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内容简介 《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作者:虞六棠 简介: 1973年春,街道第十六次催黄述玉到知青办报道,爸妈不愿意她到雷州当知青,劝说她留下来结婚。 黄述玉不愿意嫁给三婚男,嫁过去就当妈,拿着户口本前往知青办。 去往知青办的路上,眼前凭空出现一行字:[1973年2月26号中午,俞芳相亲结束后,在湘省阳县人民大楼附近失踪,案件一直未被侦破。] 黄述玉刚送俞芳父母出门,眼前又出现一行字:[1973年3月5日下午,一辆载满乘客的汽车从红星公社开往县城的途中遇到塌方,大巴车上的乘客无一人生还。] 挽救了一车乘客生命的黄述玉得到一个兵团指标。 黄述玉来到北大荒,林巍拿□□爆破冰层成功,黑省安全度过凌汛,两人的命运在这里产生了交集。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正剧 开挂 弹幕 主角视角黄述玉林巍 一句话简介:相逢在北大荒 立意:苦尽甘来懂人生 第1章 第1章 1973年2月25日,湘省阳县,机械厂职工医院,门诊部。 医护人员在走廊里走动,门内的黄述玉第一次尝到恋爱的苦果,攥紧话筒的指骨泛白,轻声说:“三姐,我把他给我寄的信和礼物寄了过去,收件人写了你的名字,你收到包裹,把包裹交给他,问他要回我写给他的信、礼物和照片。” “你拿回我的东西,帮我处理掉吧。”黄述玉把话筒交给身边的母亲。 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像是吃了一(火)(乍)药桶的火yao,噼里啪啦狂(火)(乍):“他朱修荣就是在耍流氓!跟咱们说他已经提交了你小妹和他的结婚申请,今年过年回家探亲,带你小妹一块儿回家。我们等啊等,从腊月二十七等到正月十五,等来的是他已经结婚的消息。他连跟你小妹解释都不肯,只是让三姑爷跟咱们传个话,说他父母不接受外地儿媳妇!” “去年他跟三姑爷到咱家,看到你小妹第一眼,就跟狗看到骨头一样,求三姑爷牵线搭桥,死皮赖脸追你小妹,都追到了你小妹的学校。我和你爸问过他父母介不介意外地儿媳妇,他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他可是向我们拍胸脯保证他父母不介意!”碍于对方军人身份,孟金菊不好骂得太难听。 朱修荣追述玉的时候,追得轰轰烈烈,离场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一句抱歉,却让述玉遭受指点、议论。 一想到述玉这些天遭受的流言蜚语,孟金菊恨不得朱修荣也遭受一遍。 孟金菊是机械厂职工医院的护士长,同事推门进来,她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同事拿了东西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孟金菊接着骂朱修荣。 6年前,《人民日报》刊发了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指标。1 从这以后,上面硬性规定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个子女下乡。 除了述玉,其他三个女儿早早成了家。 老大、老二婚后依旧跟她住一起,老三去年夏天到部队跟三姑爷团聚了。 老四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必须下乡。 如果朱修荣不来招惹述玉,述玉去年拿到高中毕业证,她和丈夫找关系把述玉弄到附近的农场。 凭述玉的能力,一定能拿到“赤脚医生证书”。 述玉在大队当一年半载赤脚医生,她和二姑爷想办法运作一下也不是不能给述玉弄一个进修名额,最差的结果就是述玉进当地的公社医院上班。 现在可好,其他地方名额已满,只有雷州缺知青。 雷州与缅北接壤,地方偏远又穷,述玉去那个地方当知青,一当就是一辈子。 一想到她那么水灵灵的姑娘跑到那种地方当知青,孟金菊方寸大乱,使了一个浑招,那就是装病退让述玉顶她的班。街道办和知青办专门从市里请来医生给她看病,谎言被拆穿,结果就是她被单位通报批评。 病退的路被堵死了,孟金菊又生一计,匆忙给述玉安排了一场相亲。 孟金菊挂了电话,察觉到四女儿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孟金菊慌乱避开四女儿的视线。 黄述玉将手塞入母亲掌心:“妈,真冷。” “要给相亲对象留下好印象。”孟金菊给四女儿捂了一会儿手,又替她整理大衣,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塞她手里,催促她到公园见相亲对象。 黄述玉离开医院,走在人行道上。 路边堆积的雪还是元宵节那天下的,许多天过去了,只有薄薄一层脏雪覆盖在花坛、路边。 街道办的人身上热气腾腾通污水口,污水口能流进污水,他们收拾工具离开。 他们一次不彻底通了污水口,过不了多久,污水口又得堵住,附近居民怨声载道,他们又得出面通污水口。 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树洒在她身上,黄述玉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冷飕飕的寒风刮过,黄述玉裹紧身上的大衣,脑中思绪乱飞。 当初朱修荣追求她,周围的人全在说朱修荣和三姐夫是战友,她和朱修荣处对象,姐俩都是军嫂,在一块儿有个照应。 昨天媒人来了一趟她家,她要和谢满江相亲的消息火速传遍了机械厂,谢满江的个人情况满天飞。 周围的人全在说谢满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对象,只要她同意和谢满江领证,谢满江常年生病的母亲带着谢满江年幼的三个孩子住街道办主任家,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街道办主任绝对受不了,亲自给她和谢满江开结婚证明,她就能顺利留在城里。 所有人都说她命好,跑了一个朱修荣,又来了一个谢满江。 或许她命真得好。 来到公园,黄述玉坐在长椅上,把报纸摊在膝上。 眼前是一个湖泊,三只黑天鹅搅碎一池阳光,金光闪闪,夺人眼目,黄述玉看得出神。 谢满江伺候母亲上厕所,给最小的孩子喂了奶,把奶娃子放到母亲身边,把老大、老二送到托儿所,匆忙骑车赶到公园。 一抹亮色闯入他的视野,谢满江第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对方长得很出挑,枣红色高领毛衣,外边套着一件深蓝色羊毛大衣,衬得皮肤更像剥了壳的水煮蛋,整个人鲜亮的夺人眼球。 处处透着小布尔乔亚的精致。 谢满江这会儿后悔早上没到剃头师傅那里理一下发,修一下面容,换一身衣服。 不过他只有两身衣服,还都是工作服。第三任妻子去世以后,也没人给他洗,两身衣服都不干净,他换不换衣服都一样。 现在的风气是越穷的人风评越好,愤怒、敌视小布尔乔亚做派。谢满江把这些情绪通通掩藏起来,上前跟黄述玉打招呼:“黄述玉同志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谢满江,在木材厂工作。” 黄述玉抬头,对方长得挺斯文,就是有点不修边幅,和朱修荣是两种极端。 黄述玉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黄述玉对他并不热情,让谢满江有些恼羞。 他三任妻子都是他徒弟,每一任妻子一开始也跟黄述玉一样,结果不到一周,上赶着跑到他家帮他照顾老娘、孩子,主动提和他组建家庭。 不久的将来,黄述玉会跟他每一任亡妻一样,谢满江呼吸急促,身体颤簌着。 谢满江克制着激动,坐长椅上,隐晦打量黄述玉。 黄述玉靠边坐,刚坐下,就听对方说:“我听人说你和一个军官处过对象,那个军官在部队,你俩靠写信交流。好像那个军官今年过年回家探亲,要从我们这里经过,带你回杭城老家结婚。元宵节都过完了,那个军官依旧没来……” “你三任妻子都是难产没的,你难过吗?”黄述玉偏头,眼睛清澈明亮,可以看出那段经历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不堪,抬不起头。 谢满江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分三步走,第一步不着痕迹贬低对方,引导对方认为配不上自己,第二步,在第一步的基础上抬高自己的身价。 第三步通过把自己成功塑造成一个孝子和痴情种的形象,获得女人的好感。 第一步被黄述玉打断,谢满江心里不愉。 黄述玉却没察觉到分毫,她只看到谢满江的身体迅速被痛苦吞噬,对方眼神黯然说:“我曾经想自杀过,街道办的董姨和厂工会的薛姨带我娘和孩子到我面前,问我,如果我走了,我娘、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退缩了。” 黄述玉呼吸错乱了一瞬,语气温柔说:“活着的人要往前看,因为这世上还有我们爱着的亲人。” “为了我爱着的人,我要努力活着。但是我也真的没有心思经营下一段婚姻,只想找一个人搭伙过日子。”谢满江情绪低落,旋即伸出手,面含笑意说,“我会帮你留在城里,作为条件,你照顾我母亲,和我的三个孩子。” 黄述玉没有伸手,带着歉意说:“我无法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和一个人组建一个家庭。” “我们可以在婚后培养感情。”谢满江急忙说。 黄述玉再一次礼貌婉拒了他的邀请,头也不回离开了公园。 黄述玉坐公交车回家。 下了公交车,走进一个狭窄的巷子里,两侧是老旧低矮的青砖瓦房,这一片是机械厂的房子。 巷道是青石板铺的路。 一根根黑黢黢的电线杆伫立在巷子里,杂乱无章、软踏踏垂落的电线以电线杆为支柱,走进千家万户。 电线杆上的白色绝缘瓷的作用是增加爬电距离和防导电的,一群小孩正拿着换下来的旧绝缘瓷当陀螺玩耍。 裸露在外的墙体上刷满了各种红色标语。 每个院子里至少住了两家人,黄述玉家也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黄述玉大姐夫无父无母,却有房有工作,通过不断地换房子,住进了这个院子。 黄述玉二姐夫是乡下飞出来的“金凤凰”,是这么多年以来红星公社唯一一个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的大学生。 现在高考被废止了,上大学全靠推荐,黄述玉二姐夫大学生的含金量不断提高。 刚被分配到县人民医院工作的二姐夫一举被黄述玉二姐拿下,和妻子一起住妻子娘家。 这么一看,这个院子里住的全是黄家人。 黄家其他家庭成员,一个是黄述玉三姐,到了年纪就和青梅竹马结婚。丈夫在部队当兵,黄述玉三姐一直住娘家,丈夫有了随军资格,火急火燎赶去部队跟丈夫团聚。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早些年努力生儿子,后来因为妻子身体不好再也没怀上,整日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个家最后是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同志撑起来的。 孟金菊同志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生了四朵金花,按长幼排序,四个女儿依次叫黄佳慧、黄佳思、黄佳念、黄述玉。 黄述玉的名字为什么和姐姐们不一样? 因为孟金菊小弟结婚多年没有孩子,黄述玉一出生,就被孟金菊小弟夫妻抱回去养了。黄述玉三岁那年,孟金菊小弟夫妻有了自己的女儿,开始对黄述玉不好,极其嫌弃黄述玉,孟金菊把黄述玉要了回来。 当年黄述玉叫孟述玉,户口落在孟金菊小弟户头上,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都在孟金菊小弟手里。 孟金菊小弟不肯配合孟金菊迁黄述玉的户口,更不肯归还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 孟金菊用掉全家人的名额,从药房一共开了20粒安眠药,跑到小弟的厂里吞下安眠药…… 孟金菊成功给黄述玉迁了户口,要回了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也和娘家彻底不走动了。 黄述玉开锁推开院门。 这座院子原本只有三间房,黄家和原来的住户平分这三间房。后来大姐夫和原来的住户换了房子,搬进这座院子里,院子格局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多出了三间阁楼。 建阁楼是大姐夫的主意,母亲积极响应,联合医院同事到房管科申请建房材料。经过她的一番努力,申请到一堆建房材料。 大姐夫把这些材料置换来置换去,换了一堆二手木料。 材料准备齐全,大姐夫着手建阁楼。 父亲背手在一旁唱衰,不肯伸手帮忙。 大姐夫带着娘子军像蜗牛一样建阁楼。 当时二姐和二姐夫正在处对象,天天把二姐夫领回来,忽悠二姐夫干活。 阁楼建起来了,二姐立刻拉着二姐夫领了证,住进了阁楼。 去年三姐去部队随军,二姐夫妻搬下来住了,阁楼上现在住着黄述玉和她的外甥、外甥女们。 黄述玉到厨房给炉子换了一块煤球,回屋换下大衣,把大衣挂进母亲房间的衣柜里,爬梯子上了阁楼,躲进自己的房间吹口琴。 第2章 第2章 回到自己的避风港湾,黄述玉蜷缩在椅子上,埋藏的回忆被悠扬的曲声勾起。 可能埋藏的浅,她跟朱修荣在一起的画面时不时冒出来。就像现在,耳畔回荡着朱修荣声情并茂讲述他初到部队,营长带领他们这群新兵蛋子靠人拉肩扛,在寸草不生的荒漠建起了营房。 当战士们看到一座塔斯提哨所出现在荒漠中,看到瞭望塔上迎风飘荡的五星红旗,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从那一刻,朱修荣就像那飘扬着的红色旗帜,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苦涩从心底喷涌而出,蓬勃向上的曲声戛然而止。 三姐夫告诉她朱修荣结婚的消息,没过多久,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杭城的信,寄信人叫宋琴。 信纸里夹了一张合照,朱修荣与一个女孩站在小白杨哨所前的合照。 这个女孩大概是朱修荣的新婚妻子,也是寄信人,信上的内容证实了黄述玉的猜测。 宋琴说她独身一人去巴尔鲁克山,只为见朱修荣一面,后又作为一名记者前往乌斯格河畔,遇到苏军挑衅,绑架边民,她在战火中与朱修荣重逢,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 这封信随着包裹,将会被寄到部队。 黄述玉推开窗户,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巷口榕树上的大喇叭滋滋啦啦,杂音不断,黄述玉趴在桌子上,眺望窗外的晴空。 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有维修房屋需求的同志,请本月底前往机械厂房管科登记。” “采购部赵红琴同志帮厂里弄来50箱带鱼……”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宣传部赵艺兵同志带来的歌曲《绣红旗》!” 黄述玉每日都会留意厂广播站广播员播报的内容,广播里出现“带鱼”字眼,黄述玉一把把口琴塞抽屉里,飞速跑下楼,冲进母亲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旧的铁皮盒,从里面拿出一些钱、票。 大人们的副食本定量已经用完了,三个孩子的定量还没动,黄述玉拿上大外甥的副食本,跑进厨房,匆忙把三个铝饭盒装网兜里,拎着网兜一路飞奔到食堂。 还没到下班的点,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是来买带鱼的。 带鱼一毛五分钱一份。 他们这里很难见到带鱼,即便价格已经赶上红烧肉了,来买的人还是很多。 黄述玉找一个窗口排队,排了许久,才轮到她。 黄述玉把三个饭盒依次打开,放到窗台上。 十分巧,是她的高中同学给她打饭。在一众打菜大妈中,黄述玉这位女同学十分亮眼,好多男同志争先恐后到这个窗口排队。黄述玉笑着朝她挤眉弄眼,在高中同学掐腰瞪眉下,乖乖到一旁盖盖子。 把饭盒装网兜里,黄述玉拎着网兜转身,人被淹没在深蓝色、军绿色的人潮里。 黄述玉护着饭盒挤出食堂,路过副食店,进去买了一块豆腐和一棵大白菜回家。 孟金菊下班回家,发现院门上了锁。 述玉不在家,应该和相亲对象下馆子去了,孟金菊眉开眼笑掏钥匙开门。 她到厨房,打开碗柜拿出剩菜剩饭,注意到铝饭盒没了。 想起广播员播报的内容,孟金菊笃定述玉拿饭盒到食堂打带鱼了。 没和相亲对象下馆子! 孟金菊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准备午饭。 黄述玉满载而归,母亲只留一个生气的背影给她,黄述玉停在原处,踌躇不敢上前。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走进院子里,视线在母女俩身上转了一圈,从四女儿手里拿过网兜、白菜、豆腐,放桌子上。 佳慧妈一生女儿们的气,就不爱理人,如果他这时候离开,佳慧妈像是找到了出气筒,心里的火气全朝他发。 黄淮周不敢离开。 黄家另外两个女儿结伴回家,走进院子,看此情形,便知是小妹惹妈生气了。为什么不是她们爸呢?因为如果是她们爸惹妈生气,爸不是一声不吱站在厨房里,而是饭不吃了,一溜烟跑回厂里,夜里偷偷回家,如果他推不开院门也不敢喊人给他开,悄无声息返回厂里,跑保卫科凑合一夜。 黄家两个女儿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很快错开。 大姐黄佳慧拉走黄述玉,黄淮周极为有眼色跟上两个女儿的脚步离开。 二姐黄佳思走进厨房,伸头看锅里没放辣椒。炒菜不放辣椒,猪都嫌弃,趁母亲背过身,黄佳思抓一把辣椒放锅里,拿起锅铲翻炒咸菜。 孟金菊自个儿都嫌弃没有辣椒的菜,故而她看到二女儿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低声抱怨:“你小妹没跟谢满江一块儿下馆子,没看上人家。” “小妹看上他才奇怪!”黄佳思嘟囔道。 正在掰白菜叶子的孟金菊丢下白菜,转身从网兜里拿出两个饭盒,放碗柜里:“她馋的要死,小时候风雨无阻蹲食堂后厨门口,闻到肉香,跑到医院喊我到食堂买肉吃。后来她不往食堂后厨跑了,整天在榕树下玩耍,大喇叭一响,她就跟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站着不动,只要广播员提到“采购部”三个字,她撒腿儿跑医院告诉我今天食堂一准儿有稀罕菜。” “你小妹喜欢吃,根本受不了当知青的苦,她嫁人留在城里,才是她该走的路。”孟金菊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甩了甩手上的水,边往外走边说,“你小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照顾过人,猛地照顾谢满江娘和孩子,她肯定害怕。我去跟她说我和你爸可以出钱请谢满江家邻居照顾谢满江娘和孩子,我们时常喊她回家吃饭……” 当初小妹拿到高中毕业证,跟家人商量她先下乡,等她和朱修荣领了证,再把关系转到部队随军。大家都支持小妹,就妈反对。妈就跟现在一样,拿小妹贪嘴来证明小妹受不了下乡的苦,让大家都听从她的安排。 黄佳思始终认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的未来放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想法是错误的,反驳妈,支持小妹到乡下先当“赤脚医生”,通过进修获得执业医师资格证,即使以后小妹去随军,有了这个证,小妹也可以申请进部队医院嘛。妈当时劈头盖脸骂她,说她让小妹没苦硬吃苦。 小妹最终同意了妈的安排,可把她气坏了。 大姐看她生小妹的气,私底下跟她说当年妈洗完了胃,被推进病房,爸抱着小妹、牵着大姐到病房看妈。 大姐形容那时候的小妹初到家里惶恐不安,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观察爸妈和她们三姐妹的脸色,不敢出门,喜欢躲在门后面,当小妹在病房看到母亲,小妹捂住嘴巴不敢大声哭。 爸笨拙的安慰小妹:“你妈生了一场小病,爸等会到食堂给你妈打肉吃,你妈吃了肉,身体就会好起来。” 小妹从此知道妈身体不好,身体不好的人要吃肉。 小妹做这些事,都是想让妈吃肉啊。 妈却一直认为小妹嘴馋。 妈为了给小妹迁户口,差点付出了生命,这是事实,小妹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始终不肯跟妈解释。 她要找妈解释,被大姐制止。 在长姐“血脉”的压制下,黄佳思屈服了。 现在妈又来这一出,黄佳思烦得不行。 爸不顶事,这个家全靠妈撑着,黄佳思没办法冲母亲发火。 她麻利盛出咸菜,往炒锅里加了三瓢水,洗了几片白菜叶子,切几刀丢锅里,跑几步从背后抱住母亲,用商量的语气说:“妈,谢满江和小妹真的不适合,我们先让小妹下乡。小妹又不傻,如果她真的受不了,她会假装生病回城治病。到时候我让蔡亮想办法给小妹弄一个不能干体力活的诊断书,把小妹留城里。” 蔡亮是二姑爷,在县人民医院上班,被医院重点培养。 当初孟金菊还真把主意打到二姑爷身上了。述玉不同意,怕影响到她二姐夫的前程。没办法,孟金菊只能自己装病办病退,结果没成功。 如果二姑爷帮述玉弄一份假的诊断书,一准成功。 “小妹其实还有一个退路,那就是三妹夫调到其他军区,三妹夫在那里给小妹介绍一个对象。”见母亲态度有些松动,黄佳思继续增加筹码。 “哪这么好调的!”孟金菊没好气说。 “三妹说过近期三妹夫和朱修荣一起出任务,最后名单上没有朱修荣,我家蔡亮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领导在出任务前一天不得不把两人调开。两人大概率不能一起作战了,三妹夫被调到其他地方的概率十分大。”正所谓不破不立,兴许三妹夫到其他军区能展的更好,黄佳思小声跟自己说。 按照二女儿的思路想下去,孟金菊发现四女儿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妈,锅开了,你把豆腐切成块,放锅里。”黄佳思跑了出去。 黄淮周担心母女俩吵起来,在厨房附近假装收拾大姑爷淘回来的陶陶罐罐,准备听到吵架声,立刻跑过去劝架。每回他去劝架,他都惹火烧身,但总比母女俩吵到最后伤了彼此的感情好。 架没吵起来,黄淮周替自己松了一口气。 只要家里出现吵架的苗头,父亲总是出现在附近,黄佳思已经习惯了,没管父亲,冲进屋里,蹬蹬蹬爬楼梯上了阁楼。 黄佳思推门而入,想起丈夫教育儿子,儿子顶撞说‘妈也这样做,你怎么不教育妈’、‘爸,你重女轻男,我要到机械厂青年办、县医院青年办、市县青年办喊冤,让你认识的人都知道你重女轻男’……黄佳思犹豫了一秒,退了回去,还带上了门,敲门:“大姐,小妹,我进来了。” 黄佳思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大姐、小妹揶揄笑她,笑她亲自生了一个能治她的人。她脸一红,像小钢炮一样冲过去,把大姐、小妹撞翻在床上,挠两人痒痒肉。 三姐妹半躺在床上。 “妈同意你下乡了。”黄佳思侧头看黄述玉。 “二姐,谢谢你。”黄述玉感谢二姐的方式,就是联合大姐挠二姐痒痒肉。 孟金菊站在厨房门口喊:“吃饭了!” 三姐妹脸颊红扑扑下了阁楼。 黄佳慧的一儿一女和黄佳思的儿子放学没回家,不知道跑哪里玩了,姐俩出门找他们。 黄述玉站在厨房门口,喊:“妈。” “快过来帮忙摆饭。”孟金菊嘟囔道。 “唉。”黄述玉笑得很开心,走过去手脚麻利摆饭。 今天中午的饭菜量足又丰富,一盆馒头、一锅白菜豆腐汤、一盒带鱼,还有咸菜。 大姐夫崔引才和二姐夫蔡亮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所以黄佳慧姐俩把孩子带回来,一家人便开始吃饭。 饭桌上,孟金菊给家庭成员安排活,让黄淮周吃过饭到知青办打听雷州有哪些接收知青的地方,让大女儿、二女儿找人换一些全国粮票和工业票,让四女儿在家等众人的消息。 黄述玉夹一块带鱼放母亲碗里。 四女儿打小就护肉,她不仅护自己碗里的肉,也护别人碗里的肉,只要她把肉夹给你,不管你把肉夹给谁,她都会把肉夹回你碗里,盯着你把碗里的肉吃完,才埋头干饭。孟金菊和传统的父母一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女儿们吃,自从四女儿回到他们家,孟金菊被迫吃了好多好多块肉。 现在孟金菊吃肉已经没了愧疚感。 饭后,孩子们背着书包到学校玩,大人们行动起来,黄述玉在家收拾碗筷。 黄述玉在厨房刷锅,第一天到街道办报到上班的李兰草来到黄述玉家。 她来之前,同事们特意给她介绍孟金菊的难缠程度。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李兰草站在黄述玉家门口调整表情,耸眉瞪眼的李兰草敲响了黄述玉家的院门,推开院门走进去,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不给黄述玉说话的机会,通知黄述玉,如果黄述玉月底之前还不到知青办报道,知青办就会采取强制性措施送黄述玉下乡。 眼前的女孩瘦瘦小小,面生得很,外地口音,能在街道办上班,除了口才好,在某一方面一定有着让人惊艳的天赋。黄述玉朝她笑,小姑娘脸上轰然一红,黄述玉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她知道她和母亲让街道办的人头疼,街道办安排一个新入职的员工过来催她,看来他们的耐心终于用完了,打算月底强行把她送下乡。 黄述玉也不打算难为一个小姑娘,如实说:“我跟我妈说好了,我明天到知青办报道。” 孟金菊为了让黄述玉留在城里,前前后后搞了一堆破事,上面要严惩这股不正之风,要求街道办配合知青办,尽快让黄述玉下乡。孟金菊太难缠了,街道办现在已经没人想过来跟孟金菊母女接触,就推她这个临时工过来和孟金菊母女打交道。 孟金菊的难缠与胡搅蛮缠程度,已经让李兰草预感到这份临时工工作保不住了。 她和黄述玉说话带着怨气,结果黄述玉跟她说她明天就去知青办报道! 这么好说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事口中嘴馋奸猾的人! 李兰草撇嘴,她的同事果然不好相处,不仅抹黑孟金菊母女,还故意害她出丑,故意引导她一早上闹出了不少笑话。 李兰草暗自警惕同事的同时,问:“那啥,你需不需要全国通用粮票和全国通用工业票?” 全国粮票基本上是单位发的,用于出差,而且全国粮票还含油,换地方粮票一般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换,还得搭上油票。黄述玉无法把出差和眼前的女孩画等号,猜测是女孩家人出差剩下来的票,斟酌问:“小李干事,你要不要回家和你家大人商量一下?” “我就一个妈,她没养过我一天,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不需要跟她商量。”李兰草气哼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黄述玉请她进厨房,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作为自己揭人伤疤的赔礼道歉。 李兰草捧着茶缸,啜一口糖水,一下子甜到心里,龇牙笑:“述玉姐,你是我到城里遇到的第二个好人。” 很久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善意的李兰草,没忍住变成了话痨子:“我奶奶去世前,跟我说我还有一个妈,她让我来城里找她。我奶奶入土为安,我把房子托给亲戚照看,乘坐火车来城里找我妈,我妈不承认她在乡下结过婚,有过我这个女儿。我就打算回老家,在火车站行李被人抢了。我“借”了一块板砖,追小偷跑了三条路,我发现我硬跑跑不过小偷,灵光一闪,抄近路埋伏小偷,从后面给小偷一砖头。” 李兰草摸摸鼻子:“我找了半天,没在大哥身上找到我的行李,把大哥翻个面,看清大哥的脸,发现我砸错人了。我就坐大哥旁边,等大哥醒。说实话干坐着实在无聊,我就把玩从大哥身上掉下来的小玩意。我正玩的起劲呢,两名配(木)(仓)的公安瞄准我的脑壳,让我放下东西,抱头蹲在地上。” 抓她的公安不让她透露她在看守所发生的事,还帮她找回她丢失的行李,给她几张全国粮票和全国工业票,还有一个搪瓷茶缸,还帮她在街道办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公安抓错人了,这些票是他们给我的补偿,还给我一个临时工名额。”李兰草甜滋滋喝糖水。 李兰草得到一个临时工名额,和公安有没有抓错人没关系,问题一定出在李兰草一砖头拍晕的那个大哥身上,李兰草玩的那个小玩意绝对不一般。黄述玉知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提醒自己忘掉李兰草跟她说过的话。 黄述玉把话题转到全国粮票、工业票上面,从李兰草口中得知她有两张十市斤全国粮票和三张工业票。 换不换票黄述玉做不了主,便跟李兰草约定不管她换不换票,都会到街道办通知她。 “就这么说定了。”李兰草摆了摆手,一路小跑离开,急着回街道办跟主任汇报工作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目送李兰草的身影消失,黄述玉回到厨房继续忙活,把炊箒挂在房檐下。 撑绳子的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搭在绳子上的棉被拖地,黄述玉急忙走过去,捡起棍子撑起绳子,弹掉上面的灰尘,再把棉被翻了一个面,拿棒槌捶打棉被,灰尘满天飞。 黄述玉从棉被后面走出来,意外看到父亲站在院子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父亲的眼神让人看不懂,就在黄述玉要开口打破沉默时,父亲开了口:“述玉,你这次去的地方是西双版纳的国营农场。” 她和朱修荣的最后一封信,朱修荣就在信上提过国家想要1吨干胶,必须拿4吨大米跟外国人换,干胶要经过重重阻拦才能到我们手中。想要改变这个现状,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建一个橡胶基地,在西双版纳培育一片橡胶林地的计划就此产生,上面计划把雷州的生产建设兵团改编成国营农场,许多转业军人和复员军人将会汇聚到那里,也会有一批来自首都、沪市、山城、湘省的知识青年奔赴那里,在那里开辟、培育我国第二个橡胶林基地。1 黄述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国营农场名额是朱修荣给她的补偿。 朱修荣人在大西北,却熟知西南边陲的情况,还能给远在湘省的她弄到一个国营农场职工名额,一个西北部队的营长真的能办得到吗? 黄述玉想到了那封十分有文采的信,朱修荣妻子宋琴在信上说:“一条海里的鱼意外游入一条河里,立刻引起了轰动,一群小鱼小虾用谎言迷惑海鱼带它们进入大海,谁也没想到它们会为此丧命。” 又说:“海鱼太过耀眼,小鱼小虾争先恐后往它身上凑,其中就有一群小鱼小虾用欺骗迷惑海鱼,骗到了海鱼身上的一片鳞片。失去一片鳞片的海鱼就此有了一个污点,而这群欺诈犯却从此过上了它们奢望已久的生活。” 宋琴的信解了她心中的困惑,海鱼是朱修荣,朱修荣家世并不普通,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国营农场职工名额是朱修荣给她弄的。 之前她看不懂这则故事,现在黄述玉看懂了,宋琴在嘲讽她的家人和她。 黄述玉不是冲动的人,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会仅凭这封信就不要国营农场职工名额。 “国营农场职工拿工资,住营房,吃食堂。”黄述玉眼睛发亮说,“爸,说不定我每月粮食都吃不完,还能寄回来给家里呢!” 就凭妻子整出的几场大戏,国营农场职工名额就不会落在述玉身上,述玉得到这个名额大概率是朱修荣帮了忙,看来朱修荣的家世并不是所谓的普通职工家庭。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没成也好。 黄淮周整理好心情,笑着说:“爸等着吃爸的老闺女给爸寄的粮食。” 父女俩都没提朱修荣,站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天,黄淮周就去上班了。 太阳西沉,随着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就好像一滴水滴入了油锅里,机械厂家属区沸腾了起来。 巷子里聚集了一堆人,细听,便知道他们口中的议论对象换了一个人。 有人故作神秘说街道办来了一个关系户,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这位关系户是gw会某某干部的乡下亲戚。 经过大家激烈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关系户的背景硬着呢! 黄佳慧夫妻和黄佳思夫妻结伴回来,看到自家孩子挤在人群里听八卦,两对夫妻悄悄走过去,像做贼一样回到了家。 黄述玉和孟金菊在厨房做饭,两对夫妻走进厨房,黄淮周也走了进来。 黄淮周跟大家说述玉去西双版纳的国营农场当知青,国营农场的知青属于农场职工,和普通的插队知青不同。国营农场职工拿工资,职工第一年工资每月25.8元,粮食定量42斤,第二年会上调一下工资,之后再想上调就难了,除非立功。 另外国营农场知青的安置费是400块钱,还发一条棉被,棉被不是白给的,要从安置费里面扣钱。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应该是朱修荣给述玉的补偿,谈论国营农场福利的兴致也因此并不高。 黄佳慧、黄佳思姐俩为了调解气氛,绘声绘色跟大家说她们如何换票的。 她们到各自单位的青年办打听最近哪个宣传队从外边串联回来,厂文艺宣传队的人每年都有任务,就是外出拉练、演出。一张工作证和介绍信全国各地跑,手里绝对不缺带“全国”字样的票。 姐俩没白跑,换到了30斤全国粮票,和10张全国工业票。 一个暖瓶就要3块钱加10张工业票,买了暖瓶就买不了洗脸盆、洗脚盆,缺太多全国工业票,姐俩想其他办法换工业票。 这时黄述玉提起了李兰草,跟家人说李兰草手中有票。 黄述玉的意思是她既然有粮食定量,那就只换李兰草手中的工业票,家人想了想就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黄述玉带上户口本和工业票来到街道办,就看到只有李兰草一个人吭哧吭哧扫地,其他人三五成群闲聊。 大清早李兰草被主任使唤打扫卫生,看到黄述玉的身影,她把笤帚一丢,不顾主任的黑脸,笑着说:“主任,我去劝说黄述玉同志尽快到知青办报道,中午之前回来。” 李兰草拉着黄述玉跑出街道办。 两人跑到马路上才停了下来。 “我只换工业票,换吗?”黄述玉问。 “换。”李兰草身上背着一个绣着五角星的军绿色单肩包,这是她奶奶自己织的土布,也是她奶奶自己染的色,五角星也是她奶奶绣上去的。 李兰草从包里拿出三张全国工业票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给了她六张湘省工业票。 李兰草收好了票,蹦蹦跳跳离开,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回街道办的方向。 这小丫头有一定运气在身。黄述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派出所给她安排一份工作,他们并不希望她离开阳县,至少短期内她不能离开阳县,也就是说李兰草短期内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黄述玉收回目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阳县知青办前身是阳县商会的办公场所,一面鲜红的旗帜飘荡在知青办上空,黄述玉眺望这面旗帜,眼中出现名叫希望的光芒。 黄述玉朝着这个方向走去,眼前凭空出现一行字: [1973年2月26号中午,俞芳相亲结束后,在湘省阳县人民大楼附近失踪,案件一直未被侦破。] 黄述玉惊恐的发现这不是幻觉,路上的行人和她擦肩而过,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行字。 这行字一直漂浮在自己眼前,只要黄述玉睁着眼睛,就一定会看见这行字。 本该在知青办的人出现在人民大楼附近。 这里就是湘省阳县,现在是1973年2月26号,黄述玉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人民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有一座大时钟,听老一辈人说60年前,一位西洋人来这里传教,在这里建了一座大时钟。60年过去了,大时钟还是非常精准的。 黄述玉走到大时钟正面看时间,现在是上午10:48。 黄述玉惊奇的发现字发生了变化: [2024年12月27号,*县官媒为自己的措词不当道歉,警方连夜组建专案组调查刘某军买妻、虐妻案。受害者年纪大概在70至75岁之间,长期经受虐待,神志早已不清,问不出有用的信息,通过dna数据库比对,意外找到受害者的儿女们。 警方和受害者的儿女们取得联系,受害者的儿女并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经过警方的深入调查,刘某军长期从事拐卖妇女儿童活动。 在打扫受害者长期生活的地方时,撕掉发霉的报纸,意外在墙壁上发现一座大时钟,还有一群建筑物,警方判断是受害者清醒的时候画出来的,通过和老照片对比,警方没能找到与此相似的城市……一位热心网友向警方提供了一张老照片,让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一堆陌生的词汇,却不影响黄述玉的阅读。 看似两个案件,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案件? 案件二的受害者是否是案件一的俞芳? 如果假设二成立,俞芳就不是主动失踪的。 她在人民大楼附近,字没有丝毫变化,当她站在大时钟面前的那一刻,字才发生了变化。 这是2条来自51年之后的预警,有没有可能预警在提示自己,俞芳就是在大时钟附近失踪的? 这里视野开阔,想把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人,从人来人往的大时钟附近带走很困难。 那么俞芳一定是主动跟人离开的,俞芳只有在清醒的状态下,才会主动跟人离开。 黄述玉没忘记俞芳是来相亲的,但很难判断这场相亲有没有结束,无法通过这条信息找人,她也不知道俞芳的长相。 黄述玉离开,走进一条巷子里,从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张本省的工业票和一支铅笔,快速在票上写下俞芳的名字,回到大时钟附近,假装系鞋带,把票丢地上,自己把票捡起来,喊:“俞芳!” 俞芳和相亲对象分道扬镳,在大时钟附近遇到了堂姐。堂姐说她乡下外婆家所在的大队今天杀猪,带她去吃杀猪饭。俞芳馋的直流口水:“姐,你等我,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你动一动你的脑子,不是小婶跟我说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找到你!”俞岚语气不好说,“我跟小婶说带你去吃杀猪饭,小婶同意了。” “哦!”俞芳跟上俞岚的脚步,“咦,姐,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你听错了。”俞岚边拽着俞芳往前走,边抱怨道,“都怨你,中午这场杀猪饭吃不上了。” “俞芳!”黄述玉。 “姐,真的有人喊我。”俞芳拽出自己的手,“姐,我去看看是谁在叫我,我马上回来,不会错过晚上那顿杀猪饭的。” 盯着俞芳跑远的身影,俞岚恨得牙痒痒,跺了跺脚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1来源《西双版纳依旧怀念你们,特殊年代的知青们》 架空,请勿带入现实 第4章 第4章 俞芳跑回广场上,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对方一身剪裁合身的绿色外套和裤子,里面穿了一件枣红色毛衣,用了和毛衣同色系的头绳绑麻花辫,好看得紧。 那双好似会说话的桃花眼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一抹嫣红迅速爬上她的耳廓。 黄述玉走入人群,来到她面前:“俞芳?” 俞芳下意识夹着声音说:“我是俞芳。” 瞬间! 弹幕发生了变化:[警方连夜赶往湘省阳县,在当地警方的积极配合下,警方查找近50年阳县失踪人口档案。由于时间久远,许多档案遗失或着不全,案件再次陷入困境……警方通过现代科技复原出受害者年轻时候的容貌,在全网寻找受害者的亲人。] 弹幕是透明的,透过弹幕黄述玉看到了女孩精致的小圆脸上轰然铺满绯云,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她。 “俞芳,你还在磨叽什么?赶紧走了!”俞岚气恼喊。 俞芳转身,胸前的两股麻花辫被甩到身后,系麻花辫的嫩黄色手绢宛若两只蝴蝶,灵动翩然地跳了一支简短的舞蹈。 “姐,我马上就好。”俞芳朝俞岚挥了挥手。 弹幕又发生了变化:[警方从一位退休老民警那里获得了一条线索,疑是受害者是51年前失踪的俞芳。当年俞芳失踪不久后,俞芳父母意外去世,警方跟随老民警到墓地,并未找到俞芳父母的坟墓。 从老民警那里得知俞芳父母曾是肉联厂职工,警方找到肉联厂,那里现已是**快递运转中心,之前是二手车交易场所。 经警方调查得知千禧年肉联厂因经营不善倒闭,经过多方打听,警方找到了当年的肉联厂工会主席。 老工会主席回忆俞芳还有一个大伯,俞芳父母去世后,俞芳大伯的儿子和俞芳大娘的娘家侄子顶替了俞芳父母的工作。 过去了那么久,老工会主席93岁高龄,记忆衰退,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名字……曾经的肉联厂青年办主任的儿子王某找上了警方,王某父亲半个月前去世,王某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本,把日记本交给警方。 警方从日记本上找到1973年2月26号,俞岚私底下找王主任开了一张介绍信。 “俞岚出生在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2月26日夜里,她来求我,求我不要透露她找我开介绍信的事。2月26日早晨,俞岚找我开了一张介绍信,理由是她父母要把她嫁给g委干部的儿子,那人我听说过是一个傻子,她谈了一个乡下对象,她要去找对象商量办法……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俞岚嫁给了厂里职工,俞岚父母把俞芳家的缝纫机给俞岚当嫁妆,这做法十分不像俞岚父母。” 经过笔迹鉴定,确认了这两段文字是王主任的字迹,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警方通过这条线索找到了俞岚,俞岚否认她认识俞芳,拒绝配合警方查案。] 由于时间久远,证据、人证的缺失,导致51年后的警方查案困难。 1973年的她看到与案件相关的事物和人,似乎影响到未来警方办案进度。 黄述玉把视线从俞岚身上收回来,把工业票递给俞芳。 俞芳错愕盯着写了“俞芳”名字的工业票:“同志,这不是我的工业票。” 说着,俞芳把工业票还给黄述玉。 俞岚抢先一步拿走工业票:“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不是你的是谁的!” “大概是同名同姓。”俞芳去拿工业票。 俞岚快一步把工业票揣兜里,粗鲁地拽着俞芳离开。 俞芳有些气恼,甩开俞岚的手:“我不去了,你把工业票给我,我把它放到人民大楼失物招领处。” 俞岚慌了神,急忙道歉,哄道:“还有12分钟就开车了,我们先坐车去我外婆家,明天回来,我和你一起把票放到失物招领处。” 怕失主着急,俞芳不同意俞岚的提议。 没办法,俞岚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把票给黄述玉,让黄述玉把票放到失物招领处。 姐妹俩回头找黄述玉,说明了来意。 黄述玉一脸为难,问:“那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吗?” 俞芳嘴快说:“不是,下午三点半还有一班车。” “你们要去前进公社吗?”黄述玉惊讶问。 “这你都能猜到。”俞芳震惊说。 “我二姐夫的大妹嫁到了前进公社,我经常替二姐夫跑腿,每次都坐下午三点半这班车。”黄述玉确实经常替二姐夫跑腿,但是当天去当天回,她在时间上撒了谎。至于她为什么能猜到姐妹俩去前进公社,因为她碰巧知道前进公社这个点发车,没猜对也没关系,俞芳会告诉她正确答案的。 “我堂姐外婆家在前进公社下面的二河大队,二河大队今天杀猪,我堂姐请我去吃杀猪饭。”俞芳龇牙笑说。 “票是我捡到的,按理说该我把它交到失物招领处,但我有急事……”黄述玉欲言又止。 俞芳催黄述玉去忙她的事,她和堂姐可以乘坐下班车。 开往县人民医院的公交车停靠在人民大楼站台,黄述玉匆匆朝俞芳挥手,跑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开出站台,靠窗坐的黄述玉看到俞岚蹲下抱膝生气,俞芳围着俞岚说了什么,转头跑进了人民大楼。 黄述玉抬头看即将出了视线的大时钟,12:00,她们赶不上十二点班次的车了。 下了公交车,黄述玉跑进医院,一路跑到食堂。 专心吃饭的蔡亮察觉到有人盯着他,抬头就看到小姨子,把铝饭盒的盖子合上,带着小姨子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给她。 几个本子缝在一起,熟悉的针脚,和她的外甥蔡泽霖裤——裆处的针脚如出一辙。黄述玉翻看,是行医笔记,她不可置信问:“给我的?” 蔡亮没出声,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黄述玉迎难直上,瞪他,蔡亮笑得很无奈:“就是给你准备的。” “你找我干嘛?”再不吃饭,饭就凉了,蔡亮边吃边问。 “姐夫,要不要我帮你给敏姐送东西?”黄述玉口中的敏姐是蔡亮的大妹,前进公社的刘喜龙在民兵干部培训班进修,红星公社的蔡敏在县中医院进修,两个进修班举办一场联谊,两人就此结下缘分,进修结束,两人见过双方父母,不久就领了证。 现在刘喜龙是前进公社人民武装部副部长,蔡敏在公社医院当医生。 前进公社在山脚下,山上的动物经常下山祸祸庄稼,武装部训练之余就会组织人进山“替天行道”。 有次黄述玉替二姐夫送东西,正好撞见刘喜龙带人上山,第一次摸(木)(仓)的她扛着五六半跟着大部队去见世面,追得野鸡、兔子满山跑,后来被野猪追得往树上窜。 这个时候山上吃的少,山上的动物没吃的,会下山觅食,马上春播,为了保护春播正常进行,武装队和民兵得连续半个月上山打猎。述玉又想去打猎,蔡亮看破说不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 这是蔡亮自己配的消炎止血粉。 黄述玉拿了东西回家,家里人刚吃完饭,孩子们跑了出去,大人们还没离开桌子。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孟金菊开始审讯。 黄述玉先说她在路上捡到了一张工业票,在原地等失主,等错了人,把票交给同名同姓的人,飞奔去知青办,结果知青办的人下班了,她顺路去了二姐夫那里,二姐夫给了她一瓶药,让她送给蔡敏。 黄述玉打开锅盖,果然家人给她留了饭,她把饭端到桌子上开吃:“妈,我把药给敏姐送去,明天再去知青办报名。” “下午去,是不是有点晚了,要不你明天去吧?”孟金菊不放心说。 “妈,小敏对象最近要上山打猎,蔡亮配的药,这次上山用得到。”黄佳思开口。 “妈,你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急救药的作用。”黄佳慧出声声援。 黄淮周给四女儿准备两顿饭的口粮,用行动支持四女儿。 孟金菊挨个训了他们一顿,最后对着四女儿说:“你明天上午必须回来。” 黄述玉点头。 孟金菊烦父女四人,提前去了医院。 有一个凳子坏了,黄淮周到院子里修凳子。 三姐妹凑在一起嘀咕。 不光黄述玉会使(木)(仓),黄佳慧、黄佳思,远在部队的黄佳念也会使(木)(仓)。 有一次,黄述玉三姐夫探亲回来,黄佳慧夫妻、黄佳思夫妻、黄佳念夫妻加上黄述玉到前进公社,一群人扛着(木)(仓)跟着刘喜龙到山上打猎。 看到了白颈长尾雉,四姐妹追着白颈长尾雉跑,追丢了白颈长尾雉,意外遇到了林麝。 四姐妹嘎嘎一阵乱杀。 这只林麝成了四姐妹的(木)(仓)下魂。 黄佳慧、黄佳思提醒黄述玉进山注意点,尽量别划破衣服,否则不好跟妈解释。 黄述玉没办法解释她这次为了别的事去前进公社,只好点头。 修修补补的黄淮周拎着凳子走远了点。 黄述玉背着背篼,里面装了她的口粮,还有大姐、二姐给蔡敏的瑕疵布,父亲用废铁做的烧火棍,到钢铁厂青年办开了介绍信,前往汽车站。 既然赶不上十二点钟的车,俞芳打算回家吃饭,嘿嘿,拿走她爸偷藏的香烟供应票,买两包香烟跟堂姐到乡下走亲戚。 刚说出自己的想法,堂姐突然哭出声,把俞芳吓了一跳。 “我爸妈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拿彩礼给俞强买一个工作。”在堂妹面前承认自己不被父母爱,有种被堂妹扯下脸皮丢地上践踏的错觉,俞岚羞恼不已,对堂妹的怨恨更深了。 “姐,你别害怕,我带你找我爸。”俞芳拉着俞岚就要走。 堂妹去找小叔,小叔一定会察觉到她在算计堂妹。堂妹不给她算计,她就要嫁给傻子。俞岚吓得小脸惨白:“我爸妈不会听小叔的,你陪我到我外婆家找我舅舅。你知道的,我舅舅这么疼我,一定会帮我劝我妈,我妈肯定不会不听我舅舅的话。只要我妈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爸也没办法让我嫁人。” “你跟我说实话,二河大队是不是没有杀猪?根本没有杀猪饭这回事!你骗我跟你到二河大队找你舅舅,以后大伯大娘追究起来,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堂姐小时候干什么都爱拉她一起,回到家面对大伯大娘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堂姐理直气壮诬陷她。第一次被人冤枉,俞芳委屈坏了,当众说堂姐冤枉她,目睹了一场大伯大娘单方面殴打堂姐的暴行。 那段时间俞芳经常做噩梦,一直发低烧。后来堂姐在大伯大娘面前甩锅她身上,因为愧疚俞芳便没再反驳过。 俞岚一句话不说,只会在一旁哭。 黄述玉来到汽车站,就看到俞岚眼神迷茫露着绝望,俞芳的身影出现,从怀里掏出油纸,打开,拿出一个包子塞给俞岚。 俞芳没走,俞岚眼神又有了神采。她低头咬一口,是肉包子。她不明白,都是俞家的女孩子,为什么她没有头花,没有新衣服,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没有人给她钱票,让她出门充门面。 俞岚对俞芳一直充满恶意。 作者有话说: 五六半是半自动步木仓, 原型是苏联sks半自动步木仓 第5章 第5章 恶意只针对俞芳一个人。 她不恨爸妈,因为她爸妈从始至终没有爱过她。她从小就知道爸妈之所以没有丢弃她,是因为她出生就有城市户口,拿着她的出生证可以领一块布,一袋奶粉,把她养到14岁,就可以拿到24斤粮食定量,再养她几年,爸妈就可以拿到一大笔彩礼,以后她还能替爸妈养弟弟。 她恨俞芳,因为俞强吃掉她的定量,她饿肚子的时候,俞芳会拉她回家吃饭,她爸妈在外边受了气,回家拿她撒气,把她关在门外的时候,俞芳会分一半床给她。 俞芳什么都愿意分她一半,在她想要小婶当她妈妈的时候,俞芳却哭闹不止。 如果当时俞芳没有哭闹,她就是小婶的女儿了,她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俞芳有的东西,她也会有。 “俞芳,假如有机会回到过去,这次你愿意把你妈妈分一半给我吗?” 正在吃包子的俞芳浑身抵触,大声说:“不愿意。” “俞芳,你从来没变过,还是那么的自私。”俞岚低声哭。 俞芳有些生气,你每个假期跑我家告知我你要到外婆家过寒暑假,你从乡下回城里,总是第一时间找我,跟我炫耀你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多么疼你。 我即便很羡慕,小时候还跟妈妈闹过,问妈妈为什么妈妈的老家在山城,不在乡下! 妈妈拿擀面杖追着我揍! 也没想过让你把你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分一半给我! 你这人怎么老想要我的妈妈! 生闷气的俞芳不想继续哄俞岚,背过身啃包子。 黄述玉上了车,朝里面走,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篼放腿上。 俞芳看到了黄述玉,眼睛骤然一亮,伸手去拉俞岚往里走,被俞岚躲开。 俞岚冷着脸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俞芳忍着自己的小脾气,靠着俞岚坐下。 座位全都坐满了,后来上车的人只能站着。 直到车里再也站不下人,公交车才缓缓开出车站。 黄述玉的侧脸靠在背篼上,看向窗外,还是中午那条弹幕。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前进公社,一大半乘客在这里下车。 黄述玉下了车,在涌动的人堆里,和俞芳的视线相遇,两人隔空相视一笑。 她爸妈要卖了她,俞芳为什么不忏悔!为什么能笑得出来!这一刻让俞芳永远笑不出来的念头在俞岚脑中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俞芳挽着俞岚,朝黄述玉挥手,跟着俞岚走远。 在俞芳眼里两人萍水相逢,她提醒俞芳当心她堂姐,俞芳很可能非常生气,还会把这件事跟俞岚说。如果她没有遇到弹幕,她的反应大概会跟俞芳一样。她明白她要做的不是让俞芳相信她堂姐要害她,而是让武装部民兵出现在二河大队,阻止俞芳被拐卖,给51年后的警方提供线索。 黄述玉眼睁睁看着俞芳跟着俞岚离开,飞奔到公社医院。 黄述玉直接跑到办公室找蔡敏。 一个单肩背着医疗箱的男同志从里面出来,和黄述玉擦肩而过。 那精巧的木箱子上刷了一层白油漆,正面画了红十字,四角钉了铁皮,黄述玉对医疗箱里的东西了如指掌。 “真来给我发喜糖!”说话的人是李铁胜,公社医院副院长。 黄述玉猛地抬眼,办公室里除了蔡敏,还有李副院长。 黄述玉抠手心里的肉:“他和别人结婚了,我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意思是没喜糖了。 李副院长想说我缺的是喜糖吗?明明我缺人才! 去年三只野猪突然下山伤了十几个村民,武装部用最快的速度组织民兵杀死了野猪,民兵也没讨到好,有六个人重伤,二十多个人轻伤,这些人被送到公社医院。 医院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伤患,人手严重不足,紧急抽调附近大队的赤脚医生过来帮忙。过来的赤脚医生有的晕血,有的竟不知道使用双氧水消毒。 公社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当时他的学生蔡敏把参与猎杀野猪行动的黄述玉拉过来帮忙,李副院长惊喜的发现小姑娘竟能独立清理病人伤口里的碎骨头,会接骨,还会打石膏。 从学生口中得知小姑娘要下乡,他找到小姑娘,承诺只要小姑娘在附近的农场当知青,他就能把小姑娘弄进公社医院。 后来小姑娘说她要结婚了,婚后会随军,下不了乡了。 有人天生吃这口饭,却不珍惜,把李副院长气得够呛。 现在小姑娘不结婚了,李副院长的心情却没有转好的迹象,因为小姑娘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 前些日子李副院长收了一个学生,就是刚刚离开的青年。这个学生虽然天赋不怎么样,但是知道好赖话。李副院长的视线在黄述玉身上停留几秒,摇了摇头离开。 老师打算收述玉当学生,还是蔡敏有意撮合的结果。孟金菊一门心思让述玉嫁军人,当军嫂,当述玉提出她要下乡,孟金菊的眼神让人害怕,语言充满了攻击性。 那段时间蔡敏一直担惊受怕,怕孟金菊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质问她为什么要撮合述玉当她师妹!问她为什么要害述玉! 好在述玉是靠得住的,在述玉跟老师的师徒名义没有坐实时,述玉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黄述玉走进办公室,拿下背篼,跟蔡敏说她大姐、二姐,还有她爸给她带了东西。 “朱修荣就这么娶了别人,没给你一个交代?”蔡敏问。 “给我弄了一个国营农场职工名额。”黄述玉把东西装回背篼里,掏出一瓶药放桌子上。 “算他有点良心,不过西双版纳那么远,孟姨舍得让你去?”蔡敏把药瓶放医疗箱里,背上医疗箱。 黄述玉重新背上背篼,跟着蔡敏往外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蔡敏说了一遍。 她渴望做自己人生的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如果她始终无法说服母亲,她拿着户口本偷偷到知青办报名。 她害怕看到母亲那双失望的眼睛,所以她决定不告而别。 好在二姐说服了母亲。 没有做出让母亲伤心的事,黄述玉的心情瞬间阳光明媚。 大哥说自从述玉决定留在城里等着嫁人,述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心思也越来越重。假期大嫂带述玉过来玩,嫂子说只有这个时候,述玉脸上才会出现些许笑容。述玉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蔡敏恍了一下神,把述玉身上的背篼背自己身上,笑说:“我要去公社招待所,顺路回家把背篼放家里,你自己去武装部。” 前进公社人民武装部。 去年五十多名民兵参加捕杀野猪行动,十几名民兵被野猪拱的抱着(木仓)四处逃窜,其中三名民兵瞄准的是野猪,子(弓单)却跑到了同伴身上,让刘喜龙意识到民兵普遍身体素质不行,反应不够敏捷,(木仓)法更是连狗屁都不是。 为了不让去年的惨剧再度发生,年里面,刘喜龙跑了好几趟县武装部,申请到一批训练子(弓单)。 年后,刘喜龙加强了民兵的体能训练,规定每个民兵必须摸一把(木仓),打出一发子(弓单)。 为了让民兵的身体能跟得上训练强度,刘喜龙时常带民兵到山上打猎加餐。 黄述玉靠近武装部,就听到一声声子(弓单)射击发出的反弹声响,这是改造后的五六半,发射用了五六式7.62毫米的步(木仓)(弓单),弹匣用了五六式冲锋(木仓)。 走进武装部,黄述玉便看到四个女民兵趴伏在地上,抱(木仓)瞄目标,刘喜龙帮她们矫正姿势,身后站了一排背(木仓)的女民兵,她们身后是一群等待摸(木仓)的女民兵,男民兵腿上绑着沙袋在后方操场上挥汗如雨跑步。 黄述玉悄悄走到队伍末尾,这里聚集了一堆“菜鸟”。 正在一旁热身的黄述玉立刻引起了“菜鸟”宋红梅的注意,摊开手掌,手掌被黄述玉无情地压下去,宋红梅掐腰道:“不会吧,你不会以为你特意过来跟我们道别,就可以赖掉喜糖!” “没结婚,我三月份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黄述玉小声说。 前方背(木仓)的王茹扭头,有点儿小兴奋:“你甩了他!” 和谢满江相亲,谢满江说的那番话没让黄述玉觉得自己该死,反而王茹一句话让黄述玉觉得自己罪该万死。黄述玉心情郁郁说:“我是被甩的那个。” “黄述玉,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刚刚连续打出十发子(弓单),全部十环的苏玲回来,听到她们的对话,觑见黄述玉满脸愁苦的样子,嗤一声,把(木仓)递给前面的小组。 刘喜龙站起来朝这边看,大家立刻噤声,急忙凑上前观摩队友实训。 接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射靶的队友身上。 黄述玉跟着宋红梅这一组进行射靶实训。 宋红梅小组成员:“……” 黄述玉的(木仓)法跟苏玲难分伯仲,两人一(木仓)十环,她们十(木仓)难凑十环。黄述玉跟她们一组,简直是粑粑上插花,显着她们了。 刘喜龙让女民兵自行活动,去了男民兵那里。 女民兵席地而坐,由于朱修荣不在这,骂两句觉得没意思,转而开解黄述玉。 “我没有想不开。”黄述玉强调。 众人嘴上说信,心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在她们看来黄述玉爱惨了朱修荣。 “我今天遇到两个女同志,她们到二河大队吃杀猪饭。”在旁人眼中就是黄述玉不想提朱修荣,不想暴露她心痛如刀割,匆忙转移话题。 “苏玲,你们大队今天杀猪,你居然不请假回去吃杀猪饭!”一向和苏玲不对付的宋红梅看苏玲的眼神变了。人家(木仓)法那么好,拒绝猪肉的诱惑,不骄不躁跟她们一起训练,这种精神值得她学习。 “我们大队去年还欠公社两头猪呢,哪有猪杀!”苏玲眉头紧锁。 “述玉,会不会是你听错了?”王茹抬眼看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把她在人民大楼捡到工业票的经过详细跟大家说了一遍,强调道:“我和姐妹俩坐同一辆车,一块儿下的车。” “你刚刚说俞岚跟她堂妹说二河大队杀猪?”苏玲确认一遍。 黄述玉:“对。” “我可能认识俞岚,她每年寒暑假都会被她妈送回二河大队她外婆家,她包揽了她外婆家的所有家务活,还要挣工分。小时候我和我的小伙伴帮她干活,期待地等着她跟我们讲城里人是怎样生活的,可是我们帮她干完了活,她却嫌弃我们乡下人脏,说我们乡下人不配吃稻谷、小麦,这些精粮就该全部供应城里人。”从此以后苏玲讨厌城里人,后来她进入武装部遇见黄述玉,即使黄述玉没有做出让人讨厌的事,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去年武装部围剿野猪行动,导致一半人受伤,黄述玉给他们处理伤口,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公社医院领导替黄述玉跟她的学校请假,留黄述玉在医院帮半个月忙,黄述玉每天面对那么多患者,没有不耐烦,闲下来,还会给病人读报纸,苏玲对黄述玉的感官好了起来。 不止苏玲,在医院住院的民兵都察觉到李副院长想把黄述玉留在公社医院,可是黄述玉脑壳坏掉了,不顾姐妹们的劝说,放弃这么好的前程,一意孤行留城里嫁人,姐妹们气黄述玉不争气。 黄述玉没结成婚,苏玲更生气。 理智很快占据上风,苏玲猛然意识到如果黄述玉口中的俞岚是她认识的俞岚,问题就严重了。 苏玲拽黄述玉跑去找刘喜龙,身后跟了一群女民兵。 苏玲和黄述玉将两人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刘喜龙眉头紧锁:“俞岚舅舅家有适婚青年吗?” “有,不止一个。”苏玲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黑气沉沉,“副部长,我听人谈论过俞岚舅妈说她儿子马上就成了城里人,俞岚把她堂妹骗过来,是不是打算让俞岚堂妹和俞岚表哥生米煮成熟饭!” 一群女民兵怒火冲天跑回去拿(木仓),她们要把俞岚表哥的第三条腿打成马蜂窝。 刘喜龙喊住了怒气上头的女民兵,回头叫瘫在地上喘粗气的男民兵拿(木仓)支,回办公室打电话,向上头报备他带武装部的民兵到山上打猎,上报了他带多少支(木仓)和子(弓单),火速带民兵进山。 山下面就是二河大队,刘喜龙从腰间拿出手(木仓)交给苏玲,让苏玲到山下摸清楚情况。苏玲没有独自出过任务,刘喜龙再三叮嘱苏玲一旦摸清楚情况,必须回来向他汇报,如果情况紧急,放空(木仓)给他们信号,他们立即下山支援她。 