嗤:“明知你吃不了,还偏要端到面前来,此等居心,你亦认为是好意?” 正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顾盼轻叹:“姐姐不会害我的。” 尽管内心一百个赞同,顾盼也不能公开表示支持。 墨流拿她这副温和的样子毫无办法,眉头皱着,盯了她半晌,忽然转移话题:“你想去宫里?” 顾盼的眼中浮现一丝诧异:“你是如何知道的?”墨流当然会知道,毕竟她早察觉他站在门外了,刚才的问话并不是说与阮珺玥听,而是故意说给墨流听的。 墨流避而不答,只道:“皇宫没什么好看的。” 顾盼笑着:“我知道自己去不了,你不必劝我的。” 她嘴上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释怀。墨流距离她很近,此时能清晰地窥见她眼底的遗憾之色。 “……也不是不能去。”墨流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底下那光滑如绸缎的细腻肌肤,垂着眸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你当真那么想去?” 不进皇宫她要怎么搞事情? 顾盼叹了口气:“要是有机会的话……自然是想的。” 随后她就补充:“可比起进宫,我更不想让姐姐为难。” 墨流眸里流露出丁点笑意,霎时消融了层层冰雪:“不为难她,我带你去。” 就等你这句话了啊兄弟! 顾盼诧异:“姐姐要去赴宴,你也要去么?” 墨流的手指搭在顾盼手腕上的时间太长了,再保持不动就显得太奇怪,他只能不舍地撤回来,途中双指还不自觉地摩擦了几下,仿佛还在回味着那细腻柔滑的触感。 “我不是去赴宴的。”收起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思,墨流又挂上了冷淡的面具,“我是去治病的。” “治病?”顾盼看上去有些好奇,“有谁生病了吗?” “你不必知道。”他只问,“可要跟我前去?” 顾盼很是惊喜:“当然要!” 墨流勾了勾唇,这才道出他的最终目的:“既如此,你也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顾盼答得毫不犹豫。 墨流看上去拿她完全没办法:“你也不问一句,便答应了?”一向心如止水的神医难得升起一丝无奈,“若我有意诓骗你,你不就中套了?” “骗我?”少女的反应比他还大,似乎不懂他怎么会有这种担心,“我什么都没有,哪里值得你骗?” 墨流望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姬脸,头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拥有何种强大的资本,甚至只要她愿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驱使别人为她去死? 但在这无可奈何下,墨流又不可自抑地升起一丝庆幸。 幸好……她不知道,所以,亦绝不会利用这种资本去谋利。 “罢了。”连墨流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柔软,“我带你去就是。” “至于要求……待你从宫中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有了盼头,晚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顾盼乖巧地送走了盛装打扮的阮珺玥,转头就跟随着墨流从阮府的侧门溜出去,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与到宫中赴宴的人群不同,他们这驾马车是走偏门进宫的,车夫一路将他们拉到一处偏僻的院子才停了下来。 院子里早早就有人等候,见墨流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娇弱弱、美貌无双的少女,一时来不及遮掩脸上的诧异:“神医大人,这位是……” 墨流答到:“我新收的徒弟。” 顾盼眼皮一跳。 虽然那前来迎接的太监还是显得有些狐疑,但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大人,陛下只宣了您一人前往,您看这位姑娘……” 墨流面色不变:“那便让她在此等候。” “这……”那太监思索了一会,妥协,“也可。那大人,您请吧,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说罢,拂尘一扬,作出恭请的手势。 墨流微一颔首,却是偏头向顾盼嘱咐:“你待在这里,莫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特地补充一句:“届时我再带你到宫中逛逛。” 交代完毕,他直起腰,面色冷淡,对着周围的宫仆道:“我这徒弟虽医术不精,下毒的本领却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想死,就千万别靠近她。” 顾盼:“……”这样也要黑一把,至于么? 好不容易送走了墨流,或许因为他临走前的警告,那太监并未派人看守顾盼,她一个人站在这荒凉的院子里,耐心地等了一会,确认人都走光了,立刻往院子外走去。 同时袖子一抖,指间已捏了好几枚金针。 这些金针还是她从墨流那儿顺过来的,锋利非常,是极为危险的武器。 “小七。”顾盼边走边呼唤自己系统,“替我调出皇宫的地图。” 七号望着她一副杀气腾腾要去干架的模样,顿时心惊肉跳【宿主,你想干嘛?】顾盼和颜悦色:“自然是要去找皇帝了。” 【找皇帝……做什么?】七号有不好的预感。 “傻孩子。”顾盼语气温柔,“皇帝不是病重么?我去给他添把火。” 她淡定地说道:“再下一剂毒药。” 七号表示惊呆了。 【下下下……下毒?!】 七号的叫声太大,顾盼轻蹙着眉:“别大惊小怪。”她话锋一转,“阮珺玥所中的毒,你这里可有?” 七号结结巴巴【有、有是有……但是,你不会想……】 “给我吧。”顾盼对照着地图,沿着墙根行走,道,“你没猜错,我要给皇帝下这种毒。” 七号不懂这里面有何玄机,虚心请教【宿主,被发现可是要砍头的!而且为什么要对皇帝下手,他本来就活不久吧?】顾盼捏紧手里的金针,缓缓勾出一丝冷笑:“阮珺玥所中的剧毒,唯有我这个药人以命换命方可解除,但这世上,药人只有一个。” 她低下头,眼里的寒芒比金针反射出的光亮更令人胆寒。 “皇帝势力庞大,储君未立之际,若是皇帝也中了这种毒,那我这个唯一的药人,到底是拿来解谁的毒才对呢?” 她笑得和善:“我倒要看看,楚穆远会选择他的爱人,还是更偏爱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第57章 琉璃美人08 大楚的皇宫实在是太大了。 顾盼对着七号给出的地图仔细研究了许久,才终于敲定了一条道路。 方才马车将她和墨流载到了皇城北面,这一片靠近冷宫,历来都是非常荒凉的地方,顾盼走了十来分钟,也没有碰到一个宫女或侍卫。 不过也有可能是正殿那边正在举行太后寿宴,皇宫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到那里帮忙去了。 “这里……有一条废弃密道,直接通到皇帝寝室底下。”顾盼在脑海里点出一个位置,对七号说道,“我记得原剧情里,楚穆远就是利用这条密道反败为胜的。” 顾盼指出的密道藏在冷宫深处,这条通道是大楚的开国皇帝为保安全而建的,一共分为两段,从皇帝居室底下到冷宫为一段,而从冷宫这边衔接着另一条直通往京城郊外的道路。 这条密道是皇室的最高机密,历来都是由每一任皇帝口口相传,可惜大楚皇室的传承在中间出了岔子,祖上有一位皇帝并非通过正统手段继位,所以这个秘密也由此中断。 