另外刘喜龙强调他不建议民兵的(木仓)口对准百姓,但这里的百姓不包括作奸犯科之辈。 假如苏玲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俞芳被拐卖到其他省?如果苏玲的推论是错误的,那么俞岚和俞岚舅舅家一开始就打着卖俞芳的主意。两个假设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人贩子必然在二河大队里。黄述玉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她看到了人贩子,51年后的警方会抓到人贩子吗? “报告,刘副部长,我见过俞芳,我跟苏玲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不等刘喜龙说话,黄述玉放下(木仓),飞快地冲到山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两抹深绿色的人影一前一后窜下山,把被黑暗吞噬的大山甩在了身后。 山脚下突然冒起滚滚浓烟。 社员住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土坯墙,茅草屋顶,易燃,这又起了东风,不及时灭火,附近的房屋都将被火焰吞噬。 万一火星飞溅到山脚下,一旦燃起来,就会引起山火,山火绝无扑灭的可能性。 “牛棚火了!”二河大队的大队长手敲铜锣奔走相告。 没有一个社员的衣衫是整齐的,他们拿着盆或者抱着大铁锅冲出家门,来到牛棚,火已经被人扑灭了。 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火急火燎赶过来支援二河大队。 他们抵达现场,就看到二河大队的全体社员围着王家祖孙三代人,三代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有被火燎到的痕迹,脸上都是黑灰。 不明所以的他们听到二河大队的社员说王家祖孙三代人最先发现牛棚起火,王老胡和他的三个儿子王大宏、王二宏、王三宏积极救火,王解民、王解放不顾个人安危冲进火海救牛。 因为王家祖孙三代人及时扑灭大火,挽救了大队社员的财产,阻止了山火烧起来。 几个大队的社员叫他们“救火英雄”,大队长们回家找出大红花绑在他们胸前,只待天亮,社员们就会前呼后拥送“救火英雄”到公社,为他们表功。 苏玲比黄述玉先一步到这里,苏玲跟周围的人一样激动鼓掌,大喊:“救火英雄。” 附近几个大队的人全聚集在这里,假如人贩子这个时候带走俞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场大火来的太巧了,到底是人为的,还是无意之举?黄述玉看人群中间的“救火英雄”,眼睛里带着审视。 黄述玉生拉硬拽,把苏玲拽出了人群,提醒道:“俞芳!” 苏玲瞬间找回了理智,面色忽地一变,拽着黄述玉狂奔:““救火英雄”是俞岚的外公、大舅、二舅、老舅,二表哥和表弟。王家第三代男丁除了王解军,都成了英雄,还有俞岚也不在。” 苏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松开黄述玉,狂奔而去。 本来在山上的刘喜龙等人发现山下着火了,冲下山救火,半道上遇到了苏玲、黄述玉。 苏玲匆忙告诉他们火被扑灭了,争分夺秒赶去王老胡家。 众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胡乱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任由身体躺地上,大口喘气。 毋庸置疑俞芳现在肯定不是清醒的状态,如果她是人贩子,就会大摇大摆带俞芳走大路离开。黄述玉捡起地上的(木仓),没去追苏玲,而是朝着与牛棚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了二里地,黄述玉停下来,(木仓)口指着前方的黑影:“民兵!你是哪个大队的?你去哪?办什么事?介绍信呢?” 今晚月亮格外的圆,孙广军回头,就看到一个女民兵拿(木仓)指着自己。孙广军把背上昏迷的女人放地上,假装掏介绍信,实则观察四周,确定只有女民兵一人,握住刀柄的手没拿出来,说:“同志,我是孙庄大队的,我媳妇发高烧,我上完工回来发现她人都烧糊涂了,背着她去找大队赤脚医生,赤脚医生说他治不了,让我赶紧带她到公社医院。” “砰!” 孙广军想象中的女民兵放下(木仓),跑过来帮他一块儿送他“媳妇”去公社医院的事没有发生,他右肩中了一(木仓)。 “砰!” 孙广军的左手刚摸到刀柄,左肩就挨了一(木仓)。孙广军目眦尽裂瞪黄述玉,黄述玉的(木仓)瞄准他的大腿根,但凡他有任何意动,子(弓单)可能发生偏移,击中他的命根子。 怕黄述玉手中的(木仓)走火,尽管孙广军疼的快要昏过去,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动。 原地休整的民兵听到一声(木仓)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又一声(木仓)响,民兵火速拿上武器朝(木仓)声方向跑去。 王家空无一人,苏玲在王家扑了个空,转头往回跑,半道上听到两声(木仓)响,转身朝(木仓)声方向跑去。 “砰!砰!” 频繁的(木仓)响让刘喜龙一行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加速前进,隐约听到哭声,大喊:“不许动。” 是黄述玉的声音。 他们到达现场,黄述玉丢下(木仓),转身抱着离她最近的宋红梅放声大哭。 一群人一哄而上擒住企图爬行逃跑的孙广军,昏迷不醒的俞芳被女民兵送到公社医院。 刘喜龙第一时间安排王茹给黄述玉做心理疏导,让他媳妇蔡敏给孙广军简单包扎一下,保证他死不了,就开始提审孙广军。 他身中四(木仓),最后两(木仓)打在他的左右大腿根,距离他的命根子都只有1公分。挨得最后两(木仓)他实属冤枉,□□上的疼痛加上他失血过多,有些站不稳,女民兵以为他要劫持人质,砰砰朝他开两(木仓)。连中四(木仓),他疼的痉(挛),女民兵让他不要动,这是他能控制住的吗? 要不是其他民兵赶到,他就被这位女民兵射成马蜂窝了。 孙广军真的被吓破了胆,哭喊着说出他到前进公社投奔他姑,没找到他姑,路过二河大队的王家,到王家讨口水喝,结果王家不让他走,硬塞给他一个媳妇。 他要戴罪立功,他要举报王家放火烧牛棚,然后王家人自己救火。 孙广军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王家人沉浸在他们是“救火英雄”的美梦中,幻想着他们胸带大红花站在表彰台上,底下坐着公社领导,靠山的大队挨个上台给他们送锦旗,锦旗多的占满了他们的怀抱,就被民兵带走了。 王家人到达武装部,武装部灯火通明。两个民兵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孙广军,孙广军的衣服被血水浸透,能看出他晕之前惊恐的神情。 孙广军被民兵送去公社医院救治,王家人也被吓破了胆,老实交代两天前俞岚找上他们,说她把俞芳送给王解军当媳妇,他们负责说服她父母不要把她嫁给傻子。 他们一时心动就答应了。 俞岚离开后他们害怕王解军睡了俞芳,事后俞芳举报王解军,正好一个外乡人到家里讨口水喝,他们想到了俞芳爸妈只有她一个孩子,于是灵光一闪,他们决定把俞芳塞给外乡人,他们和俞岚爸妈一起吃绝户。 俞芳爸妈只有两个工作岗位,俞岚爸妈要一个,他们要一个,然而他们家有三个青壮男丁,岗位不够分,他们又灵光一闪,决定铤而走险制造一场火灾,通过救火换取工作岗位。 俞岚把俞芳骗到王家,才知道王家人有自己的打算,她对俞芳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趁着王家人不注意,俞岚自己跑了。凌晨五点多,民兵在县城肉联厂青年办主任家楼下抓到俞岚。 * 俞岚被捕当天,天上下起了小雨。黄述玉做完了笔录,前往公社医院看望俞芳。 公社医院病房里,俞芳抱膝坐在病床上,眼睛里充斥着惊恐,一个中年女人搂住她,抚摸她的头发,嘴中哼唱着摇篮曲。 [警方带孙*军到阳县,孙*军带领警方来到常集镇梅山村,原前进公社二河大队,在三座联排的二层小楼面前停了下来。据孙*军交代他1973年到阳县投奔他姑,没找到他姑,路过一个老乡家,他进去讨口水喝,老乡主动送给他一个媳妇。 孙*军交代姓王的这家人放火,社员全部去救火,他趁机带俞芳离开。 孙*军带俞芳回到老家,怕俞芳逃走,拿铁链子把她拴起来。大队单身汉羡慕孙*军讨到一个年轻漂亮媳妇,有人说如果能讨到这样的媳妇,就算花100块钱他也愿意。孙*军听了进去,拿找他姑当借口找大队长开介绍信,每次外出寻亲回来,都会带回来一个女人卖给单身汉。 警方来到村委会,了解到那三座联排楼房是王解军、王解民、王解放三兄弟建的,他们是堂兄弟。王解军在50年前到县里当了工人,王家人在51年前立了大功,他们把功劳让给了王解民、王解放,王解民被公社安排进入邮局工作,王解放被公社安排进入公社当炊事员。 王解军被儿子接到大城市生活,王解民、王解放兄弟俩已经退休,平常住县里,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住几天。 警方找到王解民、王解放,通过两人找到王解军,孙*军指认就是三人和他们的父辈把俞芳送给他的,他走上这条不归路,是他们害的。 警方在机场抓捕了俞岚。 主犯王老胡、王大宏、王二宏、王三宏已经离世,从犯王老胡妻子、王大宏兄弟三人的妻子已离世。 当年《俞芳案》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归案。] 黄述玉打算悄悄离开,弹幕突然发生了变化:[名叫“无名”的网友在网上公布《俞芳案》的全部细节,官媒这次反应速度极快,发布公告“虽已过20年追诉期,但《俞芳案》社会危害性和影响性仍然存在,不追述会影响社会稳定或产生其他严重后果,必须追诉。”]1 弹幕的字迹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黄述玉转身离开,去见了蔡敏,随后乘坐公交车回县里。 黄述玉刚到家,就下起了暴雨。黄述玉来不及换下湿衣服,立刻围上围裙准备午饭。 中午孟金菊冒雨回家,看到四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昨晚睡得不踏实的孟金菊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孟金菊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折回厨房,只摆了两副碗筷:“雨下这么大,你外甥、外甥女一准在学校躲雨,你大姐、二姐去接他们,带国营饭店吃饭。一下雨下雪,你爸就会到食堂吃午饭。今天中午就我们娘俩吃饭。” 黄述玉猜到母亲中午会冒雨回家检查她有没有在家,所以她烧了两个人的饭。 两人吃饭,好几次黄述玉想要跟母亲说她昨晚的经历,对上母亲那双满意的眼神,黄述玉沉默了。 “等雨小了,你再去知青办报名。”孟金菊放下碗筷,撑着伞冲进雨里。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两天,雨虽然不下了,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 俞岚等人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王家人涉嫌拐卖妇女、放火两条罪,两罪并罚,主谋王老胡和他的三个儿子被判吃花生米,从犯王老胡媳妇和王老胡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被判有期徒刑20年,下放到边疆农场改造。 俞岚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王老胡媳妇隔壁农场。 孙广军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西南山区。 孟金菊把户口本拿给黄述玉,告诉黄述玉她中午忙,就不回来吃午饭。 家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黄述玉是一个闲人。 黄述玉收拾好厨房,揣着户口本,正要出门去知青办。 俞芳父母和俞芳拿着锦旗,在机械厂书记的带领下来到她家。 俞芳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黄述玉救了他们女儿,就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打听到黄述玉即将下乡,除了送黄述玉一面锦旗,俞芳父母还准备了30斤全国通用粮票,20张全国通用工业票,十斤全国通用肉票,送给黄述玉。 黄述玉大大方方收下了。 机械厂书记掏出一张奖状、一支钢笔、一个军用水壶,递给黄述玉:“真给我们机械厂长脸。” 一度被机械厂当成耻辱的黄述玉受宠若惊,双手接住奖励。 黄述玉送走了书记和俞芳一家三口,锁上院门,弹幕突然出现:[1973年3月5日下午,一辆载满乘客的汽车从红星公社开往县城的途中遇到塌方,大巴车上的乘客无一人生还。] 黄述玉已经确认了弹幕的真实性,看到这条弹幕,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黄述玉来到了知青办。 现在不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知青办里略显冷清。黄述玉走进知青办,掏出户口本到窗口报名。 “黄述玉。”办事员念出黄述玉的名字,让黄述玉在这里稍等一下,他拿着户口本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随后办事员两手空空出来,把黄述玉带进了办公室,就走了出去。 崔主任低头翻看黄述玉的档案,档案上记录了她1970年秋当选优秀团员,1972年春她先参加前进公社捕杀野猪行动,后又作为志愿者留在公社医院照顾伤员,被评为优秀青年,同年她迟迟不下乡也被写进了档案,1973年春,前进公社党委给她申请优秀青年。 “72年开始,各大兵团收紧了兵团名额,他们要会一技之长的知识青年,你会处理伤员,情况紧急下,你可以独立完成一场手术,你就是各大兵团需要的人才,“优秀团员”、“优秀青年”起锦上添花的作用,让你在兵团领导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崔主任抬头,手压在档案上,缓缓开口,“你前对象要把你运作到内蒙海拉尔中蒙医院农垦医院,他母亲横插一脚,要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当插队知青,我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后来打通关系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国营农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靠一个男人得到的,但是你本来靠自己也可以拥有一切。” 黄述玉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证明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崔主任带黄述玉离开,把黄述玉交给办事员,放下户口本,离开了知青办。 黄述玉报完了名,走出知青办,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今天是3月2号,她有7天的时间准备行李。 机械厂广播站广播员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黄述玉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的事不见机械厂广播站播报,今年怎么就播报了! 难道因为俞芳父母给她送锦旗的原因。 黄述玉跑回家,院门上的锁头没了,黄述玉推开院门,就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笑容看着她。 “妈,你不是中午忙,没时间回家吗?”黄述玉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会(木仓)的?”孟金菊平静的问。 黄述玉怕母亲生气,怕母亲伤心,更怕母亲不带一丝情感跟自己说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她面对这样的母亲,眼里都带着祈求和害怕,祈求母亲不要不爱她,害怕母亲再也不理她。 黄淮周听到广播,就知道坏事了,让工友替他顶半个小时的班,借另一个工友的自行车,风风火火骑车回家。 黄淮周放下自行车支架,跑到母女俩中间:“孩子做了好人好事,我们做父母的,应该表扬孩子。” 黄淮周一出现,黄述玉眼中就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孟金菊被伤到了。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你爸什么都不管,你们一个两个都亲近他,妈可以为了你们四姐妹去死,你们一个两个疏离妈,什么都不愿意跟妈说。” “孟爸孟妈说因为我没有妹妹乖,所以他们不再爱我。”黄述玉的情绪跟她的哭声一样一涌而出,“我害怕我不是妈妈眼中的乖小孩,妈妈会收走对我的爱。妈不喜欢我做危险的事,我不敢跟妈说我每次到前进公社,都会跑到人民武装部,跟民兵一起训练。” 自从述玉回到她身边,就没提过她小弟和弟妹。猛听到述玉喊两人孟爸孟妈,孟金菊的视线忽然飘忽不定。当年她男人虽然惋惜述玉不是儿子,却不同意她把述玉送给小弟夫妻。她当年被猪油蒙了心,信了小弟夫妻的鬼话,又加上母亲求她,不顾她男人的阻拦,态度十分坚决把述玉送给了小弟夫妻。 只有黄淮周一个人知道孟金菊为什么突然收住了眼泪,不再咄咄逼人。 “你妈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收回对你的爱!”黄淮周朝孟金菊使眼色。 孟金菊尽管不满述玉瞒着她做危险的事,但还是顺着丈夫的话说:“你们四姐妹中,妈最爱的是你,如果你是对的,只要你好好跟妈说,妈怎么会不支持你呢?” 作者有话说: 1来自于追诉时效的司法解释。 第7章 第7章 父亲在一旁和稀泥,这件事就这么翻了篇。 父亲举着俞芳父母送的锦旗在墙壁上比划,她的外甥、外甥女跑回家放下书包,拌着嘴往外跑,瞥见他们外公在堂屋走来走去,年长的那个孩子踮脚尖扒着窗台,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瞅,小的那两个孩子不够高,扒不了窗台,急得直跺脚,年长的孩子风风火火跑屋里,两个小的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母亲问她今天有没有报上名。 黄述玉脑子里全是弹幕上的预警,听到母亲问她话,才发现菜快糊锅底了,她匆忙翻炒菜。救回了一锅菜,黄述玉松了一口气,才说:“报上名了,分到西双版纳景洪市国有东风农场。知青办给我7天时间,让我准备行李。” 孟金菊嘴上同意四女儿下乡,真当事情尘埃落定,她心里却好似丢掉了什么,露出一大块空缺。 见四女儿麻利地炒了两盘菜,在炒菜锅里烧白菜豆腐汤,在汤上热馒头,脸上看不出难过不舍的情绪,孟金菊又在生闷气。 机械厂的广播员循环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走在路上的黄佳慧、黄佳思听到广播,脑袋微昂走在路上,见到人就停下来跟人聊两句。 有一位大姐找姐俩告状,气势汹汹说她们家的孩子哄骗她家孩子用洗衣粉做泡泡水,带到学校,姐俩笑着摆手:“我知道我小妹就是这么优秀,但是你也别这么夸她,容易骄傲。” 告状的大姐:“……” 姐俩猛然想起妈不知道小妹会使(木仓),火速跑回家,站在院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母亲激进的言语。姐俩走进院门,伸长脖子朝厨房里看,看到母亲在一旁生闷气,小妹似乎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 姐俩鬼鬼祟祟跑去找父亲。 黄淮周让姐俩安心,信誓旦旦说在他的调解下,她们妈和她们小妹已经和好了,带着两个女儿跟他一起找地方挂锦旗。 直到吃饭,三个大人加上三个孩子也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他们决定下了班再挂锦旗。 饭桌上,黄述玉跟大家说她被分到东风农场,她打算买9号的火车票。 黄佳慧算了一下她9号上白班,说:“我跟同事调一下班,9号送你到火车站。” 其他人也有这个打算。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见状,央求他们妈妈给他们请一天假,他们也要去送小姨,被他们妈妈给否决了。 大家要么上学,要么上班,家里又只剩黄述玉一个人。 阁楼上,桌子上摆了一支崭新的钢笔,一叠票,一个信封和信纸。这是书记给她的钢笔,俞芳父母给她的票,还有她之前没用完的信封、信纸。黄述玉打开墨水,给钢笔灌满墨水,抽出一张工业票,把剩下的票塞进信封里,用这支新钢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把信纸塞信封里,又在信封上写下俞芳的名字。 黄述玉把工业票夹行医笔记里,把这封信放抽屉里。 今天雨时而大,时而小,最是恼人。 黄述玉看了一会儿笔记,有一篇专门介绍中药材。 这是一个特殊年代,国家身处ms的包围圈中,m发动越南战争,其目的不言而喻,s在中s边境陈兵百万,东南沿海也不太平,国内还隐藏着数不清的dt。 黄述玉所知道的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就是防s的战略预备队,69年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边民和边防战士用血肉当盾牌为大后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更有群众的戒备心十分高。 一旦她讲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红星公社—县城这条路线上,上面不会因为她阻止了汽车遭遇塌方,让自己免受调查。 她想要解释清楚缘由,就得靠这本行医笔记。 黄述玉下午什么都没做,一门心思专研笔记。 傍晚,黄家人把锦旗挂好了,又把厂里给的奖状也贴好了。 大家十分兴奋的讨论着,黄述玉则回到阁楼继续看笔记。 黄佳慧敲了三声门,推开门走进来,把一块女士手表放在笔记上。 黄述玉眼睛骤亮盯着手表,旋即她把视线移到大姐身上,大姐的手表还在她的手腕上,居然是两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黄佳慧把手表戴到小妹手腕上。小妹原来有一块手表,是朱修荣送的,小妹把手表寄给了朱修荣,黄佳慧总觉得小妹手腕上缺了点什么,就跟丈夫说了一嘴,丈夫到市里办事,到市废品收购站走了一趟,带回来三块废弃的手表,把三块手表拆了,重新组装了这块手表。 “你大姐夫拆了三块手表组装出来的。”黄佳慧抬手,露出自己的手表,“看不出区别吧。” 黄述玉重重点头,崇拜说:“我大姐夫真厉害!” 黄佳慧离开后,黄佳思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拿走黄述玉留着的雪花膏空瓶子,瞥见黄述玉还在看丈夫的行医笔记,动作轻柔关上门。 黄述玉看书看到很晚,早晨起来迟了。 吃了家人给她留的早饭,黄述玉拿着她昨天准备好的条子,打着伞到厂青年办。 厂青年办主任低头看条子:“我听说你这几天下乡,不在家准备行李,跑山里挖草药,怎么?药厂收购个人药材?” “我最近在认草药,检验我学习成果的最佳方式是实践。”黄述玉大声回道。 “就你一个人进山?”主任拧眉。 “不是,我和前进公社的民兵一起进山。”黄述玉的声音更大了。 黄述玉每次找他在条子上签字,都不是以拉练的名义,不用厂里给她报销车费、伙食费,签字不过是随手的事,主任都不会为难她。只不过最近一直下雨,主任担心黄述玉一个人进山不安全,所以迟疑了,得知黄述玉不是一个人进山,主任爽快的在条子上签了字。 离开了厂青年办,黄述玉到汽车站坐上了前往红星公社的公交车。 离开了县城,路开始变窄。公路根据山的走势建的,公路下面是一片农田,冬小麦已经发了芽,黄述玉的视线穿过雨幕,看到了春意盎然。 靠窗坐的黄述玉脸朝着车窗,好似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实则她在看地形,并且时刻关注弹幕。 弹幕一直没有发生变化,黄述玉的心低落到谷底。 假如弹幕不给她一个提示,她很难确定具体哪个地点会塌方。 正在黄述玉焦急万分时,弹幕突然出现了变化,黄述玉记住了地点。 后来的路程,弹幕未有变化。 黄述玉从红星公社乘坐公交车回到县里。 接下来两天,雨一直没停过。 到了5号,下的是绵绵细雨。 黄述玉把行医笔记装挎包里,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也装挎包里,背上挎包,又装了一壶开水,背身上,跟家人说了一声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乘坐公交车到了前进公社。 这几天一直下雨,没办法训练,武装部的民兵在部长的带领下读党章,听部长讲党史。 黄述玉来找他们,询问他们要不要到山里放风? 再不放风,人就要发霉了!必须去放风! 毛毛细雨阻挡不了他们进山的热情,向部长申请进山“替天行道”,部长要去县武装部做报告,就批准了他们的申请。 一群人拿着武器,一路兴奋冲进山里,在山里撵野鸡,打野猪。后来他们得知黄述玉在挖草药,他们也不撵野鸡、野猪了,帮黄述玉挖草药。 行医笔记上有草药的图案,黄述玉挖到一种草药,就和图案比对。 众人跟她识草药,也识出了兴趣。 她指着行医笔记,跟众人说只有山那边有这种草药。 连续下了几天雨,山路不好走,不好翻到山对面。 他们这也算拉练,公社给他们报销车费和伙食费,大家决定坐公交车到县里,再转车,去笔记上的地址挖草药。 一行人到了县里,坐上前往红星公社的公交车,在途中下了车。 他们跟进自己家一样冲上山,先把附近的危险分子——野鸡、野猪统统消灭掉,再跟着黄述玉认草药。 大家在山里找到一处溪水,在这里处理猎物,架起火烤起了猎物和干粮。 填饱了肚子,大家也不在意地潮,就坐在地上休息。 下午,他们在山脚下活动。 黄述玉一边寻找草药,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塌方地点的情况。 如果不是黄述玉提前知道这个地方不久后塌方,还真看不出来它有塌方的迹象。 弹幕上只说下午公交车遇到塌方,没有提供具体时间,黄述玉也不确定什么时间塌方。 黄述玉站在空地上眺望,远处有一辆公交车朝这里驶来,朝县城方向去的。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间塌方,最好的办法就是朝县城方向的公交车不要过去。 黄述玉盯着塌方处看得出神。 黄述玉看那处太过专心,引起了王茹的注意。王茹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奇特之处,便问:“述玉,你在看什么?” 黄述玉指着那处:“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有泥土滚下去?” 黄述玉的话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聚过来,一个个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还真看到路下面斜坡上的土层滑了下去。 土层很小,如果不是特意关注那里,还真注意不到。 黄述玉神色凝重:“你们说这段路会不会塌?” “应该不会吧!”宋红梅还没说完,又有土块滚落。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塌方,他们阻止车辆经过,只是虚惊一场。如果这个地方塌方了,那他们本来可以阻止这场天灾,却因为他们的不重视,导致天灾发生,对于受难者的家人而言,他们失去了亲人,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惶惶不安。 众人没有商量,动作整齐划一冲下山,兵分两路,站在疑是塌方地点的两侧,阻止往来的车辆过去。 一群背(木仓)的民兵跑到路中间拦住他们,司机虽然气急,但是真不敢硬闯过去。 司机下了车,好声好气询问民兵拦车干什么。 民兵说前面马上塌方了,让他们不要过去。 司机抱着怀疑的态度在一旁等着。 车上的乘客听到前面要塌方,吓得不行,觉得坐车上不安全,下了车往回跑,站在他们认为安全的位置,伸长脖子往民兵身后看。 四十分钟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乘客都有急事,跑到车上,催着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回到车上,发动车。 民兵站成一排,不让他们过去。 又有一辆从红星公社方向过来的公交车驶来,见路上停了三辆公交车,民兵堵在路中间不让通行,车上的司机打开窗户,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司机话音刚落,前面忽然轰隆一声,民兵身后的路塌了下去,车上的人能明显感受到车身晃动。 刚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司机和乘客一脸惊恐看着前方巨大的窟窿,按照行车速度算,如果没有耽误这几秒,公交车正好到塌方的地方,整车人被活埋。 劫后余生,一车的人又庆幸又后怕。 这个地方发生了塌方,就怕附近发生泥石流,乘客也不敢走山路绕过塌方的地方。 不用民兵催,司机急匆匆掉头原路返回。 塌方另一端的民兵挤上了公交车,被司机拉回红星公社,路上还拦住了几批到县城的人。司机把车开到公社门口,告诉公社这个消息。 另外一批民兵也挤上了公交车,被拉回县里。司机把车开到g委,告诉g委塌方情况。 黄述玉也坐公交车回到县里。 县里和公社迅速派人在路上设置路障,安排武装部的民兵过去抢修路。 * 黄述玉和前进公社的民兵挽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必须要开表彰大会,不过表彰大会要等到路修通了再举办。 给黄述玉的表彰却可以提前下来。 黄述玉被崔主任叫到知青办,他手里有一个黑省兵团名额,他问黄述玉愿不愿意到黑省。 黄述玉当然愿意。 黄述玉回到家,告诉家人一个好消息,她不去西双版纳了,她要到黑省兵团,崔主任让她参加了表彰大会再出发。 从西南边境到东北边境,孟金菊不觉得值得高兴。 黄述玉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为黄述玉开心,因为兵团名额是黄述玉凭借自己的本事挣得的,不是靠一个男人获得的。 黄淮周看孟金菊脸色,不敢表现出高兴。 表彰大会在3月15号举办。 黄述玉和前进公社武装部民兵站在奖台上,他们胸戴大红花,台下坐着县领导、公社领导、机械厂的领导,和各大厂的代表,车站和乘客代表上台给他们送上锦旗。 黄家人坐在台下鼓掌,手掌都快拍废了。 表彰大会结束,黄述玉被崔主任喊去知青办,黄述玉领走她的派遣文件、介绍信和火车票。 原来知青办给准备火车票,总共有三张票,终点站是鸡西火车站。 是后天的火车,黄述玉回到家,家人帮她收拾行李。 黄述玉被分到黑省建设兵团四师44团八五一零农场,农场在鸡东县,要等黄述玉到那边,才能确定黄述玉分到哪个分场。 家人得知黄述玉要转车,直接把大件行李寄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让黄述玉带少量行李乘坐火车。 黄述玉和同学道别,到前进公社武装部跟朋友们道别。临走前,黄述玉到街道办找李兰草,把那封信给了李兰草,麻烦李兰草在她走后,把这封信交给俞芳。 嘴上说不给孩子们请假的黄佳慧、黄佳思带着孩子到火车站送黄述玉,孟金菊、黄淮周也请了假来送黄述玉,崔引才、蔡亮也来了。还有宋红梅一群人赶到火车站送黄述玉,他们听说黑省现在还是冰天雪地,集体凑毛线,给黄述玉织了一条围巾,给黄述玉围上围巾。 火车马上要开了,黄述玉跑上了火车。现在不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车上人不多,黄述玉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探出半截身体,使劲挥舞手臂:“你们回吧,我到了地方,给你们写信。” 孟金菊一行人不住的叮嘱黄述玉照顾好自己。 宋红梅一行人互相抱着彼此的肩膀,高唱他们平时唱的拉练歌为黄述玉送行。 火车驶离站台,黄述玉能看到他们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只能不停地挥舞手臂。 火车一路往前行驶,黄述玉在石家庄换车,过了山海关,黄述玉已经感受到北大荒的冷,她换上了棉衣棉裤。 坐到哈尔滨,黄述玉从哈尔滨换乘坐火车到鸡西。 黄述玉掏出介绍信,在四师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她到小火车站乘坐火车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鸡东县,找到场部知青办办理手续。 黄述玉把行李放门口,朝冻的发红的手上哈几口气,敲门走进主任办公室,把她的派遣文件递给丁主任。 丁主任浏览派遣文件,看到黄述玉自己可以独立完成一场手术,眼睛顿时发亮,就想把黄述玉安排到场部医院,直到看到黄述玉迟迟不肯下乡,前面所有的喜欢在这一刻化成了灰烬,直接把黄述玉安排到四分场郝家屯三营二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丁主任接到一个电话,把黄述玉交给刘科长,离开了知青办。知青办刘科长带她到场部食堂,路上告诉她,让她自己去分场部,她的连长会到分场部接她,如果她在分场部没有等到她的连长,让她继续待在分场部等。 到四分场要经过一段无人区,刘科长让她坐明天运送物资的卡车去。 刘科长似乎也有急事,把黄述玉带到场部食堂,跑着离开。 眼前没有出现弹幕,无法从弹幕上获得信息,黄述玉转身走进了食堂,食堂里的人并不多,黄述玉看手表,11:37,按理说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应该有很多人。 黄述玉心里有太多疑惑,走到窗口,放下行李:“师傅,一份猪肉炖粉条,一个馒头,再来一碗大碴子粥。” 在北大荒,最多一个月说话就带着一股大碴子味,眼前的姑娘说话还没带这种豪迈的味道,也没穿工作服,一看就是刚来的。 这个时间点来北大荒,不多见呀。 八五一零农场坐落在穆棱河和兴凯湖平原上,农场有煤矿、林区、农耕区、水库,延用铁道兵部队的番号,与s毗邻,是祖国前沿哨所。 知青平时是“农工”,战时就是第一批冲上前沿的边防战士。 这边垦荒艰苦,军事训练强度又高。 对每一个刚来的知青,师傅总是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大妹子,我刚刚看到刘科长把你带到这里,他是不是让你自己到分场部?让你在分场部等你的连长?现在各大连队都在观测各连队内的河段情况,抽不出空到分场部接你。” 黄述玉听得一脸迷茫。 师傅跟黄述玉简单说了一下凌汛的危害,提醒道:“你到了分场部,住招待所,记得别乱跑。” 因为没经历过,黄述玉想象不出凌汛的破坏性有多大。 黄述玉掏出钱票递给师傅,票是黑省的票。之前她在哈尔滨火车站,把身上的全国通用票据全部换成了黑省的票。端着餐盘找一个位子坐下,把行李拿过来,黄述玉开始吃饭。 黄述玉离开了食堂,住进了场部招待所。 躺在炕上睡的迷迷糊糊的黄述玉被号角声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屋里乌漆嘛黑,黄述玉摸灯绳,拉亮电灯,手忙脚乱穿上棉裤棉袄,跑出门,看到一辆辆卡车开出场部,上面装了大炮,飞机的轰鸣声在她头顶响起。 食堂的灯是亮着的,黄述玉来到食堂,一群人正在忙着做饼,饼也是物资,天亮前他们要做出一批饼支援前线。 黄述玉睡不着,留在食堂帮忙做饼。 食堂师傅在谈论黄泥河牡丹江段大坝出现裂口,八五四农场、八五八农场、安达农垦33场全力抢险,44|团|派|炮|兵,调集医疗队前去支援。 有一个师傅亲历过凌汛救险,太过悲壮,他至今不愿提起。 凌晨三点,黄述玉和师傅们一起把急救物资搬卡车上,卡车离开场部,黄述玉才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刚要躺下,门就被敲响。 黄述玉披上棉袄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戴着狗皮帽子的刘科长,急道:“黄述玉,快,跟我走。” 黄述玉匆匆穿上衣服,行李都没拿,跑出去追刘科长。 黄述玉跟着刘科长上了一辆卡车,上面坐满了医护人员。 黄述玉要去的四分场附近的半截河水库被大冰块撞出一条裂痕,四分场的知青赶到现场救险,一分场杨木林子场部、二分场当壁镇场部在赶去的路上。 八五一零农场医疗资源告急,连夜调集农场内自然村的赤脚医生本奔赴前线,把黄述玉也带上了。 医疗帐篷扎在地势高,较为安全的地方。 到了地方,刘科长递给黄述玉一个医疗箱,跑去了前线。 医疗帐篷不够用,躺在医疗帐篷里的伤员都是需要做手术,或者无法行动的,还能行动的知青和边民站在外边等待医生给他们包扎伤口。医护人员人手显然不够用,有人久等不到医生,再次跑去了前线。 黄述玉背上医疗箱,跳下卡车,挤进群人中,给伤员处理伤口。 黄述玉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听到了炮弹的声响,地都在震动。黄述玉没时间想其他,专注救治伤员。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大冰块互相撞击搞出的动静,那时她对自然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感悟。 数百面红旗朝这边聚集,一分场、二分场的知青,鸡林朝鲜族乡、明德朝鲜族乡的民兵,成千上万的边民汇聚于此。 冰块撞击搞出的动静宛若天雷,人在自然现象面前是那么的弱小,可是在这一刻,四面的号角声竟与天雷争霸。 八五一零场部部长白凤承命令丁主任带领十六岁以下的知青、民兵、边民坚守第三道防线,余下的人防守一二两道防线,党员全部冲在第一线。 人们好似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装沙袋固堤坝,裂痕越来越大,快防不住了,一群人义无反顾跳下水库,用身躯减少冰块对水库大坝的进一步破坏。 一旦守不住,八五一零农场没了,自然村也没了。 黄述玉被通知这里不安全,刘科长让她跟随医护人员、伤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医疗帐篷被拆除,和药物一起被大卡车拉走。 医护人员或是抬担架,或是搀扶伤员火速撤离。 一分场、四分场的两个部长在争谁去用人工布置(火乍)药炸了最大的冰块,争谁去赴死。 黑暗中,七个年轻人搬三箱(火乍)药到小木船上,偷偷划着小木船,朝着最大的那块冰块划去。小木船可能被水面上冰块撞翻,他们可能到不了目的地,但他们眼神坚毅朝目的地划去,他们不成功,有人会接替他们。 火光点亮了黑夜,这一瞬间,爆(火乍)声、号角声竟压制住了“天雷”。 医护人员、伤员都停下来,沉默地朝那个方向敬一个军礼。 黄述玉随着部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同时大炮也到了半截河水库,八门大炮从四面八方轰炸冰块,天亮了,三架飞机飞到了半截河水库,对冰块进行轰炸。 八五一零农场安全度过了凌汛。 4月10号黑省安全度过了73年凌汛。 八五一零农场遇到的险情最弱,派出去的医疗队短期内回不来,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用一段时间。 七个人去,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在场部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个人还在昏迷中,另一个人已经出院了。 黄述玉刚给病人换完药,走在走廊里,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一道紧张的声音:“水库没决堤吧?” “没。” “营长,几号了?” “4月10号了。” “我说我怎么浑身难受,原来我睡了半个月。章元义、季飞燕、宋宝山、艾小小、王春江、刘红丹比我先醒吧?” “……艾小小伤的比你轻,已经回到连队了。” 黄述玉默念英雄们的名字,摸自己的眼睛,急速离开了病房门口。 下午,张院长把黄述玉带到办公室:“下午四点,三营营长在场部门卫室等你,你跟着他走,他会把你带到二连。” 轻伤患者已经出院了,医疗队也回来了,医院已经不缺人了,黄述玉已经做好了回到连队的准备,因此并不惊讶。 黄述玉回到岗位上,和人交接完工作,回到临时居住点收拾行李。 家人给她寄的行李三天前到了场部,黄述玉已经拿了回来。 黄述玉把两床棉被用绳子系好,背肩上,把衣服装包里,把盆、暖瓶等装网兜里,一手拎包,一手拎网兜,到门卫室门口等营长。 黄述玉在门卫室等了半个小时,一辆卡车停在她面前,在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下来,走向黄述玉,看黄述玉的眼神就像饿了许久的人看到一个馒头那样炽热,黄述玉有点被这样的眼神吓住了。 “黄述玉?”三营营长成培军。 “到。”黄述玉立刻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我是三营营长成培军,你连长是我的部下,你连长腿受了伤,要拄一段时间拐棍,让我把你接回去。”成培军十分没有架子,把黄述玉的行李放驾驶室里,让黄述玉把棉被放下来,又把棉被放驾驶室里。 他这个样子,黄述玉心里七上八下。 成培军坐回副驾驶上,黄述玉爬上卡车,卡车上还有其他人,他们搭顺风车回分场部的。 “黄述玉,成营长可没安好心,到了分场部,你跟我一起下车。”这人叫包曼玲,丈夫是一营营长。 “我看你才是没安好心的那个人。”中年男人叫徐大红,是分场部的文书。 “她又没到三营报道,还算不上三营的人,我怎么不可以把她争取到一营!”包曼玲把徐大红说的不吱声了,转头,脸上堆满笑容看向黄述玉,“妹子,我看你面善,咱俩上辈子肯定是亲姐妹,这辈子命运让我俩在北大荒相遇,再续姐妹缘……” “你俩的姐妹缘全靠黄述玉的医术维系。”这道声音响了起来,车上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包曼玲自己也跟着笑。半个月前,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四分场,大家本以为黄述玉会被安排到四分场医院,结果被安排到了三营,别的营长不服气,凭什么把一名医生安排到三营,是他们不配吗?一营长、二营长跑到四分场场部找部长,向部长要黄述玉。 四分场场部王部长还想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医院呢,他刚跟成培军提,成培军就跟他闹,三营一连刚立下大功,他也不好意思强行要,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心里没少埋怨丁主任,把一名医生放到连队,简直浪费人才。 王部长没能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各个营长找他要人,他想给成培军添个堵,没直接拒绝,让他们自己找成培军商量。 成培军自然不跟他们商量,他怕夜长梦多,来场部医院看望林巍,顺道找张院长要人,把人带回三营。 对于医护人员缺乏的营部来说,一名医生对于营部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这不,包曼玲在成培军的眼皮子底下撬墙角。 到了四分场,成培军把黄述玉的行李直接搬到拖拉机上,包曼玲一口一个妹妹,却抵不过行李,黄述玉的心神跟着行李跑了,告别包曼玲,哼哧吭哧爬上了拖拉机。 成培军朝包曼玲得意一笑,包曼玲气得直跺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部队出身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看到好东西,先抢回来再谈其他。 林巍父母留在了朝鲜战场上,哥嫂留在了珍宝岛战场上。 北大荒兵团是第一批退回来的志愿军组建的,志愿军的后代要来建设北大荒,他们是欣慰的,是骄傲的。 四师驻沪市办事处主任联系师部,跟师部说明林巍的情况,林巍不愿意进厂,孩子说他父母的一颗红心交给了党,他哥嫂抱着不畏艰苦战胜自然的决心来到北大荒,他要追逐他们的脚步。 林巍父母曾经的战友问师部要林巍,八五一零农场的部长自知抢不过他们,专门到师部,“巧遇”到师部报道的林巍,假装无意间说出林巍哥嫂68年十月份加入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演出。 69年三月份10小分队前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这是他们最后一站。傍晚他们路过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在一连休整,夜里跟着八五一零农场知青奔赴前线战场,最终10小分队全体战士没能到达目的地。 师部打算把林巍留在师部,林巍却主动申请到下面历练,他想去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 部长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走了林巍。 什么样子的部长,就有什么样子的兵。 成培军在其他三个分场部没反应过来时,借着看望林巍的名义跑到场部医院找张院长,十分光棍说如果张院长不放人,他就住张院长家不走了。 张院长捂着胸口把黄述玉还给了三营,成培军马不停蹄回场部办事,快速把黄述玉带回老巢。 二连连长陆卫东拄着双拐站在白杨树下,二连一排排长李国庆牵着一辆牛车站在路中央,拦住了拖拉机。 黄述玉看到陆卫东,眼睛瞪的滴溜圆。陆卫东的腿就是她治的,不会这么巧吧,陆卫东就是她的连长。 半个月前,他被送到场部医院。轮到他做手术,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如果真要到那时候,他的腿可能要截肢。一个看着十分娇气的小姑娘站出来,说如果他信她的话,她可以给他做手术。 如果能双腿健全,谁又想失去双腿呢! 陆卫东愿意赌一把。 医院腾不出来手术室,黄述玉最后在停尸间给陆卫东做了手术。 一个星期后,陆卫东回到连队休养,营长随口说二连要来一个人,被场部医院借调一段时间。陆卫东看到新人档案上的照片,确定了新人就是给他做手术的姑娘。陆卫东把这件事跟营长说了,营长让他别声张,等医疗队回来,营长就去把人要回来。 陆卫东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感谢营长把二连的人带回来,李国庆手脚麻利把黄述玉的行李搬上牛车。 黄述玉吭哧吭哧爬下拖拉机,陆卫东拄双拐退到路边。 李国庆牵牛车,给拖拉机让路。 成培军笑骂一声,让拖拉机手开车。 拖拉机走远,陆卫东说:“黄述玉同志,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二连连长陆卫东,这位是一排排长李国庆,以后你就在他手下。” 黄述玉下意识站正,朝两人敬礼,大声说:“连长好,排长好。” 李国庆赶牛车,陆卫东和黄述玉坐在牛车上。 黄述玉注意到牛车上放了(木仓),陆卫东笑着跟黄述玉解释:“山上的狼找不到吃的,就下来伤人,我们带上武器,专门对付狼的。” 三营在联合林场附近,黑省只有90天无霜期,一年只种一季,春播分两个阶段,五一前后种旱田,六一前后种水田,十一前后收割,收割时间只有一个月。 现在才三月份,没到农忙期,兵团知青除了日常训练,还有伐木任务,这些原木都是出口国外挣外币的。 靠近二连,黄述玉听到一阵悠扬的吆喝声:“顺山倒喽——川山走哦——” 黄述玉侧头看眼前的大山,鸟雀像是刚遭遇一场恐怖,惊飞逃窜,紧接着有重物在山道上急速滑行,拐弯处,原木飞起,黄述玉这才看清是什么制造的惊天动地的声响。 兵团现在是三三制,一个团有三个营,一个营有三个连,一个连有三个排,一个排有十个班,其中9个战斗班,1个后勤班。 一个班通常十个人。 二连留了两个班执勤站岗,其他人都在山上伐木。 到了连队,陆卫东把黄述玉交给了李国庆,李国庆赶着牛车来到营房。知青睡的是长炕,一班王春娇那个宿舍空一个床铺,李国庆安排黄述玉住进这间宿舍,并且就把黄述玉安排到一班。 黄述玉把行李搬进宿舍,李国庆带黄述玉到后勤部领衣服、鞋、手套、炕柜、一把锁,钱从安置费里扣。 二连对面有两个大队,东河大队和联合大队,牛车是他问联合大队借的,李国庆去还牛车,黄述玉回到了宿舍。 没过多久,通讯兵给黄述玉送来一个医疗箱,是连长让他送的。 黄述玉抱着医疗箱高兴的不得了。 送走了通讯兵,黄述玉坐炕上检查医疗箱里的东西,东西非常齐全。 黄述玉把医疗箱放一旁,开始擦炕柜。 门突然被推开,黄述玉回头,一个长得明艳的姑娘好奇看她,脸蛋有些不自然红。黄述玉弯了眉眼:“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来自湘省,叫黄述玉。” “我叫王春娇,是这间宿舍的宿舍长。哦,我来自杭城,是第一批来支援北大荒的知青。”王春娇忍着腿上钻心的疼,挺直胸脯,骄傲说。 眼前的女孩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她来北大荒的时候才多小!黄述玉吃惊问:“那时你多大?” “13岁。”王春娇没有打扰黄述玉收拾行李,而是默默地坐一旁,卷起裤腿,揭掉纱布,她疼得龇牙咧嘴。 她绝对不能在新来的知青面前怂,王春娇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也没有嗷嗷的叫。 黄述玉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来到这里,黄述玉才理解崔主任那时为什么跟她说那句话,更明白一名医生对场部的意义,或许一名医生对连队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黄述玉拎着医疗箱走到王春娇面前蹲下,检查伤势,站起来摸她额头,有点低烧,拿出体温计,让王春娇量体温。 王春娇把体温计插咯吱窝,抱紧双臂。 黄述玉把自己说成家里两代人是医生,又把自己的履历说了一遍,拍拍医疗箱自我调侃自己是二连的赤脚医生。让王春娇相信她,放心让她给她治疗。 一名医生来到连队,是她没睡醒,还是场部搞错了!王春娇天马行空想着。 黄述玉看了体温计,38.3°:“伤口溃烂发脓引起的低烧,要把脓挖掉,怕疼吗?” 王春娇拍散天马行空的想象,悲戚戚看着黄述玉。她最怕疼了,刚来北大荒,她天天哭。后来又来了一批知青,班长说她是老知青了,别像孩子一样成天哭,当心新知青笑话她。 她还是很爱哭,只是她不当着新知青的面哭。 “咬毛巾可以吗?”黄述玉温和问。 王春娇拿了毛巾回来,脸色惨白问:“一定要挖掉脓吗?” 她怕挖掉脓,又生了脓,那她的罪就白受了。 王春娇也有受过伤,还到分场部医院治过伤呢,该长脓还是长脓,最后还是伤口自己愈合的。 不能怪王春娇有这样的想法。 黄述玉给手术刀消毒,用实际行动告诉王春娇不挖掉脓不行,吓得王春娇赶紧咬住毛巾。 咦,这么快就结束了!想象中的疼痛没出现!王春娇睫毛颤抖,睁开一道缝隙,就看到黄述玉手里拿了雪花膏瓶子,打开瓶子,里面装满了药粉。 黄述玉把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包扎好伤口,开了两片消炎退烧药给王春娇:“现在把药吃了,一个星期内,伤口不要碰水,要忌辣。” 王春娇一瘸一拐倒水服药,一口吞掉药。 吃了药,王春娇有些困,躺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王春娇醒来,黄述玉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宿舍里的赵文红、梁冬梅、吴秀英也回来了,他们正在围着黄述玉说话。 和王春娇同一批的赵文红注意到王春娇醒了,她走过去摸王春娇额头:“休息2个小时,额头就不怎么烫了,我明天给你请一天假,说不准就完全退烧了。” 王春娇摸自己的额头,咧嘴笑说:“不是自己退烧的,是述玉给我处理了伤口,又给我开了药,烧退下去很多。” 王春娇把黄述玉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就成了黄述玉出身医学世家,擅长治疗外伤,连长的腿就是她做的手术。 大家闻言,可稀罕黄述玉了。 忘了说,连部有连长、指导员、两个通讯员,还有炊事班。 连部都有一个老传统,就是每来一个知青,都会举办欢迎仪式,欢迎仪式在连部食堂举行。 今天二连在山上伐木,打了一只傻狍子,傻狍子臀肉好吃,其他地方的肉只比狼肉好吃一点。 陆卫东让人把傻狍子送到食堂,又安排人到河里抓鱼,特意跟师傅长说二连来了一个医生,并通知师傅长今晚举办迎新会,医生是湘省人。 师傅长记得他徒弟是赣省的,湘赣一家亲,饮食习惯应该差不多。 师傅长把他徒弟喊来,让他徒弟整两道硬菜。 王春娇等人知道这个老传统,到了开饭的时间,喊黄述玉去吃饭。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辣酱,大家十分好奇黄述玉手里的东西,黄述玉跟大家说这是增加饭香味的调料。 黄述玉抱歉跟王春娇说辣酱是辣椒做的,她暂时不能吃。 王春娇本来很惋惜,等到了食堂,她看到文红、冬梅、秀英吃辣酱拌的菜,被辣的耳朵冒烟,四处找水喝,她一点都不惋惜了。 二连其他人没吃辣酱,吃了赣省师傅做的两道菜,被辣的恨不得把自己弄晕。 赣省师傅特意从老家弄来辣椒籽,自己开荒种了一亩地辣椒。辣椒种到北大荒,就没有老家的味道了。赣省师傅很遗憾不能让大家吃到正宗的赣省饭,他打算写信回老家,让家人寄一点赣省的辣椒过来。 师傅长被辣的头脑发昏,一把捂住徒弟的嘴巴。把知青辣的东倒西歪躺一地,就这还不是正宗的赣省辣椒!真正的赣省辣椒岂不是要把人辣死! 赣省人果真恐怖!没看到能吃辣椒的湘妹子也被辣的眼圈泛红! 在场部,黄述玉一直靠辣酱救命,来到了连队,连队食堂做的饭十分符合她的口味,黄述玉激动坏了。 众人撕心裂肺合唱“八五一零农场”场歌。 后来老知青上台展示个人才艺,延边朝鲜族姑娘跳蒙古舞,内蒙姑娘跳鹤舞,一个京市小伙和一个天津小伙操着一口大碴子味的沪语来了一段《海港》…… 别样的演出方式,出现了意外的效果。 二连上空飘荡着“哈哈哈”笑声。 指导员抱出一台手风琴,弹奏《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后又来了一首《我是一个兵》,这两首歌诞生在朝鲜战争爆发时期。 知青们起哄让黄述玉来一个,黄述玉也不怯场,借指导员的手风琴给大家来一首《歌唱祖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欢迎会结束后,一班的人留在了食堂。 来自吉省的班长周继锋带头自我介绍,粤省的闫国栋,和班长说话竟一个味道。 晋省的鲍军,陕省的边友良、牛建设,说话自带喜感。 赵文红和王春娇来自一个地方,梁冬梅来自京市,吴秀英在梁冬梅隔壁天津。 周继锋告诉黄述玉新知青有一天假期,如果她缺什么,明天早晨七点坐物资车到向阳公社买。 兵团有熄灯号,热水比熄灯号早十分钟停止供应。 一班的姑娘们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不到半个小时,熄灯号就要响了。 家人给她准备了足够的工业票,黄述玉在场部医院,抽空到场部供销社采购。除了买生活用品,她还买了三个盆,一个水桶,一个暖瓶。黄述玉贡献出了水桶。 梁冬梅个高腿长,组织把接热水的艰巨任务交给了梁冬梅同志。 梁冬梅同志没有辜负组织的厚望,拎起水桶宛若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其他人过气喘吁吁冲进来,梁冬梅已经解开了辫子。她从赵文红手里接过自己的洗漱用具,从桶里舀两瓢热水,弯腰把头发浸在脸盆里。 源源不断的热水自水龙头流进水桶里,被姑娘们一瓢接着一瓢舀出去。 水房里传出欢声笑语。 姑娘们回到宿舍,熄灯号正好响起。 黑暗中,姑娘们盘腿坐在炕上拿干毛巾擦头发,黄述玉问大家她明天去向阳公社,需不需要她带东西? 王春娇给黄述玉一张牙膏票和五毛钱,让黄述玉给她带一支牙膏。 梁冬梅给了黄述玉钱票,让黄述玉给她带一瓶雪花膏。 其他人打算过段时间连队放假,自己到分场部逛供销社,就没让黄述玉帮忙带东西。 起床号一响,知青们宛如打挺的鲤鱼,活力四射起床整理床铺,到水房洗漱。 黄述玉给家人写信,告诉家人她到连队了,把别具一格的迎新会说给家人听。 她把信装信封里,写上地址,把信装进挎包里,又把王春娇、梁冬梅的钱票夹hb书里。 她端着盆到水房洗漱,回来,宿舍只有睡得香甜的王春娇。 赵文红三人没叫醒王春娇,应该是想让王春娇留在连队休息,黄述玉就没有叫醒王春娇。 黄述玉再次检查挎包,没少带东西,黄述玉背上挎包,灌一壶热水,背上水壶,轻声离开。 黄述玉到食堂买了一个包子,来到连队大门口等物资车。 指导员毕常青要到分场部办事,到大门口等物资车,遇到正在捶胸的黄述玉。 黄述玉抱着水壶灌水,总算顺气了,刚高兴没一秒,就发现站岗的知青和指导员闷声笑。黄述玉默默转过身,继续吃包子。 真想寄包子回家,让家人见识北大荒的包子,馅多,又大,一个就能管饱。 给连队运送物资的车卸完了物资,司机在大门口停了几分钟,带走了毕常青、黄述玉。 与此同时,王春娇一觉醒来,惊奇的发现头不晕乎了,伤口也没有发出钻入骨头的疼痛,她刚要跟人分享,就注意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卡车开出连队,王春娇扛着一班的旗帜上了山。 眼前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幕,黄述玉眼里出现惊愕。 来到北大荒,弹幕便没有出现过,黄述玉怀疑过弹幕出现的必要条件是她还在老家。弹幕猛一出现,黄述玉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抱起水壶喝水,掩饰她的反常。 等呼吸平缓,黄述玉拧上水壶盖子,用假装欣赏沿途的风景掩饰她看弹幕:[1973年4月11号,一辆押解劳改犯的车路过黑省八五一零农场,在辖区内失踪。 车上有一名司机,两名押车员,两个劳改犯。 44团的g委立刻派人调查。 边民在四分场无人区看到一辆空卡车,向向阳公社报告。 g委和公社没能及时沟通,4月13号才确认四分场无人区出现的空卡车是g委要找的车。 g委的人达到现场,现场被破坏严重,现场四周散布杂乱的脚印,无法分清是公社民兵、边民还是失踪人员的。 g委发现一条通向山上的脚印,尽管部分脚印被山上的野兽破坏,他们还是跟着脚印来到半山腰,脚印最终在这里消失。 三名兵团知青和两个劳改犯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调查到这辆车4月11号凌晨一点到达八五一零农场一分场,在一分场休整一晚上,早晨七点出发。不考虑其他状况,这辆车早晨11:50左右行至四分场无人区。11:30—15:30,并无车辆和行人路过。] [勘察发现司机和押车员是主动上山的,沿路没有发现弹孔、打斗的痕迹,gw会审判团以此为依据,判司机王国强,押车员张兴勇、徐继东帮助劳改犯陈武、赵红兵二人逃脱。 王国强、张兴勇、徐继东的妻子孩子受到连累,被下放到农场劳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述玉总感觉这次弹幕比前两次多了不少细节。 她在医院,看到过四师牡丹江农垦管理局的地图。只要有人进入四师,没有证件出不去,就算你飞上了天,也会被打下来。 自然村附近都有兵团。 他们既逃不出去,又没办法隐藏在自然村里,那他们去了哪里? 车辆行至无人区,黄述玉警惕的观察四周:“指导员,这里发生狼群袭击人的事件多吗?” 一个刚到北大荒的知青就有这么强的警惕心,毕常青眼神不自觉柔和许多。他说:“多,六几年,狼经常下山袭击人,后来四分场入驻这里,联合附近自然村的民兵上了几次山,狼群下山袭击人的事件变少了。” 毕常青突然严肃:“狼很聪明,擅长埋伏,出其不意猎杀猎物。我看过你的档案,档案上有写到你的(木仓)法不错。看到狼,不要犹豫,打就对了,千万不要放虎归山。” 毕常青跟黄述玉说曾经有两个知青遇到独狼,同伴一(木仓)击中狼,这个知青听到狼呜咽,觉得狼可怜,阻止同伴猎杀狼,为了救狼,竟把(木仓)口对准同伴。 当天夜里,这个知青救的狼带着狼群摸到营房,袭击了数十名知青。 “对于这种报复心强的畜牲,人就不能心软。”毕常青怕黄述玉对畜牲发善心,特意给黄述玉敲敲警钟。 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一处,一定会引起指导员的注意,黄述玉怕自己的举动引起指导员的怀疑,才抛出这个话题。她已经从弹幕那里得知事发地,黄述玉收回视线,摸起身旁的(木仓),举着(木仓)瞄两边的山,跃跃欲试说:“我打过野猪、林麝,还没打过狼呢!” 毕常青暗道二连是什么运气,招来的女知青手里没有武器,娇滴滴的不行,一旦手里有了武器,立刻化身女阎罗。这时候,她们眼里只有两类动物,一类有毒不能吃,一类无毒能吃。 司机把黄述玉放到向阳公社,向阳公社离分场部还有六里地。 毕常青要去分场部,和黄述玉不一路,和黄述玉在这里分开。 二连这次牺牲了38名知青,毕常青这次来分场部,给他们办追认烈士申请。今天不一定能办完,他让黄述玉自己回去,跟黄述玉说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早上十一点从向阳公社邮局门口经过,二分场的物资车下午三点半从公社妇联门口经过,这两辆车都经过二连,他让黄述玉别错过了车。 黄述玉怕自己忘了,用笔记下来,到供销社买雪花膏和牙膏。 穿着兵团统一发放服装的黄述玉一走进供销社,立刻引起了销售员的注意。兵团知青福利待遇好,这是公认的,销售员最爱接待这群知青。不会因为他们卖货多,领导就给他们加工资,他们工作的积极性并不高。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喜欢兵团知青呢?因为换票! 一个柜台的销售员积极的向黄述玉推销毛线:“大妹子,买毛线吗?你看这红毛线的原料来自北大荒兵团牧场的绵羊身上,这个浅青草色毛线的原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绵羊身上。” 毛线颜色真鲜亮,黄述玉的视线黏在了毛线上。 她没有毛线票,黄述玉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就是要你身上没毛线票,你身上要是有毛线票,我还怎么从你身上薅羊毛!销售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有毛线票,你要不要跟我换?” 黄述玉身上还有二十张工业票没用完,她到医院帮忙,医院给了她补助,二十斤粮票、两张肥皂票、一张鞋票、一张三市尺布票、两斤油票。 看到柜台上的票据,销售员的呼吸停滞一瞬,低头数身上的毛线票,不够,她跑去跟同事换毛线票。 销售员凑了20斤毛线票,票没给黄述玉,又从黄述玉手中拿了钱,把钱和票夹到夹子上,滑到高台上的会计手里,会计一边唱喏变一变把盖了章的收据和找零夹好,滑回柜台。 销售员把收据和零钱给了黄述玉,给黄述玉拿了12斤大红色毛线和8斤蓝色毛线。 黄述玉没有东西装毛线,问销售员“借”两条尿素袋装毛线。名义上借,其实是买。 黄述玉拎着毛线来到邮局,买了两张邮票,贴上邮票,一封信寄回老家,一封寄给部队的三姐。 黄述玉又把毛线分成两份,一份寄回老家,一份寄给三姐。 黄述玉走出邮局,她低头看手表,离十一点还差二十六分钟。 黄述玉再次看弹幕,这时候她已经发现了怪异。 