而原剧情里,阮珺玥机缘巧合,从一卷孤本中找到了当初这条密道的建造图纸,才揭开了这尘封已久的秘密。 七号给的地图虽然并不包括密道的具体位置,但顾盼熟知剧情,还是轻松地就找到了位于冷宫的入口。 【宿主……你小心点。】七号欲言又止【就算你能摸到皇帝寝宫,可是……也没那么容易对他下毒吧。】七号踟蹰了一会,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顾盼被人发现之后抓起来砍头的血腥画面了——它打了个冷颤,连忙劝道:【宿主,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这事难度太大了啊,一不小心咱们就要卷铺盖滚出这个世界了!】顾盼对它的慌张不以为意,安慰道:“别怕。” 她下马车的院子本来就临着冷宫,所以走了小半个时辰就顺利摸进那看上去毫无生气的连绵宫殿群中。 这还是受了身体的拖累,要是换个正常人的体质,她也无需耽搁那么多时间。 “……太节约了,居然连灯笼都不点。” 顾盼踏进冷宫中,就宛如踏进了一座黑暗森林,暗沉的天幕之下,壮观宏伟的宫殿皆隐入无边无际的暗色中,抬眼望去,只能窥见一圈若隐若现的模糊轮廓。 仿佛一只静静蛰伏起来,择人而噬的可怖猛兽。 这一片建筑群完全对得起“冷宫”的名头,从外面看已是阴森恐怖,但真正踏进里面,却还是被那死气沉沉的氛围给震撼到了。 太安静了。 顾盼垂着手,表情平静,一步一步往冷宫深处迈去,她的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但这丁点响动已经是她能捕捉到的唯一声音。 没有人声,没有鸟鸣,甚至连微风吹拂树叶时发出的簌簌声都听不见。 似乎有无形的屏障,将这一方天地同外界隔离了开来。原本顾盼一路走来,都能远远听见从主殿飘来的丝竹声乐,但一进入这里,那些靡靡之音就好像被人按下了静止键,消失殆尽。 【宿、宿主,这地方我感觉不太对劲啊!】七号瑟瑟发抖【要、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碰到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个世界还有鬼神一说么?”顾盼倒不觉得害怕,但见七号这么可怜兮兮的,不由感到好笑。 【应、应该是没有的……】七号说话的音调都变了。 “既然没有,那你害怕什么?”顾盼随口回道,“再说了,正在探路的是我,你就坐在旁边看着,能有什么好害怕的?” 顾盼没什么诚意地安抚了一句,眉头却是悄悄皱起。 话虽这样说,她不怕这阴森森的地方,但没有烛火照明到底不太方便,她在这里边穿行几乎等于睁眼瞎,为了不走岔,她必须提着裙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探路。 这一磨蹭,不免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第57节 七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不服气地回击【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你看恐怖片的时候,不也没有身临其境去体验一番吗,还不是照样害怕?】顾盼奇怪地说:“我不害怕。” 七号【……】 “而且,我没看过恐怖片。”她补充了句,“如果你认为战场模拟实训也算恐怖片的话……那我不仅经常看,还会亲身上阵出演呢。” 七号再一次被她给哽住了,但幸运的是,因为自家宿主那超乎寻常的反应,它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可是宿主,你真的能看清路么?】一放松下来,七号就好奇道【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的,你可别迷路了,否则兜不回去怎么办?】“没事。”顾盼轻描淡写,“我一贯都不靠眼睛。” 在一片片黑茫茫中,她这身白衣十分显眼,简直就如同涛涛大海上的灯塔——假如有人路过,绝对会将她错认成白衣飘飘的女鬼。 七号虚心问【那你靠的是什么?】 顾盼答:“女人的直觉。” 七号觉得自己当真是白问了。 “开玩笑的。”顾盼似乎能感知到它无语的情绪,伸手指了指前方最高的建筑,“密道就是建在那座宫殿下,有了这个参照物,起码不用担心走丢。” 从她所站立的角度望去,恰好能望见那座建筑顶端一个朦胧的黑影——从形状上看,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原剧情里对密道的藏身地有过一段简要的描写,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这座镶嵌在宫殿上方的雄鹰铜雕。 冷宫虽然荒凉,但格局还是比较齐整,顾盼一心坚定地朝中央那座宫殿挪动,倒是很快就让她找到了大门处。 “这一代的皇帝还算雨露均沾,看这里的荒废程度,只怕十几年都不曾有人入住。”顾盼叹息着,伸手扣住大门上的铜环,立刻沾了满手的尘埃。 她身体虚弱,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这沉重的朱红大门打开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小缝,然而就这么点运动量,就已把她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 “咳咳……”开门时扬起的灰尘冲进鼻腔中,顾盼秀眉一蹙,就忍受不了地咳嗽起来。 喉咙深处泛起一股熟悉的腥甜味道,她连忙伸手捂住嘴,不出意外接了一手的鲜血。 “完了。”从来都不懂得弱鸡为何物的快穿者内心涌起一阵绝望,“就走了一点路,我的身体就承受不了,要是待会遇上大战,我是不是要立刻躺平,放弃抵抗?” 七号悚然一惊【宿主!宿主你清醒一点啊!你不会忘了你的人设是弱柳扶风的软妹子了吧?你要怎么打,难道用你的毒弄死他们吗?】顾盼边往正殿里走,边沉思:“其实这是个好主意,我只需想办法让别人碰到我就行了。” 七号表示无话可说。 就在一人一机器谈话间,顾盼已推开正殿大门,缓缓走了进去。 里面自然也是阴森森的,屋外好歹还有月光照明,但房间里却是一点光都没有。 顾盼走在渗人的黑暗中,仿佛连自身的存在都要一并忘记了。 万幸她没有幽闭恐惧症。 可是,虽然不怕黑,但在踏进这间房的瞬间,她立刻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有人。”顾盼心里一沉,指间早已侯着的金针蓄势待发,“……我就知道,这种密道旁边怎么会没有人看守。” 侍月的这句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各种珍稀药物洗涤的缘故,她的五感异常敏锐。 躲在大殿某个角落里的人明显是个练家子,呼吸声基本都听不见,要不是顾盼刚刚推门进入时捕捉到了那人一瞬的紊乱气息,她绝不会察觉到不妥。 “是个高手。”顾盼越发警惕,但脚下的步伐丝毫不乱,依旧按照原来的节奏朝前走去,仿佛无知无觉一般。 七号已在她脑海里惊叫起来【怎怎怎、怎么办?】 “都进到这里面了,现在退出去已经来不及。”顾盼简明扼要,“兵来将挡,见机行事。” 见七号语气还是着急,顾盼安慰了一句:“放心吧,比武力值,我是不怕的。” 七号回想起很久以前它捡到宿主时的场景,沉默了。 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斩出一条生路来,浑身浴血都强撑着不倒下的女人,的确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当年一百个绑定宿主里,顾盼是唯一一个被判定为具有s级资质的人,如果不是她现在这具身体比较特殊,七号都差点信了她的话。 【别胡扯,宿主。】七号语重心长【后天努力弥补不了先天不足。】它真诚地提议【你赶紧跑吧,说不定那个人不会追上来呢?】这句话也太灭自己人威风了。 但顾盼没时间怼回去了,她正走到大殿中央,隐在暗处的人就忽然动了。 虽然是动了,但要不是顾盼一直暗中留心,发现身后猛然袭来一股凌厉的寒风,估计等她横尸当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顾盼心下一紧,但还是保持着之前的步调,往前继续踏出一步——而后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下一个踉跄,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摔在了地板上。 同一时间,一把锋利的匕首贴着她的头皮擦过,深深地嵌进了她方才所站立的位置。 顾盼双手撑在地板上,用余光往那边瞄了一眼,只见那柄匕首淬着银光,刀刃上还缠着几根青丝——看上去是从她头上削下来的。 顾盼:“……”还好她机智,否则被削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她身经百战,虽然战斗力由于躯壳限制发挥不出来,但算准时机躲避一波攻击还是能做到的。 那人一击落空,立马调转身形,直接冲半趴在地上的顾盼奔去。 这房间里着实太黑,尽管离得近,顾盼也只能勉强从身影里分辨出,对方应该是个与她一般大的孩子。 她眼珠一转,卡着点,在那人即将抓住她的前一秒,开口了:“我的脚扭伤了。” 顾盼的声音极其动听,即便是高山流水亦不及万分之一,她就这么委屈地、小声地对方才还想要袭击她的人抱怨道:“好疼。” 她刻意将声音放柔,婉转勾人,在有意为之下,这份声线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世间顶级的杀器。 “我好疼……”她轻声地啜泣着,“你帮帮我,好么?” 说罢,顾盼也不管那僵在她身前的人,探身拉住裙摆,轻轻地将其掀起,露出一截白如雪的脚腕。 她的身子无一处不精巧,那玉白的脚腕一只手都可轻松拢起,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而现在,这漂亮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骇人的乌青。 “就是这里了。”顾盼仰起头,那个人就站在她身侧,在她开口之后,就倏地静止下来,一语不发,也不再动作。 顾盼非常清楚这具身体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平时她都有刻意压制这份举世无双的魅色,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既然打不过人家,当然就要物尽其用了。 “我最怕疼了,你帮我揉揉,好不好?”柔声细语,宛如春日里最柔和的风,吹得人心头一阵温软,“快点呀。” 嘴上说着催促的话,她的语气仍是温柔得不可思议。 同时,她的脸上配合地淌出一点泪花,晶亮的双眸被泪水冲刷过,显得更为剔透清澈,仿佛一尊陈年珍宝,洗净尘埃后,终于展露出绝代风华来。 美人垂泪,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更何况,这个美人是那样温柔哀婉,这种美几乎超越人类的认知极限,即便是再高洁远离尘世的人,都无法不为她动容。 在顾盼说完那句话,她就感觉到没入黑暗中的人微微一动,接着,那人蹲在了她脚边,迟疑了一会,伸出手去,轻轻按住了她脚腕处的那片青黑。 那处地方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顾盼原本可以置之不理的,但她却痛呼一声,哭泣着抬起袖子,掩住了自己半边脸。 这个举动似乎是怯于让那人看见她流泪的模样,又似乎是对于自己因一点痛就失态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你轻点……”顾盼咬着唇,小声提醒。 那人见她如此,连忙撤回手,默了会,道:“这不是我伤的。” 那是一个非常清亮的男声,显然声音的主人只是个半大的少年,连变声期都还没渡过,目测也就跟她差不多大。 “可是……”顾盼依旧举着袖子,她觉出了眼前这个少年的的杀意已不知不觉消融,便鼓起勇气道,“如果不是你朝我扔刀子,我就不会跌倒了。” 少年又沉默了一会。他好像不太擅长应对女孩子——或者说他并不擅长交谈,于是很快妥协:“是我错了。” 但他立刻补充道:“但你也有错。” 顾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尽管因为光线不足,她只能瞧出个大概轮廓,嘴上问:“为什么?受伤的可是我。” “这里不许外人进入。”少年倒是认认真真给她解惑,“你踏进来,就是要死的。” 他把死亡挂在嘴边,但语气却是万分平静,仿佛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跟吃饭睡觉一样,应当是习以为常的。 换个人来,说不定就被他给唬住了,好在顾盼也是把死亡看得很淡的人,她只抓住前面那句追问:“怎样的才算是外人?”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少年愣了愣,显然也不太有把握,犹豫道:“除了当朝皇帝……以及我族一脉。” 顾盼挑了挑眉。看来她猜测得没错,这个少年应该隶属于大楚开国皇帝留下的守门人一脉,世代都守护着这条极其重要的密道入口。 “你们一族啊……”顾盼伸直小腿,将扭伤的那只脚蹭到少年的衣摆处,顿了顿,得寸进尺地沿着他肌肉结实的小腿往上移动。 可能是确认了顾盼战斗力为负,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把她碾死,少年没有任何动作,任凭她那调皮的玉足在身上玩闹。 “那如果我成为你们一族的人,是不是就能进来了?”顾盼已放下袖子,她将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完全展露在少年眼前,小脚已经缓缓地磨蹭到了少年的大腿内侧。 足下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置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什么意思?”少年不懂就问,极力让自己忽略腿上那磨人的触感,他一开口,就被话音里的沙哑吓了一跳。 “你揉揉我的脚,它还疼着呢。”顾盼答非所问,刚想挤进少年的大腿根处,谁料被人看穿了行动,少年立刻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脚腕,阻止她继续深入。 但这一按,就又按出问题了,顾盼毫不顾忌地哼哼,鼻音软绵又可爱:“坏人,都说了会疼,轻点!” 她轻声埋怨,这让捏住她脚腕的少年僵在原地,手中宛如握了个烫手山芋,放开吧,又怕她继续胡闹,不放吧,又怕抓疼了她,就直接哭闹。 两个选择都不太妙,少年简直左右为难。 到这时,他脑海里再也生不起丁点杀意,甚至想都没想过,只要它杀了面前的美貌少女,就根本不用考虑这些烦恼了。 他从小学的都是杀人的技巧,可偏偏面前的少女非但不会武功,整个人比瓷器还要脆弱,就那么轻轻一捏,都要喊疼,他简直要不知所措了。 