指导员说联合林场的物资车十一点从邮局经过。 当时经过无人区,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到向阳公社,黄述玉又看了一眼手表,从无人区到向阳公社只花费了一个小时,按理说联合林场的车中午十二点左右经过无人区,弹幕上却说十一点半到十五点半无车辆和人经过无人区。 也就是说联合农场的车途中遭遇到了意外,没能在十二点经过无人区,甚至十五点半之前,没有进入无人区。 这辆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述玉观察从她眼前走过去的人,或者驶过去的车辆,弹幕没有反应。 黄述玉并不怎么失落。 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提前五分钟经过邮局门口,黄述玉连忙跑到路边,挥动双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物资车停下来,黄述玉立即掏出知青证递给司机。 司机把证件还给黄述玉,黄述玉装好证件,跑到后面,爬上了车。 车上坐了六个人,他们都是林场知青。 他们班长扛原木,脚崴了一下,原木滑下肩膀,砸到班长的右脚,他们立即把班长送分场部医院,医生把他们班长的脚包成了一个粽子,他们把班长架上了物资车。 当时班长认定自己脚掌废了,不愿占着这个位置,抖着嗓音向连长申请当一个守林员。他的部下流下珍贵的泪水,都要送班长到医院,仿佛班长这一走,他们再也见不到班长了。 医生说班长养个把月,脚掌上的零件比以前更好使。班长立刻抖了起来,在车上声音洪亮吹牛皮。 物资车在邮局门口停了一下,上来一个大妹子,吹牛皮吹得正起劲的班长话锋一转,说起了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他的部下捂着嘴笑。 班长瞪他们一眼,笑着问:“大妹子,我是联合林场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四分场三营二连的。”黄述玉视线落在(木仓)上。 “就在联合林场边上。”说着,班长把(木仓)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卸掉弹仓,十颗子(弓单),她按上弹仓,举起(木仓)瞄天上的鸟,又放下(木仓)。 黄述玉不经意间看手表,物资车开了四十三分钟,快进入无人区了。 正在黄述玉疑惑这辆物资车为什么没在十二点进入无人区时,前面响起了(木仓)声。 黄述玉一把抓起(木仓),前面的司机喊:“前面老乡遇到了狼群,给我一把(木仓)。” 林场知青反应快速从洞口递给司机(木仓)。 “我把车开进狼群里。”司机加了速。 林场知青查看弹仓里的子(弓单),黄述玉和他们一起,把后背交给战友,(木仓)口对准狼群。 边民用土(木仓)对付它们,打伤了几头它们的同伴,狼群中一头头狼朝天吼叫一声,所有狼掉头跑到头狼身边,把牛车包围起来,虎视眈眈盯着牛车,在寻找最佳攻击时间。 突然驶来一辆车,撞飞了一头狼。 狼群回头盯着物资车,朝天吼一声,掉头围攻物资车。 黄述玉只打空一(木仓),弹仓里还有两颗子(弓单),他们中间有两个人至今没有打出一(木仓),黄述玉跟其中一个人换了一支(木仓),一(木仓)打退跳车的头狼,班长眼疾手快补了两(木仓),头狼瘫在地上奄奄一息,没跟黄述玉换(木仓)的知青终于有了动静,喊声撕心裂肺,突突突——把头狼射成了马蜂窝。 头狼死了,底下的狼群没了主心骨,警惕的盯着人类后退。一只狼站在一块石头上,叫了一声,率先跑进山里,其他狼扭头看了一眼物资车和牛车,追上第一头狼消失在山里。 司机打开车门,跳下车,抱着(木仓),就要去追狼群。 这一刻,黄述玉知道了为什么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没能在十二点进入无人区。 黄述玉连忙跳下车,拦住司机:“我们子(弓单)不多了。” 杀红眼的司机迅速冷静下来,把(木仓)放驾驶室,指挥老乡把六头狼搬牛车上,让老乡把狼拉到公社,打死狼,公社是有奖励的。 老乡不是不想感激知青们,而是狼的报复心太重,他们怕逃走的狼召集更多的狼回来报复他们。 他们迅速把狼搬到牛车上,问清楚他们是哪个单位的,赶牛车回公社,把他们的事迹向公社汇报。 司机重新开车。 12:10进入无人区,行驶了五分钟,司机发现路边停了一辆兵团的车,车上没有人。 车靠路边停,司机下了车。 黄述玉抓一支(木仓),跳下车。 靠物资上闭目养神的林场知青睁开眼,就看到黄述玉跳下去的背影。 下车十分潇洒的大妹子跟上车十分费劲的大妹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林场知青连忙跳下车。 班长喊住两个部下,在部下的帮助下,他也顺利下了车。 兵团的车上都会配(木仓),司机和黄述玉避开地上的脚印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木仓)。 这里只有司机会开卡车,司机叮嘱他们别进山,开着这辆空车去最近的二连,向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黄述玉盯着上山的足迹,班长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吓死了:“大妹子,山上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千万别进山!” “对对,大妹子,我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待支援。”一群人附和班长。 黄述玉抱(木仓)蹲在路边。 一个小时后,司机带着救援来了。他到二连,二连都在山上做任务,他用二连的电话向场部汇报这里的情况,立即前往一连请求支援。 一连连长徐建明带着一个排的人过来。 徐建明勘察过现场,带领部下山上,黄述玉也跟着山上。 顺着足迹来到半山腰,足迹就在这里消失了。 百十来个人就差把周围的草拔了,也没能找到人留下的痕迹,这就很奇怪。 黄述玉不相信人会凭空消失,她仔细寻找。 “你脚前面是狼的粪便,草太深,狼藏在里面,你很容易成为它的攻击目标。”徐建明猛地提高声音喊住要往前走的黄述玉。 黄述玉回头,脚没踩稳,只觉得身体往下坠,失重感让人不好受,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黄述玉在消毒水中醒来,脑袋上绑着纱布。她失去意识前,弹幕内容发生了变化。黄述玉连忙查看弹幕:[2018年十名冒险小分队到鸡东县一座无名山上冒险,三名队友意外落入洞里,在山洞里发现五具尸体。经过坚定,这五具尸体去世时间超过四十年,无法确定这五具尸体的身份信息。] [2025年,一位叫“无名”的网友给警方提供一份八五一零农场陈年旧案,警方已经确定了五具尸体的身份信息,一名司机,两名押车员,另外两个是劳改犯。警方已经通知司机和押车员、劳改犯的亲属到警局认领尸骨。] 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失踪”的,黄述玉还有一个困惑,他们为什么往山上跑? 毕常青来分场部医院看望黄述玉,看到黄述玉已经醒了,到食堂给黄述玉打了一份营养餐,把营养餐放桌子上:“你这姑娘,胆子怎么那么大!” 黄述玉挠头,脑后勺起了一个大大的包,她嘶嘶倒吸冷气。 “医生说你撞到脑袋,醒来会眩晕恶心,这是正常的。”毕常青又说,“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了解。” 黄述玉下床,拿筷子吃饭:“指导员,他们咋往山上跑啊?” “那是辆押解劳改犯的车辆,两个劳改犯攻击两名押车员,趁机跳车往山里跑,司机和押车员去追两人,追到半山腰,把人追丢了,找人的过程中,掉入洞里。他们在医院醒来才知道,那两个劳改犯也在洞里。”其他人感慨那五人的运气真好。那一片有狼活动的痕迹,一连的人没往那边找,黄述玉往那边找,被一连连长叫住,就这样也没拦住黄述玉掉洞里,导致发现失踪的人。如果晚发现一天,他们有可能因流血过多晕厥,生命面临着极大的挑战。毕常青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发现了五人,挽救了五人的性命,还阻止了三个家庭的悲剧。 黄述玉吃到一个荷包蛋,抬头看指导员。 毕常青笑着说:“白部长让食堂给你加的餐。” 本来没胃口的黄述玉胃口大开,把满满一茶缸饭全吃进肚子里。 黄述玉觉得自己没有大事,下午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跟指导员一块儿回了连队。 晚上,王春娇四人在宿舍见到黄述玉,她们眼睛闪着星星。 医术好,(木仓)法又好的宝贝疙瘩居然在她们宿舍,她们宿舍的人走在外边各个脊梁挺得笔直。 昨天王春娇跑山上,就已经证实了黄述玉医术好,今天上午,老乡到连队感谢黄述玉,给黄述玉送来了五块钱,狼到公社能换到钱,他们也不知道黄述玉具体打死了几头狼,但是有人目睹黄述玉很少打空,他们猜测黄述玉打的狼只比司机少那么一两头,就给黄述玉送来了五块钱,还有一面锦旗。 当时黄述玉没在,排长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收。 老乡急了,跟排长吵了起来。 还是联合林场的知青路过二连,看到排长不收钱和锦旗,老乡骂的激动,口水喷排长一脸,他们下来了解情况。 老乡记得联合林场的知青,拉着知青给他们作证,黄述玉比他们(木仓)法好。 那一刻,联合林场的知青后悔过来凑热闹,不过还是给老乡作了证。 排长才替黄述玉收下锦旗,却坚决不替黄述玉收钱。 联合林场的知青问老乡啥时候给他们送锦旗,老乡说先去司机的单位,然后再去他们单位。 联合林场的知青顿时觉得天塌了下来,连忙和老乡商量先去他们单位,劝不动老乡,就跟着老乡跑了。 这哪来的一群二货,把二连的人看乐了。 王春娇四人只知道黄述玉受了伤,不知道黄述玉怎么受的伤,纪律刻进她们的骨子里,领导不让她们知道的事,即使档案放在眼前,她们也不会翻看。她们没去探究黄述玉受伤的经过。 王春娇想帮黄述玉打一瓶开水,发现黄述玉的暖水瓶是满的,她收回手,坐炕上:“述玉,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在她们宿舍,好骄傲是怎么回事!吴秀英乐的合不拢嘴。 “来北大荒,建设北大荒,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了不起。”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牙膏和雪花膏,给王春娇和梁冬梅。 “是吗?”赵文红迷茫问。 “是。”黄述玉坚定说。 当时街道鼓励知识青年报名下乡,还没有强制下乡,赵文红给哥哥结婚腾房子,报名下乡。当时她是第一批自愿报名下乡的,知青办为了调动知识青年的积极性,把她安排到黑省兵团。 刚到北大荒,赵文红会给家里寄粮食,寄肉干。知青可以回家探亲,但是得排队,等了三年,终于轮到她回家探亲,赵文红早早的给家里写了信,可是等到她满怀期待下了火车,站在家门口,却被母亲关在门外,赵文红的所有期待落空。 别人在过年,她乘坐火车返回北大荒。 从那以后,赵文红再也没给家里寄东西,后来家人给她寄了不止一封信,她没看全烧了。 “文红,伟人都说凡是论迹不论心,我们做出来到北大荒的行动,我们就非常了不起。”王春娇和赵文红是最早的一批知青,赵文红也只比王春娇大了一岁。她们垦荒,可比现在的条件差多了,一铲子下去是撅不动的草根黑泥,抹着眼泪挖着地,就这样哭着哭着熬过了一年,迎来了新的知青。她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的阶段,两人似亲人,赵文红的一些情况,王春娇是了解的。 赵文红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们都了不起。” 这间宿舍除了黄述玉都回家探过亲,她们来时,家人不舍,说永远给她们留一个房间,等她们满怀期待回去,睡在客厅搭的木板床,就这样还被家人嫌弃。 是睡营房的大火炕不好?还是吃食堂的饭不香? 既然兵团这么好,还回去个屁家!探个屁亲! 二连一排一班女宿舍的知青让出了回家探亲的名额,每次连队休假,都能在分场部供销社看到她们的身影。这四人身上的工资永远留不到下个月。 赵文红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大家顾忌着黄述玉脑袋受着伤,没有继续打扰黄述玉,让黄述玉休息。 黄述玉不困,坐床上翻看行医笔记,梁冬梅、吴秀英跟着王春娇、赵文红学打毛衣,大家互不打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第二天,黄述玉出现在食堂,每个知青看她的眼神都十分热切。 在连队,知青们生了病,大病难医,小病硬抗。 知青们每日忍受恶劣的环境,劳作带来身体、心理上的痛苦,种种痛苦的加持下,面对病痛的折磨,就连“有泪不轻弹”的男知青都忍不住嚎啕大哭,可想而知病痛多么摧残一个人的意志。 突然有一天,连队来了一位医生,他们的战友痛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在这位医生的医治下,他们的战友第二天活蹦乱跳往山上跑,这怎么让他们不热切! 他们并没有打扰黄述玉吃饭。 饭后,黄述玉被王春娇四人带去集合。 三十个班在空地上集合,每个班都有一个红旗手举着一面旗帜。周继锋来到一排一班,在人群中发现了黄述玉,大声喊:“黄述玉,出列!” “是,班长。”黄述玉走出队列。 “指导员让你好好修养,所以你今天不参加生产任务。”周继锋示意黄述玉可以走了。 “报告班长,我身体很好,完全能够适应生产任务。”黄述玉大声喊道。 没有医生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继锋让黄述玉归队。 有的知青打着绑腿,有的知青把麻绳扎腰间,还有知青去领快马子,就是大锯,斧头,掐钩,蘑菇头,以班为单位冲进山里。1 红旗招展的地方,就会有绿色身影。 黄述玉这时候才知道她那天靠近连队,听到的“顺山倒喽——川山走哦——”是喊山,喊山号子响起,人群飞快躲避,大树一阵巨响,一阵轰然响震四方,一群人急忙上前清理枝条,又一批人上前把树截成楗子,这时候,掐钩、蘑菇头和麻绳就派上了用场。1 蘑菇头就是一根很结实的木棍,麻绳和掐钩固定原木,把蘑菇头插进去,四个人喊着号子抬原木:“哈腰挂了么嘿——吆喝嘿——撑腰起了么嘿——挺起胸了么嘿——迈步走了么嘿——”1 转弯时叫:“大肩带小肩么嘿——”1 放到指定地点,原木将顺着山路飞滑到山下,山下有人接应这批原木。 食堂的师傅山上送午饭,午饭是窝头和白菜炖粉条。 知青们坐在地上吃饭,众人唱起了《三大纪律八大注意》。 后来王春娇说起了她初到北大荒,连长到场部接他们,他们看到向阳公社,他们一阵激动,连长一句“那是分场部,我们要去2连,离这里坐车2个小时路程,中途会经过无人区”,他们一个个把失落挂在脸上。 行李坐着牛车,他们靠两条腿走,从天亮走到天黑,连长指着很远处闪烁的灯火,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有的女知青当场坐地上哭出声,其中就有王春娇。 他们来到连队,住进低矮的茅草房,心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以前2连什么也没有,是他们这群老知青一点点建起来的。 一班的边友良说起了他刚到北大荒,受不了干活的苦,撺掇舍友偷跑回家,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指导员找他们宿舍五人谈话,他们积极承认错误,干活也不偷懒了,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们溜出宿舍,匍匐爬过公路,出溜一下滑下山,正大光明离开连队,连夜跑到红旗矿扒火车回家……这次他们搞出的动静惊动了团部,指导员向团部立军令状,又亲自写信给他们,承诺他们主动回兵团,团部不批评、不处分他们。 指导员本来可以升到营部,因为他们,一直窝在连部,边友良宿舍五人十分内疚。 周围的人罕见的沉默了,边友良宿舍五人却勾着彼此的肩膀,咧嘴笑:“我们的根已经深扎北大荒,就算团部嫌弃我们,我们也不走,除非团部把我们的根铲了。” “顺山倒喽——川山走哦——”…… 知青们收工,山里的动物可惨了,被知青们撵的四处逃窜,倒霉的动物就成了知青们的口粮。 回到连队,黄述玉被周继锋喊到办公室。 黄述玉虽身体有些累,眼睛却亮的惊人。 周继锋把老乡送的锦旗递给黄述玉,黄述玉拿着锦旗回到了宿舍,姑娘们围着黄述玉,把锦旗看了又看,最后五个姑娘把锦旗挂在了墙上。 傍晚,王国强、张兴勇、徐继东的家属拎着罐头、麦乳精来到二连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这个洞坠的好啊! 黄述玉不坠这个洞,她们丈夫活不活着还两说。如果活着,事情就能说得清楚,如果不活着……三人的家属不敢往下深想,一旦深想,脑中就控制不住出现她们带着孩子在边疆劳改的画面。 她们的孩子还小,在那种艰苦、被打压的地方,很难活下来。 黄述玉敬佩着在北大荒这片土地上的知青、转业军官,收下这群让人肃然起敬知青的礼,黄述玉总是觉得心虚。 黄述玉推拒不收。 这三人是毕常青带来见黄述玉的,毕常青说:“黄述玉,收下。” “是,指导员。”黄述玉下意识接过罐头、麦乳精。 王、张、徐三人家属噗噗笑出声,打趣道:“毕指导员,还是你和陆连长会训练部下,看看,让刚来兵团不久的小同志把服从上级命令刻进骨子里。” 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冲她们笑。 没能看到黄述玉面红,三位家属表示很遗憾。 三位家属一个在鸡东县棉纺厂工会工作,一个在场部艺术团工作,还有一个在红星矿工会工作,得知她们男人受伤的消息,着急忙慌赶到分场部医院,得知事情始末,没少捶她们男人。捶完她们男人,又马不停蹄过来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收下东西,她们的心瞬间安了,发现这姑娘挺逗的,告诉黄述玉她们在哪个单位工作,让黄述玉有时间到她们单位找她们玩。 毕常青送她们出了连队,黄述玉抱着东西回到宿舍,开了两个罐头,分给四个姑娘吃。 四个姑娘表示等连队放假,跟她们到分场部供销社,她们请客看电影。 其他女寝过来窜门。 不多久,一班女寝传出哭爹喊娘的惨烈哭叫声。 她们扶着墙离开。 男知青纷纷冒头,以为她们受到非人的折磨,纷纷站出来为她们找回场子,靠近,闻到她们身上刺鼻的红花油,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连日高强度伐木,他们的四肢像是被人五马分尸一样,似乎不属于自己,也想让黄述玉给他们推一推,但是怪不好意思的。 男知青最后没有心思纠结要不要找黄述玉推拿,因为传来场部要举办烈士追悼会的消息。 他们的战友为公殉职,战友们曾经是各省的工人子弟,各大厂打来慰问电话,组织亲友团到场部参加烈士追悼会。陆连长和毕指导员接到通知,今天上午到场部准备接待各厂代表和烈士家属,连队的日常事务就落到了排长手里,排长忙的脚不沾地,班长也不得闲。 黄述玉回到宿舍,拿茶缸给自己倒杯水喝,瞥见四人坐炕沿盯着一个包裹,眼圈泛红。 “我听说场部七日后开烈士追悼会。”王春娇。 “我们战友的家人会跟随连长、指导员回连队。”赵文红。 “不知道迎娣的父母会不会在其中?”梁冬梅。 “迎娣是英雄,是烈士,她父母一定会来送她最后一程。”吴秀英。 四个姑娘唱着:“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这是他们垦荒时最常唱的歌,嘹亮的歌声好似荒原上的火星,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气势,唱到最后竟泣不成声。 黄述玉这时才知道原来一班女寝住了5个人,有一个叫迎娣的女孩在凌汛抢险中牺牲了。 作者有话说: 1参考黑省生产建设兵团纪实 第13章 第13章 1973年4月21日,八五一零农场党委和鸡东县zf召开追悼大会,黑省g委批准追认数百名知青和边民为烈士。 烈士家属坐着拖拉机前往连队,队伍中有一个小孩,她是姜迎娣的妹妹,姜盼娣。 姜迎娣同志牺牲的消息传回姜迎娣老家,姜迎娣父母只关心烈士家属的身份能让他们从中获得多少好处。 厂青年办公室询问他们是否前往北大荒送姜迎娣同志最后一程,他们表现的相当冷漠。 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老旧的饼干盒子坐在厂青年办门口哭,里面有半盒信。姐姐承诺饼干盒子装满信的那天,就是姐妹俩相见的日子。 厂青年办科长带小女孩辗转几辆牛车,终于坐上了火车,成功抵达北大荒。 一路的见闻让烈士家属深切感受到知青创造的奇迹。 他们亲人信中曾写到北大荒荆棘断道、荒原沼泽,如今已经修了到连队的公路,目之所及皆是农耕区。到了连队,他们跟随连队知青走一遍他们亲人的走过的地方,亲人信中写的拉合辫子房变成了现在的青砖瓦房,信中写到的冬天戴狗皮帽子睡觉,早晨身体被白霜覆盖,变成了现在光着膀子睡火炕。 山下,卡车上搭了两架梯子,知青们抬原木登上梯子。 山上的喊山响震天地。 原来征服这片荒原、沼泽从来不是机械,而是随处可见的红色。 各行各业生产任务紧,烈士家属无法久留,当天傍晚带走了亲人的遗物。 工作中的知青停下来,用力挥舞红旗,不知道跟战友的家人道别,还是送战友最后一程?又或者两则都有。 “早起三点半,归来星满天;啃着冻馍馍,雪花汤就饭;吃苦为人民,乐在苦中间……”1 兵团日报记者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戍边是每位兵团知青的使命,除了生产任务,他们每月还有训练任务,农忙月份除外,包括射击、投d、刺杀、爆破、土工作业、“三打”、“三防”。2 去年冬天,二连还参加了千里野营拉练。 二连完成了成产任务,离春种还有10天,陆连长决定带他们到外边训练。 陆连长脚上的伤还没痊愈,毕指导员带知青们到一座无名山上拉练。 队伍被毕指导员分成红队和蓝队,蓝队手持手(木仓),在红队的追击下,只要有一个人活到下午四点,全队胜出。 弹仓里装的是训练子弹。 红队席地而坐,嘴里叼着草,时不时拍一下蚊虫,在心里默数:“1、2、3……” 不对劲! 四月底了!蚊虫多了起来!蓝队藏草丛里,就算他们能忍,也决忍不了五分钟,就要连滚带爬嗷嗷叫跳出来! 这都过了半个小时了,草丛不见任何动静! 不会是他们为了赢,硬憋着吧! 如果叮咬严重感染了疾病,会死人的! 红队一骨碌爬起来,背上(木仓),喊:“李文珍、马兰、宋延安、牛建设……” “你们还清醒吗?如果清醒,赶紧出来!” “这只是拉练,没必要这么认真,你们出来吧!”…… 无论他们怎么呼喊,只有这座大山回应他们。 因为对蓝队的情况一概不知,红队脑补了各种蓝队深陷危险中的场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漫山寻找蓝队的身影。 五个小时前,毕指导员给蓝队半个小时商量对策,半个小时到了,蓝队四处散开,指导员也不知道蓝队躲藏在什么地方。 红队近千人,蓝队三十个班,搜山四个钟头,竟没有找到一个人,十分不正常。 三十个班好似人间蒸发了,毕指导员一边带人继续搜山,一边让通讯兵立即回连队,给营部去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陆连长等通讯兵汇报完情况,拿过话筒,向营长申请使用子(弓单)。 陆连长不顾通讯兵阻拦,拄单拐带上一批子(弓单)离开连队。 成营长给分场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被转到王部长手里,王部长提高音量:“是不是陆卫东那小子带的蓝队!时间到了,那小子会主动带人出现。成营长,你去把拿小子逮到分场部。他不是最不愿意写报告嘛,我让那小子给我做文书。” 去年冬天野营拉练,陆卫东带队伪装成放牧知青,拉练结束,整合队伍,三营二连一个人也没回来。 他们担惊受怕,害怕他们掉冰窟窿里,或被大雪埋了,就在这时候,一群马出现在视线里。 如果陆卫东不出声,没有一个人认出满脸灰,迎面飘来一股sao气的人是陆卫东。 陆卫东龇牙露出一口大白牙,王部长气得夺了他手上的马鞭,狠狠地抽他几鞭子,不解气,还踹他几脚。 成营长也想起了那件事,不过这回领导还真冤枉了陆卫东:“我的老领导,这次是常青带队到山上拉练,陆卫东那小子还有一条腿没好利索,常青没让他参加这次拉练。” 原本气陆卫东又搞幺蛾子的王部长猛地站起来:“一连是不是在二连附近?你给一连去电话,让一连派三个排过去。” 成营长马上给一连去了一个电话,徐连长火速集合三个排赶过去,成营长也带了十个人赶过去。 毕指导员此时一无所获,徐连长不相信这多人居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马上带人搜山。 直到成营长赶到,徐连长一无所获。 金乌西坠,山里的能见度变低,还要防止野兽,搜山难度大大的增大。 成营长集合了连长、排长、班长们,他们紧急商讨晚上该怎么搜山。 “赢了——!!!” 一群绿色人影迅速朝集合点奔去,一群绿人把其中一个绿人围在中间,欢呼着,把绿人抛天上:“哈哈哈,述玉,我们赢了!” 二连连部。 成营长在通讯室给分场部去了一个电话,王部长一直守着电话,电话铃声一响,他立刻拿起电话:“找到人了吗?” 成营长怀着一颗复杂的心跟老领导汇报这边情况:“我们没有找到人,他们自己出来的。” “什么个情况,具体说说!”王部长揉太阳穴。 “老领导,这件事跟黄述玉有关。”成营长的脸色在严肃和欣喜之间反复变换。 说到黄述玉,王部长更加头疼,场部的医疗队回来,其中有两个外科医生向上面提交了结婚申请,他们都快三十了,老大不小了,该要孩子了。结婚申请下来,两口子不住一起,怎么生孩子? 三师和八五一零农场协调,最终结果就是两个外科医生调到三师。 场部医院本来就缺外科医生,这次走掉两个,更缺了,张院长一直找他要黄述玉,他一句黄述玉同志希望在连队锻炼,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如果张院长找到团部,他就糊弄不过去了。 王部长还没放弃把黄述玉调到分场部医院,张院长也来掺一脚,王部长那个气啊!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王部长问。 “黄述玉弄出了一种药水,涂抹到皮肤上,蚊虫近身掉头就跑。二连今天拉练,黄述玉被分到蓝队,她就把药水分给蓝队,让蓝队抹到皮肤上,蓝队抹了药水,找地方躲藏……”成营长尽可能详细描述这边的情况。 “蓝队就藏在山里,你们这么多人,找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没找到!”王部长只觉得离谱。 “这个药水是绿色药水,涂到皮肤上,皮肤跟草一个色,他们的衣服也是绿色,在深绿色的大山里藏起来,找他们的难度太大了。”如果成营长没有参与进来,他也不相信这多么人,竟找不到一个人。 王部长无法理解,决定明天去一趟二连。 训练场上有一排路灯,成营长挂了电话,前往训练场。 满脸绿色的知青立刻站的笔直。 陆连长、毕指导员已经训过他们了,这会儿跟红队一块儿像看猴一样看他们,过来支援的一连没走,留下来看热闹。 两个小时前,这群绿人出现,搜寻队还以为是一群野人,看清野人身上穿着他们战友的衣服,以为战友遇害了,忍着眼眶的酸意,把(木仓)口对准这群野人,为他们的战友报仇。 “我们赢了——”他们脑中产生疑惑,野人会说话吗? 幸亏他们出现了疑惑,才没扣动扳机。 想到这个,成营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脸色冷的吓人。 蓝队已经完全没了喜意,一个个如鹌鹑一样站着。 作者有话说: 1来自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北大荒精神丨刻在黑土地上的拓荒史诗 2来自北大荒知青网 第14章 第14章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小子在下面小动作不停,骚扰的对象还是黄述玉。成营长脸一黑,高喝一声:“黄兴邦,归队!” 黄述玉给黄兴邦一个眼神,示意私下里再说。 黄兴邦呲溜一下跑回二排六班。 这小子京剧梨园世家。 他家曾经有一个传了三代人的戏园子,他祖父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家子惨遭灭门。 他父亲自小淘气,不服管教,被他祖父送到黄彦秋那里学戏。 他父亲也因此逃过一劫。 黄彦秋是一个乞儿,被他祖父收养。黄彦秋在红极一时的时候,出去自立门户,他祖父放话与黄彦秋恩断义绝。 他祖父的一句话,让黄彦秋成了欺师灭祖之辈。黄彦秋的名声坏了,没人去听戏,戏园子差点经营不下去。没过多久,他祖父的戏园子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黄彦秋的戏园子慢慢好了起来。 黄彦秋对他父亲十分严厉,爱听戏的老爷们都撞见过黄彦秋打骂他父亲。 正是因为黄彦秋对他父亲这种态度,他家仇人才放过他父亲。 38年,他父亲投身gm。 年后,他父亲把他大哥托付给他师爷,师徒二人联系变多了起来。 他师爷在他父亲的推荐下,参加了gm,在他师爷的影响下,整个戏园子的人成了革命者,戏园子成了一个联络站。 联络站暴露,为了给革命同志争取宝贵的时间转移,整个戏园子跟口口口口同归于尽。 黄兴邦51年出生,他有5个哥哥姐姐,大哥、三姐、四哥、五哥夭折,二姐出生那天,部队遇到突发状况,必须连夜转移,他父母把他二姐送给一个老乡收养,和部队一起紧急转移。新中国成立后,黄兴邦父母回去找老乡,没找到人,他二姐是生是死,至今不知。 他父母前往海岛前,把他打包送到北大荒。 这小子才艺不错,会不少乐器,被安排到g委军乐队。 这小子上午到军乐队报到,下午就跟人打架,第二天被退回到师部。 白部长到师部办事,“无意间”听人谈论这小子多才多艺,速度贼快把这小子“抢”回场部,安排这小子进战地演出团。 这小子宁愿下连队,也不愿意进战地演出团,可把白部长气坏了。 白部长一气之下,就把这小子丢到三营二连垦荒。 这小子来到连队,兴趣来了,给战友们说唱一段,一提让他进战地演出团,他就跟你急。 成营长对他又爱又气。 视线所及只剩绿色,成营长机械转动脑袋,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和黄兴邦的区别在于一个被动下连队,一个主动下连队。 两人的人生轨迹一点都不一样! 黄述玉一定不会成为下一个让他又爱又气的人! 因为他不会主动让黄述玉离开连队! 成营长驱散恐怖的念头:“我看你们挺满意你们现在的脸,那就不要洗脸了!” 蓝队齐声喊:“是!!!” 红队、一连的人酸了,他们搜山期间,身上被蚊虫叮满了包,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又挠又拍,再看看蓝队,他们没动过手指头挠过一次痒,没拍过一次蚊虫。 营长哪里是惩罚他们,分明是奖励他们。 营长一声解散,蓝队嗷嗷叫冲进食堂吃饭。 食堂,红队围成了一堵墙,把黄述玉圈在中间,黄兴邦端着饭盒,挤了半天,愣是没能挤进去。 看到一连连长、排长也没挤进去,黄兴邦不挤了,走到一旁坐下,打开饭盒,边吃饭边看热闹。 拄单拐的陆连长感谢一连,话锋一转:“40火箭筒实弹射击实训被你们连抽到,我派两辆卡车送你们回一连,绝不耽误你们训练。” 陆连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徐连长转头找上营长:“报告营长,在野外训练,蚊虫影响知青训练效果,我一连向营部申请一批绿药水。” 在陆连长看来,黄述玉是二连的人,绿药水就是二连的,绿药水先紧着二连的知青用。徐连长妄图一句话就让绿药水成了营部的,和二连享有同等待遇,一连的人果真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 陆连长拄单拐健步如飞跑到营长面前,一身正气吼道:“营长,任何一款药的问世,都伴随着优缺点。绿药水的优点是防蚊虫,但缺点我们尚不清楚。绿药水是二连黄述玉同志发明的,我建议由我们二连试药。” 步入夏季,北大荒的蚊虫多入牛毛,至今没有办法解决蚊虫问题。少数知青戴纱网防蚊虫,多数知青饱受蚊虫之苦。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绿药水有千种万种缺点,只有一个防蚊虫的优点,就不可能有一个知青拒绝使用它。 一连、二连的连长替自己的连队着想,争得面红耳赤。 “王部长明天来二连。”成营长一句话让差点掐起来的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四分场的王部长是场部白部长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只要是人才,他不管是哪方面的人才,先拐回家再说,把人才放到连队观察一段时间,再出其不意把人才调回分场部。 对于徐连长再说,黄述玉在二连,黄述玉就是三营的,一旦黄述玉到了分场部,黄述玉就是三个营的。 三营和三个营,差别大了去了。 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这会儿好的跟亲兄弟似的,离开了食堂。 王部长明天到二连,成营长今天就住在了二连。 除了徐连长,一连的人被陆连长派车送回一连。 黄述玉承诺他们拿草药可以从自己这里换绿药水,红队心满意足离开。 晚上8:13。 黄兴邦终于可以跟黄述玉说上话了,拉着黄述玉跑进二排六班男寝。男寝的男知青火速套上衣服,顶着一张绿脸怒瞪黄兴邦。 黄述玉一脸坦荡,男知青却不行,火从脖子轰然烧到耳垂,恼羞的恨不得跳河里降个温。 爬在炕上的黄兴邦把锁头放炕上,从炕柜里拿出一套瓶罐,里面装的是油彩。 黄兴邦抱着瓶罐,随手拿了一个手电筒,带着黄述玉离开。 男知青跑出门,骂黄兴邦有病。既然你还要走,为嘛要带女知青进男寝! 黄兴邦撇嘴,你们懂个屁,一连的连长把一连三排二班的班长留下来了。一连长为嘛不留其他人,只留二班长,因为一连长图谋更大,想要把黄述玉变成一连的人。 d委、师部上报黑省g委,特授予一连三排二班集体二等功一次,他得到消息,营长推荐二班长和二班的艾小小入党。 二班长今年二十五岁了,上到白部长,下到一连长都在操心他的婚事。二班长各种联谊没少参加,每次都没有下文。 他和二班长都是眉眼清秀的长相,只不过二班长脸部轮廓更立体,他每天笑哈哈,二班长每天苦兮兮。说实话,二班长虽然每天苦大仇深,但也不至于获得不了一个姑娘的好感!他跑到场部找白部长求了一个联谊名额,跑到联谊会,在人群中寻找许久,没找到二班长。他兴致缺缺离开,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一个人蹲在路灯下学习,这个人就是二班长。 那一刻,黄兴邦在二班长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不经常回家,他在家里发现父亲,总爱粘着父亲,父亲和他玩躲猫猫,父亲去藏,他捂着眼睛数到一百,去找父亲,总是好不到,有次他推开书房的门,原来父亲躲在书房里学习。 父亲似乎忘了他只是一个孩子,需要家人管束教导,认为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懂。 当有一天父亲发现他学坏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自甘堕落,把他送到北大荒兵团历练。 这类人在别人眼里是千好万好,但在黄兴邦眼里一点也不好。 他们这类人不会是一位好父亲,更不会成为一个合格丈夫。如果黄述玉跟二班长成了,黄述玉会受尽委屈,不会有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思考,没有人理解她。 黄兴邦不希望黄述玉活成了她母亲的模样,更不希望他们的孩子活成了他的模样。 黄兴邦要阻止两人接触。 两人到一排一班女寝门口,黄述玉进了宿舍,宿舍乒乒乓乓,足足一刻钟,黄述玉打开门,让黄兴邦进来。 黄述玉尝试把绿药水融合到油彩里,放入不同比列的绿药水,用数字标记。 黄兴邦挑选同一种色系一深一浅,迫不及待在自己脸上画油彩,在额前、颧骨处画深色,在眼周围、鼻子下面画浅色。 黄述玉眼前的弹幕迅速滚动:[m军在“北方利刃”的演习中,m大兵在脸上涂油彩,在演习中大放异彩。] [在发亮区域涂较深的颜色,阴影区域涂较浅的颜色,可以规避皮肤反射光线暴露位置。从这可以窥见m军事实力无敌了,一定是世界上最不缺安全感,幸福感最强的国家。] [种花家一定是幸福感最低的国家,因为他们家老百姓吃不起茶叶蛋。] [种花家对外国人来华240小时过境免签,种花家迎来旅游热潮。] [要不是我刚看完珠海航展,我真信了运20是超级飞侠的乐迪,乖巧的宝宝运输机。] [哈哈,咱妈的镜头不会骗人,胖妞就只小肥啾。] …… 奇怪的弹幕,不至于让黄述玉看不懂。 前面的弹幕附和黄述玉的印象,后面的弹幕,后辈字里行间的优越感让人无法忽视,黄述玉好奇这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弹幕已经不止一次不按常理出现。 送走烈士家属那天,黄述玉在山上伐木,发现了一株草药,就要去采摘,眼前飘过一条弹幕,详细写了制作防蚊虫药水所需的草药和步骤,黄述玉赶紧记下来,这些草药行医笔记上都有记载,黄述玉发动一班寻找草药。 制作出药水,二连一排一班自请试药。 一班全体成员在裸露的皮肤上涂满药水,夜晚跑到湿地,那里的蚊虫成群结队,却没有蚊虫近身,他们趟水走到水草旺盛处,依旧没有蚊虫靠近。 把药水洗掉,皮肤带点绿,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二连拉练,一班被分到蓝队。蓝队有一个眼睛格外好使的成员发现两个小药瓶在一班之间传递,小声问他们在传递什么,引起了其他成员的注意。 一班在一起讨论,最后决定由黄述玉把这件事告诉队友。 抹不抹药水,他们自己决定。 所有成员听到药水可以防蚊虫,再也听不到其他,纷纷往自己身上抹药水。 她发现了制作驱蚊虫的草药,得到一份药方,就在黄兴邦在脸上画油彩的时候,她看到了震撼心灵的字幕。 黄述玉有了一种猜测,但是需要验证。 黄兴邦欣赏镜子里的“妆容”,美得不行。熄灯号响起,黄兴邦抱着瓶瓶罐罐高高兴兴离开。 第二天,黄述玉见到黄兴邦,黄兴邦正顶着一脸油彩,站在高地上跟大家炫耀他脸上的药水是黄述玉专门给他特调的。 瞥见黄述玉,黄兴邦跳下高地,跑过来找黄述玉:“述玉,要不要我给你画一个和我一样的妆容?” 黄述玉欣然同意。 黄兴邦随身带了两罐油彩,当场要在黄述玉脸上作画。 黄述玉参考弹幕内容和黄兴邦沟通,黄兴邦按照黄述玉的要求,在黄述玉脸上画上了油彩。 许多女知青让黄兴邦给她们画一个和黄述玉一样的妆容。 一时间,黄兴邦身边围满了女知青。 王部长乘坐卡车来到二连,就看到这一幕。 陆连长拄着单拐向部长敬礼:“部长,这是黄述玉同志做出来的第二代防虫药水。” “第二代?”王部长困惑道。 陆连长指顶着一张绿脸,脸上没涂油彩的知青:“这是第一代防虫药水,”又指正在给人涂油彩的黄兴邦,“这是第二代防虫药水。” 王部长不关心一共有几代防虫药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防虫药水到底能不能防虫! 王部长让他们集合,带他们到山上、湿地、沼泽附近做实验,结果防虫药水确实有防虫效果,而且效果意外的好。 王部长有了一个特别的发现,就是涂了油彩的知青隐藏性更好,完全和植物融合在一起。 成营长、指导员、陆连长、徐连长脸上笑容灿烂走出办公室,只有王部长一个人脸色比黑土地还要黑上三分。王部长走的时候,带走了第一二两代药水。 黄兴邦抽自己,让你嘴贱,让你爱显摆,现在好了吧,你的宝贝全被部长拿走了。 黄兴邦没时间悔恨,因为他看到一连长把二班长介绍给黄述玉认识,他跑过去,就听一连长说:“咱们营长到场部医院要人,张院长心不甘情不愿放你回连队,当时林巍昏迷刚醒,继续留在医院养伤,替咱们营长担下张院长的怒火。” 她在走廊听到营长和一个人讲话,原来是他,黄述玉不由得多看他两眼,一身正气,大概因为经常皱眉,眉心有了两道竖横。 “述玉,我有事找你。”黄兴邦抱歉对两人笑,拽着黄述玉离开。 “要不要相处试试?”徐连长说,“你要是同意,我让陆连长问黄述玉同志的意思?” 林巍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没有成家的念头。” 这家伙油盐不进,徐连长对他没辙,放弃了撮合两人的念头。 * 二连除了日常拉练,就是上山挖草药。 王部长带走那几瓶药水回去做实验,经过数次实验,证实了药水具有防虫效果,最大的缺点就是颜色不易洗净。王部长把这个情况上报到师部,师部验证了药水的效果,准备在兵团中推行。 王部长心里对油彩有一系列想法,都被他压了下来,春播要紧。 连队收拾出一间仓库,让黄述玉带领一班制作药水。 现在药水只能供应部分连队,用了的知青反馈药水非常有用。 为了让更多的知青用上药水,在不影响春播的前提下,场部让每个连抽调一个班上山采草药。 草药被集中到一起,送到二连。 二连又抽调三个班制作药水。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知青用不上药水。 为什么不让更多人制作药水?原因很简单,因为会影响春播。 北大荒主要种植的农作物是大豆、玉米、小麦,五月初还要种茄子。 北大荒到处都是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在前面加上推铲,摇身一变成了推土机,在后面安上犁,就是犁地机。 三匹马拉犁被淘汰。 春播从五月份持续到六月份,风风火火的春播结束。由于北大荒很多地方不靠近河流,知青们要想办法给庄稼灌溉水,玉米这类农作物容易得病虫害,知青要到地里捉虫。 这天,黄述玉出去放风,看到二连的知青背着药水桶打农药,另一片地,知青在玉米地里捉虫。 黄述玉在地头坐了许久,晚上回到宿舍,她跟王春娇四人说自己想退出,王春娇四人尊重她的想法。 第二天,黄述玉找指导员,跟指导员说出了她的决定。 指导员问黄述玉:“你确定你自己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黄述玉眼神坚定说。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要向分场部汇报。”指导员沉吟片刻说。 黄述玉回到仓库制作药水。 过了几天,指导员喊黄述玉到分场部。 最近王部长终于抽出空做实验,发现战士们脸上涂上绿色油彩,隐蔽性更好,他把他的发现上报给场部,场部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师部,在师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师部打算把油彩用在陆军中,这边农场倒是有一个会制作油彩的老师傅,师部派人接触老师傅,师部另外还需要一个会制作药水的人。 王部长打算推荐黄述玉。 黄述玉的指导员说她不想继续制药。 王部长喊黄述玉到分场部,跟黄述玉说了这个情况,询问黄述玉愿不愿意到师部。 “报告,部长,我还需要在连队锻炼。”黄述玉大声说。 黄兴邦这样,黄述玉又这样,难道姓黄的人觉悟都这么高? 现在二连一排一班都在制药,黄述玉继续留在一班不太合适。 王部长决定把黄述玉调到黄兴邦那个班。 黄述玉回到二连,黄述玉被调到二排六班的消息随之传遍了整个二连。 六班女寝没有多余的床位,黄述玉继续住在原来的宿舍。 场部给二连一排一班集体,包括黄述玉申请三等功,又给黄述玉申请了个人二等功。 油彩的事不宜大肆宣扬,把黄兴邦的功劳算在了他父母身上,黄兴邦知道这件事,也不在意。 一排一班集体涨了一级工资。 黄述玉现在的工资是二十五块八毛钱。 这个年代,能当拖拉机手,这人一定根正苗红,王部长再三考量,选拖拉机手王春娇到师部。 往年春播,王春娇开东方红57犁地,因为今年王春娇在制药,所以黄述玉不知道王春娇还是一名拖拉机手。 对上黄述玉炽热的眼神,王春娇不好意思挠头:“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老红军,街道宣传知识青年插队下乡,他们轮番给我们做思想工作,我们就报名下乡,我二哥、三堂姐在内蒙兵团,我其他哥哥姐姐在雷州兵团,只有我一个人在黑省兵团。因为我档案好,连队挑选第一批拖拉机手,我就被选上了。”王春娇没说她大哥、大堂哥、二堂姐在部队当兵。 其他知青回家探亲,家里已经没了他们的位置,她回家探亲,家人稀罕她两天,就催她回兵团,大家误以为她的处境跟他们一样,她没解释。 他们家人的思想觉悟没有王春娇家人高,对于王部长选王春娇到师部,他们是服气的。 一班趁着中午休息,到河里抓了几条老头鱼,拿到后厨让师傅长给开小灶。 晚上,一班全体成员在食堂给王春娇践行。 黄述玉安静的听老知青说一班曾经发生的故事。 第二天,王春娇坐物资车到场部,从场部坐运原木的火车到师部。 起床号子响,王春娇已经快到分场部了。 黄述玉四人起床看到王春娇的床铺空空的,心里只有祝愿。 黄述玉也来到二排六班报到,六班长带领队员欢迎黄述玉。 欢迎仪式结束,六班长带领队员到大豆地里锄草。 二排负责大豆地。 每个班负责一块区域,在地头竖起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激励人心的话。 中午,炊事班在地头架起灶做饭,知青就在地头吃午饭,黄兴邦给大家说一段天津快板。 休息时间,有知青给大家读报纸。 有一天,战地演出团来到二排表演样板戏,二排知青都非常兴奋。 连锄一个月的草,二排得了一天的假期。 黄述玉写了两封报平安的信,打算明天到公社寄出去。 她三月下旬来的北大荒,现在已经六月下旬了,快四个月了。 爸妈给她回了信,给她寄了一大包干辣椒面,信上说大家很喜欢她寄回去的毛线,问她今年有没有探亲假。 三姐给她寄了一大包牛羊肉干,还有一封回信。 三姐信上说她把东西拿给朱修荣,问朱修荣要他们往来的信件、礼物、照片,朱修荣少给了一张照片,朱修荣解释照片在他出任务的时候丢了。 没过多久,朱修荣一个人去了西双版纳。 朱修荣妻子到三姐家闹,三姐才知道朱修荣二月底申请转业,转业的地方是西双版纳国营农场。 前段时间黄述玉很忙,没时间寄信。 几个月积攒了说不完的话,写到最后,黄述玉还意犹未尽。 黄述玉问寝室的姑娘们需不需要她带东西,姑娘们摇头。 黄述玉贴上邮票,把信装到挎包里,端盆到水房洗漱,回来晾干了头发才睡。 许多人要到公社,黄述玉没挤上物资车,转身回连部,就看到黄兴邦朝他招手。 黄述玉小跑过去。 “向阳公社逛来逛去就那样,我带你去三分场,三分场场部在红旗矿,那儿供销社东西种类多。”黄兴邦大踏步往前走。 黄述玉跟他走。 有一个大爷牵着牛车站在树底下,黄兴邦跑过去,往大爷兜里塞一包烟,黄兴邦龇牙朝黄述玉挥手。 黄述玉跑过去。 两人躺在干草上,一路躺到了红星公社。 牛车停了下来,黄兴邦拽着黄述玉下车,大爷赶着牛车离开。 “这不是三分场场部吧?”黄述玉观察四周。 “这是红旗公社,大爷到公社接知青,顺路带我们一程。”黄兴邦带黄述玉做运煤的火车。 坐在火车厢里,黄述玉问:“我们回连队,怎么回去?” “我同学在三分场当知青,她跟我说三分场今天运一批煤到场部,到时候我们坐运煤车回连队。”黄兴邦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下了火车,身上脏兮兮的来到三分场场部。 黄兴邦的同学到门口接两人,带两人到水房整理一下仪容。 黄兴邦这位同学叫刘必珍,凑黄兴邦身边贼兮兮说:“我听我妈说前段时间海岛那边气氛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恢复如常。” “我倒是听我妈说你处对象了?”黄兴邦贼兮兮挑眉。 刘必珍一脸便秘的表情:“他想利用我陷害一个人帮他升职,我长得很蠢吗?” 从小到大大家都说他和刘必珍臭味相投,承认刘必珍蠢,岂不是承认自己也蠢。黄兴邦特认真说:“你不蠢,聪明的一批。” 刘必珍嘴巴刚翘起来,就听黄兴邦又说:“还好你只是眼瞎,心没瞎!” 气得刘必珍捶黄兴邦。 正在打肥皂洗手的黄述玉恨不得自己是一个聋子。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黄兴邦介绍两人互相认识。 防虫药水的名声可大了,刘必珍自然听说过黄述玉,挽着黄述玉,带两人到分场部食堂吃饭。 黄述玉、黄兴邦自己付的钱票。 黄姨也不知道怎么知道黄小宝在连队和一个女知青走得近,托她观察一下女知青的人品。她给黄小宝递消息,说三分场要往场部送一批煤,让黄小宝带黄述玉到三分场玩。 姑娘是好姑娘,只是这两人是纯粹的革命战友,黄姨畅想黄小宝今年成家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刘必珍低头吃饭。 刘姨让他过来考察刘必珍对象的人品,既然两人散了,就不用考察了。黄兴邦埋头吃饭。 刘必珍把两人送出分场部,提醒两人三点过来。 黄述玉察觉到刘必珍落在她身上隐晦的目光,没带恶意,黄述玉就没在意。 两人路过邮局,黄述玉把信寄了出去。 黄兴邦指着供销社的方向说:“供销社就在前面,我们连队下个月有开荒任务,也不知道会不会抽到我们班。不管抽不抽到,你最好准备一卷棉布。”黄兴邦掏两张布票递给黄述玉,“你去买布,买回来咱俩分。”说着,又给了黄述玉钱。 黄述玉的意思是他出布票,自己出钱,买回来的布两人平分。 黄兴邦把钱揣回兜里,黄述玉去了供销社,黄兴邦去了其他地方。 黄述玉买齐了东西,看时间还早着呢,黄述玉去逛副食店。 黄述玉的视线从辣白菜上扫过,弹幕疯狂刷屏: [辣白菜是种花家的,讽刺的是种花家的人却认为辣白菜是hg的。] [hg的白菜基本上从种花家进口,种花家普通老百姓从hg购买辣白菜,离了大普。] 黄述玉逛了一圈副食店,弹幕没有出现第二次。 黄述玉虽然惊讶弹幕的内容,但是她似乎有点懂弹幕出现的契机是什么。 弹幕每次一次出现,都是在预警。 如果这样的话,这条弹幕在预警什么? 黄述玉回到供销社,黄兴邦办完了事,到供销社跟黄述玉汇合。两人结伴到三分场场部。 刘必珍没出现,两人掏出工作证,坐上了运煤的卡车。 司机在二连连部附近,把两人放下。 两人回到连部,回营房的路上,黄述玉问黄兴邦:“北大荒什么时间种植白菜?” 黄兴邦没多想,说:“最早八月份。” “我们的白菜对外出口吗?”黄述玉问。 黄兴邦摸黄述玉额头:“你也没发烧啊,咋说起了梦话。” “不对外出口吗?”黄述玉喃喃道。 “我们国家出口石油这样不易得的东西,白菜这样只要有手,就能种出来的农作物,外国人疯了才进口。”黄兴邦耐心解释。 指导员路过,听了他们的话,停下来说:“hg引进我们国家“北京三号”白菜种子。” hg经济发展比我们国家发展快太多了,经济高速发展的国家居然培育不出优良的白菜种子!黄兴邦吃惊不已。 弹幕: [种花家的小菜,拿到hg,就是满汉全席。] [他们一边担心引进种花家的白菜种子,影响本土生物安全,一边担心种花家廉价的白菜冲击本土农业,带着十分“嫌弃”的情绪食用种花家的白菜。] 弹幕内容对黄述玉的冲击力太大,导致指导员和黄兴邦讲话内容,黄述玉没听全。 隔天,指导员在连队宣传hg从我们国家引进“北京三号”的消息,极大的调动了知青的积极性。 二连的知青一部分管理庄稼,一部分去开荒。 三匹马拉着一辆架子车,车上堆着半个月的粮食和菜,六班队员来到开荒地,就地取材,盖拉合辫子房,在房子旁边架起了灶。 他们要在这里生活2个月,食物没了,安排两个人回连部取。 黄述玉挖了一个星期地,挖到最后,胳膊抬不起来,行尸走肉回到住处,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看着队友开荒,黄述玉强打起精神干活。 黄述玉用棉布缠着手,手掌才没磨出水泡。这一刻,黄述玉非常感激黄兴邦。 这天,下起了雨,队员没一个人回住处,雨势大的睁不开眼睛,队员们扛着铁锹跑回住所。 住处透风,有雨水被风刮进来,连蚊虫也飞进来凑热闹。 每年这时候,他们如同陷阱中的困兽,是蚊虫的食物,今年不一样了,蚊虫躲着他们走。 风雨过后,是大晴天,队员们继续开荒。 8月份,六班开荒结束,回到连队。 黄述玉到澡堂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出了澡堂,人又活了过来。 她带上两个盐水瓶马不停蹄坐物资车到公社,灌了两盐水瓶豆油,用掉了一张一两油票。 黄述玉回到连部,揣着油和辣椒面到食堂,借用后厨的锅做辣酱。 按理说她带过去的辣酱够她吃到回连队,但是他们在河边修的临时住所,开荒那么累,队友居然还有精力下河捉鱼,会捉鱼,却不会做鱼,白白浪费了好食材,黄述玉看不下去,接过了做鱼的活。 黄述玉贡献出她的辣酱,变着法子做鱼。 一开始队友们被辣的不行,后来辣酱吃完了,队友们却想念辣酱做的鱼。 黄述玉做好了辣酱,从食堂买了一个馒头,夹辣酱吃,黄述玉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馋这口辣酱足足馋了半个月。 黄述玉做辣酱,师傅长跑出后厨。 黄述玉抱着两罐辣酱离开后厨,跟师傅长打了招呼离开。 师傅长回到后厨,看到碗里有小半碗辣酱,他徒弟端碗说:“师父,你吃不了辣,这半碗辣酱我就带回去了。” “行行行。”师傅长不在意挥手。 黄述玉回来,梁冬梅递给黄述玉三封信:“有两封信是一个半月前的信,还有一封信是半个月前的信。”又搬出一个包裹,放到炕上,“也是一个半月前到的。” 黄述玉接过信,是她爸妈和三姐给她的回信。 黄述玉放下辣酱,坐到窗前看信。 母亲似乎接受了她当知青,信里也没了试探她,得知她今年无法回家探亲,母亲很失落,让她尝试争取回家探亲。父亲让她谈对象,一定要带回家看看,末尾加了一句,最好找湘省男人。 大姐、二姐让她做想要做的事,不要有太多心里负担。 黄述玉拆开三姐的信,三姐信上说三姐夫也转业了,转业到新疆兵团。她和三姐夫计划先回一趟老家,再去兵团报到。三姐说她在那边稳定下来,再告诉她住址。 黄述玉拆开最后一封信,三姐告诉她,她和三姐夫现在的住址。 黄述玉拆包裹,是老家给她寄的包括,是一大包辣椒面和两块瑕疵布。黄述玉把东西放炕柜里,开始写回信。 把信寄出去后,连队开始种白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没参加春播的黄述玉脚穿解放鞋,打绑腿,戴上一双棉纱手套,撅腐熟的猪粪、羊粪,时不时摘掉手套摸猪羊粪,没起热,黄述玉戴上手套,继续撅粪。 六班的黄兴邦、张弛、王耀光、许威海、刘田野、岩娜、宋继兰、陈淑华、张麦穗、任亚丽笑弯了腰。 一辆绿皮卡车行驶在旷野上,送来一车氮磷钾复合肥。 按照每3000公斤猪羊粪50公斤氮磷钾复合肥的比例拌肥。 每堆肥旁边都有一架筛漏,筛漏是知青拌肥的好帮手。 肥料被撒在地里,东方红54安上了犁,在旷野上深翻、整理土壤,起垄全靠人力。 挖坑、浇水、丢苗、覆土。 白菜苗移栽完毕,知青们的腰腿酸痛难忍。 也迎来了豆角、茄子的丰收。 知青昼出夜归。 连场堆成山的豆角、茄子,被一辆辆卡车运走。 73年8月,一批刚毕业的中学生来到北大荒,二连分到40个知青,陆连长赶着马车到分场部接知青,捎上到分场部的黄述玉。 “连长,回来的时候,马车能带一张炕桌吗?”黄述玉问。 “可以。”陆连长意味深长瞥黄述玉。 黄述玉心里开心着呢! 没注意到陆连长的眼神。 这件事过去了好多天,她还在回味她和黄兴邦天衣无缝的配合,从后勤部弄到一张炕桌批条。 说起炕桌批条,就要从黄兴邦去一班女寝说起。黄兴邦见她只有炕柜,没有炕桌,就打算带她到后勤部讹一张炕桌。 为什么说讹?因为72年末,后勤部就不发炕桌了。 直到移栽完白菜,黄兴邦终于有了空,拉着她到后勤部。 黄兴邦叭叭说她给后勤部主任脱臼的胳膊掰回去,难道不值一个炕柜! 她模仿当初她怎么掰的。 后勤部主任给她一张炕柜批条,像送瘟神一样把他俩送走。 第一次“做”坏事,黄述玉即忐忑又激动。 黄述玉一直记得那种刺激上头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前天刚下了一场雨,泥巴路不好走。 走一段路,黄述玉跳下来,和陆连长一左一右捅车轱辘。 到了分场部,已经下午了。 陆连长已经迟到三个小时,来不及吃饭,急匆匆去办理接知青的手续,黄述玉单肩背医疗箱,站在树荫下啃干粮,拿起水壶喝水。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黄述玉偏头,林巍突然回头,黄述玉连忙收回视线。 林巍的班还剩他和艾小小两个人。 两个人的班无法完成生产任务,上面决定解散他们班。艾小小被调到森林公安边防部队,林巍拒绝到鸡东县g委知青办,申请到水利工程连进修。 团部领导踏察荒原,走了百里,没见到一条河流,一个新的水利工程连就此产生。 这个连队是一群刚毕业的中学生组成,连长、排长是现役军人,班长是水利工程连老知青,林巍就在其中。 连长、排长、班长身上背着行囊,马车上是帐篷、大铁锅、粮食、工具,新知青在老知青的帮助下打绑腿,背上他们的行李,朝着荒原前进。 黄述玉经历过开荒,知道他们要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荒,冲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奋力挥手。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黄述玉放下手臂,转身去分场部医院药房。 弹幕悄然出现:[1949年新中国成立,实行一夫一妻制,张罗杰把大夫人一房送往m国,二夫人一房送往香江,在rb还有一房夫人。 张罗杰捐献机械厂,在机械厂担任董事,不参与管理,并和机械厂普工的女儿王二妮登记成婚。 1965年,张罗杰不知所踪,王二妮和张罗杰登报离婚,两人的女儿张晓婷被打成“老右”,被下放到黑省鸡东县向阳公社联合大队改造。] [1973年8月13号,大队一只待产母羊失踪,张晓婷冒着暴雨进山寻找母羊,成功找回母羊,化解了危机。当天夜里,张晓婷发起了高烧,她的成分,没人敢给她开药,她决定铤而走险到黑市买退烧药。] [意外遇到巡逻队,张晓婷就像一只就到惊吓的兔子,慌不择路避开巡逻队,晕倒在一条巷子里。] [黑市离她只有50米,这是她永远到不了的距离。] [一个后世之人占据了张晓婷的身体。 “张晓婷”醒来,地头蛇拿从张晓婷身上搜到的金戒指套话,不相信“张晓婷”没有小黄鱼。威胁“张晓婷”如果不给他小黄鱼,就把她扭送到g委领取奖励。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没从“张晓婷”身上搜到证明信。 “张晓婷”成分绝对不好。 “张晓婷”不仅没给小黄鱼,还要回了金戒指,并和地头蛇合伙做起了买卖。 78年改革开放,“张晓婷”和张罗杰认亲,帮助张罗杰成为大陆最大的煤老板。九十年代,“父女俩”进军娱乐圈,投资琼瑶女士、张纪中先生的影视作品,把自己打造成最厉害的“投资人”。2013年,“父女俩”成立影视公司,利用这个人设狂拉投资,赚的盆满钵满。] [2017年9月颁布娱乐圈限薪令,2018“明星查税”风波后,“父女俩”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并在外网发表辱国言论。] 不断滚动的弹幕在黄述玉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黄述玉跑到分场部医院药房,掏出知情证和批条拿药。 今天是8月14号。 把药装医疗箱里,又把批条掏出来,夹知青证里,黄述玉背上医疗箱离开。 巡逻队注意到黄述玉行为怪异,立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巡逻队队长拦住黄述玉,查看黄述玉的证件。 队长把知青证还给黄述玉,和气询问黄述玉是否遇到困难。 黄述玉满脸愁容说:“连队缺炕桌,一直缺我一张炕桌。我去要了好几次,后勤部给我一张炕桌批条,说分场部有专门做炕桌的地方,让我到分场部办事,顺道去取炕桌。” 他刚刚看到了那张批条。队长彻底打消了对黄述玉的怀疑,给黄述玉指路。 “谢谢同志。”黄述玉捏着知青证跑远,在拐弯的地方消失。 分场部那么大,弹幕上没有明确的地址,黄述玉对分场部又不熟,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不知道有没有昏迷的张晓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只有两条路摆在她面前,假如张晓婷昏迷,顺着巡查队来的路找张晓婷,假如张晓婷没有昏迷,跟着巡查队。 黄述玉一点也没有把握她跟踪巡查队,巡查队发现不了她。 黄述玉不敢冒险。 黄述玉从角落里走出来,顺着巡查队来的路找张晓婷。 弹幕:[前面20米,巷子里藏着黑市。] 弹幕之前说张晓婷距离黑市只有50米,黄述玉连忙后退30米,以黑市为中心寻找张晓婷。 黄述玉看到一个姑娘躺在一个脏乱的巷子里,一个男人蹲下来朝她身上摸。弹幕上说过“张晓婷”被地头蛇要挟,黄述玉立即大喝:“人贩子拐卖妇女!!!” 郭余粮是黑市头目,在经常经过的地方遇到一个昏迷的女人,下意识摸女人身上有没有好东西。听到一声高喝,他一把抓住包裹撒腿儿跑。 包裹里有细粮,一叠票据。这时候不跑,一旦细粮和票据被人发现,他又解释不了来源,要蹲劳改的。 路上的行人跑过来,看到那个疯狂逃跑的背影,热心群众去追他。 黄述玉摸张晓婷额头,滚烫,撑开张晓婷眼皮观察瞳孔,张晓婷处在昏厥中,没办法让张晓婷服药。 黄述玉背起张晓婷朝分场部医院跑去。 一群人追黄述玉,都在嘀咕,这么瘦弱斯文的姑娘,背一个七八十斤重的姑娘,腿都跑出了残影,老厉害了。 黄述玉怕自己耽搁一秒,张晓婷被后世人占据了身体,来不及多做解释,背着人就跑,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严重耳鸣,听不到自己和别人的声音,黄述玉不知道医生听没听清楚她讲什么,只得反复重复:“被人贩子拐卖的姑娘,高烧昏厥,给她开一支赖氨匹林。” 医生没从张晓婷身上找到证明信件。 跟着黄述玉一起来的人作证昏厥的姑娘被人贩子丢下,找不到证件才正常。 医生给张晓婷打了一针赖氨匹林,又给张晓婷安排了一间病房,张晓婷输上了输液。 郭余粮被人紧追,前面遇到巡逻队,往巷子里跑。 “人贩子,抓住他。”一个姑娘大喊。 巡逻队里的一个女知青听到“人贩子”三个字,拳头攥的嘎吱响,像箭一样飞出去,抓住郭余粮钻进巷子里的肩膀。郭余粮一身腱子肉,挣开女知青,把女知青推墙上,包裹也不要了,翻墙要跑,被女知青扯着一条腿拽下来。 郭余粮一屁股坐地上,爬起来要跑,女知青抓住郭余粮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地上,又把人翻一个面,撇郭余粮的双臂,把人摁地上。 巡逻队连忙上前控制住郭余粮,关心道:“悦姐,没事吧!” 花悦活动肩膀,疼的龇牙咧嘴,没事的话被她吞回肚子里:“你们把他送到g委,我到医院一趟。” 郭余粮被巡逻队扭送到分场部g委。 郭余粮否认他是人贩子,说包裹是他路上捡到的。 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证明郭余粮是人贩子,郭余粮还解释不清楚细粮和票据的来源,郭余粮将被送到农场劳改20年。 黄述玉被g委喊去做笔录,张晓婷还没苏醒,黄述玉也不确定张晓婷还是不是原来的张晓婷,张晓婷的身份还没确定下来。 黄述玉一口咬死郭余粮是人贩子。只有郭余粮背下这个锅,张晓婷不在联合大队,就有了理由,不算私自离开。 黄述玉离开g委,低头看手表,下午四点十三,离她和连长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黄述玉一脸急色往分场部的方向跑去,陆连长用毛刷给马梳理毛发,马背上绑着一个炕桌。 连长没走,黄述玉撑着膝盖喘气。 陆连长摸马脸,说了声好马,枣红色的马儿仰头,冲陆连长嗤鼻,陆连长哈哈大笑。 牵着马绳,陆连长扭头问:“炕桌批条呢?” “在这里。”黄述玉掏出知青证,抽出批条。 陆连长接过批条,把批条交给警卫室的警卫:“王部长说你取炕桌的途中遇到人贩子,先救人,发扬了八五一零农场的精神,让我先去后勤部替你取炕桌,后补批条。” 警卫装好批条,换班了再去把批条送到后勤部。 黄述玉没把立功放在首位,而是把人放在了首位,不仅王部长高兴,陆连长也高兴。 黄述玉诧异这件事居然传到了王部长耳朵里。 陆连长朝躲阴凉的知青招手,知青跑过来,有几个岁数不大的知青爬马车上。 马车上堆满了行李,用麻绳固定,他们抓麻绳稳住身体。 陆连长一个眼神甩过去,那几个知青尴尬笑着爬下马车。 陆连长给黄述玉一张名单,黄述玉让知青站成两排点名,人没少。 黄述玉把名单交给陆连长,陆连长把名单折好装衣兜里,扣上扣子,从马背上抽一支(木仓)递给黄述玉,牵着马走在前面。 黄述玉背(木仓)走在人群最后。 新知青扭头看黄述玉身上的医疗箱和(木仓),有人问陆连长:“连长,这位女同志是连队的医生?” “是一名战士。”虽然他看中人才,不重视黄述玉档案上的污点,但是这个污点还是在陆连长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黄述玉来到连队的表现,痕迹被一点点擦掉,黄述玉在陆连长眼里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新知青懵懂点头。 一脚踩下去,鞋底沾满了泥,新知青越走越累,很快他们顾不上想其他事。 天黑下来,他们来到无人区。 陆连长就地取材制作火把,带领他们走出无人区。 路过村落,新知青一颗提起的心落回原地,笑着说:“我刚刚听到风呼啸的声音。” 说完,他兀自笑出声。没起风,哪来的风呼啸声! “那是狼的叫声。”在无人区,陆连长没说狼叫,只是让新知青把火把烧的更旺,他和黄述玉拉起了(木仓)栓,警戒四周。 “连长,你居然会开玩笑!”一名新知青笑着说。 “4月份,黄述玉同志就在无人区猎杀了几头狼,和另外几名知青一起救下了老乡。”陆连长说,“她的宿舍还挂着老乡送的锦旗。” 新知青再也笑不出声,头皮发麻,下意识聚在一起。 到连队已经晚上九点,陆连长把他们交给三个排长,排长给他们安排好班、宿舍,就领着他们到食堂吃饭。 陆连长给马喂食,黄述玉扛着炕桌回到宿舍。 连队今天组织学习“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梁冬梅三人回到宿舍,讨论今天学习的社论。 黄述玉放下炕桌,轻手轻脚拿洗漱用品到澡堂洗澡,她回到宿舍,抹了一遍炕桌,把炕桌放一边,听她们辩论社论。 夜里,黄述玉做梦梦到没人知道张晓婷不在了,假的“张晓婷”代替张晓婷活着,梦换了一个场景,那是先辈们渴望的盛世,人人穿得暖、吃得饱,一个女孩公派出国留学,为了一张绿卡,在毕业典礼上抹黑祖国。 梦又换了一个场景。 国外治病难,那个女孩回国治疗癌症,在网上痛斥种花家不给她报销手术费。 她没有城乡医保和职工医保,被网上扒出来。 女孩灰溜溜回到m国,在个人社交账号上高调发表遗体捐赠协议…… 清晨,黄述玉坐在高坡上吹口琴。 她在梦里听到的曲子,好像叫《追梦人》。 不管梦中的女孩是不是“张晓婷”,黄述玉都不希望这个“张晓婷”存在。 “述玉。”任亚丽朝她挥手。 黄述玉把口琴装兜里,跑下高坡。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16章 第16章 “今天连部放收音机。”任亚丽拽着黄述玉去跟六班汇合。 六班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连部。 连部的空地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台收音机,毕指导员半弯着腰搜索电台。 收音机里传出声音,听老红军讲传统的知青纷纷扭头。 “……8月10号,《人民日报》转载《辽宁日报》的一篇报道,随后各地报刊陆陆续续转载,专门开设一个专栏发表关于恢复高考制度问题的文章、评论,指责高校招生中的文化考试是“复辟”,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最后的反扑”。”1 这个时代的人又红又专,党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坚决不做。 这条消息一出,反对恢复高考制度的知青占绝大多数,还有小部分人保持沉默,恰恰是因为他们支持恢复高考制度才保持沉默。 毕指导员组织知青出一期以《关于恢复高考制度问题的文章、评论》为主题的板报。 新老知青积极踊跃报名。 六班没一个人报名,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悄悄溜了。 六班的身影出现在食堂后厨,他们扒着窗户瞅见炊事员正在处理茄子。 “我猜食堂今天做酱茄子。”班长张弛扭头,旁边并排蹲着的十个人呢! 他急忙转身,黄兴邦十人已经跑出了百米远,他们的目标是连队的菜园子。 他只是装一下,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张弛咬了咬后槽牙,追了过去。 食堂的师傅长是辽省的,茄子丰收的季节,天天做酱茄子。 这个菜园子是连队知青开垦的,实现了蔬菜自给自足。知青到菜园子掰绿叶菜的叶子蘸酱茄子吃,只要不拔菜,不逮着一棵菜掰叶子,连队不会管的。 六班人手一把菜叶子,赣省师傅的辣椒地就在附近,他们过去摘了几个辣椒,回到食堂。 毫无悬念,食堂中午有酱茄子。 黄述玉拿几片菜叶子、一根小葱叶子、一个辣椒包酱茄子,吃一口,味道有些寡淡,她又抹了点辣椒酱,吃得津津有味。 黄述玉没跟随大部队回营房,她回到连部,已经有人在出板报,那一块聚集了一堆人。 他们高喊口号。 这个社会不需要不一样的声音。 不一样的声音刚冒头,就会被锤到泥里。 今天的广播内容告诉所有人高考制度不会恢复,现有的制度,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不会改变。 弹幕透露制度从78年开始发生了变化,偷偷出国的那批人正大光明回来,旋即出现了煤老板,出现了个人投资影片的情况…… 陆连长边走边整理着装,瞥见黄述玉凝望一群知青,眼睛熠熠生辉,绽放名叫希望的光芒。 黄述玉转身,撞上陆连长的视线。 黄述玉小跑过去,心急问:“连长,那名女同志苏醒了吗?” “苏醒了。”陆连长离开连部,站在路边。 黄述玉跟上,明知故问:“她怎么遇到人贩子的?” “我等会儿跟你说。”陆连长跑到路中央,挥手拦下联合林场的车,掏出证件给押车员,押车员把证件还给陆连长,抱(木仓)向陆连长敬礼。 陆连长一气呵成爬上卡车,扭头说:“黄述玉,上来。” 黄述玉哼哧哼哧爬上卡车,坐角落里,眼巴巴盯着陆连长。 陆连长无奈说:“那个女同志是下放知青,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在四分场g委,我到分场部,就是去了解这件事。” 黄述玉垂头,看在陆连长眼里,就是黄述玉在害怕,害怕和下放知青扯上了关系,被g委盯上。 陆连长安慰她:“不管对方成分如何,你都是见义勇为。” 押车员突然出声:“她是我们联合林场下面联合大队的下放知青,联合大队大队长今早向林场场部汇报下放知青张晓婷失踪了,晌午四分场g委跟林场确认张晓婷的信息,确认了她就是联合大队的张晓婷。” “我们现在过去接张晓婷。”押车员又说。 卡车停在四分场g委门口,陆连长、黄述玉和两个押车员出示证件,进入g委。 郭余粮被两名战士押着离开,撞上刚进门的黄述玉一伙人,郭余粮阴沉沉盯着黄述玉。 郭余粮和她擦肩而过,一道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传到黄述玉耳中:“你给老子等着。” 黄述玉回头,陆连长困惑问:“怎么了?” “他让我等着。”黄述玉。 郭余粮扭头用吃人的眼神盯着黄述玉,被战士推着往前走,他踉跄被战士带走。 g委的董志明正巧经过,陆连长还没来得及开口,董志明气愤道:“这个郭余粮,居然还在嚣张。” “他怎么嚣张的起来!”陆连长不理解。 “他何止嚣张,还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董志明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个郭余粮一会儿说包裹他路上捡的,一会儿说包裹他从黄述玉身上抢的,还诬陷黄述玉和张晓婷私交甚密,嚷嚷着黄述玉帮助张晓婷逃走,见事情败露了,黄述玉果断找了个替罪羊,他就是那个替罪羊。 昨天下午,他们从黄述玉来到黑省开始查,越查他们越钦佩这个湘妹子。 昨天晚上,郭余粮举报黄述玉是dt,言之凿凿说张晓婷是黄述玉发展的下线。 g委对dt二字十分敏感,他们连夜调出黄述玉的档案,黄述玉档案上只有一个地方异常,对于黄述玉迟迟不肯下乡的原因,档案上记录的非常含糊。他们又连夜打电话到湘省阳县g委,向他们了解含糊的原因。 对面挂断电话,两个小时后给他们回了电话。 对面给出的解释是黄述玉和一名军人处对象,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到街道办、知青办说朱修荣向上面打了报告,年里面带黄述玉回老家结婚,阳县知青办默认黄述玉是军嫂,没有催促黄述玉下乡。后来黄述玉的婚事告吹,负责档案的人员潦草在黄述玉的档案上写“黄述玉不愿下乡”。 办事员的敷衍,让黄述玉的档案有了污点,档案不能涂改,只能这么着了。 他们调查一夜,查到黄述玉并非主观不愿意下乡,在西双版纳国营农场和黑省兵团之间,黄述玉同志义无反顾选择了黑省兵团。 他们一边开心,一边羞恼郭余粮戏耍他们。 郭余粮是个有仇当场报的主,只是他没料到黄述玉这么红这么专,他编造的谎言被g委拆穿。g委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撒了谎,并不相信他其他的说辞,坚定的认为他就是人贩子。 郭余粮怨恨黄述玉堂堂正正做人,所以才在黄述玉耳边说那番话。 被郭余粮戏耍,十分丢人,董志明没脸说。 陆连长极懂人情世故,并未追着问。 董志明带陆连长、黄述玉、两个押车员去见张晓婷。 站在窗户前,董志明再次跟两个押车员确认了张晓婷的身份,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四分场的。” 其中一个押车员说:“有没有可能她高烧烧糊涂了,不知道郭余粮带走她?”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董志明点头。 董志明带押车员去办理交接手续,陆连长带黄述玉去找g委的何东福何主任。 黄述玉回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张晓婷身上,弹幕没有出现,但是黄述玉就是肯定张晓婷没有被后世人取代。 梦中后世之人谈及祖国,都是高高在上姿态,她回国治病,也是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想占祖国的便宜,也是轻视的、憎恨的。 眼前的张晓婷正在遭受苦难,她的眼神透露着钢铁般的坚硬。 黄述玉压下上扬的唇角,跟着陆连长来到主任办公室。 陆连长带黄述玉找何主任,跟何主任了解情况,主要问这件事对黄述玉有没有影响。 何主任看黄述玉的眼神带着欣赏:“你要不要来g委?” 何主任用实际行动表明这件事对黄述玉没有不好的影响,陆连长不仅没放下悬着的心,而且心又往上提了提,黄述玉的回答让他的心彻底放下。 “何主任,我历练还不够,还需要继续留在连队历练。”黄述玉激动喊出声,眼神坚毅无比。 有一个知青用同样的话推拒了到鸡东县g委,现在又有一个知青推拒了进入四分场g委。他们g委什么时候这么遭人埋汰了!眼不见心不烦,何主任摆手让黄述玉先出去。 黄述玉看向连长,陆连长朝她点头,黄述玉离开。 一个小时后,陆连长走出来,站在黄述玉身边,顺着黄述玉的视线望过去,看到迎风飘荡的五星红旗,露出一口大白牙。 交接手续没有那么快办完,陆连长带着黄述玉先走。 两人步行来到向阳公社,看到一个老乡坐在马车上,似乎在等人。 陆连长上前跟老乡搭讪,视线落在马上,眉头微微蹙起。 陆连长也是一名现役军人,以前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当兵,经常和马接触,后来来到八五一零农场,每年秋天都会接放牧任务,带领知青去放牧。去年大拉练,他带领知青冒充牧民,逃过了战友的追击,他不主动出现,没人能找到他。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马。 观察马拉的粪便,就知道这三匹马都有些窜稀。 难怪三匹马儿皮毛没有光泽。 “老乡,你们大队只养了三匹马吗?”陆连长漫不经心问。 “养了四十匹马。”这个老乡叫佟东立,是三沟子大队的大队长。 队里养的马生了病。 社员说新知青刚到大队,十多匹马胃口开始不好,没过两天,生病的马开始窜稀,他们怀疑新来的知青喂了马不该喂的东西。 以前没发生这些事,新知青刚到大队,马匹成群结队生病。 佟东立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这批新知青给马下药! 他带领社员把六名新知青绑起来,扔农具房里,套上马车,到公社反应情况。 公社安排一个兽医跟他回去,兽医内急去解手,他在路边等兽医。 “马群里是不是有马窜稀?”陆连长问。 佟东立瞳孔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们有没有把健康的马和生病的马隔开?”陆连长跳过他的问题,追问。 佟东立心里闪过心虚。他们刚开始发现十几匹马微微窜稀,给马吃了点药,以为马很快会好起来,便没有立即把它们分开。 最开始生病的马窜稀厉害,他们匆匆忙忙把它们分开。 结果那群健康的马胃口开始不好,也开始窜稀。 大队只有这三匹马是健康的。 佟东立不敢如实跟公社说,把这一切推到新知青身上。 佟东立不敢露怯,梗着脖子说:“我们当然把马隔开了。” 陆连长看出了异常,没有揪着异常追问下去。 兽医拽着裤带跑出来,看到队伍里多出了两个人,用询问的眼神看佟东立。 “他们是四分场二连的知青。”佟东立此时心虚的厉害,不敢多说,让人上了马车,赶马走。 陆连长嗅到兽医身上的酒气,主动跟兽医交谈,说他们连秋季有放牧任务,苦恼马不是人,不舒服不能跟人一样讲出来。他已经开始担心他们连去放牧,马群里有马生病,他们没能及时发现,万一马有个好歹,他们整个连会挨处分。 兽医叫王民胜,是一个酒蒙子。他中午刚跟人喝过酒,一喝酒,就爱揽事,还爱吹牛。 他拍陆连长的肩膀,喊陆连长弟:“弟,你下午没事吧?” “没事。”陆连长微笑说。 “那你跟哥哥去三沟子大队,哥哥给你露一手医术。”王民胜拍胸脯说。 “兵团纪律严……”佟东立立即出言阻止,还没说完。 王民胜不高兴说:“他跟我学习医治马匹,这是正事,就是他们领导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兽医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十分稀有,佟东立不敢得罪王民胜,立刻赔笑说:“王医生,你说得对。” 王民胜满意点头,拉着陆连长吹牛皮。 他们的声音从黄述玉耳边飘过,弹幕在眼前刷屏。 [1973年,8月30号,三沟子大队四十匹马死亡。] [大队长和社员指认新知青下药毒害大队马匹,六名刚下乡的知青,五名被下放到农场改造,有一个知青留下绝笔血书,撞柱自|杀。] 两条弹幕,却让黄述玉浑身发抖。 三沟子大队。 社员怨恨新知青给马下药,不给六名知青吃的,也不给他们水喝。 老知青害怕受新知青连累,在大队的日子不好过,没人冒头给他们送食物。 三沟子大队的佟宏进是农具管理员,六人被关在这里,他负责看管六人。 六个知青喊了半夜,这六人年纪不大,佟宏进心有不忍,偷偷进去喂他们水。 六人说他们是冤枉的,哀求他放了他们。 佟宏进还要在大队生活,不敢私自放走他们,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已经快一天了,没有一个人给六人送食物,佟宏进趴门缝看他们,见他们一个个嘴唇泛白起皮,精神萎靡不振,佟宏进回了一趟家,带他媳妇谭文秀来到农具房,偷偷溜进去给六人送食物。 佟宏进掰窝头塞他们嘴里,谭文秀给他们喂水,还要分出心神关注外边的动静。 听到人声,两人匆忙抹他们的嘴,快速跑出去,锁上门,绕到屋后。 “宏进——” “别砸门,砸坏了大队出线修!” “这个佟宏进敢擅离职守,看我不跟大队长举报他,让大队长撤了他的农具看守员的职务。” “走吧,等会儿我们再过来拉他们出去pd。”…… 人走远了,佟宏进夫妻俩才出来,却不敢再进去喂他们饭。 无人区。 黄述玉一行人已经到了无人区,出了无人区,又走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三沟子大队。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每次马生病,都是王民胜过来给马看病,社员认识王民胜,一哄而上挤到王民胜面前。 会计佟二柱挤到前面,贴王民胜耳畔说:“王医生,等会您医好了马,去我家尝尝自家酿的粮食酒,就着狼肉饺子吃。” “嗯呐。”王民胜被社员簇拥着到马棚。 无人在意的陆连长、黄述玉跟在后面。 王民胜喝了点酒,大脑反应有些慢,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这些马到底得了什么病。他为人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医术不行,佟东立和佟二柱在他耳边嘀咕新来的知青给马下药,他装模作样检查马的粪便,草料,故作了然于胸说:“有人在草料里下了泻药。” 马一直拉下去,会得痢疾死的。 “那怎么办?”社员焦急问。 佟东立、佟二柱二人更着急。 在王民胜看来,马拉肚子,就吃止泻药呗。王民胜给马开了三天的止泻药。 他们之前给马喂过了止泻药,还是王民胜之前开的,没用完的,可是不管用。现在王民胜给开了同样的药,佟东立、佟二柱二人面露苦色。 社员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民胜身上,没有人关注陆连长和黄述玉。 也正是没有人关注,方便了两人检查草料。 陆连长以为他要多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到马拉肚子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他回头看一眼享受众人追捧的王民胜,视线从佟东立、佟二柱身上掠过,抓一把草料装兜里,带着黄述玉离开。 兵团里面的自然村,自然村的民兵有义务配合连队开展工作。 偏远的自然村,采取就近原则,在连队设置派出所,连长、指导员担任正副所长。 三沟子大队离公社远,离一连最近,一连就设置了派出所。 两人离开了三沟子大队。 陆连长让黄述玉躲起来,时刻注意三沟子大队的情况。 他一个人步行30地里到一连,让一连长带上两个班的知青跟他走,带上武器,他路上跟他解释原因,又让一连的通讯兵打电话给二连,帮他和黄述玉报平安。 陆连长把三沟子大队的情况说了一遍,从兜里掏出草料,接着用手电筒的光挑拣:“这个是春藤,这个是紫杉叶子,这个是龙葵,还有这个是马尾。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马都不能吃。但有一个前提,马长期吃了才会生病。” “73年毕业的知青最早七月底到黑省,满打满算才半个月,这些东西就不可能是他们掺进去给马吃的。”排除了新知青,只能是老人给马喂这些东西,想到此,陆连长的脸黑成了锅底。 去年冬季拉练,陆连长一战成名。徐连长信陆连长说的,让卡车司机加速前进。 卡车开到三沟子大队附近,陆连长在黄述玉藏身的地方没有找到黄述玉,带上一个班的人冲进大队。 徐连长喊一名知青找民兵队长,带人追陆连长。 大队里半大的小子正举着火把pd六个知青,准备天亮了,把六个知青送到公社。 大部分成年的社员没有加入这场讨伐。 陆连长带人到了现场,朝天上放空(木仓)。 闹哄哄的pd骤然停止,他们惊惧看着陆连长一行人。 社员听到(木仓)响,抱着土(木仓)出来查看情况。 对面亮出了他们是一连知青的身份。他们这里是荒原,祖祖辈辈以放牧为生,后来四分场三营一连来到这里戍边垦荒,随后水利工程连也来到这里,这些知青和他们摩擦不断,有一天早晨他们发现一连和水利工程连离开了,没过多久,公社把一连开垦出来的良田划给他们,水利工程连修建的水利,他们正在使用。 后来四分场在一连设置派出所,他们刚拿到人家的好处,总不能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吧! 三沟子大队并不是给所有连队面子,他们只给三营一连的面子。 社员看到一连的知青,就像见到了亲人,放下(木仓)。 因为知道一连的知青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把土(木仓)放回家,大大咧咧过来跟一连的知青交谈。 徐连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社员热情的邀请徐连长到家里吃狼肉饺子。 正在陪着王民胜喝酒的佟东立、佟二柱听到动静,丢下王民胜跑过来。 陆连长没有在人群里找到黄述玉,找佟东立问,佟东立摇头,他没看见黄述玉。陆连长给徐连长做了一个手势,把这里的事交给徐连长,带上两个知青,回到黄述玉之前藏身的地方,仔细检查,手上沾上什么东西。 陆连长照手电,是防虫药水。 陆连长继续找,在西南方向50米的地方,又发现了防虫药水。 陆连长顺着这个方向找过去,在急速的状态下,走了二十分钟,隐约看到一个人拖着一个物体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谁?”陆连长高喝,他身边的两个知青处在戒备中。 黄述玉放下重物,一屁股坐地上,拔了一下脸上沾湿的汗水,喊:“连长,是我,黄述玉。” “是自己人。”陆连长说了句,疾步走过去。 手电光速扫过昏迷着的人,陆连长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大晚上跑出大队,我觉得很奇怪,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问他要去哪里。我表明自己是兵团知青,他表现的很慌张,甚至惊恐,转身就跑。我追他追到这里,我实在跑不动了,随手捡了一个棍子丢过去,没想到砸中他脑后勺,他就晕了。”黄述玉隐瞒了随着男人的出现,弹幕也随之出现。 弹幕:[佟虎过完九十岁大寿,让孙子给他写回忆录,回忆录中写道:“我年轻时候割草偷懒,不管草马能不能吃,都割回来交任务……没想到我的一个无心之举,会害死一个知青……如果当时那名女知青没有选择自|杀,熬到76年,虽然当时她的政治不过关,她无法参加高考,但她在八十年代刑满释放,在当时当个体户,比参加高考的那批人过的更好……”] 作者有话说: 1来源党史百年|中国共产党1973年大事记 第17章 第17章 [佟虎的孙子佟翰轩高考没考上大学,佟翰轩父母卖掉房子送他到hg留学。 佟翰轩回国后一直宅在家里,一天他突发奇想把爷爷的经历改编成小说,发表到红番小说网站,书名叫《重生,回到1973年弥补遗憾》。 小说里的佟虎重生后大杀四方,先是突然懂了医术,医治好马,公社给他安排到兽医站工作,他却用这个工作换取六人的平安…… 他抱着补偿的目的和上辈子想不开自|杀的女知青结婚,婚后使劲宠女知青,看着女知青日夜思念着亲人,他给大队长看男科病,诊费是一封介绍信。 佟虎带女知青回城探亲,在鸡东县火车站,从人贩子手里救下黑省兵团首长的孙子…… 今年hg极端天气频繁,导致hg的大白菜歉收,突然会了韩语的佟虎乘坐飞机到hg,谈一笔出口大白菜的买卖……] [小说长驻巅峰榜,被制作成短剧,没过多久,小说卖了海外影视版权。] [小说和短剧都爆出圈,同人小说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三沟子大队的女知青被穿了一个遍,包括去世的女知青,她们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嫁给佟虎。] 陆连长搞不懂黄述玉眼中的困惑、气愤从何而来,朝身边的两个知青使一个眼神,两个知青架起佟虎的胳膊,拖着前行。 黄述玉走在最后面,注意到连长放慢了步伐,黄述玉连忙小跑,追上连长。 手电筒的光束穿破夜空,落在一条河流上,陆连长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声音沉缓说:“这里曾经驻扎一支水利工程连,为了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他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修水利。” 黄述玉的灵魂都在震颤,朝那条河流所在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陆连长娓娓讲述关于水利工程连的故事。 另一边徐连长把陆连长的发现跟社员说了一遍。 老知青被安排到玉米地里捉虫,不负责马的草料,新来知青的嫌疑又被排除了,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他们自己人身上。 但凡换另一个人当着他们的面怀疑他们,一准变成大型的械斗现场。 偏偏这个事是徐连长说的,事情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甚至佟东立亲自到农具房把六名知青放了出来。 事情还没有解决,徐连长还要帮三沟子大队找出给马“下药”的元凶。徐连长正在调查最近三个月哪些人负责马饲料,就在这时候黄述玉、陆连长一行人回来了。 插队知青中的六个知青和其他知青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而社员又和所有插队知青隔着一条楚河汉界。黄述玉借着火把的微光观察女知青,又回头看已经醒了的佟虎,心里膈应、不舒服。 陆连长和徐连长走到一旁,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佟虎的方向看去。 此刻佟虎正伸直脑袋,把脑后勺给大家看,嚷嚷:“都过来看看,我被一个女知青殴打成重伤,今天你们不把女知青交出来,明天我就到中央告你们!” 佟虎馋医院的营养餐,吞咽口水,急忙又说:“我不管,你们必须送我到分场部的医院检查伤口,给我提供营养餐。” 黄述玉呼吸变得急促,捏紧拳头,踏出去一步。刚要说话,却发现没有人关注佟虎。 所有人都在围观六个知青感谢农具管理员佟宏进,感谢佟宏进夫妻给他们送吃食。六人不约而同隐瞒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跑到农具房,要拉他们去pd,佟宏进夫妻就藏在附近,没有给这群半大的孩子开门。 他们在保护佟宏进夫妻,防止这群半大的孩子记恨夫妻俩。 徐连长和民兵队队长带头为佟宏进夫妻叫好,社员个个与有荣焉。 佟虎这才发现六个知青出来了!他发现社员对插队知青没了抵触,那岂不是意味着徐连长排除了所有插队知青给马下药的可能性! 更可怕的是社员认同这个! 一旦徐连长开始查社员,从负责马草料的人开始查起,最后一定会查到他身上! 佟虎脸色骤变,扭头就要跑,一直关注佟虎的黄述玉一个健步冲上去,朝佟虎的膝盖窝踹去。 佟虎一个惨叫趴地上,啃了一嘴的泥。他挣扎着起身,就被反应过来的兵团知青摁在了地上。 佟虎努力抬头,呸呸吐嘴里的泥,余光瞥到黄述玉。 又是她! 佟虎心中恨极了。 徐连长听到动静,低头和陆连长、民兵队队长交谈几句,带走了佟虎。 之前徐连长已经跟社员解释马之所以窜稀,是因为长期吃了不该吃的草。现在佟虎被徐连长带走,社员立刻想到佟虎就是负责草料的一员,其他负责草料的人光明磊落,只有佟虎之前不见踪影,被兵团知青拖回来,醒了又想跑,他们笃定就是佟虎害马窜稀。 社员还没来得及咒骂佟虎,最开始窜稀的两匹马突然站不起来了。 社员虽然对兽医王民胜不抱有希望,还是去请王民胜。 “王大夫。”一群人冲进会计佟二柱的家,就看到王民胜躺着炕上呼呼大睡,炕桌上的狼肉饺子没了,三个酒碗也是空的。 会计佟二柱和大队长佟东立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这一幕,两人同时拍王民胜的脸,试图喊醒王民胜。 “起开!”一个婶儿端一盆水进来,朝王民胜的脸泼去。 王民胜猛地坐起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又躺下睡死过去。 佟东立、佟二柱不死心抬着王民胜到马棚。 那两匹马半屈膝,腿抖簌打着摆子,身下排泄物掺杂着脓团和血丝。佟东立、佟二柱手一撒,王民胜重重地摔地上,两人跑上前扶马,支撑着马。 陆连长手里拿着王民胜的兽医箱,里面只有两支抗生素和一个大针筒,还有两板治疗痢疾的药。之前王民胜给马开了药,马也吃了,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陆连长把目光移到黄述玉身上,问:“你看出了什么吗?” 黄述玉虽不会医马,但她会医人,把看人的法子套用在马上面,走上前观察马的情况和排泄物,自信说:“痢疾厚重,是热症。” 陆连长赞赏点头,又问:“怎么治热症?” “如果人的痢疾是热症导致的,用西医的方法医治,打针吊水,用中医的方法医治,针灸,放血解毒,喝白头翁汤。”黄述玉开始掉书袋。 两人的一问一答传到佟东立、佟二柱耳中,两人把黄述玉当成了救命稻草,求黄述玉救马。 “我都没给人治过痢疾,怎么能给马治痢疾?”黄述玉摇头。 “你是不是医生?”佟东立问。 “我是医生吗?”黄述玉看向连长。 陆连长猛然发现黄述玉即没有赤脚医生证书,也没有行医资格证:“不好说。” 旋即,他抚摸马,说:“兽医箱里还有两支抗生素,要不要给这两匹马用,你们决定。如果给这两匹马用,我给它俩扎带脉放毒血,黄述玉同志给你们开白头翁汤药方。” “医治好马的把握有多大?”佟东立问完,所有人紧张地盯着陆连长。 “三成。”陆连长如实说。 三沟子大队的马都得了痢疾,只是比这两匹马症状轻,把抗生素给症状轻的马用,马康复的几率更大。大家沉默不语,代表他们要把活着的机会留给其他马。 两匹刚成年的马好似知道自己被人类抛弃,发出一声嘶鸣,轰然倒地。 黄述玉心猛地一抖。 伴随着两匹马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佟东立的声音随之响起:“给它俩用抗生素。” 众人又用沉默来支持佟东立。 这是三沟子大队的马,一个兵团的连长决定马的生死,就会犯下严重的错误。大队干部和社员支持救它俩,陆连长赶紧给它俩打针,熟练扎马的带脉。 白头翁汤的药方是白头翁、黄柏、黄连、秦皮,要想凑齐这些药材,必须要去场部的药房。黄述玉走到明亮的地方看手表,现在晚上11:43。 她现在去场部,凌晨五点能到药房,先不说药房这么早开不开门,就说她回到三沟子大队,就已经中午了,马恐怕等不及。 越是走投无路,黄述玉反而越冷静,她自己可能就有三种药材!黑省、吉省就产白头翁,她在山上伐木,见到白头翁,连根带须挖出来装挎包里,室友晚上学习,她晚上处理白头翁。 湘省产黄柏、黄连,前段时间家人给她寄了一个包裹,二姐在信里说里面有二姐夫给她寄的药材,包裹里可能就有黄柏、黄连。 一班的边友良、牛建设来自陕省,她以前待在一班,经常看到两人泡秦皮水喝。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两人,两人跟她说这是秦皮,陕省的特产。 黄述玉跟佟东立说她要回二连取药材,坐马车肯定没有骑马快,但黄述玉不会骑马。 谭文秀骑着一匹相对来说健康的马来到黄述玉面前,朝黄述玉伸手,把黄述玉拉上马。 “接着!”陆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递给黄述玉一个手电筒和一支土(木仓)。 谭文秀、黄述玉两人骑着马在黑夜中疾驰,偶尔能听到几声狼叫。 来到二连连部,已经凌晨2:26,。 黄述玉出示证件,站岗知青放行。 马儿跑了两个多小时,要给马儿喂草料。黄述玉担心马儿把病传给连部的马,让谭文秀在营房附近等她。她和马儿亲密接触,也不能接触连部的马。 黄述玉站在宿舍后面敲窗户,梁冬梅听到动静起身,黄述玉让她抱草料,营房三点钟方向有一匹马和一个女同志,让梁冬梅把草料交给这位女同志,叮嘱她回到宿舍,不仅要给自己消毒,还要给寝室和赵文红两人消毒。梁冬梅没问缘由,就出了门。 等梁冬梅走远,黄述玉冲进宿舍,打着手电翻看包裹,湘莲、枳实、川贝母、鸡血藤、青柳藤……看到黄柏、黄连,黄述玉笑出声,把黄柏、黄连装挎包里,打开炕柜,把白头翁全带上。 这时候舍友全醒了,没有一个人去打扰黄述玉。黄述玉拿了自己的面盆和干净的桌布,转身跑出了宿舍,去拍一班男寝的门。 一班班长周继锋开门,看到黄述玉十分惊喜,自从黄述玉离开一排一班,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黄述玉了。 “班长,我找边友良和牛建设。”黄述玉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周继锋回去把边友良和牛建设叫起来,两人看到黄述玉,也都十分高兴。 “你们还有秦皮吗?”黄述玉焦急问。 边友良和牛建设没有追问缘由,把自己的秦皮全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叮嘱他们没给自己消毒前,不要接触牲口,风风火火跑到水房,按照比例把四味药放脸盆里,装了半盆水,把布盖在脸盆上,用麻绳固定。 正在喂马的谭文秀看到黄述玉端着一个盆走向她,她一脸困惑。 黄述玉高兴说:“药材需要浸泡,我在脸盆泡药材,到大队就可以立即熬药。” 谭文秀听出来黄述玉凑齐了药材,也十分高兴。 马儿吃饱了,谭文秀骑马带黄述玉回三沟子大队。 黄述玉下了马,用两个老乡的两口大铁锅熬药。 陆连长给所有窜稀的马放血,整个大队的马儿都喝了白头翁汤。 扎了带脉,喝了白头翁汤,症状轻的马拉肚子的症状得到了缓解,症状重的马儿效果就没有那么明显。 最严重的那两匹马虽然依然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黄述玉把白头翁汤的药材比例和熬制方法交给了谭文秀,并跟谭文秀说所有药材减少三分之二,就是医治人痢疾的白头翁汤。 黄述玉、陆连长两人徒步走回连部。 王民胜一觉醒来发现药箱被人动了,正在三沟子大队发火。民兵队队长要去向阳公社武装部,顺道把正在骂人的王民胜带到公社,交给了公社主任,还有两封徐连长、陆连长写给公社主任的信。一封信是昨晚徐连长给他的,另一封信是今早陆连长给他的。 公社主任合上信,笑眯眯问:“是狼肉饺子好吃,还是酒好喝?” 正要找主任告状的王民胜脱口而出:“狼肉柴,要不是没有其他下酒菜,我都不稀罕吃!” 公社主任猛地拍桌子,王民胜吓得一哆嗦,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公社主任把王民胜下放到沙漠植树造林。 另一边,佟虎没有扛过徐连长的审问,把他做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到沙漠和王民胜作伴。 回到连部的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高兴过后,黄述玉陷入沉思。 佟翰轩改编的小说中73年hg极端气候频繁。 现实中呢? hg气候如何黄述玉不得而知,但是八月中旬之后,北大荒一滴雨水也没下过。 北大荒的兵团都在抗旱。 在沃野上,一台台抽水泵在运作,勉强缓解了旱情。 北大荒的内流河并不多,黑省大部分地区不靠近大河,许多连部没办法建在水域附近。 水利工程连挖沟造渠,修建的提水工程在旱情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依旧无法真正的缓解旱情。 每个农场的气象站时刻监控云层状况,检测云层含水量,计算是否可以进行人工降雨。 连部可不管这些,一旦有云层出现,(火包)兵欢天喜地把(火包)架架起来,朝云层突突突发射催雨弹。 一分场三营五连发射的催雨弹打中云层,云层发生突变,知青们抱成一团欢呼雀跃。 太阳被乌云遮蔽,强劲的风把地里的庄稼吹的东倒西歪。 好像闯祸了! 五连从上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惊恐。 结果,一滴雨都没下下来,乌云还跑了。乌云在一分场溜达一圈,带着变大数倍的体积,又跑了。 一分场满世界找乌云。 早早得到消息,想要捡漏的陆连长提前让(火包)兵架起(火包)架,只要乌云出现在二连上空,必须把它拦截下来。 乌云出现在二连上空,知青们激动喊:“打它!” 连续五发催雨弹击中乌云,知青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乌云在二连刮了一通邪风,绕着四分场转一圈,留下一地狼藉,再次溜了。 变成了一分场、四分场满世界找乌云,找遍了八五一零农场各个角落,也没能找到乌云的踪迹。 两天后,虎林农场气象站追溯哪来的乌云,跑到虎林农场三分场下了一场暴雨,八五一零农场的一分场、四分场站出来认领。 类似的乌龙事件时常发生。 黄述玉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一周时间。 二连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雨水。 黄述玉给家人写信,雨声给她伴奏。 黄述玉迫不及待跟家人分享她的见闻,原来早在十九世纪,我国就有水泵工厂,1958年,在吉省进行首次飞机人工降雨试验,用的是轰炸机改装的飞机,并且成功了。 指导员说到人工降雨的历史,提到部队的飞机只会成双成对出现,每架主机都会配一架僚机。 直到这个时候,黄述玉才明白凌汛抢险现场,兵团知青和老乡看到三架轰炸机出现在险情现场,为何一个个满含热泪,朝轰炸机致敬。 这场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彻底缓解了旱情。 知青们起早贪黑,脚踩泥水除草捉虫。 所有的苦与累,在丰收面前不值一提。 连部有联合收割机,名叫“康拜因”,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它是s联产的。 在收割小麦的现场,黄述玉看到了许多女知青驾驶联合收割机,血液因激动而澎湃。 已经穿上薄棉袄的黄述玉被安排到场院晒粮食,就睡在场院。 黄述玉睡得迷迷糊糊,值夜的知青敲锣打鼓喊:“下冰雨了。” 她迅速爬起来,拿上工具,和大家一起抢堆粮食。 半个小时后,全连所有知青来到场院抢堆粮食。 粮食被堆进粮仓,冰雨变成了大雪。 他们没有休息,到地里抢收大白菜。大白菜是最不抗冻的,必须第一时间抢收大白菜。 连续抢收一夜加一个白天,所有大白菜被收进仓库。 营房的火炕也被烧了起来,黄述玉回到宿舍,盖上棉被躺炕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所有关节的寒气往外钻。 “述玉,睡了吗?”梁冬梅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没。”黄述玉有气无力回应。 梁冬梅转了一个身,面朝黄述玉轻声呢喃:“我71年来的北大荒,刚来就遇上了涝灾,在泥水里抢收小麦。秋天,北大荒的水冰凉刺骨,我经历了一次,再也不想经历了。谁也没想到72年,北大荒在九月下旬下了一场暴雪,我们连续两个月在泥水冰雪里抢收小麦、大豆。” 黄述玉的出现,让她制作驱蚊虫的药水,不用面对严寒酷暑,梁冬梅是感激黄述玉的。 “我已经习惯了在冰水里、大雪中抢收,明天我顶替你秋收,你替我制药。”梁冬梅轻快说。 “我在场院晒粮食……” 一个声音打断黄述玉,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赵文红:“这种天气没办法晒粮食,场院的人也要到地里抢收粮食。” “文红姐,你腰不好,你留在制药组,我和冬梅轮流帮述玉干活。”宿舍最文静的吴秀英开口。 “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和曾经的你们一样。”黄述玉坚定说。 黄述玉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劲,还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姑娘。三个姑娘明白自己劝不动黄述玉,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大雪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八五一零农场还有两万多亩大豆在地里,知青们高喊“不怕苦、不怕死,与天斗”的口号,在刺骨的寒风中扒雪割大豆。 原来存在运动起来,身体依旧冰凉的情况!黄述玉直起腰,抖身上厚厚的积雪。 任亚丽躺雪地里,黄兴邦带头刨雪埋她。每个人一刨雪,任亚丽很快被埋进雪里,耳边是六班成员的笑声。刚刚觉得自己不行的任亚丽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一骨碌爬起来,滚一个雪球就砸黄兴邦。 黄兴邦拔腿就跑,怪叫道:“任亚丽同志,又不是我一个人埋你,你干嘛逮着我一个人打!” 任亚丽一边砸他,一边让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截住他。 六班的人一哄而上,截住了黄兴邦,任亚丽发出怪笑去抓黄兴邦。黄兴邦只顾着躲任亚丽,没注意张麦穗悄悄伸出了腿,被绊倒,身体陷进雪里。 任亚丽赶紧跑过去埋黄兴邦。 班长张弛并未出言阻止,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还能高兴起来,是一件好事。眼尾余光注意到黄述玉沉默的伫立在那儿,好似一座雕像眺望远处。张弛走过去,和黄述玉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你在看什么?” “看朝鲜半岛。”黄述玉说。 “……你能看到朝鲜半岛?”张弛沉默片刻开口。 “看不到。”黄述玉认真回答。 黄述玉的回答把张弛整不会了。 以往这个时候,大白菜已经被运往全国各地,可现在整个连队白天黑夜抢收地里的粮食,无人顾及大白菜,大白菜就一直屯在仓库。 食堂在地头起灶烧饭,知青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地头吃饭。 这个天气,饭凉的快,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讲话,都在埋头干饭。 指导员、连长以身作则,也在雪地里抢收。黄述玉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就去找指导员。 看到黄述玉,毕指导员边吃饭,边用眼神询问黄述玉找他有什么事。 “指导员,今年北大荒夏季经历了旱灾,秋季经历了雪灾,您说hg会不会跟我们一样也遭受了极端天气?他们的大白菜会不会歉收?”黄述玉好奇问。 在一旁吃饭的陆连长抬头,奇怪地看两人。 毕指导员记忆里好,清晰的记得他之前跟黄述玉、黄兴邦两人提过hg从他们国家引进“北京五号”。跟陆连长说起了这件事,主动给黄述玉提大白菜找到了一个借口,随后毕指导员认真思考了黄述玉的问题,并且认真回答:“不会歉收。” “为什么?”黄述玉追问。 “我们国家落后,我们的大白菜都能丰收,他们国家怎么也不可能歉收。”毕指导员给出了他的回答。 陆连长在一旁点头。 “别的国家在发展科技的时候,我们老祖宗在研究种地,我想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有我们国家更擅长种地,也只有我们国家可以叫种花家。种花家在面对恶劣的天气,大白菜能够丰收,是理所当然的事,hg面对恶劣的天气,大白菜能够丰收,比撞见鬼还恐怖。”黄述玉十分有底气说出这番话。 后世之人叫他们种花家,而且全世界认同这个称呼,黄述玉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擅长种地的国家,因此他说出这段话十分的理所当然。 却让毕指导员、陆连长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筷子。 到底谁给她的自信,让她讲出这段话!毕指导员、陆连长心里同时出现这个疑问。 “他们连大白菜种子都要引进,可见他们对种地这一块并不擅长。”黄述玉越说越自信。 毕指导员、陆连长顺着黄述玉的思路想下去!糟糕,还怪有理的。 毕指导员赶紧摆脱黄述玉对他的影响,说:“hg对大白菜的需求量十分大,如果hg大白菜歉收,他们首选从我们国家大规模进口大白菜,然而我并没有听到他们要从我们国家大规模进口大白菜的消息。” “他们本土大白菜虽然歉收,但也是有收成的,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并不着急进口大白菜。”黄述玉说出自己的看法。 毕指导员、陆连长互相对视一眼,小姑娘的想法真奇特,细想,还真有点道理。 “hg从哪个省进口大白菜?”黄述玉眼睛发亮。 “鲁省。”陆连长说。 “如果今年hg大白菜歉收,我们师可以抓住这次机会,把大白菜出口给hg。”黄述玉脑中忽然闪现弹幕上的一句话,就是hg从我国进口大白菜,把大白菜加工成泡菜,再出口到我国,导致后世之人认为泡菜是hg的,对hg的泡菜狂热推崇。 黄述玉有了一个念头,她说:“我听说hg人喜欢吃泡菜,我们可以把大白菜加工成泡菜,出口到hg。” 又偷偷加了句:“如果不出口大白菜,只出口加工过的泡菜就好了。” 在毕指导员、陆连长眼里,黄述玉的想法简直称得上惊世骇俗,两人越听越心惊。 黄述玉说完就走,不知道她的这番话对两人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回到六班,继续和埋在雪里黄豆奋斗的黄述玉琢磨出口泡菜的事。 “你在愁啥?”黄兴邦凑过来问。 “泡菜。”黄述玉说。 前段时间师傅长收了菜园子里的大白菜,腌了一缸大白菜,用腌的大白菜炖猪肉给他们吃,黄述玉吃的那叫一个香。黄兴邦以为黄述玉馋泡菜炖肉,笑着打趣道:“食堂后厨堆了一间房子大白菜,食堂师傅要腌数十缸大白菜,这就是咱们连一个冬季的菜,会让你吃到吐。” “我说的是红旗矿分场部副食店出现的泡菜。”黄述玉强调。 “你说的是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黄兴邦恍然大悟,“确实好吃。” “我们连是不是有延边朝鲜族的姑娘?”黄述玉手指僵硬割黄豆。 “有。”黄兴邦还要说什么,一团雪砸在自己背上,黄兴邦放下镰刀,弯腰揉一个雪球,刚要报复回去,就看到班长那张黑漆漆的脸,他放下雪球,捡起镰刀,麻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上午,战士们身上穿的棉袄、棉裤被炕烘的暖暖的,在猎猎作响的寒风中奋斗。 一上午高强度的工作,让战士们疲惫不堪。 下午,战士们高喊“战冰雪,斗严寒”的口号,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胸腔缺氧的黄述玉被口号声包围,下意识取下口罩喘气。 漫天的鹅毛大雪在空中旋转跳舞,自己就是天上的雪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翩翩然落地。有人喊她,黄述玉模糊的视线重新有了焦距,把滑到眼帘的狗皮帽子往后推,好大的雪。 他有事要求班长,黄兴邦打算低调一段时间。 黄兴邦所谓的低调,就是踩着班长的底线活动。班长不让他俩凑一起说话,就不凑呗。黄兴邦团雪球砸到黄述玉脚边,吸引黄述玉的注意。 他扔的雪球都快堆成了一堵墙!黄述玉居然没有反应! 黄兴邦磨了磨牙,朝黄述玉身上砸去。 黄兴邦没想到他就轻轻地砸黄述玉,黄述玉的身体陡然软了下去。 黄兴邦大声喊黄述玉的名字,黄述玉没有反应。 黄兴邦举步维艰跑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黄述玉发白的鼻尖。 黄兴邦用嘴咬掉手套,抓一把雪搓黄述玉鼻子。黄述玉鼻子出现了热气和血色,黄兴邦从黄述玉兜里掏出口罩,给黄述玉戴上。 班长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疾步跑过来,问:“黄述玉,能听见我说话吗?” 黄述玉能听见所有的声音,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给出回应。 黄述玉清楚的知道黄兴邦把她背在背上,朝地头走去。 黄兴邦拖着灌了铅的腿,在呼啸肆虐的北风中,深陷小腿的雪地中,蹒跚前行。 班长扶着黄兴邦背上的黄述玉。 黄述玉只记得黄兴邦和班长把她放在了马车上,就失去了意识。 夜里,黄述玉被痒醒。发现自己在连部医院,她大脑空白一瞬,脸颊、双手、双脚一阵瘙痒,黄述玉没有心思想其他,赶紧查看自己的双手和双脚。 手和脚起了一片红斑。 红肿,痒的难受。 她很小的时候,起过冻疮。刚开始冻疮长得像丘疹,孟妈以为她上火,给她煮了下火的汤。晚上她一直挠,早上起床一看,丘疹变成了水泡。孟爸立刻把她裹在棉袄里,带她到职工医院,医生说这是冻疮。 冻疮治不好。 这个冻疮和她小时候起的冻疮很不一样啊。 黄述玉环顾周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铝饭盒,黄述玉捂着干瘪的肚子,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因为不确定铝饭盒是谁的,黄述玉艰难地移开了视线,在枕头旁边发现了她的挎包。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马油,认真涂抹脸和手脚。穿上衣服,黄述玉离开了病房,在走廊遇见了值班医生,医生脸上、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嘴角还有淤青。 被黄述玉打量,值班医生眼中出现了愤怒。 黄述玉蹙眉,他们似乎并没有交集,这份愤怒来的莫名其妙。 他身上除了能看到的伤痕,还有不能看到的伤痕。他今日所受的屈辱,都是拜黄述玉所赐,他不想讲。那就来讲黄述玉这个人。 没见到黄述玉以前,值班医生对黄述玉的偏见就已经很深了。 看到黄述玉即便脸上起了肿胀性水泡,也藏不住她的好看,对黄述玉的偏见就更深了。 他怀着恶意揣测黄述玉。 今年凌汛抢险,黄述玉在场部医院喝茶读报,上面却给她申请了三等功;明明是徐连长找到劳改犯、司机、押车员,结果变成了黄述玉的功劳;明明是巡逻队队长发现了人贩子,又把功劳放在黄述玉头上;明明是陆连长一个人的功劳,结果陆连长把医治马的功劳让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攀上的后台很强! 场部医院有三个岗位空缺,分场部医院有一个岗位空缺。 黄述玉选择在这个时候昏迷,目的肯定是这个。 面对一个跟他抢名额的人,值班医生没法像以前那样无所谓,跟同事聊黄述玉的风流史,他的胸腔被嫉妒、恨意塞满。当然,他不承认自己嫉妒黄述玉。 黄述玉和他擦身而过,走进了女厕。 她出来,走廊空无一人。 黄述玉裹紧衣服,回到病房。 赵文红灌一瓶开水回来,发现床上没人了。她放下暖瓶,正要去找黄述玉,黄述玉回来了。 赵文红扶着黄述玉坐回病床上,倒一杯递给黄述玉,桌上铝饭盒里的饭已经凉了。赵文红拿起饭盒匆匆离开。 黄述玉回想赵文红手上的红斑,捧着茶缸,沿着茶缸沿小口喝水。 没过多久,赵文红抱着铝饭盒进来,把烫呼呼的饭盒交到黄述玉手里。 “狍子肉。”赵文红不去看饭盒。 赣省的炊事员炒的菜太霸道了,黄述玉打开饭盒,辣味和肉的香味直冲赵文红鼻子,赵文红忍不住咽口水。 黄述玉让赵文红再给自己到一杯水,赵文红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暖瓶,一筷子肉凑到她嘴边,赵文红抬眼,就看到黄述玉弯着眼睛笑着看她,赵文红跟着笑出声,张嘴,吃下肉丝。 辣的她斯哈斯哈,赵文红却如负释重笑出声:“狍子肉好吃吧!” 虽然知道得了冻疮,最好忌辣。但是黄述玉受不了没辣椒的日子。狍子肉柴,在三种辣椒,多种香辛料的炒制下,格外香。 “好吃。”黄述玉说。 “改天我们一起上山给狍子下陷阱。”赵文红说。 黄述玉眼睛发亮点头。 五个小时前,她们宿舍的姐妹过来看望述玉,遇到一个医生跟一群护士指名道姓点述玉,否认了述玉的努力,把述玉的成就安在一个男人身上。没有医德的医生张口就说述玉特意穿不能御寒的衣物,故意被冻晕,他还一脸愤慨说述玉会在医院住到月末,躲避生产任务,年前述玉会被调到分场部或者场部医院。 她们一群姐妹把挎包丢地上,把医生按在地上揍。 医院医生匆匆赶来,他们偏信无医德医生,问她们的姓名,要到连部告她们。姐妹们看到了陆连长、张班长、黄兴邦的身影,率先找连长告状。 张班长、黄兴邦气得把无德医生拎起来揍,连长拉着院长了解情况…… 在赵文红心里,无论事情是好是坏,当事人都有权利知道。赵文红一边臭骂无德医生,一边把事情始末讲给黄述玉听。 “金院长看出了咱们连长是故意的,却假装没发现,主动往上凑配合连长。”赵文红摸着下巴说,“这个魏跃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金院长都不待见他!” “魏跃脸上、手上有没有抓痕?”黄述玉眼睛猛地一睁。 “有。”赵文红含蓄笑,“冬梅说男人最在乎脸面,在男人脸上留下抓痕,能够对男人造成最大的重创。” 她刚刚在走廊遇见的值班医生大概就是魏跃,黄述玉攥紧筷子。 赵文红以为黄述玉要说些什么,没想到黄述玉快速挥动筷子,埋头干饭。 赵文红笑出声,很快,她神情严肃问:“述玉,你出发前,知青办向你发放棉衣棉裤和棉大衣吗?” 狼吞虎咽的黄述玉抬头,视线落在赵文红身上的草绿色棉大衣上,咽下嘴中的饭,喝一口水说:“我们县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北大荒、西北兵团名额,也就没北大荒、西北的物资。” “知青办后勤处全是雷州那边的物资。”黄述玉补充道。 “知青办工作人员说这些物资是知青办免费赠送的,雷州的物资放在北大荒不实用,就不给了。”黄述玉吃口饭,继续说,“我来到连部,每个季度都能领到衣服,家里又给我准备了棉衣棉裤,我不缺衣服。” 她还没适应北大荒的寒冷,黄述玉有自信她下年绝对不会像今年这样不抗冻。 “我们这些知青靠当初知青办发放的棉衣棉裤和棉大衣保暖,你现在的衣服根本御不了寒。”随后,赵文红抱怨道,“杭城的知青办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是免费赠送,实际上几个月后,场部开始从我们的工资中扣钱。” 赵文红没有回宿舍,和黄述玉挤一张床。 第二天,赵文红没到食堂给黄述玉打饭,因为黄兴邦说他今早过来给黄述玉打饭。 赵文红把自己裹得只露一双眼睛离开。 黄兴邦走进病房,放下麻袋,摘下手套,手上的红斑比黄述玉还要严重。 他把手插怀里暖了半天,才摘下狗皮帽子,从麻袋里掏出一件半旧不新的棉大衣,还有一条套脖围巾:“咱们连有一个鹤岗知青,她叫明秋夏,听说你没有御寒衣物,送来了一件棉大衣。这条套脖围巾是咱们班女知青和你宿舍的女知青凑毛线给你织的。” “她给我棉大衣,那她穿什么?”黄述玉眼睛微热问。 “穿她爸的棉大衣。”黄兴邦偷偷跟黄述玉说,“她用连部的电话,打电话给她妈,今早她妈让物资车司机把棉大衣带给她。她穿着她爸的棉大衣上工,英姿飒爽。” “她爸在分场部后勤部工作。”黄兴邦咧嘴笑,“你别担心她爸没有棉大衣穿。” 在这里遇到了一群可爱的人,黄述玉抱住棉大衣,暗自下了某个决定。 黄兴邦拿了铝饭盒,出门给黄述玉打了饭。他回来,给自己全副武装,离开之前说:“医院的金院长就是延边朝鲜族人,我们二排一班的朴喜文、金娜美、李慧珍也是延边朝鲜族人。” 黄述玉目送黄兴邦离开,吃了饭,奋笔在信纸上写着什么。半个小时后,黄述玉办了出院手续,穿上棉大衣,把脑袋包裹严实到连部。 一路走来,黄述玉观察到文员手上长了冻疮,在雪地里收割黄豆的知青,身上的冻疮只会更严重。 连长、指导员不在,黄述玉刚要走,转身之际遇到了成营长。黄述玉眼中亮起一束光,激动喊:“营长!” 黄述玉被冻昏迷的事,成营长有所耳闻。看到黄述玉活蹦乱跳出现,成营长忍不住打趣道:“黄述玉同志,有没有考虑到营部医院工作?” “报告营长,没有考虑过。”黄述玉态度端正回答完,又嘿嘿笑说,“营长,我经受住了诱惑。” 成营长是真的想把她调到营部,但黄述玉把这件事当做考验,成营长也没解释。 成营长换一个话题,问:“你们连长、指导员在雪地里扒黄豆,不在连部,你来连部做什么?” “营长,每一位知青来北大荒前,知青办都会发放棉衣棉裤、棉大衣……”黄述玉把阳县知青办后勤部没有北大荒物资的原因说了一遍,绕了一个大圈说,“来到北大荒,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然而我却留下了遗憾。” “这份遗憾就是你没有棉衣棉裤、棉大衣?”成营长冷着脸说。 黄述玉大着胆子喊:“是!” 成营长刚刚在逗黄述玉,见黄述玉压根不怕,他就不逗黄述玉了,说了句:“等着吧。”抬脚往外走。 黄述玉跑到成营长前面,举起纸张,龇牙笑说:“营长,我向你申请炉甘石、黄连、黄柏、黄芩、煅石膏、石膏粉、苍术、木瓜、防己、延胡索、黄柏、郁金、虎杖、地榆、冰片、白及。”1 两个月前,黄述玉的白头翁汤搭配陆卫东的针灸,治疗好马的痢疾。场部跟阳县那边取得联系,那边传回来消息,黄述玉二姐夫喜欢用白头翁汤治疗人的痢疾,黄述玉二姐夫的妹妹用白头翁汤治疗猪的痢疾。 兵团这边三五不时让阳县那边查黄述玉。 那边索性给场部寄了一份两指厚的档案,是黄述玉的成长经历。 档案上说黄述玉是怕热体质,年幼不懂事,发现职工医院停尸间凉快,时常一个人躲在停尸间乘凉,曾吓到了到停尸间取尸体的公安。 黄述玉在护士休息室写作业,把实习护士垫桌子腿的书带回了家。有一天黄述玉找孟金菊要一套银针,孟金菊才知道黄述玉每天翻阅的书是医书,这本医书是医院的。医书被孟金菊带回医院,这本书继续垫桌子腿。 后来黄家盖了阁楼,姐妹四人到废品站买报纸回家糊墙。 资料上黄述玉的二姐说黄述玉在废品站发现了这本医书,这本医书被毁坏只剩半本,黄述玉把半本医书夹废报纸里,带回了家。 黄述玉发现二姐夫对残缺的医书爱不释手,豪气的把残缺的医书送给二姐夫。 那边和这边的兵团打了那么多交道,把他们的秉性摸的一清二楚,也顺便调查了黄述玉二姐夫,把黄述玉二姐夫的人生轨迹写在黄述玉的档案里。 他们看了黄述玉二姐夫的人生轨迹,发现黄述玉给二姐夫那本残缺的医书,是黄述玉二姐夫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半年后,黄述玉二姐夫开始被医院重点培养。 还有他们就是从那本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白头翁汤的药方。 直觉告诉成营长,那本残缺的医书绝对是医学宝典。 黄述玉报出那么多药材,成营长瞬间想到黄述玉从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就算黄述玉不是从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也是小时候在完整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成营长最关心的是药方的用途,他佯装淡定问:“用途?” “炮制炉甘石,用它配这些药材,制作成药,外服能够治疗湿疹、冻疮、创口感染。”昨晚,黄述玉痒醒了好几次。睁开眼,发现手脚被自己抓烂了。她自己捆子自己的双脚,让赵文红捆住她的双手,结果她再一次被痒醒,发现绳子被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最痒的时候,她想要撞墙,把自己撞昏过去。1 冻疮的面积太大,黄述玉被冻疮折磨的死去活来,弹幕出现了,告诉她药方。 上半夜黄述玉被痒的睡不着,下半夜,黄述玉心里藏着事睡不着。 她说不出药方的由来,倘若她拿出药方,万一连累了家人…… 给她一辈子,她也研究不出这张药方,黄述玉决定当药方不存在。 见到黄兴邦之后,黄述玉改变了想法。 黄述玉想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告诉大家这张药方是她偶然所得,但是忘了她在哪里见到的药方。 北大荒有许多湿地,每年夏季,驻守在湿地的知青都会得湿疹,医院一直没有治疗湿疹的有效办法。另外,兵团知青没有一人不长冻疮,也没有治疗冻疮的有效办法。黄述玉说的炉甘石能治疗湿疹,成营长的眼睛散发耀眼的光芒,还能治疗冻疮,成营长彻底无法淡定,接过药方,就要回营部给黄述玉准备药材。 走之前,成营长随意问了句:“你从哪得到的药方?” 黄述玉把自己准备的说辞说了出来。 那就是黄述玉小时候在医书中看到的药方。成营长点头,离开了连部。 黄述玉不可置信盯着成营长离开的背影。成营长没有细问!成营长相信她的说话! 成营长回到营部,给警卫员一个批条,让警卫员到药房拿药。营部药房没有,警卫员到分场部、场部、团部、师部药房拿药。 警卫员把药材送到黄述玉手中,一同送到黄述玉手中的还有棉衣棉裤、棉大衣。 成营长搞出的动静有些大,惊动了上级领导,领导们都在关注黄述玉。 弹幕说了两种炮制炉甘石的方法,黄连汤制炉甘石、三黄汤制炉甘石。黄述玉拿到药材,到老一班借了一块地方,炮制炉甘石。 作者有话说: 1来自健康百科传播项目。 第20章 第20章 * 身上大面积出现红斑性冻疮,黄述玉起初没在意,可是当身体逐渐回暖,万千只蚂蚁降临在她的血液里,袭击她的每一条神经。 黄述玉每一次呼吸都是痒的。 影响到她的制药进度。 晚上,冻疮痒的黄述玉睡不着觉。 疲惫不已的黄述玉咬着牙,放轻手脚,抱着衣服下炕。 “述玉,睡不着?”在寂静的冬夜,吴秀英温柔的声音里裹挟着暖流。 黄述玉轻轻嗯了一声,告诉吴秀英别等她,她最近一段时间在工作间休息。 在水泼在地上立刻结冰的冬夜,黄述玉裹的密不透风出门。 她走进工作间,身上凝了一层白霜。她把炕烧的热热的,摘下手套,开始工作。 黄述玉累狠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醒来后,她发现手被挠破了。 黄述玉没有管手。 大豆收完了,她亲爱的战友过来看望她,他们身上肉眼可见的冻疮让黄述玉眼睛酸胀。 兵团给她补了一件棉大衣,黄述玉把明秋夏的棉大衣交给黄兴邦,麻烦黄兴邦把棉大衣还给明秋夏。 黄兴邦察觉到棉大衣不对劲,打开一看,里面藏了一小包贝母。 他抬眼看黄述玉,黄述玉冲他笑,这是送明秋夏的谢礼。 黄述玉送别了她亲爱的战友,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她从没有这么迫切的希望制作出药膏,已经陷入了魔障,脑海里除了制药,再无其他。 营长派人给她送来一箱蛤蜊,黄述玉把药膏装里面,随手挑一只蛤蜊,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取药膏涂抹在冻疮上,静静地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眼皮越来越重,黄述玉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睡得香甜。 黄述玉伸了一个懒腰,瞥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她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很久没有睡过整觉。 黄述玉一下子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黄述玉手指颤抖记录数据,拿出行医笔记,翻到空白页面,在上面写下属于自己的行医笔记。 黄述玉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营长,她一刻也等不及,急匆匆把蛤蜊装进箱子里,戴上套脖围巾、口罩、狗皮帽子,抱着箱子出门。 陆连长和毕指导员要去营部,黄述玉运气好,路上遇到两人,成功蹭上雪橇。 路上遇到巡边的战士,黄述玉兴奋朝他们挥动双手。 口罩遮住了抱(木仓)战士脸上的笑容,黄述玉却被看不见的笑容感染,笑得欢快而肆意。 营部。 陆连长和毕指导员是来开会的。 领导们在里面开会,黄述玉在外边喝茶。 在众人眼中,黄述玉坐姿端正,眼神坚定似入党。 实际上办公室文员聊的八卦她一个也没少听。 黄述玉听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不妨碍她听的津津有味。 师部干校给出学习名额,有一个人太想进步,把恋人弄去下放,转头热烈地追求领导的女儿。 领导女儿没有经受住他的糖衣炮弹,和他处对象。 两人已经谈婚论嫁,出人意料,g委收到一封来自领导女儿的举报信。 原来领导女儿和他前对象是同事,领导女儿相信同事的人品,不相信同事会出卖国家,她假意和他处对象,就是要找出他陷害同事的证据。 结婚日期已经提上了行程,他放下警惕心,被领导女儿套出了话。 最后他被下放到沙漠,去修补破破烂烂的地球。 他的前对象回到了兵团。 这也太厉害了,黄述玉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黄述玉很快又被另一个八卦吸引住心神。 一个女知青扒煤车来到关外,嫁给了屯子里的小伙子。 兵团和边民长期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 没人敢做第一个打破这种微妙状态的人。 知青办虽然不敢跑到关外把逃跑的女知青抓回去,但是人家也不肯把女知青的户籍转过来。 这个屯的大队长跑到连部,理直气壮给女知青编造一个新的身份,让连长给女知青和小伙子开结婚证明,顺道补办一个新的户籍。 涉及到兵团和边民,兵团处理起来格外小心。 某罗姓连长正头疼着呢! 