幸好,顾盼并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啜泣着,对他道:“我方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少年有些茫然:“……什么?” “就是,就是——”顾盼抿着唇,仿佛说出下面的话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考验,“就是要成为你的族人的话。” 主殿内一片黑暗,但少年可在黑暗中视物,所以他轻易捕捉到了顾盼脸颊上的一抹薄红,那是比晚霞还要艳丽的颜色。 见少年还是一头雾水,顾盼眼底闪过一抹羞愤,她鼓足了力气,想要将自己的脚腕从少年手中解救出来——然而力量差距悬殊,她试了好几次,徒惹得自己眼泪汪汪,也没成功。 “呆子!”她终于忍不住骂了,“你看了我的脚,还、还摸了那么久……” 她闭了闭眼,不顾少年呆愣的神色,别过头咬牙道:“你若是不对我负责,我哪里还能嫁得出去!” 少年彻底懵了,手里还握着顾盼的脚腕,化成了一尊石像。 顾盼余光一瞧,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样子他是知道“对女孩子负责”意味着什么的。 同样惊呆的还有她的系统。 【宿主,封建残余要不得啊!】七号痛心疾首【我不要,为什么一上来就谈嫁人了?说好的正面肛呢?】顾盼淡淡道:“战力不够,美色来凑。” 七号:说得好有道理!根本无法辩驳! “你、你……”少年结结巴巴,耳根处悄悄红了,“你怎么突然……” 第58节 他再怎么样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忽然之间受到了女孩子“求负责”的信息,而且……对方还是那样一位绝色美人…… 他偷偷瞄了顾盼一眼,只觉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他虽然极少见外人,女人更是没见几个,但就是认定了这世上不可能有别的人比面前这少女更美。 “你不想要我么……”顾盼一听有戏,影后附体,再接再厉演技光环全开,语气低落下来,“也是,你我不过第一次见面,连彼此名字都不知,你又如何肯娶一个陌生人……” 少年憋了半晌,终于磕磕绊绊道:“我、我名重黎……” 顾盼肩膀一抖,不说话了。 名为重黎的少年不知怎么安慰人,只能重复着一句话:“你别哭……” 谁知顾盼只是低头去擦干眼泪,抬头就弯出欣喜的笑容:“你把名字告诉我,也就是愿意娶我了?” 重黎一愣。 眼前的美人姿容绝世,笑意惑人:“若是如此,我便算你们一族的人了吧?现在可以带我逛逛这里了么?” 第58章 琉璃美人09 重黎显然没料到一个女孩子会把这种话说得那么直白。 顾盼的脚还搭在他的大腿上,重黎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蜷缩着脚趾,仿佛亦是在害羞。 “你、我……”他想辩解,说自己把名字告诉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在面前少女专注的凝视下,他只吐出两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就彻底哑火了。 偏偏半躺在地上的少女无知无觉,感受不到他的惊慌一般,极其自然地拿脚尖戳了戳他:“地上好凉。” 重黎迟疑了一会,小心谨慎地询问:“我……这里没有火炉,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呆子!”眼前的少女又重复了遍之前对他的称呼,气哼哼地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把我扶起来!” 说罢,一边将手伸出,递给了他。 重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上。 黑暗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是以他能清晰地勾勒出少女掌心的纹理,仿佛是受了那一抹雪白的诱惑,重黎轻轻地将搁在他腿上的脚挪开,微一倾身,便勾住了少女纤细柔弱的手指。 重黎的体温偏高,而顾盼的体质寒凉,两个人的手甫一接触,她便被那烙人的温度烫得一抖。 顾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发现他只是无措地闪避着自己的视线,其他方面看上去一点异常也没有,心顿时沉入谷底。 这个叫重黎的少年……果然不太对劲。 “小七。”顾盼呼唤着系统,“我没记错的话,这具身体浑身是毒,是不能直接触碰的对吧?” 七号还沉浸在自家宿主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嫁出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口气酸溜溜的【对啊,宿主你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可是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打不过人家。】顾盼被它这嘤嘤嘤的口吻闹得眉心一跳,深呼一口气,耐心道:“你就没发现不妥之处吗?” 七号愣了【噫?】 她为七号的迟钝而叹气:“你仔细想想,这个重黎摸了我的脚,又摸了我的手,但是他到现在为止,半点事都没有。” 【……对哦。】七号的反应慢了很多拍,被顾盼一提醒,立刻惊叫【他为什么没中毒?!】顾盼也是不解:“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刚开始她是想诱骗这少年碰到自己的身子,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只能先把他毒倒。 但是顾盼却发现,就算重黎真真切切碰到她了,却还是若无其事,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她见用毒无效,无奈之下,就只能转变策略,先稳住这个神秘的少年再说。 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后面让重黎负责的话。 “呆子,你光抓着我的手做什么,快些拉我起来呀。”顾盼收起心思,不满地晃了晃重黎的手,“……重黎?” 说了一句,见那少年还是呆愣愣地握着自己的手,既不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顾盼犹豫了下,试探着叫他的名字:“重黎?” 重黎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攥紧了她的手。 然后没过一秒,他又急急忙忙放松力道:“你……没事吧?” 他自觉用力过猛,回想起之前轻轻捏了捏顾盼的脚腕,他家就疼得泪眼朦胧的模样,重黎不由地生出一丝愧疚。 顾盼当然不会缠着说有事,她理所当然地反握住重黎的手指,歪着头看他:“我不想呆在这里,太黑了。” 重黎没有立刻吭声。 这座宫殿唯一有烛火的地方就是他看守的那条密道,但是他还记着家训,绝不可让外人进入是最基本的守则,这少女看着像是误闯此处,重黎自然不可能带她进密道。 但是,重黎在心里又替自己辩解。 家训里说重氏一脉的族人有权使用密道,假如少女之前的话当真,那她嫁给自己,岂不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他的族人了么…… 等等,他都想了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思维发散到诡异的地方去后,重黎原本就紧绷着的身子更是僵硬如铁石了。 他怎么能那样想……说不定这只是句玩笑话呢…… “你……”重黎艰难地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问,“你怕黑?” “也不是很怕。”夜能视物的好处便是令重黎可以轻易捕捉到顾盼脸上的表情,此时她声音和缓,唇角微微翘起,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可是没有光的话,我就看不见你的脸啦。” 重黎极少与外人交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还懵懂地问:“看不见会怎么样?” 顾盼掩着唇,嗓音柔媚,宛如小女孩的撒娇:“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可你是高矮胖瘦、美丑与否,我都不曾瞧见,我可不想嫁一个没见过外貌的陌生人。” 一枪入魂。 重黎连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不是在说笑?” 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了。这样问岂不是显得他太过随意,根本就没把少女的话放在心上么? 他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你在骗人,只是……” 他声音极低,似乎难以启齿:“太突然了。” 顾盼道:“你只要点头答应,就不突然了。” 七号震惊于她急着把自己送入虎口的行为,语气沉痛【宿主,你还是当初那个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宿主吗?】顾盼直截了当:“闭嘴。” 重黎的耳根不仅仅是红了,而且那绯色还有向着脸上蔓延的迹象,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全身的温度正在急速飙升。 在他枯燥的生活里,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慌张无措,心底最深处却隐隐冒出一点欣喜。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面前的少女手无缚鸡之力,在黑暗的遮掩下,她不会发现自己的异样。 “我……”内心涌起莫名的冲动,在催促着他赶快点头,重黎也不懂这是为什么,“你……不会后悔?” 顾盼的回应是向着他张开双手:“抱我起来吧,重黎,我想好好地看看你。” 这一次,重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顾盼一点也不着急,她笃定重黎一定会妥协的,从他问出“会不会后悔”这句话后,事情的结局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七号还在撒泼打滚表示强烈抗议【宿主,你不能为了任务出卖身体啊!】顾盼懒得理它。 从被七号拉进坑里后,她早就出卖了灵魂,区区身体算个什么! 果然,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重黎忽然俯下身来,握住了顾盼纤长的手指,往自己身边拉去。 与此同时,他用那清亮的声音解释说:“重氏一族挑选伴侣的方法比较特别。”他顿了顿,挑出顾盼的食指,轻轻地按住她的指腹,“你怕疼么?” 随即,顾盼便听到了匕首出鞘的响声,锋利的刀刃在这片黑暗里依然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她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说:“你轻点……我便不怕了。” 纵使看不见,顾盼凭借直觉,也能感觉到重黎似乎弯了弯唇。 “我不会伤你的。”重黎执起匕首,遵守着自己的承诺,以极轻的力道在她指腹上一划,挤出一点血珠。 然后……他低下头,将冒血的指尖含进嘴里。 在这一瞬间,顾盼满心恶意地想:喝不死你! 然而就是喝不死。 重黎触碰了她的身体仍然平安无事,舌尖一卷,将她指尖的血珠尽数吮去,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不得不说,顾盼还是产生了一点点失望之情的。 不过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重黎必不是普通人,或许跟他提到的那什么重氏一族有关系? 可惜原剧情里并未对这一族有过着墨,顾盼对于重黎可算是一无所知。 重黎垂着眸,将她指尖冒出来的所有血珠皆吮吸殆尽,直到那道细细的伤口处不再往外渗血,他才放开顾盼的手指。 顾盼抿着唇,问:“这是做什么?” 重黎简要地回了两个字:“仪式。” 他手腕一转,将刀尖对准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划了一刀。 对着顾盼的时候,重黎还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但对待自己就显得随意多了,一刀割下去,鲜血霎时涌出。 他将染血的手指递到顾盼唇边,小声道:“就……就像刚才我做的那样……” 顾盼真心觉得这比较像邪教仪式。 但是现在拒绝显然是不明智的,顾盼没多作停留,脖子往前一伸,一口将他的手指含住。 她用舌尖将渗出的血珠清扫干净,但没有立刻放开,反而报复性地在上面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难喝。”她皱着鼻子嫌弃地将重黎的手指拉出来,撇过头去。 重黎亦是松了口气。 顾盼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犬齿擦刮过敏感的指尖,那感觉反倒像是无声的引诱。 见顾盼将自己的血喝下去,重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布帛,小心地捧起她方才被划伤的手指,将伤口包扎起来。 “你没有事。”做完这一切,重黎目光灼灼地打量了她半晌,发现顾盼仍然精神奕奕,只是眼底掩不住疑惑,眼睛登时更亮了。 “你喝了我的血,但你没事。” 顾盼:“……”这话说的,你不也喝了她的血,不照样没事? 但她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什么意思?你的血有毒?” 谁料重黎竟真的点点头:“我族的幼童自小被当成毒人培养,血液内自然是含有剧毒的。” 第59节 他望着顾盼的目光里,透出掩盖不了的惊喜:“重氏一族血脉断绝,族中只剩我一人,原本我等体质特殊,向来只在族内通婚,但是……但是你却没有事……” 顾盼嘴角一抽,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想来这个重氏一族立下婚盟前都要经历这一番互相饮血的流程,但是这一族的人天生带毒,除非伴侣亦为同族,否则常人早就死翘翘了。 所以重黎见她没事,才会那么惊喜。 顾盼无话可说:“……” 两个都是身带剧毒的奇人,何必互相伤害呢? 然而现实中,她还是要继续对戏:“我没事的话……那就表明你已经接受我了?” 七号的抽噎声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嚎啕大哭,响彻她的脑海。 重黎一僵,然后极缓慢地颔首,声线还因过度欢喜而残留着些许不稳:“……是。” 顾盼闻言,毫不客气地指挥他:“那就快点带我去有光的地方。” 重黎非常听话,马上弯腰想要将她横抱起来。 “等等,我要你背我。”顾盼任性地改了要求,重黎半句反对的话也不说,乖乖地转过身来,半蹲在她面前。 