黄述玉听这个八卦,弯弯绕绕太多,十分费脑子。 黄述玉不难为自己,听下一个八卦。 兵团生产的农林产品优先供给京、沪。 鲁省兵团曾经帮过黑省兵团一个大忙,黑省兵团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人家现在要黑省兵团还人情了。 黄述玉抓心挠肝想知道欠了什么人情,就有人为她解惑。 原来有一年,黑省兵团给沪市送一批大白菜,谁也没想到意外发生了,货列在沪市没停,跑到隔壁省。 货列的身影出现在隔壁省,隔壁省没查到有一批大白菜要到或者经过他们省,把大白菜当成无主之物,火速拦截货列,连夜把大白菜搬走。 兵团和“隔壁省”交涉,试图要回大白菜。 “隔壁省”给出这样一个答复:要货款,你现在就可以把货款带回去!要大白菜,谁看到大白菜到我们省了? 瞧瞧!这口气!要物没有,要钱有! 要不说“隔壁省”的插队知青日子过得舒爽! 最后黑省兵团从鲁省兵团调了一批大白菜,运往沪市。 …… 黄述玉化身西瓜地里的猹,在那儿上蹿下跳。 有两个人坐她隔壁,黄述玉撇头,林巍?另外一个人,黄述玉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林巍也注意到黄述玉,朝黄述玉微微点头。 水利工程连连长罗程育看向黄述玉,林巍察觉到罗连长的视线,介绍两人相互认识。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三人被人带进会议室。 成营长、焦政委脸上的愁思一扫而空,眼睛火热盯着黄述玉手中的箱子。 黄述玉放下箱子,跟营长、政委介绍药膏和她使用过后的感受。 成营长让黄述玉尝试制作药膏,一开始他对黄述玉抱有很大的期待,后来这件事很长时间没有进展,成营长已经对此不抱有期待。 黄述玉突然出现,告诉他她成功了,给成营长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成营长眼中的很长时间,其实才过去5天。 黄述玉不知成营长的心理历程,留下了箱子,她高兴离开。 会议重新进行。 罗连长就是文员口中倒霉的罗姓连长,他向成营长和焦政委汇报情况,两位领导头疼得紧。 罗连长的水利工程连夏季到荒原开荒,跟山里的老乡磨合几个月,信任关系恐怕还没建立起来。 不好做决断。 成营长和焦政委还要研究一下,没立即给罗连长答案,让罗连长和林巍在营部招待所住一天。 接下来的会议,林巍不适合在场。 林巍离开了会议室。 黄述玉离开会议室,跑到食堂,打了四个粘豆包和一份红烧肉,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吃饭。 走出食堂,黄述玉到供销社,在供销社再次遇到了林巍。 来营部一趟不容易,战友们让他帮忙带胶皮靰氇、羊剪绒军帽。林巍一律给男知青买军绿色皮帽,轮到给女知青买帽子,林巍罕见的犹豫了。 女知青告诉他买保暖的、好看的。 林巍对准帽子中央有疙瘩鬏儿的帽子下手,材质是狐狸皮。 在北大荒寒冷的冬天,狐狸皮帽比羊剪绒帽子暖和数倍。 林巍把东西装尿素袋里,拎着尿素袋走远。 黄述玉走过来,拿一顶狐狸皮帽戴脑袋上,狐狸毛护住脸颊和双耳,立刻驱散了寒冷,带给了黄述玉烘烘的暖意。 这顶帽子土里土气,却比黄述玉戴过的任何一顶帽子都要温暖。 黄述玉兴高采烈买下了这顶帽子,戴着狐狸皮帽去了副食店。 黄述玉回到营部,就被叫去见成营长。 原来散会后,成营长让大家抹药膏,试试效果。 他们出门吃饭,回来办公,回到了温暖的环境,冻疮不似以前那般痒。 大家一脸不可思议向成营长反馈效果,成营长连忙让人去找黄述玉。 成营长问黄述玉能不能大规模成产这款药膏? 意思是希望她教其他人药膏的制作方法。 弹幕告诉她药膏的制作方法,黄述玉坚信弹幕是借她之口公布药膏的制作方法,减轻正在遭受寒冷的战友、同胞肉/体上的折磨。 黄述玉毫不犹豫给与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希望二连每一位知青都能用上药膏。 人家交出了制作方法,也不是为自己谋福利,成营长做主,答应了黄述玉。 成营长把黄述玉留在了营部,又从三个连抽调数名知青,把他们交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没有藏着掖着,把她知道的都交给了他们。 教会了他们,黄述玉去见了成营长,向成营长提出回归连部。 成营长像是早就猜到黄述玉的选择,笑着说:“明天有一辆运煤卡车路过营部,经过二连,你明天坐这辆车回连部。” “是。”黄述玉大声喊道。 黄述玉跑回住处,打包行李。 第二天,她坐上运煤车回到了连部。 二连知青在山上伐木,不符合标准的原木被运到营房烧炕,符合标准的原木被运下山交任务。 黄述玉把行李放回宿舍,跑上山,喘着气喊:“我回来了!” 她亲爱的战友们看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闭眼又睁开,黄述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们惊讶说:“你怎么有时间回来看我们?” “我是二连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营部。”黄述玉笑着说。 大家瞬间明白黄述玉这次又选择了连部。 熟悉的喊山声又一次响起,响彻天地。 把黄述玉带进了回忆中,黄述玉被电锯声拉回现实。 物资紧张,使用电锯废柴油。上面不提倡用电锯伐木,下面可管不了那么多,电锯嗡嗡嗡在山间作业。 今日的生产任务提前完成。 穿着臃肿,行动却格外敏捷的知青在山间穿梭,寻找傻狍子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发现狍子留下的足迹,知青们沿着一串串脚印走,遇到颜色深的冰,知青捡起来。 在一个低矮的树面前停下来,有人熟练地掏出铁丝做套儿。 一群人把套儿固定在小树上,把路上捡的冰放在套儿前。 他们拍了拍手,头也不回走了。 黄述玉眼中充满了困惑。 岩娜背着两支(木仓)阔步走到黄述玉身边,在黄述玉耳边喊了一声。 黄述玉回头,撞进岩娜坚毅有神的双眸里,接住岩娜递给她的(木仓),跟上岩娜。 路上,岩娜跟黄述玉解释刚刚那群人的行为叫遛套儿。 傻狍子不是白叫的,因为它是真的傻。 它一根筋儿,嗅到自己的尿味儿,无所畏惧向前冲。 “那颜色深的冰是狍子的尿冰。”岩娜弯腰避开树杈,“它钻进套儿里,也只会闷头往前走,而且它还不会拐弯。” “前几年,兵团到城市动员知识青年报名,跟老知青们说来到北大荒,冬天会见到棒打狍子勺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壮观景象。”岩娜吞咽口水,小声嘿嘿笑,“今天我就带你见证传说中的棒打狍子。” 一个长似小驴的动物出现在前方,岩娜无论是动作还是姿势,宛若(木仓)神在世,结果她这一(木仓)偏的十万八千里。 一枚子(弓单)不知道从哪里窜到他脚下,刘田野被吓得一屁股坐雪地里。听到后方传来岩娜的道歉声,刘田野双股颤颤爬起来,愤怒喊:“谁给岩娜的(木仓)!” 岩娜的每一次射击,就算天王老子也预测不到子(弓单)落到哪里。 岩娜为此没少哭。 连长是懂得安慰人的,神情认真而又严肃告诉岩娜她是特殊性人才,要她当连部的秘密武器。指导员说她既然是秘密武器,就不能让人知道她会用(木仓)。 所以岩娜被禁止打(木仓)。 刘田野在调查谁给岩娜的(木仓),黄述玉的注意力被狍子吸引。 它没在第一时间逃窜也就算来,居然停下来看热闹。 黄述玉十分痛心的给它一(木仓)。 狍子倒在雪地上。 第二天,知青们上山伐木,一头野猪误闯入,“弱小可怜”的野猪被一群恶狼一样的知青围起来,对它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时它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已经来不及了。 数声壮烈的嘶叫声后。 二师兄被绑住四肢,一根木棍穿过,两个知青把它抬下山。 下工,知青成群结队去检查套子,套住了好几只傻狍子,顺路打了几只野鸡。 狍子肉和野猪肉要想好吃,就要把血水泡出来。 师傅长用狍子肉、野猪肉、野鸡做满族火锅,那鲜美的味道,让知青们回味无穷。 虽然上山伐木辛苦,但是能吃上一口美味,如今又有了缓解冻疮瘙痒的药膏。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今天连部放假,知青们相约去分场部供销社。 然而有这么一群人没有去供销社。 他们相聚在食堂,凑到一起密谋着什么。 黄述玉就在其中。 剩下的人是黄兴邦带过来的。 他们是延边朝鲜族人,是二排一班的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 桌子上放了一个泡菜坛。 黄述玉咽下泡菜,激情昂扬说把延边朝鲜族的特色泡菜出口hg。 把最普通不过的泡菜出口hg,金娜美三人被吓得险些坐地下。 “拿不出手。”金娜美一把按住黄述玉高举的双手。 黄述玉反握金娜美的手,热切说:“我这个尝遍湘菜的湘妹子都被泡菜惊艳到。那个举全国之力凑不出满汉全席的国家,绝对比我还要惊艳。” 那样一个发展速度快的国家,怎么可能凑不出一桌满汉全席!众人认为黄述玉在吹牛。 黄述玉的语气太过认真,由内而外散发巨闪耀的优越感,让众人鬼迷心窍信了黄述玉的鬼话。 金娜美三人留下泡菜,走出食堂,一下子清醒过来。 三人只觉得黄述玉太过恐怖,小跑离开。 黄兴邦揉已经麻木的脸,看黄述玉的眼神欲言又止。 抱着泡菜坛的黄述玉用眼神询问他。 黄兴邦总觉得直接说黄述玉真能吹牛,不像夸人的话。他吞下即将说出口的话,胡乱说:“我听说hg从我国进口大白菜,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80。” “真的?”黄述玉惊喜道。 被黄述玉闪耀光芒的大眼睛盯着,黄兴邦眼珠子转了转,猛地站起来:“我们去问指导员,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两人跑出食堂,坐雪橇来到连部。 陆连长看到两人,叫住了他俩。 他俩摸不着头脑,跟着连长走进办公室。 陆连长先是恭喜黄述玉,也没卖关子,告诉黄述玉她的个人嘉奖下来了,被授予“个人二等功”荣誉称号。 她的工资也涨了,现在她拿28级工资,27.5块钱。 黄兴邦立过集体二、三等功,也立过个人三等功。现在他拿27级工资,30块钱。 陆连长知道黄兴邦是一个疲懒的,为了让黄兴邦上进,把压力给到黄兴邦。 “兴邦,你是兵团的老同志了,述玉马上和你拿一个级别的工资,就问你有什么感受?”陆连长笑意浓浓说。 黄兴邦嘴硬道:“我们老黄家人才辈出,我骄傲。” 但是心里生出了紧迫感。 陆连长在这里等着他呢!先挑起黄兴邦的紧迫感,旋即提出让他和黄述玉每人写一份关于“北大荒冰天雪地收大豆”的汇报。 陆连长给两人一周时间,让两人写好后拿给他,他把稿子递到分场部。 两人的稿子要和其他人竞争,只有一个胜出者的稿子最终递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 黄兴邦有这个基础,他写的文章曾登过报。只不过来到兵团,黄兴邦不乐意提笔写文章。 黄述玉抱着泡菜坛子,不方便敬礼,但她站得笔直,兴冲冲喊:“一定完成任务。” 黄兴邦突然在黄述玉身上看到一个马拉松选手的身影,一直奔跑,在她身上看不到疲惫。他也是冲昏了头脑,大喊:“保证完成任务。” 陆连长欣慰一笑,让两人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忙。 两人走在走廊里。 黄兴邦在她耳边唉声叹气,黄述玉问他怎么了。 黄兴邦看向黄述玉欲言又止。 “走走走,去找指导员。”黄述玉催促道。 黄兴邦:“……”就不能多点耐心,关心他这位好大哥! 两人在指导员的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正在写汇报的毕指导员早就注意到两人。 本来毕指导员不想搭理两人,但两人在门口走来走去,时而围着一个坛子说小话,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工作。 他放下钢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俩进来吧!” 黄述玉率先走了进去,黄兴邦叹口气,跟上黄述玉。 “你俩找我有什么事?”毕指导员问两人。 “指导员,我们听说hg大规模从咱们国家进口大白菜,就过来问问,这件事是真的吗?”黄述玉把泡菜坛放茶水桌上。 毕指导员陡然想起黄述玉之前洋洋洒洒、大讲特讲hg的大白菜受本国天气状况影响,一旦hg遭受到恶劣的自然状况,hg大白菜就会歉收,黑省兵团要抓住机会,大干一场。 黄述玉的言语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诞。 第二反应就是要给黄述玉普及常识,帮助黄述玉同志拥有一个健康的、切实的思想。 现在回过头看,黄述玉的观点似乎没问题。 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上黄述玉满怀期待的眼神,毕指导员一脸复杂说:“是真的。” 黄述玉猛然想起她在营部听到的八卦,她眼珠子一转,自言自语道:“hg从鲁省兵团进口大白菜,鲁省兵团的大白菜要供给各地,剩下的大白菜满足不了hg的需求,所以鲁省兵团要从咱们兵团调一批大白菜过去?” “你从哪听到的?”黄兴邦插话进来。 “我在营部偶然听到的。”黄述玉转头看向指导员,指导员被她看的毛毛的。 “是有这么回事。”毕指导员。 “指导员,你觉得把大白菜一比一换成泡菜,调给鲁省兵团,可能性有多大?”黄述玉想的很简单,就是把泡菜出口到hg。她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北大荒延边朝鲜族泡菜”。 黄述玉不善于掩藏心思,毕指导员一眼就看出黄述玉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的话给了黄述玉当头一击:“从古至今,我国从未向hg出口过泡菜。兵团制作出几十万吨泡菜,一旦hg不要,损失可就大了。兵团不会冒这个险。” 大白菜是冬季老百姓桌子上的菜,是物资,没有一个领导敢拍板让黄述玉胡来。 黄述玉从师傅长那里得知指导员结婚多年,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他与他的爱人有时间会自己生火做饭,黄述玉把泡菜留给了指导员。 北大荒人一到冬天就喜欢把菜放到外边冻着,顿顿都是炖菜。 黄述玉给指导员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就是建议指导员在家生火做饭,可以放些泡菜进去做炖菜,也可以把泡菜当做小菜吃。 “泡菜是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从家里带来的。”没等指导员说话,黄述玉拉着黄兴邦风风火火离开。 “你有香烟吗?”黄述玉问。 黄述玉话题变的太快,黄兴邦反应了几秒,说:“我们这个级别的知青没有香烟票。” 就算没有香烟,她也能把事情办成了,黄述玉朝食堂后厨跑去。 黄兴邦拽住黄述玉。 黄述玉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是军区大院子弟,不可能有人比他更了解部队。 部队不需要层出想法的人,要的是坚决服从命令的人。 黄述玉升级升的快,黄兴邦坚信黄述玉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如果黄述玉不做出改变,将走得格外艰难。 “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上面是不会同意的。”黄兴邦说。 黄述玉灿烂一笑:“我想说服师傅长做几缸泡菜,让战友们多一种菜吃。” 黄兴邦看了她好一会儿,黄述玉目光没有躲闪。 黄述玉不像是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人,偏偏黄述玉就妥协了。尽管黄兴邦觉得很古怪,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黄述玉。 黄兴邦还有其他事要做,就没跟着黄述玉去找师傅长。 黄述玉独自一人来到食堂后厨。 黄述玉每次到后厨,都是借用锅具制作辣椒酱。师傅长想当然认为黄述玉这次又是来做辣椒酱的,刚想提前出去躲呛人的辣椒,却瞥见黄述玉双手插兜,不像是带了辣椒的样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的辣椒用完了,瞅上了他徒弟的干辣椒。 他徒弟在北大荒种赣省的辣椒,种不出赣省辣椒的味道,但也比本地辣椒辣。 湘妹子也能吃辣椒。 这么一想,师傅长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叹气说:“小黄啊,我那徒弟利用自己碎片一样的时间开荒一块菜园子,满怀期待种下赣省辣椒,把它们当做宝贝照顾,结果收获了一堆不辣不香的辣椒。他啊,被辣椒伤透了心,你找他,别提他的伤心事。” 黄述玉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我找你可以吗?” 师傅长坐回躺椅上,说:“你找我可以,但是问我借辣椒,没有。” “谈其他事,有的谈吗?”黄述玉顺杆子往上爬。 “说出来我听听。”师傅长不上当。 黄述玉搬个凳子,兀自坐下:“下个月,咱们营有一场野营拉练,咱们到时候怎么做饭?” 师傅长:“那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你想要吃得好,想也别想。”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可口的饭菜。”师傅长在黄述玉开口前,堵住黄述玉的嘴。 “难道就没有一个连吃上可口的饭菜?”黄述玉。 “没有!”师傅长斩钉截铁说。 “如果咱们食堂有机会做出一顿相对来说可口的饭,你愿意做嘛?”黄述玉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靠谱,我就愿意做!”师傅长压根就不相信黄述玉能有什么好主意。 “你说话算话。”黄述玉举起手掌。 “你这个小妮子。”师傅长嘴上骂骂咧咧,和黄述玉击掌。 “我这就去请我的秘密武器。”黄述玉一头扎进寒风中。 直到这个时候,师傅长还是不相信黄述玉能有什么好主意,他悠哉的在炉子边打盹。 * 四个小时前,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和黄述玉分别,申请到(木仓)支,上山消灭敌人。 所谓的敌人,就是山里的动物。 他们边往山上走,边商量今年还报名参加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演出。 他们收获满满下山,在山下遇到了找他们的黄述玉。 和黄述玉短暂的接触,让他们感受到黄述玉比指导员还要恐怖。 “泡菜出口hg的计划暂时搁置下来。”黄述玉告知他们结果。 这才符合他们的认知。三人从黄述玉嘴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回归现实,踏实! “我有一个计划,就是找师傅长商量制作出一批泡菜。下个月咱们营野营拉练,把泡菜当做底料做菜。你们觉得怎么样?”黄述玉问。 只有经历过野营拉练的人才知道野营拉练有多苦多累。能够让他们在这场野营拉练中过得舒适一分,就无比的幸福。金娜美三人积极响应。 四人奔下山,急吼吼跑去归还(木仓)支,拎着野物风风火火跑进食堂后厨,放下野物。 四人站成一排,站在师傅长面前。 师傅长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 “师傅长,他们就是我的秘密武器。”黄述玉。 师傅长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倾耳细听黄述玉能说出来些什么。 黄述玉说做出几缸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设想在拉练现场,其他连吃老几样,他们连多了一道菜,这道菜不仅可以和万物搭配,还可以作为一道小菜吃。 到时候他们连就是拉练现场最亮眼的崽。 他们连的食堂一战出名。 黄述玉畅想的非常美好,师傅长被黄述玉美好的设想迷惑住,大手一拍,搬出几口空缸制作泡菜。 为了能吃好一点,金娜美三人也是拼了,撸起袖子就干活。 食堂仓库屯了半个仓库大白菜,苹果、梨、大蒜、粗和细辣椒粉、白糖,食堂也有。 鱼露、虾酱,食堂没有。 金娜美驾驶雪橇带黄述玉回屯里,黄述玉用药膏跟屯里的老乡换鱼露和虾酱。 三人把兵团发的药膏带回家,给家人用,家人证明这款药膏真好用,屯里的人也想要,但是这款药膏不对外售卖。 黄述玉的药膏一拿出来,就被抢空。 两人带着一箱鱼露、虾酱返回连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黄述玉和金娜美抱着鱼露和虾酱说说笑笑走进后厨。 师傅长听到两人的笑声,他往外走,看到两人满载而归,脸上旋即挂上笑容。 打开箱子,确认里面确实是鱼露和虾酱,师傅长满意极了。他重新打开仓库门,指挥食堂员工把大白菜搬到后厨。 李慧珍走到两人身后,气呼呼说:“你俩前脚刚走,师傅长立刻关上仓库门,说等你俩带鱼露和虾酱回来,再搬大白菜。” “他搬了一筐玉米棒子过来,使唤我和朴喜文剥玉米棒子。他说怕我俩等你俩,无聊,给我俩找点事做。” 秋收剥玉米棒子,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慰问演出,也是要劳动的,劳动内容就是剥玉米棒子。 连部离家近,她有时间就回家,还没在炕上躺会儿,老妈搬一筐玉米笑着朝她走来。 剥玉米棒子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她只是好心帮人一个帮,结果遇到了她的噩梦。 李慧珍的怨念尤为深。 “朴喜文呢?”金娜美伸长脖子,四处寻找朴喜文。 “他跑了。”说到这里,李慧珍更气,“他都不喊我一起跑。” “你自己跑啊!”金娜美掏掏耳朵。 “我窝囊。”李慧珍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她天生窝囊,自己不长嘴,不会拒绝,别人让她干啥,她心里面不想干,就是张不开嘴拒绝,窝窝囊囊的给别人干活。 李慧珍虽然窝囊,但是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就是你带上她,她不会磨磨叽叽、犹犹豫豫,而是十分爽快地跟你走了。这也是金娜美愿意带李慧珍一起玩的原因。 “你去把朴喜文喊过来。”金娜美发话。 “嗯呐。”李慧珍欢快地跑了。 金娜美没想到她在家当大姐,来到兵团,还要给人当姐,心里很复杂。 “师傅长怕我俩弄不到鱼露和虾酱,他们白忙活一场。”金娜美说,“其实制作泡菜,鱼露和虾酱不是必需品,没有它俩,照样能做出泡菜,只是味道略微逊色一些。” “鱼露和虾酱有代替品吗?”黄述玉好奇问。 “有人不用鱼露和虾酱,用牛肉粉。”金娜美说。 “牛肉粉是不是也要到屯里换?”黄述玉追问。 “有的副食店有牛肉粉。”金娜美的意思是可以到副食店买。 “其实副食店也有鱼露和虾酱,只是这样的副食店少。”金娜美怕黄述玉多心,以为自己坑她,急忙解释说,“你到副食店买鱼露和虾酱,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弄到批条和票,还有就是鱼露和虾酱经常没货,你跑几个副食店跑,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寻到鱼露和虾酱。我想着我们朝鲜族自己制作鱼露和虾酱,不需要批条,就带你到屯里,跟我们屯的人换鱼露、虾酱。” 金娜美是真心为她打算,黄述玉真心感谢她。 见黄述玉没有生气,金娜美松了一口气,马上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她心就这么大。 黄述玉把金娜美的话默默地记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好似吸了一口仙气,身体里重新注入力量,一头扎进搬大白菜的队伍中。 金娜美是一个要强的人,如果在体力方面输给黄述玉,她能气死。她把麻花辫往后一甩,一手一个大白菜往后厨搬。 李慧珍、朴喜文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劈大白菜,两人往大白菜上抹盐。 李慧珍、朴喜文屁股还没坐热,师傅长把食堂员工喊走,准备晚饭食材。 刀被食堂员工拿走了,没了刀,活干下去。 黄述玉出去了一趟,她带回了六班的兄弟姐妹回来,而且人手一把镰刀。 一群人划一刀大白菜,徒手掰开,再划一刀。 把一颗大白菜一分为四。 有人掰开白菜叶子,往里面撒上粗盐。 有人把白菜整齐的放缸里。 缸满了,两人抬一盆盐水到缸里,放一块石头压缸。 开饭时间到了,黄述玉一行人到食堂吃饭,饭后回来继续干活。 后来师傅长也带食堂员工过来干活。 大白菜要腌12小时。 12小时一到,黄述玉带人过来清洗大白菜。 金娜美三人带人把姜、蒜头剁成泥,制作果酱,把糯米粉熬成米糊…… 酱做好了,把酱抹到大白菜上。 有人等不及,说给大家尝尝味道,掰一片叶子,卷成团,塞嘴里,腮帮鼓动,竖起大拇指说:“爽口解腻,甜辣开胃。冬天吃上一口,美极了。” 大家纷纷效仿,没有一个差评。 中午,泡菜出现在食堂窗口。 泡菜制作出来了,还深受大家喜爱,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 她白天跟随战友们上山,晚上写汇报。 整篇汇报,离不开北大荒精神。 垦荒人用青春、梦想、热血创造奇迹,窝冰爬雪,把不毛之地北大荒建设成祖国的粮仓。 这是黄述玉来到北大荒之后,看到的。 她只想把自己看到的写下来,哪管跑不跑题! 黄述玉没有立即把汇报交上去,等黄兴邦也写好了,两人一起去连部,把汇报交给了陆连长。 走出连部,两人都没有提汇报。 接下来几天,二连知青山上伐木,屯过冬的木材。 一部分知青到荒原上割茅草,他们走到哪里,睡到哪里。帐篷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回来,居然胖了一圈。 问了才知道,这次他们出去,问师傅长要了一坛泡菜。 他们割着野草,野鸡、野兔子往他们身上撞,他们收拾完野鸡、野兔子,架在火上烤,用泡菜裹着烤肉吃,啧,老香了。 一时间,泡菜成了二连最受欢迎的佳肴。 师傅长想要再做一批泡菜,找上了黄述玉。师傅长很会拿捏人,他不说他想要黄述玉给他弄一批鱼露和虾酱,而是跟黄述玉抱怨泡菜太受欢迎了,剩下的泡菜只能撑到周五,下月野营拉练,战士们就吃不到泡菜。 黄述玉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师傅长的话外之音,但是她可以装傻。 黄述玉假装自己没听出来。 他已经明示了,黄述玉要是还听不出来,就是装傻了。师傅长想自己哪里得罪了黄述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天他阻止众人搬大白菜,黄述玉恐怕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意见。 师傅长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心里还埋怨黄述玉心眼子小。 “我听说牛肉粉可以代替鱼露和虾酱。”黄述玉笑着说。 气呼呼离开的师傅长扭头,看到黄述玉脸上灿烂的笑容,旋即他脸上挂满了笑容:“我现在就带人把大白菜腌上,牛肉粉的事就交给你了。” 师傅长不承认他生过黄述玉的气,颠颠地跑走了。 通过这段时间和师傅长打交道,黄述玉对师傅长这个人有所了解,压根就不相信师傅长在看到牛肉粉之前,把大白菜腌上。黄述玉也不在意,跑到连部找指导员。 对于黄述玉来找他,毕指导员一点也不意外。 “指导员,泡菜好吃吗?”黄述玉笑着问。 “好吃。”他把黄述玉给他的泡菜带回家,当小菜就着大碴子粥吃,下饭。后来他在食堂看到了泡菜,找老孙要几棵泡菜,老孙给他装了满满一坛子泡菜,和媳妇包了泡菜包子,味道让人惊艳。他再去问老孙要泡菜,老孙说泡菜快要见底了,不能给他。 “您说,能不能用连部的名义弄一批鱼露和虾酱?”黄述玉。 “不能。”毕指导员听老孙说过制作泡菜,要用鱼露和虾酱,他还去专门了解过,鱼露和虾酱只有延边朝鲜族用,供销社鲜少卖。 黄述玉的目的不是鱼露和虾酱,她是奔着牛肉粉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多么失望,打起精神问:“牛肉粉呢?连部能弄到吗?” “牛肉粉?”毕指导员听都没听过。 “是延边朝鲜族用的一种佐料,它可以代替鱼露和虾酱。”黄述玉。 毕指导员让黄述玉等着,他去打听一下。 一个小时后,毕指导员回来,很遗憾说:“我到后勤部问了,牛肉粉不在采购的名单里。” 黄述玉失望的走出连部。 黄兴邦跑过来找到她:“明天二排要去凿冰,去的地方远,我们要住帐篷。” “凿冰?”黄述玉。 “为春季抗旱做准备。”黄兴邦边走边跟黄述玉说,“北大荒许多土地不挨着大江大河,春季播种少不了水,我们会在冬季运冰,为春季屯水。” 和黄兴邦分开,黄述玉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傍晚,黄述玉到食堂吃饭,跟师傅长说她要离开一个星期,等她回来,她再想办法弄牛肉粉。 第二天早晨,二排知青吃了早饭,背上背着行李,肩上扛着镐,行走在冰雪上。 队伍前面几队人牵着马匹,雪橇上驮着帐篷、草料、木材。 队伍第一个人举着红旗,众人排成了一条长龙朝着冰原前进。 徒步走了一天,知青们在冰原上扎起了帐篷。 知青架起火堆,把土豆丢火堆里,把水壶架在火堆上,拿出几个铝饭盒丢火堆里,又拿出饼在火堆上烤。 有人拿树枝把铝饭盒扒出来,打开铝饭盒,里面是泡菜。 二排长说:“这是老孙给的,整个连,只有我们二排有这个待遇。” “原来师傅长人这么好。”有知青说。 大家哈哈大笑。 众人围着火堆,就着泡菜吃烤饼,咽着了,喝热水。 众人把土豆扒出来,大家分着吃。 六班长朝黄兴邦招手,黄兴邦朝班长跑去,两人钻进了一个帐篷。 两人掀开帐篷走出来,靠近篝火,两张丑到极致的脸冲击着大家的视觉。 丑态百出,却又自信的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人前卖力表演。 隔壁五班的班长亲自上阵,和班上的一个男知青扮作大家闺秀,一颦一笑,比她们这群女知青还要娇俏。 其他班不服,纷纷站出来迎战。 一阵阵响彻天地的笑声冲淡了知青身上的疲倦。 篝火燃到天明,她走出帐篷,坐在高地,看冰原上的太阳升出地平线。 有人站在她身旁,黄述玉抬头,就看到了金娜美朝手心哈气。 “黄兴邦在找你。”金娜美说。在这里相遇,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除非有人宣布他们处对象,几乎很少有人往男女方面想。 黄述玉站起来,笑着说谢谢,朝帐篷方向跑去。 黄兴邦递给黄述玉一件坎肩,是兔皮缝的:“本来昨天晚上要拿你给。”结果他被班长喊去演出,最后他自己越演越上头,忘了这件事。 黄述玉抱着坎肩出神地望着黄兴邦走远的背影。 岩娜拍她后背,黄述玉回神,回头看岩娜。 “你这个哥哥认的不亏!”岩娜感慨道。 黄述玉眼中出现了困惑。 “黄兴邦跟大家说他认你当妹妹,你不知道?”岩娜诧异问。 要是半年前,有人说当她哥,黄述玉的心情是反感叠加愤怒。现在猛地听人说有人要当她哥,黄述玉此刻的心情是喜欢叠加高兴。 “知道。”黄述玉抱着坎肩钻进帐篷里。 黄述玉换上坎肩走出来,跑过去跟黄兴邦说:“真暖和。” 黄兴邦不喜欢和扭捏、拧巴的人打交道,见黄述玉大大方方穿上坎肩,跑过来跟他臭美,心里高兴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黄述玉、黄兴邦被喊去吃早饭。 早饭是就着雪水吃烤饼。 这是黄述玉吃过最简陋的早饭。 黄述玉盯着烤饼深思,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散去。她身侧的张麦穗把烤饼掰开,放咸菜雪水汤里。 “为什么没小菜?”黄述玉斜身靠近张麦穗,小声询问。两筐茄子、南瓜、豆角子、土豆放马车上没动呢!这是不打算炒菜了? 张麦穗往嘴里扒着饭,含含糊糊说:“有小菜啊!” 所谓的小菜就是咸菜雪水汤。 黄述玉右侧的宋继兰拍黄述玉肩膀,黄述玉扭头,就听对方说:“这已经是一顿相当好的早饭,最迟明天,你就会认同我说的!” 两人催促黄述玉趁着汤还热,把烤饼泡在汤里吃。 黄述玉照做。 早饭后,二排长带着知青拆除帐篷,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吉省知青给马喂草料,又把炊事用具装回大车上。 起风了。 北风不断加大,肆虐地刮起地上的雪,好似要把整个荒原吹翻。 知青的帽子、眼睛、围脖瞬间挂满了雪霜。 几片盖帐篷的毡毯被风吹跑,一群知青猛虎扑食般追逐毡毯。 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出发。 荒原上留下一串望不见尽头的足迹,回荡《垦荒队员之歌》。 人工河河畔插上一面旗帜,一群人虎虎生威抡大镐刨河面上的冰块,两米见方的冰块被拖到冰面上,用麻绳捆住,拉着走远。 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知青没闲着,他们要去两里地以外的地方砍柴草。 那里有一片桦树和草甸子。 树上的杂枝没人打理,杂枝多的砍不赢。 齐人胸高的大小叶樟,一镰刀就能砍一抱。 两人埋头忙活一个小时,抬头看日头,已经不早了。两人急忙搓绳子捆柴草,拖着柴草回来,找冰化水给四十多号人做午饭。 二排是出发当日拿到的物资。二排在食堂大门口集合,排长安排杨华、庞淑芳负责后勤,随后宣读任务,强调注意事项,在规定时间到达任务地点。 二人听着排长讲话,切狍子肉。 两人切的肉,在行军路上的第一天就吃完了,干粮撑到今天早上。 为了让战友吃饱饭,两人和面做窝头。 做饭困难重重,水烧了三个小时,不见开。 后来水勉强开了,两人快速把蒸屉一层一层往行军锅上垒。 下面蒸屉上的窝头熟了,上面蒸屉上的窝头不仅没熟,还冻成了冰疙瘩。 无奈之下,两人把冻成冰疙瘩的窝头放锅里煮。 从大车上掏出冻狍子肉,两人准备用咸菜和干辣椒爆炒狍子肉,结果狍子肉根本切不动,拿锯子锯,锯断了一根锯子。 焖茄子、西红柿、豆角子、土豆,根本焖不熟。 两人拿刀砍冻成冰疙瘩的泡菜,把泡菜装铝饭盒里,又把铝饭盒埋火堆里。 下午两点多,知青终于吃上午饭。他们喝雪花汤,就着泡菜啃窝头。 不过泡菜也所剩无几。 这一刻,黄述玉终于明白张麦穗、宋继兰那句话的意思。 身体饱受寒冷和疲劳,心里总归想要寻求一些不一样的。 晚上,知青都挤在一个帐篷里,沪市知青拿出自制的扬琴,给大家带来一首又一首好听的曲子,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跳朝鲜舞…… 一个知青离开帐篷去小解,就看到帐篷四周整整齐齐趴着十几只狼,冒着绿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腿软退至帐篷里。 狼出动,撕咬帐篷。 一众神(木仓)手抄起五六半,人还没出帐篷,子(弓单)已经朝帐篷外边打去,吓跑了狼群。 排长去安抚吓到的马群,班长们指挥队员在帐篷四周点上火堆。 排长回来,带着几个老知青端着(木仓),围着篝火坐下守夜。 黄述玉睡梦中听到狼叫。早晨她才知道昨夜狼来了三次,叫声一次比一次凶,天亮排长带人寻着狼的足迹找过去,在草甸子里发现了许多狼的足迹。 大家害怕狼群大白天袭击人群,上工带上(木仓)和子(弓单),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狼群每天晚上在帐篷附近出现。 知青驱逐狼群,意外踢散篝火,差点烧着帐篷。 泡菜在第三天吃饭,接下来几天,大家顿顿吃窝头喝咸菜雪汤。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二排踏上了返程的路。 在路上遇到担架连,排长和担架连的排长许年丰是老乡,朝担架连喊:“许年丰,野营拉练见!” 许年丰会说天津快板,会把亲身经历编成趣味的快板书,会给队员读报纸,会把司号员的活做了,在帐篷外吹军号叫大家起床。 担架连的知青对他又爱又恨。 “你欠我一场比武,记得还。”许年丰朝二排长挥手。 [1973年11月30号,夜里,四分场担架连的两个新知青周辉荣、马威偷偷跑到山上寻找冬眠的棕熊,检查帐篷的门窗有没有关牢的许年丰发现两人,并追了上去,阻止两人。 两人跑进桦树林,试图甩掉许年丰。许年丰在桦树林遭遇狼群袭击,不幸身亡。] 黄述玉没想到弹幕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担架连队伍没停,黄述玉跑到排长身边,大声喊:“报告,排长,我们只要开(木仓),狼群就撤退,我还没见过这么谨慎小心的狼群。我们不把它们彻底消灭,未来它们会不会成长成为一个大祸害!” 黄述玉的声音引起了担架连的注意。 担架连连长让队伍原地休息,小跑过来和二排长了解情况。 二排长得知担架连要经过他们驻营的地方,他带领队伍和担架连一起围剿“敌人”。 这群“敌人”意外的狡猾,担架连和二排花费一番周折才消灭光“敌人”。 狼的尸体被担架连和二排分了。 黄述玉不希望许年丰死于狼之口,这个死法让人无法接受。 她不确定许年丰遇到的是不是这群狼,又不能告知许年丰他会死于狼群。队伍马上要离开,黄述玉变得异常沉默。 前方出现骚动,还出现了(木仓)声,黄述玉跑上前。 两个男知青脖子和脸颊鲜血淋漓,他们痛苦的哀嚎着。 担架连有医生,医生正在给知青处理伤口。 担架连连长没有“怜惜”受伤的知青,严厉的训斥两人。 黄述玉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周辉荣、马威两人拿树枝戳马车上的死狼,没想到有一头狼假死,在两人靠近它的时候,它趁其不备咬伤两人。 黄述玉心口的憋闷突然散了一半。 两人受的伤不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好的会很慢,两人没有精力再闹幺蛾子。 这下,黄述玉彻底安心了。 她心情愉悦跟着队伍离开。 走了一天半,他们终于回到了连部。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食堂吃口热乎饭,第二件事就是到澡堂泡澡,第三件事就是躺炕上睡个天昏地暗。 二排全体成员休息一天。 其他人还在睡觉,黄述玉已经坐在食堂吃早饭。 眼前出现一碗鸡蛋炒大酱和大葱,黄述玉抬眼,就看到师傅长的笑脸。 黄述玉立刻捂住衣兜,她往家里寄了全国票据、钱,可没有钱、票吃鸡蛋炒大酱。 师傅长脸颊上的肌肉抽动,没好气说:“送你的。” 黄述玉掰大葱蘸酱,咬一口,朝师傅长竖起大拇指,鸡蛋炒大酱还是那么好吃。 师傅长坐在黄述玉对面,一口一个小黄同志。 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占到了便宜。 师傅长把自己当狗唤,但是她没有证据。 师傅长觉得自己已经和黄述玉套好了关系,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说的牛肉粉,你什么时候去弄?” “只要有车,我现在就可以去弄。”黄述玉直视师傅长的眼睛。 师傅长丢下一句:“你等着。”就跑出食堂。 师傅长回到食堂,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跑进食堂,把黄述玉带出连部,一辆牛车拦在路中央,师傅长把黄述玉带到牛车前,对黄述玉说:“这就是我给你找的车。” 双手揣袖筒里,把下巴缩脖套的老汉看到来人是黄述玉,把两毛钱还给师傅长。 老汉脖子上的脖套松松垮垮围在脖子上,失去了弹性,当啷着,很是滑稽。 贪小便宜的老汉突然不贪了,师傅长心慌。 “丫头,上车。”老汉坐上马车上。 “唉。”黄述玉爬上马车,整个人缩成一团。 师傅长想说这车咱不坐了! 可是老汉先他一步赶走了马车。 一个人怎么可能追上四匹马! 师傅长眺望远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 黄述玉已经不记得老汉,老汉却记得黄述玉,他和社员一起到连部给黄述玉送过锦旗哩!可惜没见到黄述玉。 黄述玉的视线被车上的三支土(木仓)吸引,迎着呼啸的寒风,喊:“大爷,我可以摸摸土(木仓)吗?” “可以。”老汉声音悠扬回应。 黄述玉把玩了一路土(木仓),路过无人区,她的(木仓)对准的是山上。 老汉把黄述玉放到营部,黄述玉塞给老汉三支药膏,告知老汉药膏的用途,见老汉只肯收一支药膏,黄述玉放下药膏,没有犹豫,跑进了营部。 老汉赶着牛车走远,黄述玉跑出营部,开始逛起了副食店。 成营长听办公室文员说他在供销社附近看到黄述玉,他好奇黄述玉来营部的目的,让警卫员把黄述玉带过来。 这丫头脸上的冻疮更严重了,眼睛也更加亮。 成营长知道黄述玉出任务去了,难道这趟任务把黄述玉的意志磨练的更加坚毅? “营长,我听说咱们营部下面的独立班和马家大队有矛盾?”在出任务期间,黄述玉和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聊天,从三人口中得知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在副食店当领导的亲戚,好像马家大队大队长想要拿捏独立班班长,结果被独立班班长拿捏住。 马家大队大队长的亲戚的老婆在供销社工作。 独立班拿批条到供销社领土布,供销社说他们已经领到了土布,独立班去查,最后查到马家大队领的土布,大队社员当场分了。 法不责众,不能追究几百人的责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独立班和马家大队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 黄述玉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成营长没有立即回答,反问:“你打听这些干嘛?” 黄述玉嘿嘿笑:“我想从副食店弄一批牛肉粉,制作泡菜,无意间听说了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亲戚在副食店工作,对这个事起了好奇心。” 成营长听毕指导员提起黄述玉想把泡菜出口到hg,太过天方夜谭,成营长把这件事当做笑话听,没想到黄述玉竟然没有放弃。 成营长说的和黄述玉打听到的一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诉黄述玉,还有其他事。 她只想弄到牛肉粉,当然,要是能弄到鱼露和虾酱就更好了,提醒自己不要揪着这件事,但是不搞清楚这件事,她浑身难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世界总有黑暗的一面,年轻人还不具备处理黑暗带影响的能力。 成营长保护着年轻的孩子,尽量不让他们在最美好的年华,见到世界更加黑暗的一面。 独立班和马家大队涉及到人性最恶的一面。 成营长不会告知黄述玉。 黄述玉眼中的失落被成营长看在眼里,他刚要出声安慰,就见黄述玉眼中窜起一簇火苗。 火苗虽小,却照亮了黄述玉眼中的世界。 是成营长不曾见到过的世界。 成营长愕然。 等到她足够强大,就算不是成营长,也会是其他人告诉她一切,黄述玉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黄述玉放弃了,但这件事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痕迹。 黄述玉满血复活,大声喊:“报告,营长。” 在成营长以为黄述玉会说出惊天大事的时候,黄述玉一句:“我没事了,回连部了。” 把成营长气乐了。 黄述玉跑出了营部,来到了营部的运输队。 队里来了一个女知青,队员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看黄述玉。 黄述玉掏出两支药膏,笑着问:“我想换一张烟票,谁跟我换?”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中年男人朝黄述玉走去,掏出烟票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拿着烟票兴高采烈离开。 队员催促他们的队长打开药膏,扬言替队长检验是不是治疗冻疮的药膏。 队长把药膏揣兜里,队员跟在后面追队长,眼睁睁看着队长去了邮局,把药膏寄走。 另一边,黄述玉再次走进副食店。 两个小时前,黄述玉掏一把南瓜子塞给店员大娘,和大娘唠嗑。 兵团有食堂,兵团知青在食堂吃饭,路过副食店,都不会走进来。 今天有一个兵团知青走进来,可把大娘稀奇坏了。 黄述玉被警卫员叫走,大娘对黄述玉充满了好奇,再次见到黄述玉,大娘反手给黄述玉一把南瓜子,一脸求知欲问:“大妹子,小刘把你叫走,做啥子?” 原来警卫员姓刘,黄述玉暗自记下来。 她利索地嗑着南瓜子,说:“嗐,没啥大事,就是营长找我问工作进展。” 大娘身体探过柜台,让黄述玉细说,保证她嘴最严,不会到外边乱说。 “我们连打算做一批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我负责采购牛肉粉、鱼露、虾酱。”黄述玉随口说。 “你采购齐了调料?”大娘故作随口问道。 黄述玉摇头:“我等会坐车去办这事。” 说着,黄述玉掀开袖子看表,掏钱票问大娘要了一包烟。 把烟揣兜里,她推开门,迎面吹来的冷风吹的她牙齿打架。 大娘走出柜台,把黄述玉拽了回来,关上门,转身对黄述玉笑着说:“我娘家大队制作鱼露、虾酱、牛肉粉,向周边几百个副食店供货哩!” 营部有好几个副食店,几个小时前,黄述玉走进了每一家副食店。 走出店,她不仅知道了明面上独立班和马家大队的纠纷,还从店员对同事的吐槽中,知道了每一个店员的底细。 这家副食店是她特意选中的目标。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家副食店的店员是延边朝鲜族人。 据说当年大娘嫁过来,和领导争取,鱼露和虾酱上了这家副食店的货架。这里人不习惯用鱼露、虾酱,也用不好,鱼露、虾酱无人问津,后来这家副食店也没了鱼露、虾酱。 别看大娘说的理直气壮,黄述玉却知道大娘这句话的水分到底有多大。 黄述玉和大娘互演。 一个清楚大娘的底细,也知道大娘拦下她的目的,她却表现出没听明白,着急着离开,去赶车。 一个她眼中的世界有多大,她就能把牛吹的多大。 黄述玉走出副食店,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坐上大娘给她联系的牛车回到连部。 白天,师傅长一直心不在焉,当黄述玉推开后厨的门,走进来,师傅长猛地站起来,茶缸里的水溅到他身上,他拍掉身上的水渍,视线在黄述玉身上巡视一遍,问:“吃饭了吗?” “没吃。”黄述玉说。 师傅长忙得放下茶缸,亲自掌厨给黄述玉做饭。 师傅长的那点心虚随着黄述玉吃的两碗面消失的无影无踪,问黄述玉事情办的咋样了。 “成与不成,明天就有消息。”黄述玉故作神秘离开。 师傅长嘟囔着:“总感觉小黄同志不太靠谱。” 不太靠谱的小黄同志第二天一早就去连部蹲守指导员。 一大早就看到黄述玉,毕指导员很意外。他推开办公室门,让黄述玉进来。 毕指导员让黄述玉等他一会儿,他拿暖瓶出去,打了一瓶开水回来。 “你们班今天进行七五无后座力炮平炮实(弓单)射击训练,你不去做准备,跑我这里干嘛!”毕指导员问。 “今天有可能有老乡找我。”黄述玉说。 正在倒水的毕指导员扭头看黄述玉。 “老乡给我送来一批鱼露、虾酱、牛肉粉样品。”黄述玉小声说。 “样品?”毕指导员放下暖瓶,眼神逐渐严肃。 黄述玉扛住了指导员的目光,吞咽一口口水说:“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是朝鲜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他在友谊屯大队当大队长期间给大队寻找到了一个营生,就是向副食店提供鱼露、虾酱、牛肉粉。” “这些佐料不被大家熟知,大家也不知道如何用它们,许多副食店纷纷把鱼露、虾酱、牛肉粉退回去。”黄述玉语气中满是失落,后世延边朝鲜族的泡菜不被国人熟知,反而泡菜是hg的成了公知。 “副食店的店员娘家是这个大队的,知道我要制作泡菜,要送一批样品给我。”这明明是黄述玉忽悠来的,从黄述玉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人家硬塞给她的。 “老乡送样品给你,是希望和连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在毕指导员眼里,黄述玉就是在欺骗老乡,他的火气一下子冲到头发根。 “我就一张嘴,嘴里说出来的话可真可假,如果老乡真的送样品到连部,说明老乡已经权衡了利弊。”黄述玉倔强说。 黄述玉把这件事说成了你情我愿,毕指导员气得想拍桌子。 毕指导员喝水把火气压下去,给黄述玉做思想工作。 最后以毕指导员的失败而告终。 毕指导员很明确的告诉黄述玉,在规则内,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事,不论她做什么,她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黄述玉明媚一笑,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开。 她以前总是希望得到母亲的怜爱,把母亲的每一句话当做神圣的任务去执行。 从小养大的习惯很难戒掉。 弹幕的出现解救了她。 黄述玉逐渐把她所有的偏执转移到弹幕上,认真的完成弹幕“发布”的任务。 弹幕上出现的每一个字,黄述玉都记得。 倘若她不去执行这件事,她的人生将会失去目标。 她渴望为知青做些什么,但这不是她坚持做这件事的理由。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黄述玉直面自己。 跟自己说不论结果如何,不要有怨气,因为这是为了自己。 黄述玉跑走,与亲爱的战友们汇合。 班长集结队伍,带领队伍找一处宽阔的地方进行实(弓单)练习。 黄述玉第一次摸这种炮,很是激动。 班长带领队伍回到连部,黄述玉还在回味第一次打出炮(弓单)的感觉。 金娜美从角落里钻出来,把黄述玉拉到食堂,路上跟黄述玉说今天有两个老乡到连部找她。 两个老乡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指导员和连长把东西搬回马车上。 如此重复数十遍。 最后指导员、连长把两个老乡送出连部,在指导员和连长转身之际,两个老乡把东西放地上,赶着牛车头也不回跑了。 指导员和连长黑着脸把东西搬回连部。 两人走进食堂,师傅长闻讯过来找黄述玉。 两人走到角落里,师傅长小声问:“是那些东西吗?” 黄述玉点头。 “还能到我们手里吗?”师傅长满脸担忧盯着黄述玉。 “我们去找连长和指导员,看他们给不给。”黄述玉说。 这个建议一点也不好。但是师傅长也没有更好的建议,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黄述玉勇往直前,师傅长却步子迈的很小。 “报告!”黄述玉大声喊。 连长和指导员假装没听到,把她晾在一边。 黄述玉把自己当做木头桩子,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在连长和指导员看来,黄述玉在诈骗,和老乡们解释了黄述玉的行径,老乡们还是选择相信黄述玉。 两人也是非常无奈。 两人把东西抱回连部,不得不向上面打报告。 上面和友谊屯大队所在的公社沟通,公社派人给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做思想工作,大队长一句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把公社的人堵的哑口无言。 上面不明白黄述玉究竟给副食店店员说了什么,副食店店员又给这个大队长说了什么,导致他们如此的相信黄述玉。 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个领导都想跟黄述玉取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黄述玉伫立在那儿,像冬日的一棵小白杨,师傅长看着这样的黄述玉,脑中涌出许多碎片记忆。 那是一张张稚嫩的笑脸,现在长眠于这片土地上。 他用力憋回眼中的酸胀,和黄述玉擦肩而过,指导员的眼神扫过来,这一次讨厌麻烦、像一只年迈的老猫终日懒洋洋的他,勇敢地走了进去。 “指导员。”师傅长在喊指导员的时候,加重了语气,铿锵有力说,“按照我和小黄同志原本的计划,我们用样品制作泡菜,炊事班在野营拉练的行军中用泡菜做菜,一定会招来众多羡慕的目光,羡慕我们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吃到除了咸菜以外,其他菜。” “野营拉练结束,整个兵团一定会掀起制作泡菜热潮,继而和友谊屯大队合作。” 师傅长坚定地说:“小黄同志不存在欺骗行为。” 指导员和连长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错愕,糟糕他俩的信息滞后了,没能够及时更新,导致他们完全不知道黄述玉计划在北大荒兵团中推广泡菜。 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那么能折腾呢! 指导员、连长叫二人先回去。 黄述玉想要说些什么,没来得及说,被师傅长拽走了。 目送黄述玉一步三回头离开,陆连长和毕指导员给营部打去了电话,告知成营长和焦政委信息更新了。 成营长、焦政委又把更新的信息告知四分场场部。 四分场的王部长说:“这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成营长问。 “培军,我们和一分场联系,一分场安排人和公社主任到友谊屯找到了调休的副食店销售员,销售员跟我们的同志说小黄同志要在兵团全面推广泡菜,畅想把延边朝鲜族的泡菜打造成北大荒兵团特产推向全国。”王部长,“你说小黄同志想把泡菜出口到hg,你俩说的话完全对不上。” “现在都对上了。”王部长生气又想笑,补了句,“咱们这位小同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批样品要怎么处理?”成营长头疼问。 “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金岳安说那几箱样品是友谊屯大队捐赠给二连的。”王部长挂断了电话。 成营长问焦政委:“老领导是什么意思?” 焦政委没理他,打电话到二连,把这句话甩给了陆连长。 陆连长放下话筒,问:“常青,难搞喽,政委把决定权交给了我们。” * 另一头。 “你干嘛不让我说话?”黄述玉气呼呼说。 “就你那怂样,就算我让你说,你能跟小陆、小毕两人吵起来,还是能把用品抢回来?”师傅长斜她。 出门在外,牛还不是随便吹!再说了,连长和指导员不在身边,她就是吹牛了,师傅长能拿她咋滴!黄述玉闭着眼吹,吹她一直收敛着,如果她敞开吵架,全连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一老一少吵吵闹闹回到食堂。 关上门,师傅长神神秘秘说:“据我观察,闯祸之人夹起尾巴做人,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推他在队伍里逐渐被边缘化。往往闯祸之人坚定自己的目标,即使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犯些小错误,领导气得要把他发配到边疆,总能意外突发,让他立一个大功,他的错在他的功面前不值一提。” 黄述玉一脸不信。 师傅长丢给黄述玉爱信不信的眼神,背上走了。 师傅长的话到底对黄述玉产生了影响。 一个念头滋生,并且疯狂占据黄述玉的心神。 一个计划就此生成,黄述玉为此还做了一份缜密的计划。 结果指导员派人把样品送到食堂后厨。 撸起袖子决定大干一场的黄述玉,把袖子卷的更高了,手臂一挥,师傅长打开地窖,一颗颗大白菜被食堂员工扛上来。 她亲爱的战友拿着镰刀赶过来。 白天,她与战友进行必要的军事基础训练,保证知青具备战时的基本素质需求。 晚上,他们在食堂制作泡菜。 万众瞩目的冬季野营拉练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44团一下子热闹起来。 八二迫击(火包)、七五无后座力(火包)、重机(木仓)一一亮相,在知青火热的目光下,被装到(火包)车上。 一匹匹军马亮相,被人拉到(火包)车那里。 师傅长拉着四匹军马过来,套在大车上。 炊事用具、草料、粮食、油盐酱醋已经装了满满一车,师傅长总是有办法把蔬菜、冻肉装大车上。 军号响起,二连知青全体出动,在食堂前整合队伍。 指导员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演讲,重点强调军民关系。 没给队伍适应时间,队伍立即急行军。 经过三营营部时,营长、政委、参谋、医生等加入了队伍。 黄述玉所在的二连是步兵连,在当天傍晚和尖刀连、机(火包)连汇合。 天黑前,队伍路过一个村子。 老乡扭着大秧歌把他们迎进村子里。 村子里有退伍军人,拿出当年他在山海关城门下的照片给领导们看。 黄述玉这样今年刚到兵团的知青挤到最前面,被照片上骑着骏马的g命老同志深深的吸引着。 黄述玉一问才知道这个村子有许多这样的退伍军人。 村子里的年轻人和孩子天然的亲近兵团知青。 小孩白天到山上捡树枝,把树枝送给他们烧饭。 大人跑进地窖,挑选最大的白菜,最大的土豆,送给他们。 生产队长昨晚泡的豆子,今天一早就开始磨豆浆,做豆腐,把最鲜嫩的豆腐送给他们。 炊事班找老乡借锅做饭。 黄述玉对押尾的大卡车感兴趣,跑去研究轮胎上的防滑链。 大卡车上拉着给养,捡掉队的战士。 成营长的声音从黄述玉的背后传来:“怎么,你也想坐卡车?” “不想。”黄述玉跑开。 李参谋过来找成营长去研究下一段行军路线,尽量在村子里宿营。看到了这一幕,他笑着调侃:“这个小黄同志,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黄述玉跑得快,没有发现李参谋,她跑去炊事班找师傅长。 师傅长把鞋垫塞进鞋里,穿上鞋,离开了凳子。 黄述玉坐下,把鞋垫抽出来放炉灶旁烤,火小了,她帮忙添柴。 在野外宿营,条件不允许他们大展拳脚做一桌佳肴,在村里宿营,就有条件大展拳脚了,故而二连的炊事班没有掏出泡菜。 李参谋和营部其他领导对这顿晚饭充满了期待,结果饭桌上没有泡菜。 他们震惊! 他们不理解! 他们最终没找师傅长、黄述玉询问情况,就是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老乡邀请战士们到他们家住宿。 老乡家住不下这么知青,领导安排一部人住老乡家,一部分人借老乡家的柴草用一用,在背风处挖一个洞,钻进去,把一切能够御寒的东西堵在洞口。 有一垛柴草挖的洞太多。 这夜突然起了狂风。 柴草轰然坍塌,十几个知青在睡梦中被埋在里面。 借宿老乡家的知青出门小解,看到这一幕,立即喊人救人。 被埋的知青被人挖出来,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战友们打趣他们,他们完全不在意,还说:“不漏风,实在太暖和了。” 第二天,大家自觉地把柴草复原。 因为指导员常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队伍前进,路过公社。 “可爱的、可敬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女播音员高昂的声音,一路送着他们走出公社。 出了公社,队伍接到命令,命令他们急行军80公里。 目的地是43团驻地兴凯湖农场。 接下来队伍日夜兼程行军,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赶到密山。 又是风,又是雪,天气恶劣。 他们每走一步,异常艰难。 司务长安排一堆人马先行,在连队经过的地方,烧好姜汤,等待战士们的到来。 为了赶路程,他们经过村子,没有选择在村子里宿营。 举着马灯,拽着战友的行军包往前走。 今天的路程走完了。 他们此时在荒原上,就在荒原上宿营。 没有条件焖茄子、土豆、豆角子,切不动冻猪肉。先头队伍和后面的队伍选择蒸窝头,在窝头上面抹上咸菜,这就是他们的晚餐。 三营二连的炊事班掏出了泡菜,二连知青借着微弱的灯火看着前后连队的晚饭,对比自己就着泡菜吃窝头,突然觉得他们真奢侈。 二连前面是尖刀连,后面是机(火包)连。原本他们极度疲劳,腹中空空,吃到特别扎实的窝头,他们觉得人生圆满了。当两个连听到吧唧嘴声,抬头望去,看到二连在吃颜色鲜艳的泡菜,顿时觉得手里的窝头不香了。 尤其他们在人群中发现了营长、政委、参谋,领导们在二连说着什么,泡菜没少吃,他们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领导察觉到其他连战士们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当他们得知原因,又是一阵头疼。 成营长把毕指导员喊到跟前,询问毕指导员:“二连炊事班带了多少泡菜?” “我把老赵喊过来,您问他。”毕指导员嘴里的老赵就是师傅长。 毕指导员把师傅长喊过来,让师傅长给营长汇报他带了多少泡菜。 “不多,也就两缸泡菜。”师傅长心情十分好。 “怎么就带这么少!”成营长拧眉头。 “我倒是想把泡菜全带上,但是炊事班只配了一辆大车。”师傅长中气十足说。 “你就不能再申请一辆车?”成营长问。 这是他想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师傅长闻言想骂娘。 “你们吃泡菜,兄弟连却没得吃,他们心中有怨言。”成营长的意思是匀一些泡菜给兄弟连。 甭管师傅长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还是给兄弟连分了些泡菜。 最近几天,扫尾的卡车时不时就要捡到一个落队知青。 师傅长找黄述玉说话,把这边情况跟黄述玉说了一边,见黄述玉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听他说话,都能打起瞌睡,他让黄述玉等会脱离队伍,在路上等着被卡车捡。 黄述玉想跟上队伍,但是身体不听她的话,最终她还是被捡上了卡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卡车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黄述玉还看见了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黄兴邦一句:“来啦!” 一车人爆笑出声。 黄述玉抡起拳头捶他,黄兴邦捂住胸猛咳:“娘啊,你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不光黄述玉一个人认为黄兴邦在逗她开心,但事实就是她的力气确实变大了。 黄述玉目前还没这个意识。 到了下一个宿营地,驾驶员留下了伤病员,把以黄兴邦为首的这群知青撵了下去。 黄兴邦一行人上午行军,下午坐收容卡车。被撵下去,他们并不觉得羞恼,嘻嘻哈哈去找自己的连队。 黄述玉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咧嘴笑。 他们教黄述玉做人不要那么较真,别傻乎乎的跟自己过不去。 黄述玉不辩解,微笑点头。 他们跟黄述玉聊天,很是愉悦,让黄兴邦有时间带黄述玉找他们玩。 黄兴邦、黄述玉找到了连队,和他们分别。 师傅长把黄兴邦挤到一边,和黄述玉谈论大事。 “泡菜反响相当不错,兄弟连的炊事班说等大拉练结束,他们回到连部,也要做几缸泡菜。”师傅长跟黄述玉窃窃私语。 黄兴邦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黄述玉交代师傅长按照计划行事,她跑去找指导员,向指导员报备这件事。 黄述玉离开后,毕指导员去跟焦政委报备这件事,让焦政委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掏出手(木仓),取下(弓单)夹。往(木仓)膛里塞子(弓单)。 他要去打野味,让自己冷静冷静。 毕指导员则是去跟陆连长通了气。 * 队伍在规定的时间到达密西。 和43团进行了几场演习。 在队伍原路返回的前一天,李参谋在山里打猎,被一发子(弓单)打中手臂。 