顾盼的重量对重黎而言不足一提,他稳稳地托起背上的少女,几个纵跃便向大殿深处飞驰而去。 顾盼的下巴搁在重黎的肩头,小手环过他的脖颈,松松垮垮地垂落在他的锁骨间。 她的宽袖微一抖,金针已落入了指间。 她如今的位置非常好,只要轻轻往上一划,就能在重黎的脖子上开一条口子…… 顾盼的呼吸依然轻柔而平稳,没有泄露丝毫杀意,捏着金针的手仿佛是不经意一样,慢慢往上挪动…… 但就在针尖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重黎忽然将头一偏,躲了过去。 “不要用这种针,伤不了我的。”重黎平静开口,细听之下还藏着一丝纵容般的无奈,“小心把你的手划伤。” 顾盼:被发现了,还被小瞧了,好气哦。 …… 因为太黑,顾盼其实没怎么看清重黎是如何打开密道的,总之眼前亮起烛光后,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石砖密道内了。 “此处是圣元帝建造的密道,乃皇室的最高机密。”重黎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镶嵌在石墙上的油灯,这铜灯下似乎藏着什么机关,一盏灯点燃后,很快地其他油灯也逐一燃起,照亮了整条密道,“我族的祖先曾蒙受圣元帝大恩,为表报答,遂答应为他看守此处密道,直到大楚消亡。” 圣元帝是开国皇帝的尊号,这重氏一族果然大有来头。 点燃油灯后,重黎转过身来,顾盼总算能看清他长什么样了。 那是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秀非常,眉宇间虽然还含着青涩,但双目清亮,目光坚定,看着就不是寻常的少年郎。 重黎走到她身边,想要将她抱起来,这回顾盼没再拒绝,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道:“带我走走吧。” 重黎一口应下:“你想去哪儿?” 自从发觉他体内的毒对顾盼起不了作用后,重黎对她可谓百依百顺。 顾盼抿着唇:“往右吧。” 右边应该是通往皇帝的寝宫。 重黎毫无异议,十分干脆地纵身一跃,弹入密道深处。 有了这个顺风车,不过一刻钟,他们就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顾盼不清楚密道的尽头连着皇帝寝宫的什么地方,但一落地,她就清晰地听见了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 “……陛下的病情已有好转。”顾盼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居然还是个熟人的——早前被人带走的神医墨流。 接着是一声叹息:“朕的身体如何,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只盼能再拖几年,免得底下那些不孝子们更加肆无忌惮。” 这声音十分苍老,带着悠长的慨叹:“朕还活着,他们就胆敢把手伸到龙椅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墨流没有接话。 顾盼恍然,这密室,或许就藏在寝宫内部,所以才能听见皇帝的声音。 里面的老皇帝还在继续:“罢了,既然还撑得住,那朕便还是往宴席上走一遭吧,否则不知要平白生出多少流言。” 接下来就是一阵嘈杂的声音,顾盼耐心等了许久,寝宫里的皇帝终于在浩浩荡荡的簇拥下出门去了。 “重黎。”顾盼戳了戳安静立在她身边的人,压低声音,“我想出去。” 她话语中满是向往:“外面是皇帝寝宫吧?我还没见过呢。” 重黎刚想说皇帝寝宫有什么好看的,他都来来去去不知多少回了,但一接触到那双漂亮的星眸,这些反对的话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算了……既然是命定的伴侣……这点小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的。 重黎红着耳根,比她更小声地答应了:“好。” 于是,顾盼如愿以偿地绕开寝宫的侍卫,在重黎的带领下,站在了龙榻旁。 “仔细瞧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顾盼随意地挑起明黄色的床帘,往里瞥了一眼,又不甚感兴趣地转回头,对重黎道,“你还是把我带到宴席上好了。” 同一时间,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自她指缝间漏出,准确地洒落在被褥和枕头上。 对她的要求,重黎自然是应下了。 而顾盼终于完成了放毒大计,亦是长舒一口气。 “这回是撞上同道中人了。”她对七号说,“没办法,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采用这种非常手段。” 七号整个系统都沉浸在“我不听我不听”的悲伤情绪中,闻言喷着泪道【宿主,你变了,我好难过。】顾盼面无表情:“那你就一边难过去吧,我要办正事了。” 七号悲从中来,特别是看到自家宿主小鸟依人样舒服地蜷缩在那个少年的怀抱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在皇城内穿梭,更是难过。 【宿主,都怪我,我下次一定努力抽中一个好世界,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顾盼冷冷地:“呵。” 七号仿佛被她这高贵冷艳的一声吓住了,立马在她脑海里销声匿迹。 重黎的轻功无疑是极好的,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带着顾盼由皇帝寝殿窜到了举行晚宴的主殿附近,甚至超过了比他们先行出发的皇帝一行人。 顾盼立在高处,眯着眼捕捉到了墨流白衣飘飘的身影,他原本是慢腾腾地跟在皇帝的御驾后头,但在某个岔路口,他脚步一转,就拐入了一条小道里边。 顾盼望了眼地图,发现墨流所去的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那个荒僻院子。 遭了!要是被墨流抓到她乱跑,还不知生出什么变数。 顾盼揪着重黎胸前的衣物,指了指墨流的背影:“重黎,把我放到那个人前头吧。” 重黎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处屋顶上,低头凝望着她:“你要离开?” 顾盼怕他不答应,忙解释道:“是那人带我进宫的,要是我平白无故走丢了,他肯定着急。” 本来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结果重黎点点头,很轻易就答应了:“可以。” 顾盼准备好的说辞全都作废,只眼睁睁地看着重黎越过墨流,在一处宫殿门前将她放下。 “你……就这样放我走了?”顾盼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她转头看向重黎,认真地问,“不怕我跑了?” 宫殿的门口挂着灯笼,烛光之下,清隽的少年垂下头,轻柔地捻起她耳边的碎发,道:“不怕,无论身在何处,我都能找到你。” 顾盼的警惕心瞬间被激活,她抿唇问:“重黎,你的血到底有什么用处?” 想来想去,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那个血誓了。 重黎没料到她的脑筋转到那么快,立马就切中要害,但对于仪式认定的新娘,他全无隐瞒:“仪式成功后,伴侣之间会产生感应,只要不是千里之遥,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顾盼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的神色。 重黎挠了挠脸颊,他第一次说这些,神情里掩不住羞赧:“你要是想离开京城……便提前与我说一声,有血契相连,我就能知晓你平安了。” 顾盼深深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她不说话,重黎还以为她是在无声地责怪自己不陪着她去,连忙补了一句:“我暂时还无法离开皇城,待找到了下一任继承者,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顾盼沉默一瞬,质问:“你不是说过,你便是族里最后一人?”所以哪里来的继任者? 重黎楞楞地点头。 顾盼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尽早嫁与你,生个孩子?” 看不出来,老司机啊。 重黎压根没有这样的意思,但被她这么一讲,也觉得不对劲。 他耳尖染上薄红,讷讷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幸好,顾盼也就是想出口恶气,见他羞得快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了,便见好就收,催促着他赶快离开,以免让墨流撞见。 重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窜上墙头消失不见了。 在他走后,顾盼扶着墙,缓慢地往前挪动。她之前骗重黎说脚扭伤了,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还是很疼,走路一瘸一拐的,还好走了没一会,她就望见了墨流的身影。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墨流一看见她,就快速走上前来,拽过她的身子,皱着眉瞧她,“不是说了让你待在院子里等我么?” 顾盼在他面前收敛起了所有娇俏,只剩下如水的温柔:“我听见了乐声。” “什么?”墨流不能理解。 顾盼轻轻叹息,目光飘远,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宫殿:“那里似乎很热闹,所以我想去看看。” 墨流注意到了她扭伤的脚,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了点严厉的训诫:“你身子特殊,怎可轻易乱跑?” 顾盼没搭话,但目光却黯淡下来。 墨流见状,心底一颤,悄悄泛起一丝怜惜的情绪,但她强自将这份柔软压下,口气倒是没那么生冷了:“宴席上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出宫吧。” 他对顾盼擅自跑出来的事很是不悦,太后寿宴的日子,宫中本就人多眼杂,万一在途中被什么人看见了,以她这无双的美色…… 一想到顾盼可能被人窥见了容颜,墨流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走吧,我们耽搁的时间够久了。”墨流拉过她,见顾盼还是失落,他顿了顿,搬出了自认为的金字招牌,“你姐姐并不知晓你偷跑了出来,你想让她担心么?” 果然,一提起阮珺玥,顾盼就乖乖就范了。 虽然她还有些遗憾,没能去宴会上围观阮珺玥惊艳四座的好戏,但进宫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就任由墨流拉着自己往停放马车的小院走去。 然而刚走几步,顾盼耳旁忽然响起清亮的男声:“下次带你去看宴会。” 她一愣,先是反应过来这是重黎的声音,而后立马瞥了眼墨流,却发现他毫无异样,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听不到的。”重黎继续道,“我不喜欢这个人,往后我接你进宫来,别跟在他身边了。” 顾盼垂下眼帘,掩住一室笑意。 第60节 …… 太后寿宴只是一个小插曲,墨流守口如瓶,并没有对外透露他曾带着顾盼到皇宫里溜了一圈。 是以阮珺玥回来后,像是怕她寂寞,特意过来对她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番宴会上的热闹场景。 要不是清楚阮珺玥是想讨好她,顾盼会误以为这是炫耀。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顾盼窝在房里专心地绣着东西,算计着皇帝身上的毒要何时才会被发现。 结果第三天的夜晚,墨流就被皇帝身旁的大太监紧急接入了宫中。 他这一走,就带出来一个惊天消息。 大楚的皇帝……身中剧毒,此毒无药可解,性命危在旦夕。 第59章 琉璃美人10 当朝圣上悄无声息就身染中毒,这可是件大事。 皇宫守卫森严,皇帝寝宫更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在太医确诊皇帝是中毒之后,老皇帝几乎立刻就怀疑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 本来他早些时间病重,就已经让朝廷上下人心浮动,底下的几个皇子亦是不动声色地开始争权,这下子忽然中毒,让他对几个儿子的忌惮更深。 皇帝倒了,最大的得利者就是这些皇子们,但皇帝一直都有派遣暗卫监视着朝廷上的一举一动,接到的回报都反馈说皇子们并无异常举动,看似与下毒事件毫无牵连。 但皇帝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的儿子们是无辜的。 能够在重重护卫下对自己下毒,并且全身而退,说是跟这些皇子间的势力没有勾连,他是绝对不信的。 但是手上却没有证据可以直接指认,思来想去,皇帝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彻底将不安分的儿子给揪出来。 他虽然对这些私底下的明争暗斗了如指掌,但儿子们当真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老皇帝仍然大发雷霆。 他还没有病入膏肓呢,胆子就已这般大,岂能善了! 于是墨流深夜被召进宫里,诊治之后发现皇帝所中的毒竟与阮珺玥身上所带的胎毒一模一样后,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是慌乱的。 这怎么可能……明明三天前他为皇帝诊脉,还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怎么会突然中了这种毒? 墨流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诊断无误后,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并非他解不了毒会面临何种惩处,而是绝不可让皇帝发现顾盼的存在。 这种毒是天下奇毒之首,唯有饲养药人以命换命方可解除。但药人一说太过缥缈虚无,从来无人亲眼看见过,所以传来传去,这就变成了无解之毒。 “陛下……”墨流表面上还是一副淡定出尘的模样,缓缓道,“恕臣学艺不精,此毒无解。” 靠坐在榻上的老皇帝闻言,并没有流露出意外之情,只叹了口气:“御医此前已为朕把过脉,朕心里有数,这回多半是栽了。” 皇帝顿了顿,虚弱的嗓音里硬生生带出几分森冷:“若被朕发现是谁下的手,定将他千刀万剐!” 墨流沉默不语,他眼里有些心不在焉,思绪忽然飞到了正在阮府待着的少女身上。 说起来……再有一次换血,药人之体便正式炼成,可以拿来解阮珺玥的毒了。 