经过调查,上面得出一个结论,知青陈新失误打中了李参谋,陈新本人也深信是自己失误打中了参谋,他陷入自我否定和怀疑中。 他的指导员立刻给他做心理疏导工作。 陈新是兴凯湖农场知青,到处溜达的黄述玉撞见陈新往山上走,出于好奇,黄述玉尾随他上山。 领导询问他,当时他是在什么条件下,打出的那一(木仓)。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当时他确定自己瞄准的是矮脚鹿,他怀疑当时他的状态不对劲,子(弓单)偏离的轨道,击中了八五一零农场三营的参谋。 黄述玉发觉陈新的状态不对劲,她走出来。 陈新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是44团知青,黄述玉。”黄述玉自报家门。 处于一种逃避心理,陈新不想面对44团任何人,他要走。 “我可以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黄述玉冲他的背影喊。 黄述玉狠狠地拿捏住陈新。陈新想知道他是怎么打中的李参谋,原路返回。 黄述玉让陈新指出他当时站的位置,还有李参谋的位置,她以这两处为中心,仔细观察。随后她掏出一根绳子,让陈新抓住绳子一端,她牵着绳子往远处走。 模仿弹道轨迹,黄述玉在一棵桦树上找到一枚子(弓单),在附近找到了(弓单)壳。 大冬天,黄述玉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黄述玉惊恐不已。 陈新处在震惊中,想要说什么,被黄述玉制止。黄述玉二话不说,拽着人就往山下跑。 她只是跟着弹幕学习了如何模拟弹道轨迹,一时兴起练练手,没想到会有这发现。 黄述玉和陈新下了山,正好遇到陈新的指导员温杨。温指导员发现陈新不见了,害怕陈新做傻事,满营部找陈新,找到陈新,他提起的心落回原处。 陈新兴奋地奔向温指导员:“指导员,这位同志帮助我找到我打出的那发子(弓单)。” 他控制不住哭出声,一边抹泪,一边哽咽说黄述玉帮他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的过程。 黄述玉掏出(弓单)壳:“(弓单)头还在树上,我没拔下来。” 温指导员没有用自己的经验来反驳黄述玉,反而还引起了他的重视。 他做出一个假设,如果黄述玉的推断没错,也就是说是从其他地方射过来的子(弓单)打中了李参谋。 当时他们已经排查了一遍,只有陈新站的地方有可能打中李参谋。 如果不是陈新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还有一个意外闯入者。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温指导员想不通的点,李参谋手臂上的子(弓单)已经取出来了,是兵团专用子(弓单)。 温指导员立即跟营部汇报这个发现,带上一个班知青上山。 黄述玉和陈新也被带上。 两人在前面带路。 温指导员先去看(弓单)头,在(弓单)附近找到了矮脚鹿的粪便,粪便还很新鲜,再去看陈新当时站的位置。 陈新的那发子(弓单)在这里。 李参谋中的子(弓单)是谁打的? 温指导员派两个人下山请求支援,他带人搜山。 陈新冲在最前面,他要亲手抓住让他背锅的人。 在知道子(弓单)设来方向的前提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朝着绵延的大山中走去。 “……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次黄述玉从弹幕上看到的。 这发子(弓单)只要射出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黄述玉对此深信不疑。 她留意观察四周,这堆枯草被什么动物滚过,一根金发躺着雪地里,在阳光的反射下,异常刺眼。 黄述玉走过去,捡起这根毛发。 一个知青从黄述玉身边经过,说:“动物毛发。” 黄述玉点头。 温指导员却喊住了黄述玉,拿起这根毛发,旋即命令部下随时进入作战准备。 此时,43团和来此拉练的44团,这次一共抽调上百人上山,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木仓)战声,他们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急速跑去。 等他们到达地方,温指导员正带人收尾。 下山后,黄述玉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第二天,李参谋坐车回去,他们徒步回去。 返程是轻松的,大家的情绪十分高昂。 路上,老知青跟他们说密山东边是虎林,35团的庆丰农场就在那里,西边是鸡西,北边是七台河。 翻越雪山,穿过黑台镇、太平乡、永安镇,黄述玉一行人拄着棍子返回到连部。 连部给知青放了两天假。 黄述玉这些新知青,回到营房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腿已经不属于他们。 他们想要下地行走,结果一屁墩坐地上。 他们这群新知青双手拄棍,弓着腰,外八字在外边行走。 陆连长、毕指导员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却被迫停止休假。 不止他俩,三营营部的领导也一样被迫停止休假,因为他们接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其他营政委打来的抱怨电话。 他们互通消息,才知道16个连同一时间向上面打报告,要采购制作泡菜的佐料。 焦政委把电话打到了二连连部,毕指导员提醒政委,他前不久提醒过政委要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在心里骂娘,骂毕常青话不说清楚,让他误以为三营下面的连打报告申请制作泡菜的佐料。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成营长、焦政委光接电话就接得心累无比。 两人向分场部汇报情况。 王部长十分错愕,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泡菜居然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王部长向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场部白部长又一次听到黄述玉的名字,他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 各个连部都在催,上面开了一场会。 会议上确定了和友谊屯大队合作。 场部安排人到友谊屯大队,和金岳安谈合作。 一个有心买,一个迫切的卖,两方很快就签订了合同。 佐料被兵团的卡车拉走,金岳安怀揣着货款,对尚未蒙面的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下年,他带领社员甩开膀子制作鱼露、虾酱、肉牛粉。 金岳安把货款分给社员,跟社员说出他的决定。 拿到钱的社员喜笑颜开,全员通过大队长的提议。 通过这件事,他们对于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坚定的相信黄述玉会带领延边朝鲜族的泡菜走向全国。 让全国人民知道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朝鲜族这个民族。 物资车给连部送来鱼露、虾酱、肉牛粉,黄述玉知道她的计划第一步完成了。 兵团掀起了制作泡菜热潮,消息灵通的老乡们也加入其中。 连国营饭店也出现了泡菜。 到黑省兵团出差的人在兵团招待所食堂吃到泡菜,找到兵团,跟兵团采购一批泡菜带回去。 对方采购量大,招待所食堂加上国营饭店,也凑不齐。 各个单位都在寻找泡菜的源头。 最后找到白部长这里。 白部长接到电话,人都呆了。 一个小小的泡菜,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打电话给四个分场部,让分场部统计他们手底下的连部制作泡菜的总量。 分场部把总量上报上去。 当天,就有卡车开进连部拉泡菜。 这些泡菜汇聚到师部,坐上货列,最终到达全国各地。 此时,泡菜在全国小有名气。 提供货的连队,这个月知青的工资有了大幅度提高。 黄述玉的第二步计划也已经完成了。 今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明年开展她的第三步计划。 转眼间到了元旦,连部举办了元旦联欢会,黄述玉的好心情被母亲的信破坏。 信中母亲问她今年有没有假期,是否回家探亲。 母亲说过完元旦,她就19了,年纪不小了,提点她给领导送些礼品,嘴甜点让领导给她介绍一个对象,最好今年结婚,趁着年轻生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字里行间都是母亲对她的关心,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很想问母亲,女性的价值难道就是结婚生子? 黄述玉出门,让冷风把她的头脑吹清醒,回到宿舍给母亲写回信。 她下意识瞒下了她的经历,只是在信里写到兵团训练日常。 黄述玉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连队有下乡宣传任务,有才艺的知青报名下乡演出。 元旦过后,文艺小分队离开连部。 黄述玉没有报名,留在了连部。 知青队伍不能脱产,每周总有几天训练、山上伐木。 “我爱荒原哎,我爱雪山哟。” “三营二连就是我的家,我的家。” “快马子、大斧、掐钩、蘑菇头,它们都是我的伙伴呦!”…… 黄述玉走在最前面,昂扬地走着,自信的唱她自编的歌。 她撕心裂肺的唱着,她亲爱的战友齐齐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黄述玉把围脖朝下压,龇牙傻乐。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老知青,各个工具手到拈来,喊山更是难不倒她。 炊事员把午饭抬到山上,他们坐在原木上吃饭。 黄述玉卖力往嘴里扒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黄述玉抬头,眨眼不解看指导员。 毕指导员坐黄述玉身边,吃了几口饭,轻声说:“想家了?” “不想。”黄述玉回答的干净利落。 资料上黄述玉出生在一个友爱的家庭中,家庭氛围也是相当不错,黄述玉的回答出乎了毕指导员的意料。 本以为黄述玉反常,因为马上年关了,想家导致的,看来他想错了。 和黄述玉要好的黄兴邦下乡演出了,他又猜黄述玉因为独孤,才会反常。 “我明天要到场部一趟,你明天跟我走一趟。”毕指导员决定带黄述玉到场部散心。 “好嘞!”黄述玉。 晚上,黄述玉躺在炕上叹息,母亲的话看似在她心里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却没想到她的情绪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无法消化,不知道怎么调整,怎么办! 黄述玉被这种不知所措搅乱了心绪。 毕指导员第二天见到黄述玉,发现黄述玉恢复了正常,果然黄述玉太孤独了。 两人乘坐红旗矿方向过来的煤车到场部。 黄述玉遇到了场部知青办的丁主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朱修荣。 朱修荣争取一个到黑省兵团出差的名额,就是为了见黄述玉。 他只知道黄述玉来了八五一零农场,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于是到场部知青办找丁主任,让他帮忙查黄述玉在哪里。 丁主任说八五一零农场没有这个人。 他开始怀疑黄述玉高中同学骗了他。 黄述玉高中同学用黄述玉的消息跟他换农场职工名额。 朱修荣已经打算回到西双版纳,给黄述玉高中同学一个教训。 没想到就遇见了黄述玉。 “丁主任,我找到人了,她就是黄述玉。”朱修荣激动走上前。 “述玉。”朱修荣手脚不知道放哪里。 黄述玉疏离地朝他点头。 在朱修荣设想中,两人相遇场景是感人的、激动的、不顾一切的,唯独不是这样的。 “述玉,对不起,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我也会跟你一起去西双版纳农场,让你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朱修荣率先认错。 黄述玉不想把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指导员请示离开半个小时。 毕指导员准了。 场部食堂这会儿没人,黄述玉走进食堂。 朱修荣朝丁主任、毕指导员点头,追上黄述玉的脚步。 “述玉,黑省兵团在雷州有办事处,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和你商量,把你调到黑省驻雷州的办事处。”朱修荣伸手去牵,被黄述玉躲开。 朱修荣停下来,盯着黄述玉义无反顾向前走的背影,他心慌的厉害,快步和黄述玉并肩而行:“我这次来,特意在阳县待了两天,已经取得了你爸妈的原谅了,他们说你跟不跟我到雷州,你自己决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是赞成的。” “朱修荣。”黄述玉转身盯着他。 朱修荣笑着拉上嘴巴,意思是他不烦她了。 朱修荣伸出拳头,展开,是一块手表。 黄述玉把手表寄还给朱修荣,朱修荣一直随身带着。 “我已经有了另一块手表。”黄述玉说。 “你想戴哪块就戴哪块,你有自己的思想,有选择的权利。”朱修荣始终面含微笑。 “我们再无可能,连朋友都无法做。”黄述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无情地话。 朱修荣把手表装兜里,在纸上写下他的住址,把纸塞到黄述玉手里:“我会一直等你。” 朱修荣见黄述玉表情依旧,走出了食堂。黄述玉把纸撕成碎片,丢果皮箱里,也离开了食堂。 毕指导员看到黄述玉是一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喜意,就知道黄述玉没有被那小子三言两句哄住。 “述玉,你还年轻,可以晚两年再考虑婚姻。”毕指导员见黄述玉诧异看他,他把林巍拖出来当案例,“水利工程连的林巍,马上三十了,还没结婚,有好多年轻姑娘愿意和他相亲。你同样优秀,就算晚个四五年结婚,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和你相亲,说不定还能和二十一二的小伙子结婚呢。” 二十六七,在毕指导员眼里就马上三十了,黄述玉控制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豁然开朗,林巍马上三十都没结婚,她才十九,干嘛那么着急结婚! “如果我有女儿,我不会催我女儿结婚。”毕指导员的思想有些离经叛道,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把自己隐藏的和别人一样。 他没遭到黄述玉异类的目光。 毕指导员愿意和黄述玉多说些。 毕指导员给黄述玉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黄述玉发出赞叹,原来外边的世界是这样的美好。 两人走进场部。 毕指导员去办事,黄述玉被一个文员带到白部长面前。 最近一段时间,兵团做泡菜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白部长萌生出口泡菜或许真的能成功的荒诞念头。 听人说毕常青把黄述玉也带来了。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白部长就叫人把黄述玉叫过来。 听说黄述玉忽悠人的本领了得,如果黄述玉能忽悠住他。 他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她在凌汛抢险现场见到过部长,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现在部长就站在她眼前,黄述玉心脏不争气,跳的太快,害她声音颤抖喊:“部长。” 部长让自己忽悠他,黄述玉心脏骤停,旋即更猛烈跳动。 部长做好了准备,看她的表演。黄述玉也没让他失望,上来就问:“hg国土面积9.96万平方公里,您知道hg人均耕地面积是多少亩?” 忽悠人是这么忽悠的吗?白部长在心里犯嘀咕。不过他还是回答了黄述玉:“不足一亩。” “9.96万平方公里养活不了4000万人口,他们必然极度依赖进口。”黄述玉下了这个结论。 他一生见过太多惊艳绝伦的人,黄述玉的话只在他心中掀起小小的涟漪。不过白部长更加期待,期待黄述玉接下来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国农业资源丰富,地理位置因素,hg、rb必然要从我们国家进口粮食、蔬菜。这些只是初级农副产品,价格透明,没办法从他们手中多赚外汇。我们可以加工它们,把它们卖出高价。”一想到外汇长着翅膀飞过来,黄述玉就美得不行。 “你倒是敢想!”白部长含笑说。 “泡菜出口成功,接下来我们出口鱼露、虾酱。”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延边朝鲜族制作泡菜的所有佐料,我们都可以向他们出口。” 小黄同志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欢呼胜利的到来。 没人知道白部长有没有被黄述玉说服,结果就是小黄同志现在人在鸡东县火车站。 她被白部长派到鲁省出差,坐场部的车回到连部收拾行李,连夜被场部的车送到了鸡东县火车站。 场部的弘秘书在火车站等她,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她。 趁着火车还没到站,弘秘书给黄述玉介绍鲁省那边情况:“现在鲁省向hg出口大白菜达到每周200吨,鲁省兵团找黑省兵团要账。” “你现在到鲁省泉城军区找后勤部衡部长,代表兵团和衡部长谈用泡菜抵大白菜。”火车来了,弘秘书塞给黄述玉一支驳壳(木仓)。 黄述玉把驳壳(木仓)、文件袋装包里,上了火车。 弘秘书目送火车驶远,转身离开。 回到场部,弘秘书去见白部长,他敲门走进去,就看到二连的指导员也在。 白部长一个眼神,弘秘书就知道可以当着毕指导员的面汇报。 “我把情况和小黄同志说了一遍,并把她送上了火车。”回忆当时小黄同志怀带着美好的憧憬登上了火车,弘秘书心里有了些触动。 黄述玉这样的心性,在这个纯真而充满激情的年代并不是个例。 道路艰辛,打不消长在红旗下青年的勇气,磨不平他们的信念,反而让他们更加强大。 黄述玉就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大。 弘秘书带着美好的愿景想着。 黄述玉的档案就在他面前,看文字,哪有听黄述玉的指导员汇报来的清楚。 听了毕常青的汇报,白部长确认这丫头真的有些运气在身,更加放心派黄述玉到鲁省。 * 气运在身的黄述玉正在火车上遭罪。 偏偏弹幕在播放后世的高铁。 冷得牙齿打架的黄述玉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活着,将来她一定要坐高铁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到了鲁省地界,黄述玉在泉城下来火车。 天色已晚,黄述玉没打消了前往泉城军区的想法,走进一家国营饭店。 兵团知青证和出差信就是好使,她受到了服务员的热情招待,在服务员的推荐下,她点了一盘把子肉,两个油旋,一碗甜沫。 场部给她准备的钱票。 黄述玉吃起来非但没有心里压力,还格外香。 整个泉城银装素裹,黄述玉走出国营饭店,在军区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进去。 黄述玉现在的级别,只能住双人间。 她推门走进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正在读报纸的班珊朝黄述玉打了一声招呼:“胶东半岛兵团知青班珊。” “黑省兵团知青黄述玉。”黄述玉热情的说。 班珊是一个安静性子,出于礼貌她和黄述玉打了招呼,又安安静静读报。 黄述玉轻手轻脚放下行李,拿起暖瓶出门打水,回来泡脚。 脚终于泡上了热水,黄述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倒了洗脚水,黄述玉铺床铺,钻被窝里睡觉。 第二天,黄述玉醒来,班珊已经走了。 黄述玉来到泉城军区,到后勤部找衡部长,没见到衡部长。 这两天黄述玉白天在后勤部等衡部长,晚上住招待所。 一直没见到人。 衡部长躲她,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失望。 黄述玉打电话回场部,跟场部汇报她这边情况。 “小黄同志,为了兵团的出口酱料大业,你一定要见到衡部长,用你的伶牙俐齿打开他这个缺口。”弘秘书豪迈说,“钱票不够,你及时跟场部说,我安排人给你汇过去。” 黄述玉人都傻了,来之前也没人跟她说她办不成事,就回不去! 一直以来,黄述玉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现在她见到了。 黄述玉没有一丁点不好的情绪,反而干劲更足。 这两天她天天到后勤部报道,打着等衡部长的旗号,正大光明收集情报。 她了解到泉城有招待外宾的招待所,叫鲁省直机关第一招待所。 黄述玉用的是招待所的电话,没避着招待所主任,问弘秘书有没有认识的人在第一招待所工作。 弘秘书不愧是领导身边的秘书,反应就是快,不过他的回答却让黄述玉失望了,他不认识。 “你有事再联系我。”弘秘书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喊住。 “弘秘书,您给我弄一百斤泡菜过来。”黄述玉说,“您再给我送两个延边朝鲜族知青过来,一定要会说朝鲜语。” 弘秘书晚些时候给黄述玉回答,他去找白部长,把两人的通话内容汇报给部长。 白部长还真不知道黄述玉葫芦里到底买了什么药,很期待黄述玉接下来会怎么做。 让弘秘书照着黄述玉说得办。 弘秘书去选人。 能歌善舞的延边朝鲜族知青在乡下演出,弘秘书在各个连部找啊找,总算凑齐了两个人,金珍、车雁卉。 弘秘书安排好事情,给黄述玉回电话,让黄述玉周六到火车站接人。 黄述玉当天就换了一个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食堂饭菜好吃,据说食堂主任是正宗的鲁菜传人。 接下来的几天,黄述玉比后勤部的人还要准时准点到后勤部报道。 黄述玉没见过衡部长,衡部长每次从黄述玉眼前经过,黄述玉没有任何反应。 黄述玉每天到后勤部报道,早上随手抓一个人问:“今天衡部长来了吗?” 下班之前,黄述玉拦了一个人问:“衡部长明天来吗?” 然后心情愉悦离开后勤部,回到招待所食堂吃饭。 黄述玉的行为引起了衡部长的注意,衡部长对黄述玉产生了好奇。 这天,衡部长上班遇到黄述玉,想着黄述玉不认识他,他主动跟黄述玉打招呼。 “我听说你来找衡部长?”衡部长。 “嗯呐,你们衡部长在外边出差,一直没见着人。”黄述玉。 准备听黄述玉的抱怨,顺势给黄述玉出主意,让黄述玉去他家里等他,黄述玉话说出口,他这句话倒是不适合说了。 肯定要见黄述玉的,但是他不能让黄述玉这么容易就见到他。 已经晾黄述玉快一周了。 也该见黄述玉了。 他要给黄述玉一个台阶,结果黄述玉不接! 那就让黄述玉再等几天。 衡主任走了。 每次这个人从她身边经过,周围人的眼神不一样,这个人和她说话,周围人偷偷观察这边,黄述玉大胆猜测,他或许就是衡主任。 但她现在不想和衡主任见面。 黄述玉挨到了下班,风风火火跑回招待所。 非常可怕,后勤部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今天食堂有九转大肠、葱烧海参。 鲁菜作为八大菜系之首,而九转大肠又是鲁菜的经典之作。 但凡她犹豫一下,就是对鲁菜的不尊重。 黄述玉要了一份九转大肠。 黄述玉端着饭找位子,就看到一群人走进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给身边两个男人介绍窗口里的菜。 那两个男人虽然是黄皮肤黑头发,但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俩不是华国人。 三人的语言,黄述玉不陌生,朝鲜语。仔细分,能分辨出朝鲜语和h语的区别。 到这里,黄述玉已经猜到两人的身份。 黄述玉住这家招待所,就是在赌鲁菜传人在此,贸易部一定会带外宾到此享用鲁菜。 她赌赢了。 一群人进了包间,食堂主任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小锅饭。 黄述玉眼尖地看到了招待所主任,她端饭盒做招待所主任对面,好奇问:“那两人是谁?说话怎么咋咋乎乎?” “你能听懂他们说话?”招待所主任抬头。 “他俩那夸张的表情,洪亮的声音,就差把咋咋乎乎写出来!”黄述玉撇嘴。 “hg人。”招待所主任。 “他俩来咱们鲁省进货来了。”黄述玉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招待所主任的笑点。 招待所主任差点把嘴中的饭菜喷出来,认真打量黄述玉。 “我的指导员跟我说过这个国家,说这个国家发展速度非常快。”黄述玉睁着清澈蠢萌的大眼睛盯着招待所主任。 贸易部领导来这里吃小锅饭,招待所主任偶然听他们谈起过hg这个国家。 招待所主任想要卖弄一番,问:“你知道hg经济什么时间起飞的吗?” “er战结束后?”黄述玉不确定说。 “六十年代以后,依靠汉城的发展,带动周围城市高速发展。”招待所主任停下来。 黄述玉问:“然后呢?” 招待所主任说:“72年以后,他们开始发展重工业,釜山发展起来了。” “他们农村是不是比我们农村好?”黄述玉问。 “他们农民也住草房,晚上点油灯,一日吃两餐。”招待所主任。 两人聊了很多,黄述玉对hg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第二天,黄述玉没到后勤部报道,后勤部众人极不适应。 此刻黄述玉正在火车站举着牌子接人。 从没出省的金珍、车雁卉二人第一回 乘坐长途火车,光是换乘,就差点把两人转迷糊。 火车广播员播报:“……列车马上进入泉城,在泉城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背着大大背篼、拎着行李的两人下了火车,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两人的名字。 两人疾步走过去,跟黄述玉汇合。 “黄述玉同志,你好,我们是金珍、车雁卉。”两人放下行李,掏出知青证给黄述玉。 弘秘书特意交代她俩到了泉城,一切听从黄述玉指挥,两人把黄述玉当成了领导。 黄述玉翻看知青证,确认了两人的身份,把知青证还给两人,拎起两人的行李,带两人回招待所。 黄述玉交代两人暂时不要说话,她在前台给两人办理入住手续。 招待所主任经过,眼中出现黄述玉读不懂的情绪。招待所主任从上到下扫视黄述玉,又把视线转移到金珍两人身上,得知两人也来自黑省兵团,让服务员给三人安排到一间。 服务员给三人办理入住手续,招待所主任把黄述玉叫到一旁:“两个小时前,后勤部打来了关怀电话,得知你早上如常吃了早饭离开,但是你没有按时到后勤部,那边害怕你在路上遭遇到危险,派人沿路找你。” 黄述玉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后勤部打去了电话,跟他们解释她今天之所以没到后勤部,是因为她到火车站接人去了。 后勤部小李:“我们部长明天回来。” “衡部长出差这么久,手头积压的事情肯定非常多,我的事不急,过两天再去打扰衡部长。”黄述玉善解人意说。 后勤部小李捂住话筒,把黄述玉的话转述给魏主任。 魏主任:“……”让黄述玉见到衡部长真难! 魏主任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后勤部小李也不知道怎么跟黄述玉说,打了几句哈哈,就挂了电话。 黄述玉带两人上楼,两人收拾行李,黄述玉去把行李搬到这间房。 黄述玉打算两人休息好了,再给两人特训。 但两人硬说不累,黄述玉便给两人特训。 随后,黄述玉带两人到食堂吃饭。 招待所主任也去食堂吃饭,遇到了三人,问:“你们休息的还好吗?” 金珍用朝鲜语回答:“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hg部分的数据,参考《国外农经》 第28章 第28章 兵团知青怎么出现一个hg人? 没等黄述玉出场,招待所主任就已经给未知的事物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条街前面曾经住着一家hg人,五十年代初,一家六口突然消失,听说他们回到了hg。 招待所主任想当然认为金珍父母和那家人一样,只是金珍父母没有选择回国,而是选择留了下来,金珍是他们的子女。 金珍居然进了兵团,想来她父母已经改了国籍。 在那个时期,能改成华国国籍,是件很稀奇的事。 他活了四十多年,也只见过这一例。 这群人的子女能进入兵团,他又只见过这一例。 她父母一定热爱着这片土地,并且对国家做出过突出贡献。 这是一个敏感时期,金珍更改了国籍,却还说着h语,居然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黑省那边居然还派她出差。无论哪一条,都远远超出了招待所主任的认知。 招待所主任对金珍充满了好奇,问金珍:“在h国那边还有亲人吗?” “我生来就是华国人,没有h国亲戚。”尽管金珍说朝鲜语,但那骄傲的小表情告诉大家,生长在这个国家,是她今生之幸。 “主任,招待所登记册上可是写了金珍和车雁卉来自延边朝鲜族。”黄述玉闪亮登场,说出了让招待所主任震惊的话。 金珍、车雁卉微笑掏出知青证,递给招待所主任。 招待所主任承认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登记册,笑着看知青证,还真是他的同胞。 黄述玉跟招待所主任解释延边朝鲜族说朝鲜语,和h语差不多,连文字和h国文字都大差不差。 招待所主任一直处于震惊状态。 黄述玉大声喊:“主任。” 招待所主任勉强收起震惊,把知青证还给两人。两人装好知青证,昂首挺胸走进了食堂。 住进这家招待所的客人,今天来到食堂吃饭,都知道泉城来了两个延边朝鲜族姑娘,家在延吉。 如果你不知道延吉在哪。 你一定知道吉省吧! 姑娘家就在吉省东部。 姑娘们说朝鲜语,有自己的文字。 这个消息就像雪花,悄无声息传遍了大半个泉城。 雪下了一夜,早晨还在下。 招待所主任、食堂主任带人清理门前积雪。 客人们也在楼下帮忙清理积雪。 清理出一条通道,客人们放下手中工具,上了楼。 没过多久,大家下楼吃饭。 黄述玉三人随大溜去吃早饭。 早饭后,三人回住处,路过柜台,黄述玉问服务员借了十几份旧报纸。 黄述玉让两人看旧报纸上的散文和诗歌,让她俩随便记住几句就行了。 中午,黄述玉到食堂打了三份盒饭,三人在房间吃饭。 下午,金珍、车雁卉为傍晚做准备。躺床上,头枕双手,翘着二郎腿的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穿上棉大衣,围上围巾,跟她俩说她出去一趟,带上皮手套出门。 傍晚,金珍、车雁卉按照计划行事,来到食堂。 许多人慕名来到招待所食堂吃饭,就是来见两人。 看到两个姑娘面前出现一道他们没见过的菜,一群小伙子大胆上前问。 两个姑娘说朝鲜语。 小伙仿若听到了天籁之音,语言不通也阻止不了他们邀请美丽的姑娘去看电影。 明明能听得懂,却要装作听不懂,还要乱回,身心俱疲。金珍、车雁卉现在特怀念兵团劳作日常。 双方鸡同鸭讲,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给大家当翻译。 金丝眼镜,眉心偏右的位置长了一颗痣,而且长得白净,和领导描述的翻译对上了。金珍、车雁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领导说翻译今天会来! 她俩按照领导说的做,还真把翻译钓了出来! 嘿,一切都在领导的掌握之中。 她俩火速错开视线,自信张扬把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介绍给大家。 崔博明翻译的十分顺畅。 作为热情好客的延吉人,她俩把美食分给他们品尝。 延边朝鲜族给这道菜赋予了神秘感,七分的口感,硬是被大家说成十分的口感。 这还不算完,两人又开始整活。 一支鹤舞,给现场观众带来了视觉的美感。 金珍、车雁卉离去,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众人怅然若失,又忍不住回忆。 金珍、车雁卉跑回房间,捂住即将跳出胸膛的心脏,相视而笑。 天快黑了,黄述玉才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和一个夹子,将其放桌子上。 金珍、车雁卉虽然不懂领导为什么买剪刀、夹子,但经过今天傍晚的事,两人深信领导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深意。 这几年的兵团生涯,让两人明白一个道理,领导的事,别瞎打听,她们只需要听从安排。 金珍、车雁卉跟黄述玉汇报情况:“报告,圆满完成任务。” 黄述玉朝两人招手,两人靠过来,黄述玉的双手搭在两人肩上,跟她俩说接下来的打算。 车雁卉举手,黄述玉让她说。 “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小气?”车雁卉迟疑问。 “我今天下午到接待外宾的招待所。”下午黄述玉离开后,直接跑到第一招待所后门,她本来是蹲着的,感觉到体温越来越低,马上站起来原地跑步。 结果她就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热心市民看她鬼鬼祟祟,一看她就不是好人,把她举报了。 她给弘秘书打去了电话,让弘秘书快捞她。 弘秘书得知黄述玉对第一招待所一直念念不忘,生怕他这次把她捞出来,还会有第二次……马上把她的情况上报给领导。 领导嘴上骂得凶,还是找关系安排黄述玉到第一招待所参观。 黄述玉进入第一招待所,直奔食堂。她不能靠近食堂,只是远远的观察了一会儿,便被人带着迅速参观了她能参观的地方。 离开第一招待所,黄述玉跑到供销社买了一把剪刀和夹子。黄述玉太感谢弘秘书,居然给她准备了全国工业票。 这不全是黄述玉下午的经历,黄述玉还遇到了晕倒在雪地里的班珊,黄述玉把人送到医院,她在医院等班珊醒来,和班珊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回招待所。 回招待所之前,黄述玉跟班珊说明天她过来接她出院,会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黄述玉把跑到十万八千里的思绪强行拽回来,不可思议说:“我去参观了食堂,食堂大师傅正在给外宾准备食物,八寸大的盘子,只放了七颗樱桃鹅肝,每颗鹅肝跟弹珠差不多大,意面量也少,我一口就能干完,还有牛排,居然没有小孩的巴掌大。”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国家穷。”金珍、车雁卉心里特不是滋味。 “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的想法。带我进去的王干事笑着说“二十年前,招待所第一次接待外宾,生怕外宾吃不饱吃不好,鹅肝、意面、牛排,让他们敞开吃,外宾对招待所吃食方便评价并不好。后来我们招待所领导特意到首都找人取经,领导回来后,专门找雕花技术精湛的师傅给外宾准备吃的,领导专门叮嘱师傅注重摆盘,多整些花活,延长准备食材时间的同时,还要具有美感,能不放佐料,尽量不放佐料,保证食物的原汁原味,分量一定要少,到底有多少呢?一口的量!师傅就按照领导的要求给外宾准备食物,受到外宾的一致好评”。”对于一顿饭能吃掉两个北大荒牌大包子的黄述玉,真的理解不了。 金珍、车雁卉咂舌。 “可以不理解,但是我们得尊重外宾的饮食文化。”黄述玉神情严肃。 金珍、车雁卉:“是!” 黄述玉亮出剪刀、夹子:“你们用夹子夹住泡菜,用剪刀剪,最多给两口的量。” 金珍、车雁卉嘴里念叨着尊重外宾的饮食文化,生怕自己到时候忘了,给外宾剪多了泡菜,从而导致外宾对泡菜的评价不好,出口泡菜的计划落空。 黄述玉想到王干事说起曾经有个师傅突然面瘫,太平洋对面国家的外宾不知道怎么就吃这个师傅做的饭,临走前,还要和这个师傅合影,h国外宾也要和这个师傅合影,后来他们发现不拘言笑的师傅深受外宾们喜爱。 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给两人训练仪态,增加了这一项。 黄述玉发现金珍、车雁卉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北大荒妞,爱闹、爱笑,一说普通话,就一股大碴子味,讲话还特逗。 黄述玉问她俩是不是故意的,两人向(dang)发誓,她俩真的不是故意的。 两人把枯燥乏味的教学变成快乐教学。 学习之余,两人帮黄述玉练腰、压腿,教黄述玉跳现代舞。 没学过跳舞的黄述玉,没想到会被金珍、车雁卉羡慕。 因为她俩小时候不想学跳舞,被母亲逼着去上舞蹈课,没少挨过打。 “文工团选拔,你们为什么不去文工团?”黄述玉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两人都报过名,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选拔。 “睡觉睡过头了,错过了选拔。”金珍。 “我那天发了高烧,就没去。”车雁卉。 金珍、车雁卉十分心大,当成笑话说给黄述玉听。 两人问黄述玉是什么原因来到黑省兵团。 “我说我到兵团的原因,是报效祖国,你们信吗?”黄述玉面含笑意。 “信。”两人异口同声说。 黄述玉难得产生了愧疚,不骗老实人,实话实说:“我不想听从家人的安排结婚,不想被婚姻困住,我想走自己选择的路,写自己的未来。” “可是女孩到了年纪,肯定要结婚的呀!你最后还是被婚姻困住。”车雁卉说这些话,但眼中出现了迷茫。 “我们在结婚前,一定要变得更优秀,这样才能在婚姻中掌握话语权,减少婚姻对我们的影响。”黄述玉说。 “我妈说女人太厉害,婚姻会变得不幸。”金珍眼中也有迷茫。 “但是如果你不优秀,男人依旧会让你们的婚姻变得不幸。”黄述玉。 “做女人太难了。”车雁卉。 三人齐齐叹气。 只要不谈婚姻,她们还是快快乐乐的女孩。 * 泉城来了两个朝鲜族姑娘的消息传到两个h国外宾耳中,听闻她们的语言和他们相似,连文字也相似,两个h国外宾对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崔承允、金民俊在崔翻译面前提到金珍和车雁卉,崔翻译心思敏捷,马上意会到两人的意思,和领导报备过,一行三人再次来到这家招待所的食堂。 崔承允、金民俊一眼就看到金珍和车雁卉。 人群中出现两只孤傲的白天鹅,崔、金二人想看不见都难。 领导说只要两个h国人出现,她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还真是的!金珍、车雁卉二人心中掀起了翻天巨浪,面上恬静而淡然。 崔翻译跟金车二人介绍崔金。 金珍、车雁卉用朝鲜语跟两人问好。 崔承允一句:“你们的祖先是什么时候移民到华国的?有没有想过回归h国?” 差点让金珍、车雁卉撸起袖子跟他干仗。 算了,毕竟要赚他的外汇,就在心里骂骂咧咧吧!金珍、车雁卉哄好了自己,开始了她们的表演,捂嘴,瞪大眼睛,震惊说:“我们一直是华国人。” “不不,你是我们的同胞。”金民俊认定了朝鲜族是他们流失在外的一支同胞。 金珍、车雁卉差点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崔承允、金民俊邀请两位女士到西餐厅吃饭,没让崔翻译陪同,出于礼貌,让她俩点餐。 金珍、车雁卉装模作样翻看菜单,点了一份鹅肝,一份牛排,牛排要七分熟。 两位女士从头到尾没有大呼小叫,一直维持着优雅,赢得了崔承允、金民俊的尊重。 崔、金点了同样的餐。 用饭期间,崔、金二人询问金珍、车雁卉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金珍、车雁卉微笑而不失礼貌的转移了话题。 四人谈诗歌,相当愉悦。 崔承允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相夫教子,把老公和儿子伺候好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让金珍、车雁卉大开眼界。 一谈诗歌,彼此都很愉悦,一旦谈其他事,金珍、车雁卉就浑身难受。 崔、金二人送金珍、车雁卉到两人入住的招待所门口,看着两人进入招待所。 金珍、车雁卉接受大家的瞩目回到房间,踢掉鞋子,毫无形象躺床上。 黄述玉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到两人身上。 金珍、车雁卉翻了一个身,趴床上。 “和外宾真的很难沟通。”金珍。 “骨子里大男子主义真严重。”车雁卉。 “我天,他们居然觉得女人结了婚,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金珍。 “我再也不觉得国外的月亮圆了。”车雁卉。 “从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说话就真的很难说到一块。”黄述玉。 金珍、车雁卉若有所思。 接下来两天,金民俊、崔承允有空就来找金珍、车雁卉。 这天,两人邀请金珍、车雁卉去吃饭,金珍、车雁卉带上黄述玉提前准备好的泡菜和夹子、剪刀。 用餐时,金珍、车雁卉掏出青花瓷坛子,坛子十分精致小巧。 两人又从包里掏出十分精巧的蘸料碟。 两人准备工作,就准备了半个小时。 结果两人剪的泡菜,还没装满蘸料碟。 金民俊、崔承允尝了之后,顿时感觉惊为天人。 领导说把坛子和蘸料碟当做礼物送给金民俊、崔承允,金珍、车雁卉第一次送人这么寒酸的礼物,尴尬的不得了。 结果金民俊、崔承允却喜欢的不得了。 金珍、车雁卉被两人送回招待所。 当天下午,金珍、车雁卉跟随黄述玉到后勤部见衡部长。 黑省来的两个知青跟外宾走的近,有人打电话给黑省那边,黑省那边回复黄述玉报备过了。衡部长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在想黄述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黄述玉终于来找他了。 黄述玉虽然猜到他就是衡部长,但她还是装了一下,露出震惊:“衡部长!” 此刻衡部长的心情是心塞的。 “如果你今天来找我谈泡菜抵大白菜,那就请回吧!”衡部长让黄述玉别在他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回黑省兵团。 “一分可能性都没有?”黄述玉不死心问。 “没有任何可能性。”衡部长态度十分坚决。 黄述玉还要说什么,衡部长喊秘书送客。 过场走完了,黄述玉、金珍、车雁卉没有任何留恋走了。 回到招待所,黄述玉装模作样给场部打去了电话,跟弘秘书说没谈下来。 场部只是让黄述玉试试,谈下来是意外之喜,谈不下来,黄述玉有了这次经历,会成长。 弘秘书并没有苛责黄述玉,让黄述玉、金珍、车雁卉明天回来。 做戏要做全套,黄述玉知道她走不了,但还是上楼收拾行李,金珍、车雁卉跟随黄述玉一起上楼,抱着空泡菜坛下楼,到第一招待所找金崔二人,把空泡菜坛当做分别礼,送给两人。 金珍、车雁卉:“我们领导要回去,我们要和领导一起回去。” 说完,金珍、车雁卉头也不回跑了,回到招待所,两人上楼后,就没出房间。 * 金珍、车雁卉用空泡菜坛子当做分别礼,被不知道什么人传了出去,传播速度非常快,衡部长都听说了。 衡部长打电话给白部长,把这件事讲给白部长听,完了,还来了句:“这两个小同志,有困难跟我说,我来给她们准备分别礼。” 白部长挂断了电话,跟弘秘书说:“还是太年轻了。” 衡部长刚挂断电话,就听人谈论金民俊、崔承允跑到黄述玉住的招待所,指名点姓找金珍的领导谈泡菜生意。 衡部长忙拿起电话打给白部长:“白部长,我想了想,决定同意你们用泡菜抵大白菜。” 衡部长突然转变,其中肯定有猫腻。在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白部长跟衡部长打太极。 衡部长越想让白部长亲口答应,白部长越是不答应。 可把衡部长急坏了。 白部长正在跟衡部长进行一场耗费心力的拉力赛。 黄述玉这边。 黄述玉见了金民俊、崔承允,却让两人找外贸部谈进口泡菜事宜。 金民俊、崔承允去了外贸部。 黄述玉给场部打电话汇报她这边最新情况。 白部长笑得十分开朗,夸赞黄述玉这件事办得漂亮。黄述玉把事情踢给了外贸部,得到了白部长的夸奖。 第二天,黄述玉三人在柜台退房,外贸部的闫长齐闫科长来招待所找黄述玉。 闫科长打断黄述玉退房。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黄述玉又在演戏,先困惑,在听到闫科长找她的目的时,她又十分震惊。 “衡部长说那批泡菜是他们的,弘秘书说你们场部打算用泡菜抵大白菜给泉城后勤部,你来泉城也是为了这件事,但是没谈成,所以这批泡菜还是你们场部的。”闫科长整个人处于焦躁的状态,“关于泡菜的归属问题,你们两方争论不休,合同就没法签。” “您找我的目的是什么?”黄述玉问。 “你能不能和你们场部说你和衡部长已经谈妥了,就差签合同这一步。”闫科长的意思是双方各退一步,黄述玉的场部多退一步,把单子签下来。 “这边也没我啥事,我回场部,劝部长退一大步。”黄述玉笑眯眯说,回头催服务员赶紧给她办退房手续。 这么滑头,怪不到黑省那边敢派她过来!闫科长开始重新审视黄述玉。 后勤部的魏主任走进来,来找黄述玉的,从闫科长手里抢走黄述玉,把黄述玉“请”到后勤部。 到了后勤部,魏主任和衡部长轮番劝黄述玉要顾全大局。 黄述玉只是傻笑,把事情推给了她的部长。 见黄述玉油盐不进,无奈之下,魏主任只得把人送了回去。 走之前,魏主任找招待所主任,让招待所主任暂时别给黄述玉办理退房手续。 现在外贸部头疼,后勤部更头疼。 外贸部打电话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问白部长能不能退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外贸部都开口了,当然得给外贸部一个面子。白部长松口了,愿意退一步。 之前白部长求衡部长收下泡菜,衡部长坚决不要,现在衡部长求着要泡菜。衡部长没理,他还帮着衡部长说话,让白部长吃下这么一个大亏。 外贸部的侯部长给白部长一个补偿。 白部长心头浮现出黄述玉的出口制作泡菜佐料计划。 白部长没有提前暴露这个计划,只是问侯部长要了一个进入展销会资格。 这对侯部长来说,真不是难事,当即就同意了。 泡菜的归属权有了定论,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金民俊、崔承允想要进口青花瓷泡菜坛和味碟,他们就要金珍、车雁卉送给他们的样式,普通的他们不要。 外贸部的闫科长找到了金珍、车雁卉二人,说明了来意。 “这些都是我们领导准备的,我们也不知道来历。”金珍回道。 “你们领导是谁?”闫科长追问道。 “黄述玉。”车雁卉骄傲说。 闫科长嘴角不着痕迹抽了抽:“你们领导现在在哪里?” 车雁卉指了指食堂方向。 路上都是积雪,还有冰,闫科长居然小跑着去食堂,远远看见黄述玉在那里堆雪人,闫科长的心情是相当的复杂。 “黄述玉同志。”闫科长双手捂住耳朵,跺脚说,“我们进食堂说话。” 黄述玉把弹珠按雪人脑袋上,掸掉身上的雪,跟着闫科长进了食堂。 黄述玉在闫科长这儿与难缠画等号,闫科长直接放弃了和黄述玉打官腔,开门见山说:“你用来装泡菜的青花瓷坛子和味碟可以出口,坛子和味碟你从哪里买的?” “我找人定制的。”黄述玉说。 盛泡菜的坛子和碟子,她都找人定制!闫科长不得不承认这妹子真能折腾。 “你找哪个厂定制的?”闫科长其实想问你到底什么来历,既然能让陶瓷厂专门给你做坛子和味碟。 “没找工厂。”黄述玉。 闫科长:“?”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黄述玉嘀咕。 闫科长找个凳子坐下:“你说。” “我刚到泉城第一天,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晚,和一个胶州半岛的女知青住一间,第二天我们就分道扬镳了……”黄述玉盯着闫科长,嘟囔,“毕竟这里面还藏着腌臜事,我还是不说了。” 闫科长受不了黄述玉故弄玄虚,咬着牙说:“你说。” “一个星期前,我从第一招待所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我上去查看,发现她就是我那天遇到的女知青。” “我把她送到医院,从她身上找出她的知青证,马上给她办住院手续。” “知青证上写了她来自瓷都,我就在医院等她醒来,先问她会不会烧瓷器,得知她会烧瓷器,我就跟她说‘我救了你,你帮我烧瓷器,回报我’,她没说话,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黄述玉十分夸张说她忙前忙活伺候班珊,给班珊找住处,早晚给班珊送饭,就想着打动班珊。 “我给她送饭的第二天,她突然哭了,把我给吓懵了,我手忙脚乱哄她。” “这之后,她终于愿意跟我说话,她跟我说她和她班长一年前开始处对象,她班长说先不公布,她同意了,中间,她为她班长流过一个孩子,她班长在她回家探亲的时候,和别人结婚了。” “她班长威胁她,说要把她未婚先孕,还流过产的事宣扬出去,只要她乖乖听话,他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做过的“丑事”,还会给她找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半个月前,她班长通知她,给她找了一个优秀对象,给她开了结婚证明,让她来这里跟男人领证。” “她来见那个男人,结果被那个男人关进屋里,不让她出去。” “后来她逃了出来,晕倒在路上,被我遇到了。” 黄述玉观察闫科长微表情,见她还能继续往下说,她接着说:“因为我救过她,她才愿意帮我烧制瓷器,你找她做瓷器,估计不行,她现在抗拒见外人。” “她烧制瓷器,肯定要借瓷器厂用。”闫科长沉默片刻,才开口。 黄述玉知道闫科长的意思,班珊能烧得出来,瓷器厂肯定也有师傅能烧的出来。 烧制瓷器看天赋,不看性别,班珊能烧制出来,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烧制出来。 黄述玉也不解释,带闫科长去她和班珊去过的瓷器厂。 瓷器厂厂长咸桥再次看到黄述玉,开心得不行,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咸桥对黄述玉的态度出乎了闫科长的意料。一个大老爷们,对女同志这么谄媚,让闫科长嫌弃。 闫科长偷偷问了咸桥,他才知道黄述玉给黑省兵团去了一通电话,黑省兵团从他这里采购了一大批碗碟、坛子。 用黑省兵团的话说,制作泡菜要坛子,从哪采购不是采购,就从这里采购了。至于黑省兵团为什么采购碗碟,把碗碟倒手卖给其他兵团,以此来平账。 咸桥丢下闫科长,朝黄述玉走去:“黄同志,你这次过来,是还要借用地方烧制瓷器?” 黄述玉第一次到厂里找他借场地,他一口拒绝。黄述玉帮他打通一条销路,他对黄述玉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贸部的闫科长想找厂里的师傅烧制一批瓷器。”黄述玉话音还没落,咸桥如同一股旋风卷,从黄述玉面前卷过去,招待闫科长。 这里没黄述玉的事,黄述玉要走,被闫科长强行留住。 咸桥找来厂里最好的师傅,戴良工。 闫科长让戴良工烧制班珊烧制的那几款瓷器,戴良工羞耻说:“那天班师傅制作和烧制瓷器,我就在旁边,不怕你笑话,我自己偷偷烧制那几款瓷器,都不行。”其实是厂长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烧制班师傅烧制的瓷器,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成功。为了保全厂长的面子,戴良工没提起厂长和其他工友。 闫科长不信邪,让咸桥挑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让他们烧制黄述玉设计的瓷器。 接下来三天,闫科长勤往瓷器厂跑。 黄述玉则是光明正大的过来找班珊。 这几天,黄述玉一直跟她说信仰、理想、价值,班珊逐渐从情情爱爱中脱离出来,没有了死亡的念头,就算她死,也是为国而死。 黄述玉把她这边情况跟班珊说了一遍。 班珊撸起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到瓷器厂给外贸部烧制瓷器。 “上杆子不是买卖。”黄述玉一句话,让班珊迅速冷静下来。 和邱坤处对象,她就上杆子,结果邱坤只是玩玩。班珊捏紧拳头,提醒自己不做上杆子买卖。 “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闫科长找上门。”黄述玉反复念叨。 “我都听你的。”班珊现在只信任黄述玉。 黄述玉把饭盒放桌子上,打开饭盒:“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四喜丸子。” 班珊先夹一个丸子送到黄述玉嘴里:“好吃吗?” 黄述玉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丸子。” 本来笑不露齿的班珊被黄述玉带歪了,龇着大牙傻笑。 黄述玉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床上,给班珊打发时间。 黄述玉跟班珊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她回到了招待所。 金珍看到黄述玉,风风火火跑过来说:“班长,场部打电话找你。” 金珍、车雁卉在房间里说普通话,出门在外,两人依旧说朝鲜语,毕竟外宾还没走,借用班长的话,她们有职业操守,作息必须做全套。 所以黄述玉能听懂金珍说的话,却被金珍喊懵了:“哪来的班长?” “弘秘书让我们喊你班长。”金珍兴奋说。 黄述玉冲下楼,打电话回场部。 还没等黄述玉询问是怎么回事,弘秘书就说:“黄述玉同志,你有没有什么事忘了和场部汇报?” 弘秘书的声音十分响亮,隔着电话线,黄述玉都被吓得一哆嗦。 黄述玉仔细想了想,不确定说:“我和后勤部说过几天找衡部长,结果过了一个多星期,我才去找衡部长?” “还有没有!”弘秘书咬牙切齿。 “那没了。”黄述玉肯定说。 “胶东半岛那个知青是怎么回事?”弘秘书拼命压制火气。一直是他跟黄述玉单线联系,刚刚部长喊他过去,问他怎么没跟他汇报班珊的情况,他回答不上来,这是他军人生涯中的耻辱! “我跟你汇报了。”黄述玉。 “什么时候?”弘秘书。 黄述玉给他捋顺序,她说到她早晨没见到班珊,弘秘书说这件事不必汇报,她还问了弘秘书,真的不用汇报,弘秘书斩钉截铁说不用汇报。 弘秘书想起来了,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说:“下次汇报,废话尽量少说,直接说重点。” “是。”黄述玉大喊。 弘秘书措不及防听到黄述玉的大喊声,耳朵被震的生疼,他怀疑黄述玉在报复。 “你重新说说班珊的情况。”弘秘书深呼吸。 黄述玉把昨天跟闫科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部长让我跟你说,你在那里少惹事,否则回来把你发配到炊事班背行军锅。”弘秘书。 “弘秘书,我想问……” “班珊的事你别再插手,班珊的场部查明情况,会给班珊一个公道。”弘秘书啪叽挂了电话。 黄述玉:“……” 我还没问我什么时候当了班长! 被弘秘书骂了,黄述玉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为啥高兴? 因为闫科长把班珊的情况向上面反应了。 有人调查了! 黄述玉哼着小曲上楼。 黄述玉这边高兴了,闫科长那边却愁眉苦脸。 他把瓷器厂师傅们烧制的瓷器拿给金民俊、崔承允,两人并不满意。闫科长跟两人说全国只有班珊能烧制出这几款瓷器。 本来金民俊、崔承允就喜欢金珍、车雁卉送的瓷器,闻言,两人更喜欢了。 第29章(2/4) 第29章(2/4) 金民俊、崔承允就要班珊烧制的瓷器,别人烧制的瓷器,他俩看不上。 闫科长本来想打消二人的念头,没想到适得其反。 侯部长听说两位外宾心情不好,找闫科长过来了解情况,得知事情始末,让闫科长克服困难,满足两人的要求。 “部长,你听说了班珊的事吗?”闫科长愁眉不展问。 “听说了,兵团那边说会尽快调查清楚情况。”侯部长。 “就是这个班珊能烧制出两个外宾要的瓷器。”闫科长。 “那你找她去烧啊!”侯部长。 “她情绪不稳定,抗拒接触除黄述玉以外的人。”闫科长满脸复杂说。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黄述玉的身影!”侯部长摘下眼镜,滴了两滴眼药水说,“你去找黄述玉,让她去请班珊烧制瓷器。” 闫科长有苦难言。 “对了,你和她接触的最频繁,你摸清楚她的性子了吗?”侯部长。 “说话真诚,办事也努力,就是时常让人梗得慌!”闫科长表示和黄述玉接触,浑身难受。 “刺挠?”侯部长。 “对,就是刺挠!”闫科长眼睛一亮。 “这是人才啊!”侯部长戴上眼镜,“你说我把她借调到外贸部,那边愿意放人吗?” 把这么刺挠的人放身边,部长,你怕不是疯了!闫科长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只憋出一句:“要不您试试?” 侯部长让他出去,闫科长赶紧走。 闫科长到招待所找黄述玉,正好撞见黄述玉去给班珊送饭。 “你给班珊送饭?”闫科长明知故问。 “嗯。”黄述玉点头。 “一起走。”闫科长脸上出现了一点尴尬之色。 黄述玉又点头。 “两位外宾点名要班珊烧制的瓷器,我想请你说服班珊制作一批瓷器。”闫科长没好意思说外宾嫌弃那几个师傅烧制的瓷器。 “你跟外宾报价了吗?”黄述玉目视前方。 “没。”人家没看上,他也不好意思报价,闫科长在心里嘀咕。 “你打算怎么报价?”黄述玉。 “泡菜坛大的三块八,小的两块八,味碟统一八毛。”外宾好不容易上杆子买东西,闫科长填写价格,往高了填。 “美元?”黄述玉。 闫科长吓得一哆嗦,险些摔倒,他扶稳鼻梁上的眼镜:“人民币。” 黄述玉脚打滑,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你懂全国只能找出一个人烧制出这种瓷器的含金量吗?”黄述玉。 黄述玉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他居然心生怕意。闫科长舔了舔嘴唇,摇头。 “现在它不仅仅是餐具,更是工艺品、收藏品,5美元都亏了,你只卖两三块钱!”黄述玉气闫科长不争气。 “5——5美元!”闫科长感觉他需要吸氧。 “坛子大的八美元,小的六美元,味碟统一四美元。你就跟外宾说讨价还价,一律不接单子。”黄述玉硬气说。 “你能替班珊做得了主?”给外宾供货,是光耀门楣的事,闫科长不信班珊能拒绝。 黄述玉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两人来到班珊的住所。 黄述玉敲门。 “谁?”屋里传出声音。 “我,述玉。”黄述玉。 班珊开门,察觉到黄述玉在生气,蹙眉看闫科长。 闫科长轻咳一声,提醒黄述玉开口。 黄述玉把闫科长的请求说了出来。 “你能做出多少货,对方就收多少货。”闫科长迫不及待说。 班珊看得出来,闫科长惹述玉生气了。班珊虽然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是她更要帮姐妹出这口气。 “我听述玉的。”班珊全心全意信任黄述玉,因为她能感觉到黄述玉是不会伤害她的。 闫科长一阵气闷。 “你去跟外宾报价,如果他们同意这个价格,你再来找珊珊。”黄述玉想到了什么,问,“珊珊以什么名义给外宾供货?” 大冬天,闫科长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在黄述玉犀利的目光下,硬着透皮说:“我去跟外宾报价,关于班珊,我要和领导们研究一下。” 闫科长说是走,更像是逃。 班珊确定闫科长走远了,她关上门,转身跟黄述玉说连部派人找她了解情况,没提她回去的事,她从调查员那里得知邱坤被关进了审讯室,邱坤妻子要和他离婚,却意外发现她怀孕了,还有,当初囚禁她的那家人进了派出所。 “你有什么想法?”黄述玉试探着问。 “我只想邱坤受到报应。”班珊眼神透着冷意。 黄述玉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班珊因为可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选择放过邱坤。 黄述玉提起班珊的事业,班珊精神十分亢奋。 黄述玉天擦黑,才回到招待所。 后勤部的魏主任瞥见了黄述玉的身影,疾步走过来:“黄同志。” “魏主任。”双方的账已经平了,黄述玉以为她和后勤部没有交集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魏主任。 “我听说那几天你一直忙着照看班珊,推迟了和衡部长见面的时间?”魏主任。 “是。”黄述玉绝对不会说她是故意的。 假设黄述玉按照约定和衡部长见面,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魏主任那叫一个气呀!他气冲冲离开。 黄述玉像傻大姐一样笑着上楼。 黄述玉刚进房间,金珍、车雁卉像小燕子一样扑向黄述玉。 “班长,你离开期间,那两个外边过来找我和雁卉,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问我俩愿不愿意跟他俩回h国!”虽然生产任务艰苦,但这也不代表她想到h国遭罪啊!金珍可是知道h国食物稀缺,她疯了才回去那里。 “那两人给我俩时间思考,还给我俩不可说的书籍,差点把我俩的魂吓没了!”车雁卉拍胸口,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太恐怖了,班长,以后你去哪里,把我俩带上吧!”金珍不想和外宾见面。 黄述玉先安抚受到惊吓的两人,然后回去找班珊,询问班珊愿不愿意她带金珍、车雁卉过来,得到了班珊的同意,黄述玉回去,让金珍、车雁卉以后跟着她。 “寸步不离行吗?”金珍挽着黄述玉的手臂。 车雁卉挽着黄述玉的另一条胳膊,睁着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黄述玉。 我可是老小,你们这样合适吗?黄述玉在心里呐喊,嘴上却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们愿意跟多久,就跟多久。” 这一刻,金珍、车雁卉竟产生了跟着黄述玉一辈子的冲动。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在食堂见到了闫科长。 闫科长没在家里吃早饭,特意来到食堂吃。 闫科长端着饭盒做到黄述玉对面。 察觉到对面坐了一个人,黄述玉抬头,就看到了闫科长,她问:“你跟外宾报价了吗?他们怎么说?” 他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黄述玉这个价报得太高。闫科长今天一早过来找黄述玉,想打感情牌,压她价格。 闫科长有理有据跟黄述玉说黄述玉是强盗,不过黄述玉这个强盗还怪好的哩,明明抢钱,还送人一件瓷器。 这要是在北大荒,在他们二连的地盘,黄述玉不仅要掀桌子,还要撸起袖子,用拳头跟闫科长讲道理。 “我真的觉得你定的价格不合理。”闫科长真诚说。 黄述玉懒得理他,快速吃完饭,到水池那里清洗饭盒,直接走了。 金珍、车雁卉小跑去追她。 闫科长顾不上吃饭,盖上饭盒,跑去追黄述玉。 黄述玉要打电话回场部,跟场部说她明天回去。闫科长按住话筒,头疼说:“行行行,我现在去报价,就按照你的价格跟外宾报价。” 闫科长走了,黄述玉带金珍、车雁卉去见班珊。 四个女孩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闫科长真的怕黄述玉牛脾气上来,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他把黄述玉的要求跟侯部长报备。 