这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事,墨流却提不起半分高兴的情绪。 他醉心钻研医术,被世人尊称一声神医,可唯一的遗憾却是未能亲眼见证传说中的药人——所以,当初年纪尚小的七皇子楚穆云找上门来,求他给阮珺玥治病,他便漫不经心地提了养药人的建议。 原本他是没有抱多少希望的,毕竟古往今来,尝试饲养药人的人何其之多,从未有一人能成功,墨流告之楚穆云这个法子,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从未料到,楚穆云真的成功了。 那个名为侍月的少女活了下来,撑过了十度春秋,只差一点点,她就能被炼成当世第一个药人。 那则传说,将不再是传说。 所以当时楚穆云请他到含芳山庄帮忙调理侍月的身体,他是极其乐意的,然而怀着浓厚的兴趣与少女接触下来,墨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后悔了。 侍月说到底是七皇子的所有物,她的存在价值就是替阮珺玥解毒,墨流不过是被七皇子请回来的大夫,对她的命运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更何况……若不是他先提出这个计划,侍月亦不会有如今的遭遇。 ——他是侍月一切痛苦的源头。 墨流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这么简单的事实立刻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撕破。 说不定在侍月眼里,他跟楚穆云并无任何区别。 墨流走神的时间有点长,甚至因为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嘴唇微微发白,惹来了皇帝探究的视线。 “墨神医。”皇帝虽在病中,气势却分毫不落下风,沉声问,“当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 墨流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淡淡地颔首道:“陛下,我无能为力。” 如果被皇帝知晓了侍月的药人身份……无论是楚穆云还是自己,都保不住她的。 皇帝双目含着病中才有的疲惫,但眼神却一点也不浑浊,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墨流良久,直把人盯得脊背发寒,才道:“既如此,神医请回吧。” 目送着宫仆将墨流带出殿外,皇帝双眸微闭,手指极有节奏地扣着床褥,沉思半晌,忽然开口:“薛太医,你说,他欺瞒于朕,到底居心何在?” 话音刚落,大殿角落的屏风后拐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颤颤巍巍地向着皇帝作揖,谨慎斟酌:“依臣之愚见,墨神医或许是知道一二,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可与外人道。” 皇帝出事,首先就是找这位薛太医来诊治,虽然医术造诣上不及墨流高深,但论阅历却毫不逊色,他不仅准确诊断出皇帝所中之毒,亦明白表示唯有药人可解。 但这种时候,去哪儿找一个药人来给陛下解毒? 皇帝也是看他束手无策了,才会宣墨流一个外人进宫,谁想墨流直接宣称无解,连药人两字都不曾提起。 公认天下第一的神医,会不知道这个方法? 皇帝眯起眼,若有所思:“薛太医,你说他会不会知晓哪里才能找到药人?” 薛太医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药人一说……终归不曾得到证实,或许墨神医没有把握,所以……” 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无需为他辩解,此事本就蹊跷,真相如何,朕自会查清。” 皇帝仿佛想起了什么,冷笑:“朕听闻——这位墨神医与朕那七儿子素来交情匪浅,现下是住在左相府上?” 他叩着手指,猛然一停,眸中寒意弥漫:“去跟着他,朕倒要看看,他背后耍的什么花招!” 寂静空旷的大殿里,似乎有人无声地应是,仔细听去,又像是穿堂而过的风声,不一会儿便重新归于沉寂。 薛太医深深地拜伏在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墨流离开皇宫后,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脱离掌控,那种隐蔽的无力感令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直接用上轻功,飞回了阮府之中。 一来一回间折腾了不少时间,等墨流落到院中,已是接进三更时分。 他不受控制地走到顾盼所住的院门外,但刚迈进去就暗骂自己愚蠢。 都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还醒着? 虽然清楚这一点,可墨流非但没有及时转身退出去,反而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微一用力,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木门移动发出咯吱的轻响,惊得桌边的少女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绣花针一偏,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你……你怎么突然闯进来了?”少女连忙将手里的绣品推到一边,眼底含着一丝慌张,将音量压得极低,“我……” 墨流这才看清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烛火昏暗,只照亮了这一方桌椅,难怪从屋外看时,他并未发觉房里点着灯,还以为少女早已睡下。 “半夜三更,你又是在做什么?”墨流本就藏着心事,此时忽然看见当事人就俏生生地坐在面前,表情无措,脸颊因紧张而飞上薄红,顿时无法再保持淡然。 少女虽单纯,但也能轻易听出他话里的不虞。 “我……”她犹豫了一会,小声解释,“我这帕子还差一点就绣好了,可是姐姐不喜我熬夜,所以我就……” 墨流皱着眉:“所以你便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地做?”他严厉起来,本就清冷的脸上更是无甚表情,令小心翼翼偷瞄他的少女吓得一抖。 “我很快就做好,马上就去休息……”她无力地辩解。 都什么时候了?她到底知不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竟然还挂心这些无用的东西? 墨流内心的火气通过他越发冰冷的声音表露出来:“你日日忙活这些,又有何用处!” 少女望着他,目光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自然有用。明日是姐姐的生辰,可我只有这一项活计拿得出手,便想着定要用心完成,待明天送予她作生辰礼物。” “你……”墨流愣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少女一会,发现她在提到阮珺玥的时候,目光里是满满的亲昵与孺慕,语气无比轻柔,顿时心头一涩。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捧着帕子日夜不停地绣着,原来如此……可是在这酸涩之下,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