侯部长听到价格,倒吸一口气。 这是小单子,就算闫科长报价高,也无伤大雅,侯部长让闫科长按照黄述玉说的做。 侯部长做出这个决定,闫科长属实想不明白。 “胆子大一点!”侯部长最看不惯一个大老爷们怕这又怕那。 闫科长昂首挺胸走了出去,给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设,才去找外宾。 他心里虚的厉害,跟外宾报价。 有一点黄述玉说对了,这个东西确实有收藏价值。或许现在看来不值这个价,但是在未来,这个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金民俊和崔承允都没带犹豫,让闫科长去准备合同,他们把合同签了,比闫科长还着急。 闫科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侯部长的办公室里。 闫科长跑出去,开窗吹冷风,关上窗户,又跑进了办公室,一脸不可置信说:“部长,那两个外宾让我去准备合同。” 侯部长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去。 见闫科长已经激动傻了,他笑骂道:“别傻乐了,赶紧去准备合同。” 第29章(3/4) 第29章(3/4) “是。”闫科长颤抖着说。 闫科长叫办公室文书准备合同,拿了合同,拽上崔翻译到外宾签合同。 平时傲慢、鸡蛋里挑骨头的外宾直接签了合同,让闫科长觉得他一定在做梦。 闫科长走之前,崔承允喊住了闫科长:“我去招待所找金珍,怎么没找到人?” 听了崔翻译的翻译,闫科长微笑着说:“她们有任务在身,去做任务去了。” 崔承允表示遗憾。 闫科长和崔翻译离开。 闫科长签的这份单子在外贸部引起了轰动,倒不是订单量大,而是订单上每件物品的价格高得离谱,外宾却迅速的签了! 闫科长去招待所找黄述玉,扑了一个空,他又到班珊的住所。 不仅黄述玉在,金珍、车雁卉也在。 “按照你的价格,外贸部跟外宾签了合同。”闫科长激动的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速度快得超出了黄述玉的预料。 大家都很激动,黄述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对珊珊怎么安排的?” 闫科长拍自己的脑袋,说:“外贸部和兵团那边协调,把班珊同志借调到瓷器厂,领瓷器厂的工资,我们和街道办协调,给班珊同志安排了一间房子,就在你住的招待所那里。” “今天可以入住吗?”黄述玉问。 “……可以。”闫科长叹气。 “借调信件呢?”黄述玉追问。 闫科长从包里掏出信件,递给班珊。 黄述玉的意思是先搬家,再到瓷器厂报道。 闫科长已经被黄述玉折腾的没脾气了,现在是黄述玉说啥就是啥。 黄述玉直接招呼人收拾行李。 闫科长提醒:“你不先和房东退租吗?” “这是招待所主任的房子,等会回到招待所,我直接跟招待所主任打声招呼就行了。”黄述玉毫不在意说。 得了,他白操心了。闫科长在心里嘀咕。 黄述玉把门上锁,闫科长带四人到街道办找街道主任,街道主任带上钥匙,带领他们去看房子。 这间房子大,家具齐全,班珊住进来,不用添置东西,班珊十分满意。 街道主任把钥匙交给了班珊,就离开了。 黄述玉带领大家打扫房子。 下午,他们要去瓷器厂,路过招待所,黄述玉进去把钥匙还给招待所主任,还拿出两支药膏给招待所主任。 黄述玉借他房子的时候,已经给了他两支药膏,他带回去,随手放在柜子上。他家小孩无意间看到药膏,拿去用了两天,兴高采烈跟他说这个药膏很管用,让他再买几支,她分给同学用。 黄述玉借着他的房子,他怕他开口,黄述玉不收钱,白送给他。所以他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今天黄述玉来归还钥匙,又送他两支药膏,招待所主任掏钱:“多少钱?我给你。” “我们兵团自己做的,不对外出售,不知道具体价格,你就收下吧。”黄述玉跟招待所主任挥了挥手,出门跟四人汇合。 “你给招待所主任的是什么东西?”闫科长好奇问。 “药膏。”黄述玉。 “是班长研发出来的,对冻疮有奇效。”黄述玉的大名已经在场部之间传开了,所以弘秘书到下面找人,金珍才会积极踊跃报名。 “产量小,没对外出售。”车雁卉补充道。 班珊也有话要说:“述玉也给我两支,效果立竿见影。” 闫科长把这件事记心里,等回去跟侯部长汇报。 一行五人到了瓷器厂。 闫科长带班珊找咸桥办理入职手续。 黄述玉三人在厂里瞎溜达。 手续办妥了,班珊迫不及待开展工作。 她记着述玉说他们收了对方那么多钱,就不能让对方感觉到他们亏了,她拼命收着点,做瓷器的速度极慢。 闫科长每天都要到瓷器厂看进度,回去跟外宾说进度。 班珊做的越慢,金民俊、崔承允却觉得他们这个钱花得真值,想要去看班珊烧制过程。 闫科长去询问班珊,班珊一口拒绝了。 闫科长回来跟金民俊、崔承允说,两人表示能够理解。 闫科长直接看傻了。 好嘛,以前我对你们热情似火,你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有人对你们爱答不理,你们对她热情似火。 这合理吗? 闫科长想了一圈,最终找黄述玉吐苦水。 这段时间她跟闫科长接触的最多,两人都了解彼此展示给人看的性子。 黄述玉说:“你要是跟外宾说味碟结合了青瓷及天目烧而生产使用灰轴、黑饴釉的贵重工艺,他们对班珊会更热情似火。”1 黄述玉一点也不会安慰人,闫科长喝光最后一口酒,就走了。 隔天,闫科长又来找黄述玉,跟黄述玉诉苦,他跟外宾说了,外宾对班珊烧的瓷器更加狂热。 如果闫科长嘴角不上扬,黄述玉就信了他的鬼话。 黄述玉安静的当一个听众,然后把闫科长送走。 班珊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班珊前对象邱坤被下放了,囚禁班珊的那家人去跟邱坤作伴了。 邱坤妻子和邱坤划清了界限,并且打掉了孩子。她写信给班珊,班珊把信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 班珊通知外贸部到厂里取货,货被外贸部取走,金民俊、崔承允验了货,对这批货十分满意,当场追加了订单。 班珊表示半年后才能交货。 金民俊、崔承允说自己能等。 班珊接了这个订单。 金民俊、崔承允找到金珍、车雁卉,告诉两人他们即将回国,希望两人能跟他们一起回国。 吓得金珍、车雁卉连夜跟着黄述玉坐火车回北大荒。 闫科长知道三人回了北大荒,三人坐的火车已经出了鲁省。 闫科长怅然若失回到外贸部,侯部长看到他跟丢了魂魄一样,问他:“小闫,你怎么了?” “黄同志昨天晚上离开了。”闫科长牵强地扯出笑容。 侯部长转身回到办公室,给八五一零场部打去电话。 “白部长,一件小小的味碟,小黄同志定价4美金,我这个部门没人敢定这个价格,她敢定,单子还签成功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侯部长。 侯部长三天两头打电话,问他要黄述玉,他肯定不同意,结果这家伙一通电话打到师部,自从师部接到侯部长的电话,时常有人打电话问他黄述玉什么时候回来,让黄述玉回来后,到师部一趟。 师部也来抢人。 白部长暗道一声果然优秀的人才只要崭露头角,就避免不了别人争抢。 白部长直接跟侯部长说别想了,却跟师部说,等黄述玉回来,让黄述玉自己选择。 侯部长又打电话骚扰他,白部长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件事没得谈。” 两人在电话里唇枪舌战争论一番,然后开始谈正事。 侯部长催白部长尽快把药膏的备案申请下来。 “黄述玉同志说这款药膏对湿疹也有效,等夏天来临,我们做了人体实验,就申请备案。”白部长。 “你发一批过来,我们这边同志多,帮你分担压力。”侯部长借机提要求。 “别催了,我安排人给你发过去。”白部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侯部长打算挂了电话,却听到白部长纳闷的声音:“你从哪里知道我们兵团有这款药膏的?” “黄述玉把药膏当礼物送人,他们用着有效果,这不,都知道你们兵团有药膏。”侯部长的声音里透着愉快。 “这丫头,真藏不住。”白部长抱怨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白部长嘴上抱怨,心里开心着呢! 备案下来,这款药膏就能赚外汇,他怎么能不高兴! 黄述玉返程前,给场部去了电话。 黄述玉三人刚下了火车,就看到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黄述玉的名字。 黄述玉带着金珍、车雁卉朝那边走出。 这个司机就是当初送黄述玉来这里乘坐火车的司机,司机一眼就认出了黄述玉,帮忙把行李放车上,司机开车去场部。 场部。 金珍、车雁卉跟弘秘书汇报工作。 黄述玉跟部长汇报工作。 白部长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次出差,你有什么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锻炼了我的意志。”黄述玉大声说。 “你暂时留在场部,把你的经历整理一下,写成报告,后天到师部汇报你这次工作情况。”白部长把助理喊进来,让他给黄述玉安排住处。 黄述玉的行李放在走廊上。 退出了部长办公室,黄述玉提起行李。 第29章(4/4) 第29章(4/4) 李助理要帮黄述玉提。 这个行李很轻,她自己能提,笑着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提。” 这个时间段,场部很热闹,招待所住房紧张。 黄述玉应该住多人间,但是李助理给黄述玉开了一个单人间。 黄述玉放下了行李,跟着李助理一起返回场部。 * 弘秘书询问金珍、车雁卉的时间比较长,重点判断两人有没有和金民俊、崔承允产生感情。他提起金民俊、崔承允,两人小脸都吓变色了。 弘秘书神情变得严肃,问得更加细致。 他得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 “谁跟你说h国一顿饭只吃鸡蛋大小的饭团?又是谁跟你说他们多吃一口饭,会被口诛笔伐?”弘秘书纳闷问。 “班长。”金珍、车雁卉。 “她在吓唬你们。”弘秘书打算把手头的事做完,就去找黄述玉麻烦。 “不,班长说的是对的。”金珍替黄述玉辩解,“我跟崔承允吃饭,我只吃正常饭量的四分之一,他居然震惊说我饭量真大。我的饭量在我们连排不上名次,并且我已经少吃了四分之三,他居然还惊讶我饭量大!” “跟他们吃饭,他们一直逼逼赖赖。”车雁卉攥紧拳头,“要不是班长再三交代我们不能跟外宾发生肢体冲突,我的拳头已经忍不住到他脸上了。” “你不能这么虎!”弘秘书严肃说。 “我这不是忍住了嘛!”车雁卉低声嘀咕。 两人和外宾产生不了感情,弘秘书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头疼得厉害。 弘秘书带两人去找黄述玉,刚走出门,就遇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看到他们,小跑过来。 弘秘书又折回了办公室,见三人在门口杵着,说:“还不赶紧进来。” 三人乖乖进来。 “黄述玉。”弘秘书。 “到!”黄述玉大喊。 “场部经过研究决定在四分场三营二连组建一支女子知青班,你担任班长。”弘秘书,“你们是三营第一支女子知青班,被陆卫东连长、毕常青指导员直接管理。” 黄述玉站立:“是,我会努力的。” “你是一点也不谦虚。”弘秘书笑着说。 黄述玉嘿嘿笑。 “金珍、车雁卉被调到你的班。你要到师部一趟,她俩先去报道。”说完,弘秘书让她们赶紧走,他去跟部长汇报他这边的情况。 黄述玉和金珍、车雁卉在场部门口分开。 金珍、车雁卉搭乘顺风车回到原来的连部,休整一晚前往新的连部。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关上门一门心思写报告。 时间一下子来到了第三天。 这是黄述玉前往师部的日子。 四师的师部在连珠山。 黄述玉背上行李,只身前往师部。由卡车换公交车,再换卡车,走了20公里,其中八公里是人推车走。 尽管每辆车上都装了防滑链,但禁不住雪下得大,还深。 车走不了,只能人下来推。 有一个人也要去师部,他叫贾兴昌,得知黄述玉跟他的目的地一样,就和黄述玉商量往回走五里地,到他们之前路过的公社,一起租一辆雪橇。 司机说再推十米,车就能自己开了。黄述玉信了司机的鬼话,婉言拒绝了贾兴昌,咬牙推车。十米又十米,黄述玉力竭,脚下打滑,与雪地来个亲密接触。黄述玉吐掉雪沫,骂骂咧咧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车谁爱坐谁坐,她不坐了。 她拿上行李,问贾兴昌:“你还想要租雪橇吗?” “租。”贾兴昌也拿下了自己的行李。 黄述玉、贾兴昌背着行李,双手拄着棍子往回走。 路上,两人不想吃冷风,都没有说话。 当两人到了公社,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一致决定在招待所住一夜。 黄述玉、贾兴昌走进招待所,雪大,天寒地冻,招待所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两人都住进了单人间。 两人在房间休整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到楼下汇合,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两人走进饭店,有好几道目光隐晦的打量他俩。 贾兴昌小声跟黄述玉说:“我们买两个包子就回招待所。” 黄述玉微微点头。 两人各自买好了包子,塞棉衣里,脚步匆匆往回走。 “有人跟踪我们,别回头。”贾兴昌低声提醒。 黄述玉没敢回头,只是走的更快了。期间她滑倒了好几次,飞速爬起来,继续走。 两人走进招待所,贾兴昌提醒黄述玉夜里尽量别出门。黄述玉点头,目送贾兴昌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拐角,黄述玉眼睛狰狞、龇牙咧嘴上楼,回到房间她才痛痛快快地揉屁股。 得亏她穿的厚,要不然她摔冻得扎实的雪上,屁股得摔裂。 黄述玉啃包子,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噎住了要紧,抱着水壶,咕噜咕噜喝水。 这一夜,黄述玉侧着一边的身子,外边一有风吹草动,她的手就伸进枕头底下,握住驳壳(木仓)。 这支驳壳(木仓)是她去鲁省那天,弘秘书给她的。她回来交任务,去还(木仓),弘秘书说送给她了。 没了动静,黄述玉的手又收了回来。 早晨,黄述玉和贾兴昌在楼下碰面,通过彼此的眼睛,就知道大家昨晚都没睡好。 两人到国营饭店吃了饭。 贾兴昌轻车熟路带黄述玉到马行租雪橇。 “这家马行是一个老知青在经营,你以后要租车,就来这家租。”说完,贾兴昌就去找马行老板。 贾兴昌跟马行老板谈妥了租车事宜,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可不敢跑了,她心惊胆战往前走。 马行老板套好了雪橇,贾兴昌、黄述玉坐上雪橇。马行老板说了一声坐稳了,便赶马。 路上,马行老板一直跟贾兴昌搭话。 从两人的谈话中,黄述玉得出贾兴昌不全信任马行老板的结论。 马行老板偶尔跟黄述玉搭两句话,黄述玉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1这段介绍来自百度百科 第30章 第30章 他只知道这位女同志姓黄,而他一旦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跟这位女同志分享了南泥湾精神,雁窝岛垦荒队真人真事,《英雄战胜北大荒》这部影片。 马行老板觉得自己亏大了,给小黄同志打上了奸诈的标记,抱怨小黄同志这个人不行。 而我们奸诈的小黄同志心肠硬得很,愣是没对马行老板说出她的名字。 “吃了午饭再走。”马行老板没跟两人商量,直接让马下了主道,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贾兴昌递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黄述玉的心却一点儿也安不下来。 马行老板在一个老乡家门口停了下来,朝院子里连喊几声:“詹二!” 见没人应,他破口大骂下了雪橇,走到院门前,雪陷入他的膝盖窝。他大力拍打门板,脸色很是难看。 篱笆院墙低矮,黄述玉能看到屋里有人推门,没推开,转而推窗户,一个中年男人爬窗户出来,小步颠颠跑过来开院门。 一个女人抱着两把铁锨,撂出窗户。 叫詹二的男人捡起一把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马行老板捡起了另一把锨,冲屋里喊:“雪琴,给我们仨整一桌饭菜。” “嗯呐。”雪琴拿着一个盆爬窗户出来,扒雪掏出几块冻豆腐,一条冻鱼,走窗户回去。 积雪清到门前,詹二放下锨,跑到院外摘掉雪橇,拉着四匹马去喂食。 马行老板拉开门,贾兴昌叫上黄述玉进屋。 三人脱了鞋上炕,雪琴先上一瓶北大荒酒,三个小酒杯,动作麻利把一盆豆腐炖鱼放炕桌上,盆里放了一圈玉米面贴饼子。 贾兴昌陪马行老板喝了两杯,黄述玉闷头干饭。 “小黄同志,不怪老哥讲你,你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也没有北大荒娘们的豪爽彪悍。”两杯酒下肚子,马行老板忍不住说教。倒一杯酒,重重地放在黄述玉面前,“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黄述玉掏出驳壳(木仓),面无表情放桌子上。 现在和他翻脸!就没想过得罪了自己,自己半道上丢下她! 这虎娘们不仅不会看人脸色,脑子还不好使!说不准真会朝自己脑袋嘣一(木仓)! “不爱喝就不喝。”马行老板自己把那杯酒喝了。 黄述玉拉动(木仓)栓,手搭在(木仓)上,另一只手吃饭。 伙食费包车的人负责,没人主动打破这个规矩。马行老板钻规矩的漏洞,每次出行,都会在途中找户人家吃午饭,敞开肚子喝酒吃肉,倒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出发。 这虎娘们脑子不正常,他真怕他前脚喝醉,虎娘们就让他醒不来。 马行老板心里怕啊,不敢再闹幺蛾子,规规矩矩吃饭。 战士的(木仓)口永远不能对准老乡,这是钢铁的纪律。只要马行老板举报黄述玉,黄述玉一定会挨处分,记大过。贾兴昌眼中满是担忧。 马行老板曾经也是兵团知青,目睹他的战友们牺牲在绵延的大沼泽里,他的战友为了救火,壮烈地扑进山林中牺牲,他冬天刨冻土修排水沟,冻掉了三根脚趾头…… 他带着火热的激情来到北大荒做创业者。 现在他却利用他对兵团纪律的了解,给兵团知青使绊子。 他比其他马行老板太有良心了,马行老板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好人,看到贾兴昌眼中的担忧,好在还有一个正常人。 听到筷子放下的声音,马行老板、贾兴昌扭头,就看到黄述玉低头看手表:“一点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刚从贾兴昌那里找回自信,就被小黄同志打回原型,马行老板掀了掀嘴皮。 正在闭目养神的黄述玉抬眸,眼神是真挚的平静,马行老板从黄述玉身上看到了班长的身影,他脸色“唰”一下变白,手抖夹菜。 他的女班长开拖拉机骋驰雁窝岛荒原上,一场批p“黑劳模”运动,逼得他的女班长纵身跳下山崖…… 马行老板放下筷子,一声不吭离开,挤开詹二,给马儿喂草料。 包车的钱是贾兴昌付的,这顿饭钱是黄述玉付的。 两人出来,马行老板正在套雪橇。 接下来的路程,马行老板异常沉默,一直沉浸在回忆中。 把两人送到师部,马行老板的视线从掌心的药膏上移到黄述玉的背影上:“虎是真虎……”后面的声音被风雪淹没。 “你……”黄述玉给马行老板药膏的行为让贾兴昌诧异。 黄述玉弯眼笑,掏出(木仓),取下(木仓)匣,手插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子(弓单),把子(弓单)塞(木仓)匣里,装上(木仓)匣。 “再见。”黄述玉把(木仓)别腰间,笑着跟贾兴昌挥手,跑远。 原来(木仓)里没有子(弓单)啊!贾兴昌忍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上交了(木仓),走进师部。 远远的听到愤怒的质问声:“为什么压他的升职!” “因为他母亲有问题。”接待员眉头皱得老深了。 “可是他也是他父亲的儿子,他父亲现在躺在北大荒的烈士林里。”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抹去眼中的泪水。 “我们正是考虑到他情况特殊,才没遣返他。”接待员希望这位连长明白领导的难处。 来了几个人,把这位连长劝到会议室。 聚集的人散了,黄述玉走向那位接待员:“你好,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二连的黄述玉前来报到。” 接待员查看黄述玉的信件,把黄述玉待见招待室,让黄述玉在这里等待。 招待室只有黄述玉一人,她来回走动,听到走廊里有动静,耳朵贴在门上:“他妈挨了pd,他能不能继续留在兵团,还不一定呢!他的连长如今把事情宣扬开来,他铁定留不下来了。” “留在北大荒是他最好的结局,一旦他被遣返,一定会被送去和他母亲团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弹幕也随之出现: [水城,大部分同学为留在城里四处奔波,封车松却跟相依为命的母亲发生了最激烈的争吵。] [他要去看吞没了父亲的那片沼泽,他是父亲的儿子,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坚守在最北方的边陲之地。] [16岁的封车松混在一群知识青年中间,登上了开往北大荒的列车。] [北大荒感受到他那灼热的情感,接受了他。他刚到连队,知青们争相和他握手,用最激烈的诚意迎接他的到来。] [一年的兵团生活,让封车松的思想发生了改变。他不是父亲遗志的继承者,他和父亲一样是北大荒的开创者。] [他母亲祝芳蔼因为他的不辞而别伤心不已。厂里照顾烈士子女,很早就给封车松留一个工作名额,祝芳蔼一气之下,把这个工作给了她娘家侄子。] [家里东西坏了,跟侄子提一嘴。不管多晚,侄子当天一定会过来帮她修东西。] [她有偏头痛,睡眠不够,半个脑袋的神经抽抽的疼。需要天不亮排队去买供应粮、肉,被儿子包揽了。儿子走了,儿子的同学经常来,接手了儿子的活。原来儿子走之前,把她的生活已经安排妥当。] [祝芳蔼当时生儿子气,她侄子提出帮她买供应粮,祝芳蔼直接把粮本给了侄子,忘了告知儿子的同学,让儿子的同学白跑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的同学开始不来了。] [娘家嫂子吃醋说这个儿子是给她养的,祝芳蔼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对这个侄子更加好。] [儿子寄回来的各种票据钱、腊肉,祝芳蔼自己用不完,就会塞给侄子。] [侄子想借公婆留给儿子的房子结婚,祝芳蔼严厉的拒绝了。] [g委接到举报,在祝芳蔼卧室搜到违禁书。卧室只有侄子进去过,是谁陷害她,显而易见。] [祝芳蔼被下放到陇州,当祝芳蔼站在窑洞外,看到沧桑憔悴的儿子,她情绪失控,嘶声痛哭逃离这里。民兵以为她要逃跑,大声命令她停下来,见她疯狂跑,一枚子(弓单)贯穿了她的胸膛……] [追母亲的封车松目睹全过程。] [生长在红旗下的他,意志无比坚定,他离开了那片他热爱的黑土地,他也要做一个好人啊。] [改开后,封车松留在了陇州,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剪头师傅。一伙人找到他去抢劫大厂的工资,拿他的经历攻击他的心理防线,引他走上不归路。封车松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被这群恶徒残忍的杀害。他临死反扑,带走了一名恶徒的生命,警方排查恶徒的人际关系,很快锁定四个犯罪嫌疑人,立即实施抓捕行动,追回了30万工资款。] 黄述玉眼眶温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接待员推门走进来,带黄述玉去见政治部主任,段志营。看到黄述玉眼眶泛红,她此刻没有心情关心黄述玉是否遭遇到了什么,因为她刚被段主任训斥了一顿,她也需要被人安慰。 黄述玉见到段主任,段主任已经看不出黄述玉的反常了。 小黄同志眼睛光芒万丈,她眼底照到阳光,荒芜的荒原上长出点点嫩芽,正在野蛮生长。 黄述玉声音里含着旺盛的生命力跟段主任做汇报。 得知黄述玉把一个小小的味碟卖出了四美元,一众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领导心里掀起了滔天骇浪。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谁给她的底气,让她那么敢于想象! 段主任也就问了出来。 “传承。”黄述玉眼中金光闪闪,“上下五千年的传承,只要传承不断,它就是我们华夏儿女最大的底气。” 段主任心里震荡。 “在外国人眼中,华夏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他们对华夏所有古老的东西感兴趣。该申遗申遗,该申请专利申请专利,我们把文化通通向他们传播,文化传播带来附加值,就是把瓷器、中医、麻将向外出口。”黄述玉豪情万丈说。 段主任耳朵嗡嗡响。 要是黄述玉说港城、m国、a洲、j拿大,华裔聚集的地方,得知祖国申遗、申请专利,增加了他们的归属感,再向他们出售凝结了华夏智慧的商品,他们几套、十几套往家里买,拉近了他们和祖国的距离,段主任就能当场晕给黄述玉看。 我们的小黄同志胆子小,不敢说。 段主任却认为小黄同志很敢说。 这要是前几年,小黄同志这番言论,一定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情况好了些,但是大家胆子也变小了,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 “胆小”的小黄同志赢得了段主任的欣赏,不过段主任还是要提醒小黄同志低调些。 小黄同志喊苍天啊,冤枉啊,她已经胆小到谨言甚微,还往她头上扣高调的帽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个小黄同志真活泼,段主任低头喝水掩饰眼中的笑意。余光瞥到桌上的文件,他抬头:“是你发现打中李参谋的子(弓单)不是来自陈新?” “是。”黄述玉每次喊是,比打了鸡血还要亢奋。 段主任带黄述玉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黄述玉之前看到的那个连长,纪郑钧。 纪连长发现段主任,小跑上前敬礼:“主任……” 段主任打断他说话:“这是黄述玉,黄班长,她运气一向好,或许对案件的侦破有帮助。” 纪连长这次过来汇报案件进展,得知他的班长封车松升职被压了下去,他气愤至极,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当场爆发。 “主任,封班长?”纪连长还是问出口。 遇到这么轴的人,冯主任的好心情都没了,严肃说:“你把案件破获,再来跟师部谈封车松。” “好!”纪连长马不停蹄带黄述玉离开。 “我还要回连部报到。”黄述玉焦急说。 “你先跟我走。”纪连长强行把黄述玉拉上雪橇,“我会派人把你送回去。” 纪连长不相信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姑娘能帮上什么忙,不过看在段主任的面子上,他还是把案件详情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案件发生在八五七农场十三连附近。 一个星期前,十三连连部三里地外的茅草发生自燃,连部怕大火引发山火,连部知青不顾生命危险去救火。 大火被扑灭,他们收集草灰,等来年开冻肥田,意外发现一具被烧的面无全非的尸体。 底下大队没人失踪,公社也没有失踪人口,十三连也没人失踪,那这具尸体是从哪冒出来的? 纪连长没有头绪,就来师部汇报案件进展,想请一个专家过去帮忙侦破案件,结果请到了她。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眼睛的黄述玉瞅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纪连长干咳一声:“到了连部,你别瞎跑。” 黄述玉把视线转到其他方向。 纪连长在心里嘿了一声,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黄述玉冒着风雪跟纪连长来到了十三连,纪连长立刻给黄述玉安排住宿,黄述玉却要求去看尸体。 男知青看到那具尸体,恶心的吃不下去饭。纪连长可不敢让黄述玉去看,害怕把黄述玉吓坏了。 “纪连长,既然你不让我看尸体,那你就把我送回师部。”没有一点商量余地,要不让她看尸体,要不把她送回师部。 又一个被黄述玉拿捏的可怜连长亲自带黄述玉去看尸体。 为了乘凉敢睡停尸间的黄述玉一点不带怕,戴上手套口罩,掀开白布,观察尸体炭化程度。 尸体皮肤炭化严重。 黄述玉查看尸体口鼻,呼吸道有烟尘,上齿全没了,下齿全在。 黄述玉招呼纪连长给她搭把手。 纪连长:“……”虎丫头。 他戴上手套口罩,和黄述玉一起给尸体翻个面。 后背挨着冰雪,炭化情况不严重。要想寻找突破口,后背就是唯一的希望。 “我能给他洗澡吗?”黄述玉问。 “……洗澡?”纪连长震惊之余,看黄述玉就像看一个变态。你一个大姑娘,给一个烧得面部全非的男性洗澡,你的癖好真特别。 再过一周,还查不到尸体的个人信息,就被当做无名人意外葬生火海结案了。 纪连长不想草草结案,就死马当活马医,答应了黄述玉。 他让门口的战士去准备一盆水。 黄述玉接过盆,拿钳子夹棉花蘸水一点点清洗尸体后背。 “纪连长,你过来看,这是不是棍棒击打留下来的淤青?”黄述玉音调上扬喊。 纪连长丢下镊子,凑过来看,这块皮肤居然没有炭化,甚至还有棍棒击打后的淤青。 “他死前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纪连长目露深思。 黄述玉抬头:“他呼吸道有烟尘,他是被火活活烧死的。你们去救火,有没有听到求救声?” “没有。我们去救火前,他已经死了。”纪连长笃定道。 旋即,纪连长愁容满面:“看不出人物特征,根本无法锁定他到底是谁。” “你不觉得尸体上齿全部没了很可疑?”黄述玉问。 “那又能说明什么?”纪连长思索道。 “说明的东西可多了,例如,掩盖尸体一颗假牙?掩盖尸体大门牙前突?掩盖尸体缺少牙齿?”黄述玉提出自己的假设。 纪连长摘掉手套,冲出去,打电话给公社和周边连部,让他们摸排性别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上齿缺失或者有假牙、龅牙的失踪人口。 纪连长回来,就看到黄述玉在摸尸体,纪连长头皮发麻走过去。 黄述玉举起尸体的手,纪连长凑近观察,什么都没发现,他抬头,看黄述玉的眼神格外清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黄述玉放下死者的手,摘掉一只手套:“我的手指和死者的手指,你能看出什么区别?” 一个肿成了胡萝卜头,一个烧成了炭,他能看出区别,那就见鬼了!因为黄述玉之前在他面前小漏一手,纪连长觉得黄述玉真的发现了什么,让黄述玉别卖关子了,赶紧给他说说。 “一个从事手部劳动的工作者,手指肌肉发达,外在表现是手指变粗。而指骨之间因为长期摩擦,会出现小关节骨赘增生、滑膜增生、关节老化等改变,也会导致手指变粗。”1黄述玉重新戴上手套,让纪连长凑近,“虽然炭化严重,但还是能看出死者十指纤细,基本排除了大队社员、插队知青、兵团知青。” “你再摸摸他的左右手食指。”黄述玉退后一步。 这次纪连长带着学习的态度,上手摸了摸,眼珠子陡然瞪大:“骨骼有些轻微的区别。” “一般来说,经常握笔的人,肉和骨骼因为受到挤压会发生变形。”黄述玉点头说。2 纪连长又摸了两把,站起来说:“你是说死者是文字工作者?”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黄述玉光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战经验,不敢保证自己分析的准确性,所以她没把话说得太死。 虎丫头分析的方向应该是对的,纪连长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时间跟领导汇报这个发现,领导也认同了虎丫头的分析。 纪连长立刻和g委对接,在兵团办公室文员、公社文字工作者当中寻找线索。 第一个提供线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封车松。 封车松忘不掉一个兵团知青背叛组织,连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知青、同一个班的知青被分开关进小黑屋审讯。他们已经证明了清白,被放出来,也逃不过pd噩梦。这群知青被排挤,被针对。有人在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下,选择结束生命。 母亲被下放的消息传来,封车松没有一天不做噩梦。 申请离开兵团的信跃过连长递到分场部,分场部批准了,封车松整个人轻松许多。他把行李放炕上,拿着匕首照着镜子刮胡子。 连部广播站广播员播报尸体的特征,封车松身体一震,下巴上的疼痛让他回过神。他顾不上流淌的鲜血,推门而出,找连长提供线索。 封车松推门而入:“我们连前几年接到过一个任务,就是在半山腰开凿一个山洞,做战备油库。” 纪连长点头,让封车松继续说。 “常思远和邹峰一组,他们那组埋了十组(lei)管,却只响九组。邹峰冒冒失失进去查看,意外搬开压住导火索的石头,常思远察觉到异常,让邹峰快跑,他自己去扑炮眼,没想到他绊到自己的脚跟,把自己绊倒了,他用嘴咬住导火索,导火索断了,自己撞到石壁上,磕断了两个门牙。”封车松,“他因为写了一手好字和好文章,被领导注意到,要到分场部当办公室文员。” 他们连曾经的“小秀才”。 常思远在分场部,不可能出现在十三连连部附近。 纪连长评估封车松提供的这个线索没有价值,没放在心上。 “连长,身高、牙齿全对上了。”封车松急切说。 电话响了,纪连长挥手,让封车松先回去,他拿起话筒。 就在封车松也认为自己多想了的时候,一个姑娘的脸陡然在他眼中放大,他匆忙后退两步。 黄述玉先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然后忽悠封车松带她到分场部见常思远。 表弟堵住他同学,讽刺他同学图谋封家家产,他同学在信上跟他说他要失信与他,跟他说抱歉。封车松回信给同学,真诚的跟同学道歉,是他考虑不周,让老同学为难了。 老同学得知母亲被pd的消息,匆匆给他发电报,短短20个字,哪里能讲明白在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封车松已经托人买好了回水城的火车票,他要回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封车松迫切的想要回老家,跟黄述玉说了声抱歉,绕过黄述玉回宿舍。 “你既然怀疑那具尸体可能是常思远,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求证?你要在心里一直留下怀疑的种子吗?”黄述玉朝着他的背影喊。 他即将离开兵团,他这次不去求证,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封车松攥紧拳头,脚步缓慢朝前走,却重若千斤。 十分钟后,有两个人坐雪橇,赶着四匹马,奔跑在苍茫的雪原上。 黄述玉“啊啊啊……呀呀呀……”喊,把不好的情绪通通喊出来。 封车松释放情绪比黄述玉含蓄,人家高亢唱《水兵之歌》、《军港之夜》。 黄述玉摘下口罩,从挎包里掏出口琴,给封车松伴奏。 八五七农场分场部。 马路对面站了两个人,男的从雪橇上搬下草料喂马,女的蹲在路边,揣着手。 “为啥不进去?”黄述玉冷得直打哆嗦。 “我已经不是兵团知青了。”封车松抚摸马头。 “什么时候的事?”黄述玉诧异问。 “今天。”封车松。 黄述玉从封车松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怅然、留念,唯独没有悲愤,没有对世道不公的失望。 黄述玉猛地站起来,迈着大步子朝大门走去,掏出知青证给门卫。 黄述玉装好知青证,迈开步子朝里走,被门卫拦住:“你是八五一零农场知青。” 黄述玉点头:“师部政治部主任派我过来的。你们分场部有通讯员吧,你让通讯员联系师部,我站在这里等你。” 门卫还是没有打消疑虑,喊一个人过来盯着黄述玉,他跑进分场部。 大概半个小时,门卫回来,朝黄述玉敬礼,放黄述玉进去。 段主任没拆穿她,刚刚眼神发虚的黄述玉,此刻眼神比谁都正。 黄述玉刚走两步,又折回来,问:“我听说常思远常文书写了一手好字和好文章,他今天来了吗?” 常文书的文章经常登报,他的名字在分场部可响亮了,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对于其他农场的知青知道常文书的大名,门卫不仅不觉得意外,还觉得理所当然。 “来了。”他刚刚进去汇报这边的情况,看到常文书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文章。 常思远不是死者。 黄述玉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去见一见常思远。 封车松瞥见黄述玉跟门卫聊了好长时间,然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黄述玉靠嘴问路,来到了文员工作的办公室。 苍蝇来了,都要见了常思远再走。大家对于黄述玉来看常思远,并不觉得不妥。 黄述玉总算见识到常思远的出名程度,彻底打消了怀疑。 “常思远,主任喊你。”一个男人敲了敲常思远的桌子。 “这就去。”常思远整理好文稿,抱着文稿离开。 黄述玉的目光落在常思远的门牙上,是假牙。 常思远从黄述玉身边走过去,黄述玉抱手跟着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常思远长短腿。 职工医院外科主任就是长短腿,黄述玉在职工医院玩大的,外科主任从她面前走过去,她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黄述玉太熟悉长短腿,就算常思远在一只鞋里垫增高垫,黄述玉也能一眼看出常思远是长短腿。 看到常思远本人,黄述玉不仅没有失落,反而很高兴。 她哼着小曲去跟封车松汇合。 封车松通过黄述玉的神情就知道黄述玉见到常思远本人了。得到答案的封车松整个人轻松许多。 两人原路返回。 晚上八点,两人回到了连部。 纪连长站在路灯下,眼神复杂看封车松,他已经知道封车松要离开兵团。 封车松不知道怎么面对对他寄予厚望的连长,他沉默赶马回马厩。 纪连长把目光移到黄述玉身上:“你们见到了常思远?” 黄述玉点头。 “各单位没有人失踪。”封车松已经离开了兵团,方圆百里没人失踪,纪连长已经打算就这么结案了。 他向黄述玉表示了感谢:“我明天安排人送你回你的连队,早点休息吧。” 纪连长踩着封车松的脚印前往马厩。 黄述玉抱膝蹲下。 弹幕没有出现,意味着直到未来,这具尸体的身份仍然没人知道。 太冷了,黄述玉回到纪连长给她安排的地方睡觉。 半夜,黄述玉穿上衣服,去敲纪连长的房门。 是纪连长媳妇开的门,她上下打量黄述玉,问黄述玉有什么事。 “嫂子,打扰了,我找纪连长确认一件事。”黄述玉身体都在颤簌。 纪连长媳妇让黄述玉进屋,她去卧室喊纪连长。 纪连长翻来覆去睡不着,敲门声他也听见了,见媳妇去开门,他就没起。听到黄述玉找他有事,他爬起来穿衣服,媳妇进屋,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纪连长来到客厅:“这么晚,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安排常思远执行爆破山体任务,你知道他长短腿吗?”黄述玉紧张地盯着纪连长。 “没听说他长短腿。”爆破十分危险,长短腿对行动会带来一定的影响,不仅对自己的生命造成威胁,对队友的生命也会造成威胁。如果他知道常思远长短腿,他一定不会让常思远执行这次任务。 “所以常思远有可能不是长短腿,是吗?”黄述玉追问。 纪连长回卧室穿上棉衣,带黄述玉前往通讯室:“常思远和邹峰是生死之交,要说谁最了解常思远,一定是邹峰。邹峰被调到了九连,我这就给九连打去电话。” 作者有话说: 12来自于百度百科 第33章 第33章 纪连长走得很快,疾走状态下的黄述玉轻轻松松跟上纪连长。 嘿嘿,野营拉练的苦她没白吃。 纪连长猛地推开通讯室的门,值夜班的通讯员忙不迭站起来朝纪连长敬礼。 纪连长让他给九连打电话,他要邹峰接电话。 通讯员立即执行命令。 邹峰他们班正在穆棱河畔刨草炭,不在连部,九连暂时联系不上邹峰。 九连今晚是何指导员值夜班,纪连长和何指导员通过电话沟通。何指导员答应马上安排车子去接邹峰,连夜把邹峰送到十三连。 结束了通话,纪连长一声不吭离开。 纪连长走的路黄述玉十分熟悉,是停放尸体的方向。 肆虐的北风化身成一头吞噬万物的巨熊,一声怒吼,把星空、月亮吸进巨腹,一个人影走进它的视野里,它开始新一轮的恶作剧,巨口轻呼,出现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上英魂绝望悲怆的哀呼…… 停尸房灯火通明,门口放了一包行李。 纪连长推开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手忙脚乱站起来,看到是他,很意外。 封车松搓脸:“连长,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纪连长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鬼话,封车松苦笑两声。 纪连长挡在门口,黄述玉侧身,横着走进去,戴上手套和口罩,掀开白布,重新检查尸体。 等待邹峰到来的这段时间,纪连长的心情很不平静。他不愿承认自己在恐惧,在害怕,想自己一个人待一待。他看了一眼封车松,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因为黄述玉的发现,导致心绪不宁,封车松呢?是因为即将要离开连部,还是他有了其他发现? “别跟我东扯西扯,你就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了其他发现?”纪连长心烦意乱问。 封车松严肃说:“所有单位都说职工都在岗,所有的信息都在证明这具尸体是凭空出现的!可是,连长,你相信吗?” 见连长不说话,封车松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连长:“我准备明天早上放到你办公室的。”没必要等到明天了,他亲自把信交到连长手里。 纪连长当面拆开信。 这是一封道别信,每一个字都在诉说封车松对兵团的热爱,他说他每一次睁开眼就已经做好了和父亲一样英勇赴死的准备,结局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具尸体很可能是他们的战友,却死的这样屈辱,恳求连长不要就这样结案。 纪连长把信塞回信封里:“黄述玉同志又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我们现在只能等,等邹峰。” 纪连长把刚刚发生的事跟封车松说了一遍。 两人默默地看黄述玉。 这次,黄述玉一无所获。不知道解剖尸体,会不会有意外发现? 黄述玉蠢蠢欲动,跟纪连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他不能拍板决定,要跟上头申请。纪连长说明天帮黄述玉申请看看。 黄述玉失望地点头。 三人转移地点,到值班室坐了一夜。 大晚上的,邹峰被两个战士挖出被窝,架上卡车。 邹峰以为犯了什么错,拼命反思。他只是抱怨又是哪个大聪明瞎指挥,让他们一通忙活,别最后用草炭当做肥料种的庄稼抵不上刚开垦出来地长出来的庄稼。 他嘴痒抱怨几声,不能够把他抓走pd吧! 邹峰胡思乱想,把自己吓个半死。 天初亮,邹峰看清楚沿路的风景,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路好像通往十三连? 看到一队战士抱(木仓)巡边,领头的人邹峰认识。 邹峰确定了,他回到了十三连。 他跑到车厢尾部,朝战士们挥手。 战士们回头,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臂,朝邹峰挥手。 见两个战士没有制止他,他知道他想错了。他一改鹌鹑做派,凑过去跟两个战士聊天,没从战士口中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邹峰也不气馁,开始跟战士说来到十三连,就等于来到他的家,他请他俩到他家做客,把他的朋友介绍给两人认识。 两个战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团棉花,把棉花塞耳朵里,却依旧没有打消邹峰的热情。 “……我走的太急了,忘了带钱票,你们有没有,借我用,等回到九连,我就还你们。”来到十三连,不去见好哥们,邹峰都会抽自己巴掌。 两个战士跟邹峰达成了协议,他俩借给邹峰钱票,邹峰就不许说话,心情十分好的邹峰同意了。 卡车来到了十三连。 邹峰一下卡车,就被人带去见纪连长。 邹峰见到纪连长,当即给纪连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自赣省的邹峰很热情,这股子热情劲让纪连长险些吃不消。 纪连长命令邹峰拉开椅子,坐下:“邹峰,你以前跟常思远形影不离,你知道常思远长短腿吗?” “长短腿的不是厍思杨吗?”邹峰挠头。 “厍思杨是谁?” 自己的肩膀被老连长攥的生疼,抬头撞上老连长腥红的双眼,胆小的邹峰被吓住了,小声说:“厍思杨是思远的双胞胎弟弟,思远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等他妈妈生他弟弟的时候,没了力气,他弟弟一出生就长短腿。他认为是他的缘故,害了弟弟,从小对他弟弟就特别好。” “他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纪连长松开手。 “他奶奶认为他弟弟不详,把他弟弟丢医院里,被他姑父偷偷抱回去养了,所以他弟弟跟他没在一个户口本上。”小动物直觉,让邹峰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恐慌从眼底倾泻而出,“连长,思远怎么了?” “他们兄弟感情好吗?”纪连长克制住心里的不平静。 “好,相依为命的好。”邹峰声音颤簌。 纪连长心里清楚那具尸体大概率就是常思远,有一瞬间,他不想查下去,好似只要他不查下去,常思远就没有消失。常思远需要一个公道,纪连长抹掉脸上的湿痕,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纪连长和常思远老家青年办办公室取得联系,让那边查有没有厍思杨这个人,这个人和常思远的关系。 青年办查到两人是表兄弟,纪连长让那边继续查,这次青年办查到两人是双胞胎兄弟。 还挖出了常思远和厍思杨曾经交换身份上学,老师同学居然都没有发现,最后两人自己爆出来,老师同学才知道。 他俩长得一样,偏科也一样,考试成绩都相似。 连查两人的干部都在感慨世界上既然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纪连长问:“厍思杨还在老家吗?”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常思远哥哥常思亮犯了事,常思远爷奶父母逼迫厍思杨替常思亮顶罪,常思远姑姑给厍思杨下跪,常思远姑父不同意,常思远姑姑要跟常思远姑父离婚。一天夜里,厍思杨消失了。”青年办干部据实回答。 纪连长把他掌握的信息上报给上面,得到命令,到分场部提审厍思杨。 厍思杨看到纪连长,有条不絮把台面整理干净,穿上棉衣,伸出双手。 纪连长给他拷上手铐。 审讯室。 厍思杨平静的眼神下藏着悲伤、痛苦,这跟纪连长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厍思杨是狰狞的,疯狂的,嫉恨的。 “你是厍思杨。” “是。” “说说你是怎么杀害常思远的。” “……我没有杀人。” 纪连长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徘徊,就看到厍思杨在掏东西,他双手不方便,纪连长站起来,朝他走去,从他里面的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是纪连长熟悉的字迹。 纪连长跑出去。 分场部谷部长打开了这封信,这是常思远的绝笔信。 纪连长回到审讯室:“你知道你哥哥为了让你顶替他的身份,选择去死,你有想过拦着他吗?” “我找了他一夜,没找到。”厍思杨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后悔他扒火车来找他哥哥。 “你要是真想找,你能找不到!”纪连长心里堆压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厍思杨爆发。 “我们兄弟对山,我以为他会上山,我到山上找,找了一夜,没找到人。”厍思杨崩溃抱头,“他为什么会在十三连附近自杀?为什么不上山?他最怕火的,为什么要自焚?” 厍思杨的痛苦在纪连长看来是虚伪。 如果他真爱他哥哥,为什么不去认尸?还不是想顶替他哥哥的人生! 纪连长不想面对如此虚伪的人,他摔门离开。 纪连长脸色实在不好看,黄述玉不敢上前搭话,她找记录员,问记录员要了一份笔录。 师部的段主任给黄述玉背书,黄述玉轻易要到了笔录。 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时间大概2月13号凌晨00:31,从分场部到十三连连部,坐雪橇也得要5个小时。 黄述玉合上笔录,她要去弄清楚一件事。 黄述玉跟分场部领导申请找厍思杨说说话。 常思远为了让他弟弟顶替他,险些酿成大错,引起山火,领导们神情都不大好看。 黄述玉想跟厍思杨说说话,领导们摆摆手,随她去。 黄述玉来到审讯室,厍思杨听到动静没抬头。 “你哥哥是什么时间不见的?”黄述玉问。 “2月12日,那天是我们的生日,我俩喝了点酒,我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我身边只有一封信,我哥哥不见了。”厍思杨一直低着头,黄述玉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醒来是几点?你睡了多久?” “我在招待所听到了熄灯号,我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有可能不到一个小时,有可能两个小时。” “你们几点喝的酒?” “具体几点我不清楚,不过我哥那天加班,他加完班,就到招待所找我,还带了酒。” 熄灯号冬天晚上9:10响,黄述玉知道了第一个有用的时间,她去找人问常思远12号加班加到几点,最后从门卫那里问到了答案,常思远最后一个走的,当时快8点了。 就算常思远晚上8点找地方自杀,常思远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 把走路排除,那只有雪橇和汽车或者卡车。 白天最快也要五个小时,晚上路难走,坐雪橇,四个半小时根本没办法到十三连附近。 那只有汽车或者卡车。 黄述玉打电话回十三连,封车松今天没走成,黄述玉让封车松找12号的站岗知青,找他们打听本月12号夜里和13号凌晨,有没有汽车或者卡车经过十三连。 黄述玉在这边焦急的等答案。 三个小时候,黄述玉等到了回电。 “只有一辆卡车在这个时间段经过十三连,时间是12号夜里十一点左右。”封车松。 黄述玉找人查这辆卡车。 这个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领导不愿浪费人力和时间,驳回了黄述玉的申请。 黄述玉敢肯定常思远就是上了这辆卡车,她想弄清楚他为什么做出偏离自己行为的事,跑到十三连,一个怕火的人,为什么要自焚? 黄述玉电话联系段主任。 段主任已经知道了案件详情,在他眼里,常思远是自私的,愚蠢的,不愿意为常思远浪费人力。 “段主任,你相信一个肯为战友牺牲的人,在明知道他这个行为会引起山火的前提下,他会自焚吗?”黄述玉大胆质问。 段主任还真设身处地想了想:“我不会。” “他敢让厍思杨顶替他,糊弄组织,必须严厉的批评他,但是他绝对不会做危害人民的事。”黄述玉在十三连、分场部跟人聊常思远,他在大家眼里,是无私的,是正义的,黄述玉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段主任有点被黄述玉说动,他找人调查这辆车的信息。 结果还真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这辆车被人从车队偷了,60公里外的一群凿冰打鱼的边民,在冰面上发现了这辆车,边民以为是废弃车辆,用绳子托回了队里。 要不是段主任要查这辆车,这辆车可能就要被边民熔了。 段主任上报了这个情况。 经过研究,师部决定把卡车失窃案和常思远的案子并案调查,派调查组到八五七农场分场部接手2.13案件。 半个月后,随着卡车失窃案的侦破,2.13案件也有了突破。 一伙人偷车运佛像。 据这伙人交代,他们特意选了12号把佛像从山上搬下来,因为那天没人巡山。 居然有人山上,这个人就是常思远。 他们被常思远拿(木仓)指着,他们假意配合常思远放下佛像下山自首,他们的同伴趁着常思远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绕到常思远后面,把常思远劈晕。 他们干的是倒卖佛像生意,是要吃花生米的。既然被常思远看到了,常思远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这伙人对人命的淡漠让人心中发寒。 调查员问他们,如果让他们重新选一次,可不可以给常思远留一命? 他们给的回答是不可以。 这伙人根本就没有人性,他们不认为他们有错,甚至洋洋得意说出他们杀害常思远的过程,还夹杂着他们对常思远的点评。 他们口中,常思远是愚蠢的,自以为是的。 “怨他自己命不好,你说那天晚上干嘛他非得上山。” “还自以为正义,规劝我们自首。他以为他自己是什么玩意!” “我们原本打算给他一个痛快,给他体面,但他是怎么做的?早就醒了!和我们装!企图路过十三连连部跳车,把站岗知青吸引过来……” “他让我们寒心了,我们争我们抢,就这么生拔,拔掉他一排牙,给他注射一支药剂,把他丢进茅草丛里。” “我点烟,随手把火柴丢地上,大火哗一下烧起来……” “你们不明白为什么卡车12号十一点左右路过十三连,大火13号凌晨才烧起来?耗子他们几个先走,我留下来了呗。我亲眼看着常思远怎么被火烧醒,朝我求救,我开心大笑,欣赏了他在火海里打滚,见他不动了,我跑到十三连喊人救火……” “我们终究还是太心软了,就应该把他丢山上喂野兽,让他尸骨无存,你们就不可能注意到我们。”…… 拔掉常思远一排上齿,他们就是为了泄愤,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他们没有带着佛像,他们不仅还要拔掉常思远一排下齿,还要敲碎常思远每一根骨头。 他们的言论触怒了调查组成员。 这么容易就能挑起调查员的怒火,这伙人控制不住自己得意的嘴脸。 证据确凿,一个星期后他们被执行死刑。 * 由于八五七农场一直在排查失踪人员信息,倒卖佛像成员被迫中断了与外商交易,把佛像藏了起来。他们打算等风头过了,尝试和卖家联系,如果联系不上,他们重新寻找卖家。 倒卖佛像成员被抓捕,一个星期后,佛像在一座山洞里被找到。 经考古专家鉴定,这座佛像是明代铜铸的千手千眼观音造像,这座观音像的历史要追溯到公元1513年。 文字记载上能查到相关记载。 黑省g委、兵团把常思远追为烈士,尸骨葬在烈士林。 场部领导、考古专家、常思远的同事、纪连长、封车松、邹峰、厍思杨、黄述玉送他最后一程。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每个人神情肃穆悲怆。 从常思远劝倒卖犯自首的话语里,大家不难推断出常思远当时的心境。常思远突然醒悟,他把这群倒卖犯送去自首,他也要自首。作为一个(dang)员,他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他愿意接受组织给予的处罚。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13号凌晨。 曲终人散。 上面没追究厍思杨顶替常思远的事,将厍思杨遣返。 封车松也在这天离开兵团。 眼睛肿的像核桃的邹峰寸步不离跟着纪连长,如愿以偿跟随纪连长来到火车站站台,送厍思杨上火车。 黄述玉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分别给两人一封信:“我姐姐班珊在泉城瓷器厂当工程师,我和她、咸厂长通了电话,你们拿着介绍信找他们,咸厂长会把你们安排到班珊手底下做事。” 从泉城到陇州比水城到陇州路程短,方便他照顾母亲。他太需要了,封车松真心实意感谢黄述玉。 沪市,是他和哥哥人生的起点,也是兄弟俩悲剧的开始。哥哥被追为烈士当天,厍思杨决定随着哥哥一起离开,被离开墓地,又突然折返的邹峰制止。 邹峰跟他说了很多关于哥哥的故事,厍思杨决定做哥哥的眼睛,替哥哥看他们的祖国一点点变好变强。 厍思杨不想再回到老家,却又不得不回去。只见过两面的姑娘给了他一个安命之所,厍思杨无以回报,认认真真给姑娘磕了一个头。 厍思杨这个举动,把黄述玉吓坏了,黄述玉手忙脚乱把人拽起来。 封车松带着深深的不舍坐上火车离开了北大荒。常思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厍思杨的心也留在了这里。 黄述玉跟纪连长两人不同路,她先他们一步离开。 黄述玉辗转回到二连,已经三月初了。 站在二连连部门口,黄述玉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黄述玉找连长报道。 陆连长看到黄述玉,恍然觉得黄述玉离开好长时间了。 可不是好长时间嘛!黄述玉走的那天是小寒,归来已经惊蛰了。 黄述玉的嘉奖令比黄述玉提前到二连。 一共两个嘉奖令,一个鉴于黄述玉在泉城的突出表现,给黄述玉个人三等功奖章,还有一个是黄述玉在“2.13案件”的突出表现,给黄述玉个人一等功奖章。 此时黄述玉领26级工资,每月33元。 二连女子知青班1月底成立,一直由陆连长和毕指导员代接管。现在黄述玉回归,陆连长把女子知青班交给黄述玉。 毕指导员今天带女子班修排水沟,陆连长让黄述玉先回去休整,傍晚他带她和她的班见面。 “哦,你现在要搬到右排最后一间宿舍,那间宿舍目前住了六个你班组员。”陆连长补充,递给黄述玉一把钥匙。 “现在搬吗?”黄述玉。 “是。”这是陆连长最忙的时间,陆连长交代完事情,身影匆匆离开。 黄述玉来到营房,找到陆连长说的宿舍,先把行李放到空炕上,转身回以前的宿舍搬行李。 老宿舍没人,黄述玉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她现在住哪间宿舍。 新宿舍。 黄述玉不知道姑娘们怎么安排,先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黄述玉听到了开门声,她刚直起身子,一个黑影扑向她,差点把她撞飞出去。 金珍也知道自己力气大,松开黄述玉,嘿嘿笑,给黄述玉揉她撞到的地方,被黄述玉一个顺滑的走位躲开。 有姑娘问旁边的车雁卉:“她谁?” 一天的劳作,早就掏空了车雁卉的身体。她摇摇晃晃回来,看到黄述玉,她就像吸了一口仙气,精神的不得了,大声道:“我们的室友,也是我们的班长。” “这就是我们那素未蒙面的班长!”钱草盯着黄述玉猛瞧,班长的消息隔段时间就要更新一次,班长在她心里就像一个马拉松选手,不停地奔跑,她幻想中的班长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剪着一头短发,眼神坚定而犀利,但事实是班长文文弱弱,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眼睛闪耀着蓬勃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除了金珍、车雁卉、钱草,女子知青班其他知青都来自一个连队。 这个连队由于当初选址出现错误,导致播下去的粮食颗粒无收,这个连队原地解散,连队知青被分散到兄弟连队去了。 金珍三人围着黄述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双目死气沉沉,沉默地走出宿舍。 黄述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暂时没有整理行李,转头给三人下达一个命令,让三人去通知其他女子知青班晚上六点到食堂集合,她去找了毕指导员。 毕指导员与陆连长正聊起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相盼、曾静、窦善美、丁春七人。 “解散令”被垦荒连视为耻辱,闾丘艳七人被耻辱裹挟着。心思敏感的七人来到二连,把自己藏在蚌壳里,抵触融入新的连队。 毕指导员的鼓励、开解,让七人心生厌意。 黄述玉来的正好,毕指导员把七人的情况详细的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她们的羞耻心来源于不能向国家贡献粮食,不能养活自己,还有她们成了吃白饭的了。这个班有点难带。黄述玉是一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她有信心能带好这个班。 毕指导员跟随黄述玉到食堂,和女子知青班汇合,把她们的班长介绍给她们认识,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黄述玉带了一个头:“我来自湘省,来到北大荒刚好一个年头。” 金、车、钱三个姑娘热烈的给班长鼓掌。 从坐的位置就可以看出闾丘艳七人跟三人泾渭分明,稀稀拉拉鼓掌。 金珍积极踊跃介绍自己。 有些人身在这个团体中,心思却不在。她们不断的回忆老知青说二连皮肤最白净的,五官最俊俏的,眉眼最能传递情谊的女知青就是她们班长。老知青还说她们班长有不重样的头绳,有颜色亮丽的衣服,还有用不完的香脂。 当初她们刚来到北大荒,她们的女指导员就带她们宣誓,一日不征服那片沼泽,她们就不回家探亲,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们不留长发,不照镜子,不抹香脂,不添置新衣服,睁开眼就是干。 她们看不惯她们现在的女班长。 年轻人的思想总是极端的,不是爱,就是恶,她们打心眼里讨厌女班长。 轮到闾丘艳,闾丘艳站起来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坐下。 剩下的人如同闾丘艳一样介绍自己。 黄述玉却依旧乐呵呵,在七人眼里就成了虚伪。 “今天只是简单的认识一下,明早在食堂大门口集合,大家吃饭吧。”黄述玉的声音永远饱含情意,情绪永远热烈。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情绪,刺疼了她们的耳眼,她们从挎包里掏出饭盒,疾步走到窗口打饭。 有一个窗口无人问津,肯定是赣省师傅炒的菜。黄述玉走到窗口,扫视一圈,就老表放辣椒的量,她一时竟不知道辣椒是主菜,还是肉丝是主菜。 黄述玉口中生津,干辣椒爆炒狍子肉丝来一份,炖茄子来一份。她之前坐的位子被人坐了,黄述玉重新寻找一个空位坐下来。 黄兴邦早就注意到黄述玉了,见黄述玉独自吃饭,他端着饭盒和黄述玉对面的人换了一个位子:“黄班长,队伍可好带?” 黄述玉丢一记白眼给他。 “现任永远争不过早死的亡妻,你就是那个“现任”,她们以前待过的连队就是“亡妻”。”黄兴邦小声说。 人是念旧的,人的记忆会美化回忆,黄述玉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黄述玉在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支钢笔放桌子上:“我去泉城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万宝龙!黄兴邦喜欢的不得了,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拿起来端详,笔身上居然刻了他的小名,惠生。他只是无意间跟述玉提了一次,述玉居然没忘。 黄兴邦当即把钢笔别在胸前的衣兜上,大冷的天,他敞着棉大衣,只为露出钢笔。 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对方的喜爱,黄述玉笑弯了眼睛。 黄兴邦不会做扫兴的人,硬塞给黄述玉钱票,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补给黄述玉。 两人一块儿离开食堂,黄兴邦把黄述玉送到宿舍门口,转身走进黑暗里。 炕头没人睡,黄述玉把床铺铺在了炕头。 黄述玉刚铺好床铺,前舍友就过来找她,给了她五封信,三封来自母亲,一封来自二姐,还有一封来自三姐。 黄述玉先看了三姐的信。 三姐有小宝宝了,写信和她分享这份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嘴角翘成了翘嘴红。 黄述玉拆二姐的信。 二姐夫当上了外科主任,有机会到首都研学。 二姐说如果她夏天在兵团见到二姐夫,说明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反之,说明二姐夫和首都无缘。 黄述玉给二姐、三姐写完了回信,才拆母亲的信。 第一封,母亲交代她不要轻易松口跟朱修荣到西双版纳。 第二封,母亲问她和朱修荣和好了吗? 第三封,母亲说自己上夜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多处骨折…… 二姐的信在母亲第三封信之后寄的,信上没写母亲受伤。黄述玉分析出两个可能,一,母亲伤的轻,二,母亲撒谎,目的就是骗她回去。 黄述玉往空信封里塞了两张大团结、二十张工业票,封上信封,填上地址,贴上邮票,把这封信和另外两封信装挎包里,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正在挑战孟金菊权威的黄述玉今晚睡得格外沉,整个人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黄述玉睡得早,醒得也早。 她揣着手,逛营部。 离开了三个多月,现在她怎么瞧,怎么亲切。 眼前突然跳出一段弹幕,黄述玉身体颤簌。 这里有一片大泽,大泽身后是一片万顷的沃土,一马平川,是一块难得的好土地,只要到那里播上种子,秋天就能收获数万吨粮食。 曾有两支知青队伍前去征服这片大泽,最后无一人回来。 之后一段时间,这里便成了知青队伍和当地人的禁忌。 后世,骨子里热爱种地,看不得浪费一块土地的国人重整旗鼓,踏上了征服这片大泽的征程。有了最先进的机器做先锋,他们轻易地拿捏大泽。 一辆辆大机械挺进沃土,轰隆隆响在上面作业,意外挖出几个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金属罐子。 金属罐子被他们一不小心挖破,里面的油状物泄露出来的一瞬,人们就嗅到刺鼻的气味,旋即恶心呕吐,眼珠子刺痛。 尽管他们已经及时就医,可是还是死了44人。 经过军医专家鉴定,这是“芥子气中毒”。 弹幕详细描述了后世之人走过这片大泽的路线,黄述玉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弹幕要她解除这个隐患。 弹幕: [二氯二乙硫醚,芥子气,1类致癌物。]1 [芥子气泄露,污染土地和地下水,变成毒地。]2 “给我点时间,我会解除这个隐患。”黄述玉和弹幕商量。 弹幕果然不继续给黄述玉施加压力。 黄述玉回去洗漱,满血复活站在食堂大门口演讲,她的豪言壮语没有打动闾丘艳七人。 金珍三人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响应黄述玉。 黄述玉原地解散队伍,跑进食堂填饱了肚子,就去找指导员。 “我要去开垦这块荒原。”黄述玉在地图上圈出位置。 这哪里是荒原,这分明是沼泽,吞噬了他们战友的恶魔。毕指导员坚决不同意:“不行。” “你急迫的想得到队员的认同,我不反对,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你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毕指导员的情绪第一次失控,也是生平第一次使用这么严重的词语。 就因为黄述玉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就不可能跟任何人透露她能看到弹幕,就没办法解释她知道大泽后面的沃土上埋藏芥子气。 黄述玉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无法辩解她真的没有意气用事。 “指导员,你看我像冒进的人吗?”黄述玉睁着真挚的大眼睛。 在毕指导员眼里,黄述玉就是一头傻狍子,双眼冒着傻气,只知道往前冲,拽着她掉头,都拽不动。毕指导员偏头,不去看这双冒着傻气的双眸。 “指导员,白部长都夸我运气好,我的好运气一定会带我走出大泽。”黄述玉充满了自信。 “你先回去,让我想想。”毕指导员摆摆手。 黄述玉乐呵呵离开,看得毕指导员捂脸。 毕指导员去找陆连长,把黄述玉找他的事跟陆连长说了一遍。 陆连长沉默地抽了一根烟,抬头,声音沙哑:“我们不去征服那片大泽,我们的后代也会去。本该我们完成的使命,我们不该推到后代身上。” “你一直没放弃?”毕指导员竭力控制颤抖的身躯。 “我们都是现役军人,在完成戍边使命后,立即回归部队。回归部队前,我一定会去闯一闯大泽。”陆连长淡然一笑,“我只是没料到小黄班长也要去闯大泽,我这个老连长不能落后啊。” “之前有一支队伍全部留在大泽,有了这次惨痛教训,上面是不会批准的。”毕指导员神色悲痛。 陆连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烟。他抖烟盒,没烟了。陆连长抖掉身上的烟灰,穿上棉大衣,去场部。 陆连长一句:“我们的使命,不该落到下一代身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本来极力反对的白部长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抽起了烟。 “你要去征服大泽,但绝不是这时候提。”见陆卫东要反驳,白部长瞪了回去,“你是王部长的兵,王部长是我的兵,你俩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陆连长不愿把黄述玉扯进来,白部长一声:“陆卫东!” “到!”陆连长条件反射站正,眼神坚定大喊,“黄述玉同志今早找毕指导员……”把毕指导员和黄述玉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白部长自己就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刚当兵那会儿,炮(弓单)来了,他傻愣愣站在那里,忘了躲,炮(弓单)从他脸边擦过去,他愣是一点事都没有,遇上飞机轰(火乍),结果飞机自燃了…… 无法用科学解释。 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 连部出现了一个运气极好的同志,他一直关注着,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展现在化险为夷上面,这位小同志运气好展现在“阴差阳错”帮助他人脱险上面。 殊途同归罢了。 有一点陆卫东说得对,他们肩负的使命,必须由他们完成。白部长内心已经接受了陆卫东下得军令状,也打算把黄述玉塞进“垦荒小队”里,但该走的流程必须走,流程就是开会研究。 白部长让陆卫东回去等通知。 陆连长从场部回来,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一同收拾行李的还有三位现役军人。 这次开荒任务,他们默契的把兵团知青排除在外。 弘秘书到红旗矿出差,路过二连,过来看黄述玉。 黄述玉从弘秘书口中得知连长向部长申请开垦大泽后面的沃土,连长提交的人里面竟然没有自己。 这一刻,天都塌下来了。 这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凭什么不带上她! 黄述玉像一颗炮(弓单),咻一下冲了出去,她要去找连长。 陆连长坚持现役军人排在第一列队,如果他们没有完成这个使命,兵团知青再上。白部长也拿陆连长没有办法,作为一个贴心的秘书,他来给部长分忧解难。 弘秘书深藏功与名。 黄述玉一声报告,吓得陆连长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去。 对上黄述玉一脸委屈和怒意,陆连长不解:“被你们班队员气着了?” “报告,连长,我申请加入垦荒小队。”黄述玉吼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12定义百度百科 第36章 第36章 是哪个王八蛋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陆连长没时间去琢磨这事,因为他此刻正被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 还记得他初见小黄班长,着实被她那圆润、清灵的嗓音惊艳住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向外传递她是一只刚离巢的雏鸟。 现在她的嗓音里裹着坚定、热情。 希望、信仰从她的眼里迸发出来。 小黄班长成长的真快。 伤感和欣慰萦绕在心头,陆连长以拳抵嘴,压下扬起的唇角,装模作样拉长脸:“你跟着添什么乱,赶紧回去。” 这几天,黄述玉找老知青打听那片大泽,了解到曾经有一支十几人垦荒先遣小队向大泽挺进,无人回归。 弹幕上说一共有两支小队葬身在大泽。 另一支会是连长这支小队吗? 老知青说起这片大泽,脸上全是惊惧。 黄述玉从连长脸上寻找到伪装在愠怒下的决绝。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连长无声的传达如果他们这代人必须完成挺进大泽的使命,就让他与排长当这个先锋。 她越来越不稳重,下意识做了激动与感动的奴隶。 可是他们这一代人不就是这样,最容易激动,也最容易感动。 “这是我提出来的,垦荒小队必须有我。”黄述玉用拳头蹭掉脸颊上的湿润,一头扎进漫天飞扬的雪粒里。 陆连长走到门外,视线迅速被大烟炮淹没。 这是北大荒独有的浪漫。 陆连长组建了一支四人垦荒小队的消息悄悄的在连队中传播。 知青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传达他们要加入这支垦荒小队的决心。他们肩负屯垦戍边的责任,这就是他们加入这支队伍的理由。 这几天,闾丘艳总是默默地注视着女班长,女班长朝她这边看来,她快速低头,刨冰层下的冻土,冰沫像一朵烟花绽放开来。 以闾丘艳为代表,她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罪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她们用着自己的方式折磨自己。 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好似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残自己,才是她们的归宿。 她们是这个时代黑暗一面的缩影。 黄述玉和闾丘艳眼神撞上,闾丘艳眼中的凄哀让人心惊,那是一种认为自己有罪,却不知道怎么解脱的茫然。 “班长,有肉。” 黄述玉把视线从闾丘艳身上移开,回头,就看到车雁卉追着一只矮脚鹿跑,余光瞥见兄弟班一个男知青撂下铁锹,抓起(木仓)背身上,穿着臃肿的他手脚并用爬到小土坡上,咬掉手套,抱起(木仓),瞄矮脚鹿。 脸尚稚嫩的小战士扣动扳机。 “车雁卉,趴下!”黄述玉一把摘下口罩,拔高的撕裂声,吓得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下意识寻找车雁卉的身影。 “好嘞!”来自延吉的姑娘,主打一个听从指挥。班长前一秒让她趴下,下一秒,她的身体啪叽一下砸在雪地上。 子(弓单)穿过她的虚影,打中了矮脚鹿。 黄述玉奔向她,把她拉起来,仔仔细细检查她的身体,她身上没有伤口,就是刚刚用力过猛,把自己的鼻子磕红了。 血液染红了矮脚鹿身下的雪地,车雁卉盯着刺眼的红色,大脑失去了运行。 被一个人拥入怀里,车雁卉身体也恢复了运转,趴在班长怀里嗷嗷哭:“班长。” 脸色比雪白上三分,眼睛惊惧的金珍跑过来,哭着抚摸车雁卉的头,不停的重复:“没事了。” 指导员听到动静赶过来了解清楚情况,安排黄述玉带她到旁边平复情绪,他带走了那个吓呆了的小战士。 那只矮脚鹿被炊事班带回了食堂,将它片成了纸张那样薄,给车雁卉同志解恨。 今天的事引起了连部重视,宣布明天停止一切劳动,都要给我重新学习。连长、指导员连夜召开会议,排长、班长必须参加,会议开了半宿。 熬红眼睛的排长、班长给队员上课。 哭得泣不成声的小战士当着全连的面做检讨。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让肉跑了,想要显摆自己的(木仓)法,并没有考虑可不可能会伤到战友,他为此感到羞惭。 小战士把自己内心最丑陋的一面摊在阳光下,他的这场检讨是毫无尊严的。 全连知青感受到小战士的诚意,接受了小战士的检讨,起身热烈鼓掌,欢迎小战士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 受害者是车雁卉,原谅小战士的人不只能是车雁卉,还要有全连知青。 黄述玉心里是悲哀的,行为上却要和大家一样,不能让人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异类。 这件事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全连战士又把目光落在垦荒小队上面。 黄述玉向连部请了一个假,在路上拦下一辆物资车,到邮局把三封信寄了出去。 本该回到连部的人,此刻正在分场部。 她激烈地刚强地要求二连女子知青班去开垦大泽后面的荒原,她要立军立状,那片荒原上第一行脚印,只会是垦荒人的脚印,她要今年开荒,今年打粮,明年在那里建新点。 闾丘艳以前的连队,几十万斤粮种播下去,结果颗粒无收。一直以来坚定的认为自己相信科学,信马克毛列的王主任,藏在血脉里的封建遽然冒出来,心里认同这个连是不详的,他却不愿意亲口承认。 王部长没有给黄述玉理由,只给她一句话:“你可以加入垦荒小队,你班队员不行。” “我们班的丁春、曾静、窦善美是拖拉机手,最新的54马力的拖拉机她们都开过,闾丘艳、车雁卉是康拜因手。从播种到收获,我们女子知青班能够独立完成,我们有能力去当先遣小队。”黄述玉声音高昂激动。 “胡闹!”王部长大声呵斥。 见说服不了王部长,黄述玉当即胡搅蛮缠,嘴中只重读那句话。 黄述玉的撒泼发疯着实让王部长头疼,他打心底里欣赏、喜爱这位年轻的战士,不肯把她发配边疆,只能心累的妥协,让黄述玉先回去,他要和场部研究一下。 黄述玉兴高采烈跑出分场部。 她跟门卫打听,得知下午2::10有一辆运输车经过分场部,途径二连。 黄述玉就在分场部门口等车。 “黄述玉同志。” 原地跑步热身的黄述玉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趴在车窗上朝她招手。 黄述玉搓了搓手,跑过去:“林巍同志,许久不见了。” 不拘言笑的林巍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些:“你要回连部?” “嗯呐。”黄述玉五官笑成了一团。 “上车,我们经过二连连部。”林巍话音刚落,黄述玉的道谢声就飘起,人已经跑到卡车后面,扒着车后门,往卡车上爬。 卡车上装着泡菜缸、粮食,黄述玉缩进缝隙里藏着。 车摇摇晃晃,把她晃睡着了。 卡车停在二连连部,林巍和司机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黄述玉下来,林巍下了车,绕到车后面,双手一扒,腿蹬车后门,人就到车上了。 林巍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心里一紧,不会半道上把小姑娘颠下了车吧!林巍正要跳下车,陡然听到物体撞击坛子声,他寻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缩在洞里的小姑娘捂着额头喊疼。 黄述玉钻出了洞,朝林巍干笑两声,撇头看到连部,她一瘸一拐爬下卡车。 林巍回到驾驶室副驾上,让司机开车。 等看不到车影子,黄述玉才放下挥舞的手臂,转身朝连部走去。 黄述玉一出现,指导员就把她喊进了办公室。 今天上午,女子知青班的吴翠娟找陆连长,向陆连长递交了七份加入垦荒小队的申请,兄弟班的知青也来递交申请,撞见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这个知青无意间提了这件事,有人说她们是不详之人,如果他们是她们,一定会远远地躲着大家,不会出来害人。 吴翠娟路过听到了,当时吴翠娟没有任何反应。 下午上工,吴翠娟突然情绪失控,用铁镐朝自己腿砸去。 幸好被金珍、车雁卉两人及时制止。 两人一个从后面抱着吴翠娟,一个夺下吴翠娟手里的铁镐。 毕指导员已经叫这几个人写检讨。 他叫黄述玉过来,一方面让黄述玉了解这件事,另一方面让黄述玉多关注七人的心理状况。 黄述玉从指导员那里离开,朝宿舍走去。 金珍透过窗户看到班长的身影,她穿上棉大衣,去迎接班长。 今天班长离开之前,特意把她和雁卉交到一旁,叮嘱她俩多关注班里其他队友。嘴上鼓囊,却严格执行班长的命令。 一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金珍就惊出一身冷汗。 今后班长的命令,她俩要更加重视,更加完美的执行。 金珍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跟班长汇报。 吴翠娟跟黄述玉住一间宿舍,黄述玉进屋,就看到吴翠娟双目呆滞,失去生机躺在炕上。 场部还没有接受她的军令状,黄述玉担心现在告诉她们这个消息,万一垦荒小队中没有她们名额,会彻底摧残她们的精神。 黄述玉没说,团结金珍、车雁卉、钱草多关注七人。 这几天上工,黄述玉有事没事就嚎几嗓子。 连长开玩笑说黄述玉要抢了司号员的工作。 黄述玉不说话,只知道龇着大牙笑。 几天之后,场部接受了黄述玉的军令状,派二连女子知青班当先遣小队去开垦大泽后面的沃野,由陆连长带队,黄述玉当他的副手。 这个消息在全连引起了轰动。 全连战士不能理解上面的决定。 在一双双难以置信眼神的注视下,七位姑娘放下工具,抱成一团放声痛哭,把对自己的质疑,把自己的委屈通通哭出来。 当她们从连长那里知道这个机会是班长为她们争取的,她们为之前对班长的态度感到羞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接下来几天,他们为这次远行做准备。 毕指导员把连部最新的两辆拖拉机拖出来检修,把丁春、曾静、窦善美喊出列,把检修任务交给了三位姑娘。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指导员把验收工作交给了连长。 黄述玉带人到仓库搬木爬犁,被指导员制止,指导员神秘说要送一件礼物给他们。 他们出发当天,指导员宛若一个魔术师,神奇的变出两架崭新的木爬犁。 金珍、车雁卉牵着两匹军马过来。 陆连长抚摸军马,说了句:“好马儿。”声音里含着难以言明的慷慨赴义,把木爬犁套在马上。 姑娘们展露笑颜把草料、粮食、蔬菜、行李装到第一辆木爬犁上,在第二辆木爬犁上搭帐篷。 先遣小队披红戴花,全连战士列队整齐为他们送行。 丁春、曾静驾驶两辆拖拉机在前面开路,陆连长坐第一辆马拉爬犁尾随在后面,黄述玉9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紧紧地跟在陆连长后面。 西北风掀翻帐篷帘,风杨的雪粒扑了她们一脸。 压不住帐篷帘,姑娘们无奈妥协,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没有遮挡物,姑娘们抬眼就能看到沃野山川被冰雪冰封,化身成一头白色的钢铁巨熊,一声咆哮,风雪化身为千军万马,声势浩荡朝先遣小队杀来。 他们这群外来者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勇猛地朝腹地挺进。 钢铁巨熊又生一计,引诱他们深入腹地,让他们迷失在雪原上。 只是它没料到前方开路的两个姑娘有指南针。 它的计谋再一次落空,在那里无能狂怒,发动大烟炮这个绝招。 先遣小队怕他们迷失在大烟炮中,用绳索窜连彼此。 黄述玉的视线被纷扬的雪粒淹没,摸索着收起地图,从兜里摸出口琴,一曲《在北京的金山上》在雪原上回荡。 曲声落幕,蓦然响起《伏尔加船夫曲》。 “黄班长,你会《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吗?”来自陆连长的声音。 在闾丘艳几人惴惴不安、急促的呼吸下,自然的、细腻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曲声响起。 陆连长准确无误跟上节拍。 他们连长的声音竟这么的好听。 温暖而浪漫。 这要是在以前的连队,免不了要进行一场“思想意识形态领域斗争”pd。1没有把这种风气带到二连的闾丘艳七人,忐忑不安的表情下掩藏着艳羡的情绪,欣赏空灵悠扬的曲子和歌声。 在辨不清方向的雪原上奔驰了两天一夜,先遣小队抵达大泽附近。 大泽被冰封在冰雪之下,目光触及到的一切都是白茫茫,先遣小队找不到大泽的位置。 地图被黄述玉翻来覆去研究,黄述玉也没研究出确定大泽位置的参照物。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有意识寻找凸起来的雪堆,急切地刨开雪堆,是斜倒的枯树,连长走开,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黄述玉不明白连长的用意,却知道连长不会做无用功,连忙召集队员去挖凸起来的雪堆。 他们刨了一天。 大泽的恐怖不仅让兵团知青退避三舍,也是边民的禁地。 这里是一片无人区。 是野兽的栖息地。 他们刚到,就有狼群站在远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要赶回去。 陆连长发出立即回去的指令,返程的时候,把他们之前刨出来的枯树拖回去。 先遣小队成员照着做。 他们在拖拉机旁边扎了两个帐篷,在帐篷边燃起了篝火,埋锅做饭。 篝火燃了一夜,狼也叫了一夜,天亮了,它们不甘地离去。 今天,先遣小队重复昨天的动作。 离扎营地三里地外,黄述玉扒出了枯树以外的东西,硬硬的,像石头。她丢掉树枝,用手刨,物体露出了五分之一,上面好像刻了字,黄述玉用袖子轻轻擦拭,“垦”,喘着粗气的黄述玉不知疲倦刨,第二个字是“荒”,下面是冰层。 “垦荒人。” 头顶传来被风割裂的哑声,黄述玉抬头,看到连长走远的背影。 “大泽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陆连长的声音在大泽上空回荡,风呼啸,是昔日战友在回应他。 答案呼之欲出,是垦荒人的墓碑。黄述玉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打扰他们的安息之地,疾步走,旋即在大泽上狂奔。 姑娘们欢呼着,原路返回,拆帐篷。 张着恶魔之口的大泽被冰封住,此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没有任何威胁。 它收起锋芒,暂时蛰伏在冰层下面,绿油油的双眸悄悄偷窥猎物朝它迁徙。 先遣小队站在大泽上面。 他们此时面临一个困境。 他们必须准确的确定安全位置,安营扎寨。 没人知道大泽到底有多大,倘若他们选错了据点,土壤一旦解冻,他们就会被大泽吞噬进肚子。 此刻,他们像是一个赌徒,拿着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每个人的心都是不平静的,除了黄述玉。 黄述玉铺开地图,询问连长墓碑在地图上的准确位置。 “这里。”陆连长没有任何犹豫,在地图上指出位置。第一支垦荒先遣小队接受命令探索大泽,试图找到一条安全通过大泽的路,抵达对岸,探索刚开始,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 是那么的突然。 黄述玉一头扎进爬犁上的帐篷里,把僵硬的双手揣怀里焐热,拿出来,从挎包里掏出笔、尺子,喊弹幕出来。 弹幕没有任何反应。 上次她试探弹幕,弹幕可不是只知道机械的发布指令,它见她没有动静,可是准确的拿捏住她的心里,给她施加压力,自己装模作样和它商量,它果然不给她增加心理压力。 黄述玉把笔和尺子一撂,滚刀肉说:“化冻前,我劝连长回连部。”意思就是让弹幕找其他人合作,解除“芥子气”隐患。 黄述玉不知道弹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明确的知道弹幕不会危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她才肯给它做事。和弹幕合作了这么多次,到目前为止,弹幕比她更深爱着这片土地。 热爱着这片土地的弹幕给了黄述玉回应。 黄述玉抑制不住激动,一改刚刚的嚣张模样,态度谦逊,恳求弹幕帮助她在地图上画出大泽。 黄述玉手上的地图是手绘的,非常粗糙,也不大准确。 弹幕先帮黄述玉选了一个安全的驻地,驻地就选在了沃野上面,附近还有一条水源,等冰雪初融,他们取水也方便。弹幕留下一句话:[等冰雪初融,你再唤我。] 黄述玉浑身洋溢着欢乐走出帐篷,陆连长朝黄述玉招手:“黄班长,你说我们选哪里当驻地?” 黄述玉小跑过去,在连长的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区域。 老领导的领导说整个场部再也找不出一个跟黄述玉一样运气好的战士。出发前,毕指导员跟他说,如果他陷入险境,不妨试着信任黄述玉。 到底要不要相信黄述玉? 陆连长正在天人交战。 丁春、曾静已经率先启动拖拉机,朝着班长选得地点驶去。 车雁卉几人坐爬犁追赶她俩。 黄述玉手中拿着指南针,徒步走过去。 姑娘们帐篷已经扎好了,陆连长才走过来,一只手拖着一棵枯树。 驻点就这样草率的决定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大泽,每天都会跑到沃野上嘶喊,在沃野上标上记号,宣布他们是这片沃野的主人。 在雪原上,他们已经不知道度过多长时间。 冰雪一天天融化,先遣小队愁没了冰雪,怎么煮饭! 一天夜里,躺在帐篷里睡觉的队员隐约听到潺潺溪流声,不少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他们起床,溪流声还在,队员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薄冰下的流水,高兴坏了。 黄班长随手一指,不仅选到了安全地带,还带了一条溪流。有生之年,他们就没见过谁的运气比得过黄班长! 经过两天的探索,队员已经确定驻地前方是他们热切渴望的一马平川的沃野,后方是大泽。 他们这就通过了大泽!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一下子就通过了大泽,没有准备充足的补给。 激动之后,他们该怎么走出大泽,回连部拉补给? 陆连长快速做出了安排,他去探索安全通道,其他人翻地。 黄述玉反对,她的理由垦荒任务艰巨,拖拉机必须日夜不停工作。加上连长,4个人会开拖拉机,他们4人两两一组开拖拉机耕地。 连长还想说什么,黄述玉说:“同意我安排的举手。” 结果只有连长一个人没有举手。 “少数服从多数。”黄述玉就这样把连长安排到耕地的位置上。 这片沃土上埋藏着芥子气,在没有寻找到安全通道的前提下,黄述玉不打算让大家发现芥子气,为了不制造恐慌。 黄述玉建议连长先翻三点钟方向的地,没有别的理由,只因那片土地没有芥子气。 只要能垦荒,犁哪块地都行!陆连长接受了黄述玉的建议。 陆连长、丁春、曾静、窦善美轮流开拖拉机犁地,背着(木仓)的闾丘艳、满小慧、相盼跟在后面捡被铁犁翻出来的土拨鼠。 她们把土拨鼠开膛破肚,抹上盐,串在树枝上晒干。一旦他们补给吃完了,又没有找到走出大泽的安全通道,晒干的土拨鼠就是他们唯一的粮食。 黄述玉带领其他人寻找安全通道。 冰雪消融了,黄述玉呼唤出弹幕,在弹幕的建议下,花了几天时间绘制出一张新的地图,比例尺是1:500。 弹幕帮助黄述玉在地图上标出安全通道。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人民日报 第38章 第38章 安全通过大泽的路线图搞到手,黄述玉向连长提出去探索大泽,遭到了连长的强烈反对。 每天都有动物在他眼前被大泽吞噬,陆连长对大泽的恐惧与日俱增,他坚决不同意黄述玉同志一个人涉险。 在荒原上待的时间越长,她们就能更深一点了解大泽的恐怖,对大泽的畏惧就越深。大泽每吞噬一只动物,都是在笑话她们当初对它的轻视是那么的可笑。这次,全体队员都站在了连长这边。 黄述玉无法打消他们对大泽的恐惧,又无法说服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假装打消了探索大泽的念头。 队员观察了几天,确认黄班长真的不会去涉险,他们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倦便席卷整个身体,让他们睡得特别沉。 一天夜里,拖拉机在旷野上作业,先遣小队在拖拉机的轰响声中安然入眠,一个消瘦的身影悄悄溜出营地,徒步向东走去。 狼群偏爱落单者。 它们视拖拉机上的队员为落单者。五天前,一个深夜,在人最困倦的时候,它们朝落单者发起进攻,被落单者操控大块头撞的四肢散落一地。 仇恨没有让它们丧失理智,它们蛰伏起来,在暗处悄悄地盯着猎物。 发现了一个落单者,它们不约而同朝落单者靠近。 前面就是大泽,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用围巾把手电筒固定在腰上。 把她提前准备的两捆树枝拽出来,拖着树枝走进大泽,沿路插上树枝当标记。 妄想围困猎物的狼群正在为它们引以为傲的战略部署付出惨痛的代价。 陷住四肢寸步难移的九头狼目眦欲裂、仇恨地瞪着黄述玉,一个呼吸的功夫,大泽中只露出九对狼耳朵。 悲怆、瘆人、凄厉的嚎叫在荒原上响了一声,倏然消失。 “嗷呜!”头狼悲怆惨叫,转身离去,留给黄述玉凄凉的背影。 剩下的三头狼缩回迈出去的腿,转身一步三回头离开。 黄述玉把(木仓)重新背在背上,继续拖着树枝朝前走。 在心中默数十,极速转身,从抱(木仓),到子(弓单)射出,在三秒之内完成。 子(弓单)贯穿狼头。 狡猾的头狼假装撤离,想要出其不意搞偷袭。 黄述玉看穿了它的自以为是,让它死的没有痛苦。 这次,那三头狼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里。 黄述玉暗道可惜,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头狼身上,补了两(木仓),确认它不会突然诈尸,才拖着树枝继续深入大泽。 营地队员被狼的叫声和(木仓)声惊醒。 “班长不见了!”与黄述玉一个帐篷的队员惊慌失措跑出来。 狼通常不会单独出现! 独自面对狼群的班长该怎么办! 负责夜间耕作的连长也听到了(木仓)声,他跑过来,没有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爬拖拉机上拿(木仓),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队员们找到了主心骨,拿上武器追随连长远去。 他们来到大泽边缘,一束光乱晃,他们追溯源头,看到一个黑影抱着大旗挥舞。 “我找到了一条涉过大泽的路,用了树枝做标记。” 陆连长率先越过大泽边缘,双脚没有被深渊巨口吞噬,内心对大泽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步伐矫健跟着标记走,看到路上狼的尸体,身上陡然冒出一层薄汗。 队员们奔跑超越连长,越过大泽,去拥抱她们的班长。 第二天,闾丘艳、车雁卉带上一挎兜干粮,骑走了唯二的两匹军马,向连部出发。 此刻,黄述玉正在遭受迄今为止连长最严厉的批评。 陆连长恼怒黄述玉的鲁莽,声音尖锐又刺耳:“你现在是不是洋洋得意自己是一个英雄?” “我从来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被北大荒拯救的迷失方向的旅人。”她的精神世界是极度荒芜的,是北大荒让她的精神世界绿意盎然,让她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她的世界原来可以不仅仅只有一个人。 陆连长怔怔地注视着那张严肃的脸庞,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黄述玉沉默地背上背篼,拿着镐头离去。 远处的小山上传来叮叮当当,队员们无声地看着连长。陆连长没说一句话,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连长没说话,就是不反对! 拖拉机手除外,有一个算一个,大家拿起工具到小山上采石,把青石板拉到大泽上,想要铺出一条四米宽,五里地长的青石板路。 告急小队走的第三天,粮食见底,随着最后一滴柴油的用完,拖拉机也停止了轰鸣。 “物资最迟明天到,今天给大家放一天假。”陆连长眼底藏着担忧,背着(木仓)去打猎。 黄述玉拿上武器,笑着对队员说:“我们去打一些猎物款待我们的战友。” “让他们知道我们过得不差。”金珍嘿嘿笑。 她们带上武器,在沃野上追着矮脚鹿、狍子跑。 她们的班长在大泽边缘插上了树枝,拆掉红色围巾,把毛线绑在树枝上,提醒她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只矮脚鹿慌乱间误入大泽,满小慧看到红毛线,倏然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矮脚鹿瞬间被大泽吞噬,对大泽的畏惧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这场捕猎,队员们收获颇丰,满心欢悦到溪流边处理猎物,把猎物分成小块,用盐腌制。 陆连长回来。 金珍看清连长手中拖着的东西,惊呼:“罕达犴。”这是满语的叫法。 “驼鹿。”钱草的声音和金珍同时响起。 这是一头年幼的驼鹿。陆连长把它交给队员处理,朝木爬犁走去。 先遣小队只有他一个男性,这么多天,他一直睡在木爬犁上。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肩膀上的衣服有一条约莫六厘米的划痕,那一块衣服颜色较深,是血液干了的颜色。 黄述玉跑回帐篷,背了一个医疗箱出来,找过去,看到连长在缝补衣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走近,原来是尿素袋做的衣服,上面多个补丁的材质是塑料布。 连长受伤的肩膀使不上劲,将就着缝补衣服。 黄述玉眉头紧皱,走上前抱怨:“连长,你真的太不爱惜自己了。”不由分说让连长脱下上衣。 陆连长也不矫情,当即脱掉上衣。 看到连长肩膀上食指长的伤口,黄述玉一边念叨,一边给连长处理伤口,给连长缝了六针,交代连长一个星期内,伤口处不要碰水。 黄述玉掰半天消炎药给连长,让连长现在就服用。 黄述玉把医疗箱放回帐篷,去看她晾晒的草药。自从来到这里,她看到草药就采,已经有两批被她处理过的草药被她收了起来。 “连长,我们今天烤鹿肉,替支援小队尝尝味道。”溪流边的金珍朝陆连长喊。 陆连长吞下药,说:“行。” 吃食只剩下泡菜,金珍当即决定在青石板上烤鹿肉,裹着泡菜吃。 “陆连长受了伤,忌吃鹿肉和辛辣。”黄述玉大喊。 一粒粮食也没了,连长又不能吃肉,那还有什么可以让连长吃?金珍深深的理解何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实在没办法,黄述玉带了三个人去挖野菜,又安排几个人到小溪里捕鱼,给连长煮一锅野菜鱼汤。 先遣小队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满心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们等来了明天,却没等来支援小队,好在春天不缺野菜,他们也不缺肉。 没有柴油,拖拉机无法作业。 陆连长把拖拉机上的犁卸下来,让一个人扶着犁,他拉犁耕地。 黄述玉吐掉嘴里的草根,拿起镐头继续到小山上采石。 后来,陆连长和窦善美也加入到采石的队伍里。 等他们铺完一条横穿大泽的青石板路,支援小队依旧没来。 他们像是被彻底遗忘在这片大泽中。 黑暗吞噬掉最后一缕光。 陆连长坐在青石板路上,凝望插着大旗的方向。 告急小队走了半个月了,按照约定,毕指导员带的支援小队早该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支援小队迟迟不到! 他再也等不了了,第二天,陆连长让黄述玉带领三个队员回连部。 黄述玉、金珍、窦善美、相盼背上(木仓),又背了一兜肉干,离开了大泽。 唯二的两匹马被告急小队骑走了,没有柴油,拖拉机成了一堆废铁,四人只能徒步回连部。 四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五分之一路程。 第二天,四人实在没有力气了,瘫躺在草地上。 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只有她们四人,四人的心被不安和恐惧占据。 地在震动,起初黄述玉以为自己孤独久了,产生了错觉。直到地面震荡越来越清晰,黄述玉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错觉。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远处眺望。 “是马群。”黄述玉抽出别在腰间的号角,吹起了起床号,她只会吹起床号。 兵团马场的知青来这里放牧,听到熟悉的号角声,有两个知青骑马朝这边赶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姑娘们相互扶着站起来,解开头巾,朝着向她们飞奔而来的骏马挥舞。 策马扬鞭的两个马场知青,华正祥、田娟,视野里出现了四个姑娘,两人不约而同减慢了速度。看清楚她们穿着兵团服装,两人隔空挥动马鞭,马似流星朝他们疾驰而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知青?”田娟高声吆喝。 黄述玉放下号角,拼尽力气喊:“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二连的知青。” 华正祥、田娟警惕性强,来到四人面前,并没有下马的打算,而是一只手紧攥缰绳,另一只手伸出来,要看四人的知青证。 四人连忙从挎包里掏知青证递给两人。 确认了四人的身份,两人爽利下了马。 马儿在旁边吃草,黄述玉四人分喝羊皮囊里的水。 田娟抱着双膝,目光落在精神和身体都不健康的四人身上,精神的不健康是那种突然走入人类世界的不适应,身体的不健康是她们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差。 田娟眼中充满了悲悯和困惑。 她的目光太直接,被四个姑娘察觉到,姑娘们朝她笑。 田娟突然直起腰,手放在胸前,清嗓子模仿一个人说话:““春播也要像打仗一样……全师结束春播战役……”半个月前,我们放牧路过你们连队,你们连队在做春播动员。按理说你们连队正热火朝天开展春播,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一秒还在傻笑的金珍倏地站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讷讷说:“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是被放弃了吗?窦善美、相盼痛苦的想着。 田娟和华正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深的困惑。 黄述玉呆愣在当场。 她以为连部遇到了棘手的事,腾不出手支援他们。 结果连部正在忙着春播。 她不能接受! “田同志,可以把马借给我吗?”黄述玉站起来,缓缓捏紧拳头,祈求道。 “哦,好。”田娟仰头注视着黄述玉。 黄述玉一把抓起马鞭,一个翻身上了马背,抓紧缰绳掉头,双腿夹紧马肚子:“驾!” “班长。”金珍追着跑。 “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荒原上回荡着黄述玉的回音。 “可是……你不会骑马!”金珍朝着班长的背影喊,“我们坐火车回来,你说你不会骑马的。” 去年,她和文秀嫂子同乘一匹马,文秀嫂子跟她说过怎么骑马。黄述玉努力回忆文秀嫂子说得话,往后拉缰绳,马儿嘶叫一声,打了几个鼻响才缓慢停下来。 马儿在小溪边吃草,黄述玉啃肉干。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马再次出发。 30公里的路。 黄述玉接近中午出发,晚上十点出现在二连连部。 “谁!”站岗知青拿手电筒扫向突然出现的一人一马。 “女子知青班班长黄述玉。”黄述玉嗓子沙哑的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今晚的站岗知青黄述玉认识,是老七班的岩娜、许威海和刘田野。 许威海、刘田野赶紧上前把黄述玉扶下马。 “我要去见指导员。”黄述玉嘴唇干裂泛白。 老七班的知青知道黄述玉说的指导员是毕指导员,三人眼神暗淡一瞬。 很快,许威海、刘田野一人牵着马,一人扶着黄述玉走进黑暗里。 岩娜站在原来的岗位上,一是,必须留一个人站岗,二是,给三人望风。 “老指导员被撤职了。”许威海痛苦说。 黄述玉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一把抓住许威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你们一走,上面立刻派下来一个干事暂时接替陆连长的工作。” “在咱们连春播蹲点的吴干事说羊文康老厉害了,他写得文章曾在首都日报刊登过,咱们自己的兵团日报,他的文章就登过四次,师d委格外器重他。” “二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我们那叫一个高兴啊!在兄弟连面前,我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了。” “黄兴邦却给我们兜头泼一盆凉水,他让我们别高兴的太早。他跟我们分析上面在这个节骨眼把羊文康塞进二连,只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实在没有空缺岗位,羊文康身后的人把羊文康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想让羊文康占着这个位置,把老连长挤走,另一个就是占一份开垦大泽的功劳。” “我们当时把黄兴邦的话听了进去,对羊文康存了一丝芥蒂。当羊文康出现,他大刀阔斧改革,动用关系替我们申请函授教育走进连队,开展连队书画展,请来了师部宣传科的干事到我们连队,给我们拍宣传照,新建了排球场……他给我们连队带来了诸多改变,我们对他改变了看法。” 羊文康对他们越好,负疚感就更加强烈地折磨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竟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不希望老连长回来。 黄兴邦说他们没得救了,一气之下申请了探亲假,去海岛探亲了。 他们没一个人去送黄兴邦,用无声来对抗黄兴邦,替羊文康鸣不平。 可是。 他们没想到被他们膜拜顶礼的代连长动不动上纲上线抓他们的思想工作,三天两头让他们写总结。 这时候他们虽然对羊文康不满,但一想到他为他们做的一切,又被内疚笼罩。 他们的心被反复折磨着。 半个多月前,先遣小队的闾丘艳、车雁卉回来向连部请求支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先遣小队找到了一条安全涉过大泽的通道。 老指导员立刻准备马车、爬犁、拖拉机、分场部支援连部的卡车,组建一支车队向大泽前进。 被羊文康拦了下来。 羊文康给师d委的谁打去一通电话,当天下午,老指导员就被撤职了。 闾丘艳、车雁卉问羊文康要补给,被羊文康送去养猪了。 往常他们连这时候已经开始春播了,羊文康拿着一张格式不正确、没有章的办公室纸,上面写着狗屁不通的第一号春播指示,摁住他们,不让他们动,非让他们按照春播指示上的时间开展春播。 在他们心急如焚的等待中,二连终于开展春播。 兄弟连的小麦已经出芽了,他们连的小麦才刚撒到地里,这就意味着他们连的小麦比兄弟连晚成熟。 北大荒冬天来得早,雪下的也早,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在雪里扒干瘪、不饱满的小麦。 这一刻,许威海恨透了羊文康。 许威海希望黄述玉不要在连部出现,希望她回大泽给老连长报一个信。 黄述玉沉默良久,哑声说:“指导员……” “老指导员被撤职后,嫂子就回娘家了,一直没回来。现在老指导员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要上工,很辛苦。”刘田野低沉说。 黄述玉沉默许久,倏然抬头:“你们怨恨我吗?” 刘田野、许威海没有出声,黄述玉极小声说:“对不起,我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连长。”牵着马离开。 她努力想做成一件事,却搅乱了大家原本平静的生活。黄述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心里不停的否定自己。 “嘀嘀!” 黄述玉猛地回神,抬手挡住刺眼的光。 “嘀嘀!” 黄述玉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路,拉着马往路边走。 一人一马完全暴露在卡车的大灯下,副驾驶上的林巍看清下面的人和疲劳的马儿,跟司机说了一声,他下了车。 林巍掏出手绢递给黄述玉,视线却落在马身上。 黄述玉困惑看他。 察觉到黄述玉没有接手绢,他收回视线:“擦擦脸。” 黄述玉摸脸,发现脸上布满了泪痕,声音极细小地自语:“谢……谢谢,不用了。” 林巍迟疑一瞬,收起手绢,抚摸马儿:“它累狠了,至少今晚,它不能再走了。” 黄述玉亲昵地蹭着马儿:“我知道。” 林巍注意到马儿没有躲黄述玉的动作,料想黄述玉手中的马鞭没有狠命的落在它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面前的姑娘始终不语,睁着泪水涟涟的大眼睛盯着马儿。 林巍印象中,这姑娘就像烈日下的太阳,灼烈又热情。 她此刻的样子,就像一颗喜阳的草,突然出现在湿地里,整棵草病恹恹的。 林巍看着很不习惯。 黄述玉牵着马往树林区走去。 林巍有任务在身,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他回到车上,刚刚走了的姑娘不仅出现在车前,还敲车窗。 黄述玉朝司机说声抱歉,耽误他几分钟,又转头问林巍:“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场部。”林巍捡着能说的说。 黄述玉趴在车头疾笔写信,嘴中不停地说等我几分钟。她把信塞信封里,从车窗塞给林巍:“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弘秘书。” 场部只有一个姓弘的秘书,林巍不担心自己给错了人,应了下来。 黄述玉退到路边,卡车从她身边疾驰而去,黄述玉追了两步,大声喊:“一定要交到弘秘书手里。” 司机小赵瞧后视镜,只瞧到一片黑色。司机小赵没丧气,人家开始回忆,女知青虽狼狈,却难掩好颜色。这样气质独特又好看的女知青,一到兵团,很快就会名花有主。司机小赵下流的脑补女知青和弘秘书之间的爱恨情仇,震惊说:“该不会是弘秘书对这个姑娘始乱终弃吧!” “你真要帮这个姑娘递信?你就不担心你撞破了弘秘书做的丑事,被弘秘书穿小鞋?”司机小赵劝林巍犯不着为了一个姑娘得罪白部长身边的红人。 司机小赵决定帮林巍一把,伸手去够信,要把信从车窗丢出去,却扑了一个空。 林巍把信装挎包里,闭上眼睛假寐,用沉默来拒绝和这个但凡看到一公一母,就说人家有一腿的司机搭腔。 林巍很了解这类人,他们只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内容,就算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睁着眼说你造假,好似他们的眼睛就仅仅是一个摆件。 黄述玉和林巍十分不熟,但黄述玉就是相信林巍一定会把信交到弘秘书手里。 春天的北大荒,夜晚还是很冷的。 一人一马来到一个村子里,黄述玉把绳子拴树上,自己在柴草上掏一个洞,钻里面睡觉。 当天边出现第一缕光线,黄述玉把柴草复原,骑着马悄悄离开。 下午四点,黄述玉回到和马场知青相遇的地方。 她发现了一处标记,沿着标记朝西北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发现了一群马。 马场知青骑着马肆意奔跑,好不快活。 放牧过程中,死一两匹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两匹马的最终归宿就是进入他们的肚子里。田娟把马借给黄述玉骑,已经做好了收不回马的打算。就是她得知黄述玉不会骑马,她的魂差点被吓出了身体。 黄述玉完完整整的出现,一直提心吊胆的田娟可算把高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 黄述玉骑的马看到了同伴,撒欢儿朝着马群跑去。 一人一马一出现,就受到了马场知青和马群的热烈欢迎。 黄述玉下了马,马儿跑入马群,紧紧地贴着一匹母马。 怀了崽的母马对它爱答不理,被马儿黏烦了,对它又是嗤鼻,又是拿后踢踹它。 这一幕把黄述玉看愣住了。 田娟跳下马,朝黄述玉走过来,接过黄述玉递过来的马鞭。 “事情办好了吗?”田娟关心地问了一嘴。 黄述玉苦笑摇头。 田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笑转移话题,指用长镰刀割草的同伴说:“我们一边放牧,一边囤草料。” “这么早就开始囤草料?”黄述玉吃惊道。 “北大荒冬季漫长,不早做准备不行。”放牧事少,田娟还挺喜欢的。 黄述玉还注意到他们捡马粪,田娟说留着冬天烧火用的。 黄述玉和马场知青呆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马场知青起床,黄述玉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 马场知青在心里祈祷黄述玉不要遇到狼群。 * 大泽。 五天前,黄述玉四人离开大泽,留下来的知青坐在拖拉机的顶棚上,眺望东方。 她们一坐就是一整天。 用铁镐翻地的连长回来,做好饭喊她们吃饭,她们才离开拖拉机。 三天前,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顶棚上眺望连部的方向,看到三个人影朝她们这边走来,她们欢呼着跳下拖拉机,满怀期待跑去迎接。 结果是……金珍、窦善美、相盼。 从三人口中得知她们被抛弃的消息,姑娘们失魂落魄坐地上。 连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嘴上安慰她们,其实连长安慰她们的话连他自己也不信。 连长心中的信念已经碎裂,他之所以坚持着去翻地,大概他需要找一件事去做,以此来提醒自己他来大泽的目的,不让自己遗失在荒原上。 她们依旧每日坐在顶棚上,双臂搂紧双膝,无神地望着远方。 这是班长离开的第五天。 连长心事变重了,一句话也没说,拿着铁镐离开。 她们知道班长和闾丘艳、车雁卉一样,不回来了。只有金珍一个人坚持班长一定会回来。 她们想嘲讽金珍,残忍地戳破金珍那可笑的幻想,告诉金珍她的班长不会回来了,却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荒原上出现了一个双手拄着棍子蹒跚走路的人影。 “班长!”金珍兴高采烈跑去迎接。 班长即没带回来补给,也没把闾丘艳、车雁卉带回来。她们阴暗的想着这里太苦了,闾丘艳、车雁卉不想回来。 她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们今晚要逃离这里。 金珍把自己的水壶递给班长,班长把拐棍丢一边,身体像泥一样瘫坐地上,急切地抱着水壶喝水。 水壶被金珍接过去,黄述玉任由身体垂落,躺在草地上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离。 升起了这个念头,她陡然发现她的灵魂飘出了身体。 灵魂状态的她看到金珍把她搂在怀里大哭,她看到连长像一台只知道翻地的机器,看到姑娘们打包好的行李。 黄述玉坚信这只是她身体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 她是活着的,灵魂不可能离体。 黄述玉再次有了意识,她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她听到了金珍跑出去找卫生员的声音,背着医疗箱的卫生员跑进来给她检查身体。 大泽什么时候来了卫生员了? 黄述玉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弘秘书撩开帐篷帘疾步走进来:“你信上说你会医治出血热,是真的吗?”虽然这个时候问这个有些不合适,但是场部那边催得紧,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黄述玉想问你带卫生员过来,是想让她跟自己学医治出血热吗?黄述玉现在是感激弘秘书带了一个卫生员过来,否则自己这次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黄述玉看向弘秘书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却让弘秘书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他对黄述玉面临的困境一清二楚。 他进入兵团那一刻,就接受一名战士必须无条件信任、服从上级命令的思想。 这已经刻进了他的血肉骨髓。 他无比自信又坚定的相信上级把羊文康放到二连,一定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可是羊文康啊! 一个曾给团级以上领导讲过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彻底解放学说的□□,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弘秘书心安理得选择不予理会。 五分钟之前,不管站在谁面前,他都能够大声说他问心无愧。 可是就在这一秒,黄述玉那双感激的眸子如同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脏,把他的自信扎的粉碎。 他和黄述玉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人规定他必须帮助黄述玉,可是他就是对黄述玉充满了愧疚。 弘秘书转身逃离这里。 “是真的,我真的发现了医治出血热的特效草药。”黄述玉接下来的话让弘秘书硬生生止住了逃离的步伐。 弘秘书放下帐篷帘,转过身,久久地审视着黄述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证据。 身体已经被治愈,精神上受到的伤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神没有光的黄述玉费力地下床,撑着木棍来到储存粮食的地方。 她放下木棍,推开压着缸口的青石板,缸里出现了半缸鼠肉。 这是之前姑娘们跟在铁犁后面捡的土拨鼠,给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粮食。 后来他们猎到其他动物,就没动鼠肉。她们居安思危,把鼠肉储存起来,当做最后的“救济粮”。 黄述玉扶着缸坐地上,目光落在被鼠类啃咬过的帐篷一角,缓慢开口:“一个月前,我持续低烧三天,刚开始关节痛、眼眶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我起初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发烧,直到我发现我胸背、腋下出现了出血点,我知道这不是发烧的症状,我感染了出血热毒。” “当时我们被大泽困住,队员们情绪低沉,我决定隐瞒这件事。是我把他们带入险境,我无时无刻不自责。要把他们安全带出去的信念支撑着我自救,同时我又不敢让他们发现我得了出血热,所以我每天外出,都会带一些草药回来,我跟他们说我炮制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信了。” “而我光明正大当着他们的面吃草药,他们还以为我在试草药,没有发现我努力隐藏的秘密。” “我今天吃这几种草药,明天吃那几种草药。”黄述玉面带淡淡的笑容,缓慢抬起头,“我……得救了。” 出血热凶名在外,让人闻风丧胆,因为至今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驯|服”它,它的大名如此响亮,没有人不知道鼠的血、唾液、尿便是人类感染出血热的途径。2 激动短暂的把他对眼前姑娘的愧疚压下去。 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有鼠肉,有鼠活动的痕迹,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也不难理解。 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能够被证实。 他现在要去证实黄述玉后半段话。 弘秘书一刻也等不了,他冲了出去找知青谈话。 黄述玉背靠缸,眼睛没有焦距。 她编造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企图把场部,甚至师部的目光骗过来。 弹幕: [76年2月25号,黑省兵团撤销。] [76年冬,停滞了长达10年之久的高考恢复了,这一年没有年龄、婚否、出身的限制。]1 黄述玉知道弹幕在内疚让他们陷入困境,尽管弹幕拿出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来补救,弹幕却认为不够,又告诉她两件未来发生的事件。 这两个惊天大事件在黄述玉心里掀起了涟漪。 黄述玉在脑中记忆着,一个字都不允许记错。 金珍掀开帐篷帘,探头发现班长没休息,她小跑凑过来,和班长坐一起,脑袋虚枕着班长的肩膀:“场部的弘秘书真奇怪,你昏迷着的时候,他挨个询问我、连长关于你的事,你醒来,他又挨个询问我和连长关于你的事,听到我说你每天都会采草药,他激动地让我带他去看你采的草药。” “没找窦善美她们谈话吗?”黄述玉问。 班长只要出了帐篷,就会看到驻地少了窦善美等七个姑娘。这般想着,金珍倏然放松僵直的身体,把窦善美七人逃走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她照顾班长,连长根据她的描述去找马场知青借马,窦善美七人悄悄地离开了,带走了指南针和咸肉。 连长骑一匹马,牵一匹马回来,才发现她们逃跑了。 连长来不及想她们是什么时候跑的,把班长缚在背上,骑马找部队。 连长带着班长半道上遇到了弘秘书和卫生员,卫生员结合班长的身体情况,建议立即返回驻地。 整个大泽,只有连长、班长、弘秘书、卫生员、她五人。 “班长,你的情况稳定下来,连长曾骑马去找她们,找到了她们,连长劝她们回来,她们不愿意。”金珍即痛恨她们,又怜悯她们。恨她们在班长生死不明的时候离开,怜悯她们回到连部,将背处分。可能她们认为背处分都比留在大泽被世界遗忘好。 难怪驻地这么安静。黄述玉把脸搭在金珍的头上。 两个姑娘都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黄述玉说的话都得到了证实,弘秘书让陆卫东护送他到最近的连部。 二连有了代连长羊文康,前面的代极有可能被去掉,陆卫东不仅没有犯错,反而还立了大功,不可能被撤职。一个连队不可能有两个连长。这件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还是交给上面头疼吧。弘秘书和陆卫东各骑一匹马离开。 两人离开期间,黄述玉开始了养病生活。 整个驻地只剩下黄述玉、金珍、卫生员庄晓丽。 当时弘秘书跑进场部医院,要带一个医生到大泽,没有一个医生愿意来大泽,她站了出来。她站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亲眼看看让朱修荣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宋琴是她邻居加高中同学。 宋琴从小到大都是军区大院一枝花,追求她的人可多了。 宋琴却一直追在朱修荣屁股后面跑,后来如愿嫁给朱修荣。 她和母亲通信,得知朱修荣被泥腿子军官下套子,朱修荣喜欢上了泥腿子军官的小姨子,朱修荣为了和军官小姨子在一起,转业到西双版纳农场,宋琴无法容忍朱修荣的背叛,跟朱修荣离婚了。 今年元旦,她在场部意外遇到朱修荣。她和母亲通信,提起了这件事。母亲和朱修荣母亲聊天,提到这件事,朱修荣母亲脸色骤变,假借有事把母亲送出门。 后来母亲听说朱修荣追军官小姨子追到了这里。 母亲那辈人对黄述玉感官非常差,平素知书达理的妈妈们在一起提起黄述玉,嘴里都是下流词语。 黄述玉办了好几件大事,她的大名响彻场部。 庄晓丽对黄述玉偏见极深,想当然认为黄述玉一定巴结了好多男人,哄得男人晕头转向,把功绩让给了她。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揭露黄述玉的真面目。 当她看到生命流失殆尽的美丽姑娘,庄晓丽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她把医疗箱里的药品发挥极致救治她。 黄述玉出现了生命体征,金珍放声痛哭,连陆卫东都哭了,两人不住的感谢她,庄晓丽后知后觉意识到黄述玉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在她和金珍的闲聊中,庄晓丽对黄述玉肃然起敬,为自己对她的偏见感到懊恼。 庄晓丽写了一份家书,告诉母亲黄述玉是多么的优秀,朱修荣母亲和宋琴母亲对外说的可能不是事实,已经托弘秘书帮她把这封家书寄出去。 黄述玉感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背上步(木仓),带着庄晓丽、金珍去找特效草药。 “你用生命试出来的救命药,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庄晓丽呆愣当场。 “特效草药能够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应该被宣传,被普及,让更多人知道。”黄述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她高尚的品格让庄晓丽自残形愧,等她回到场部,她还要写信给母亲,告诉母亲黄述玉不会破坏朱修荣、宋琴的婚姻。这两人的父母也真有意思,自家儿女离婚,不从自家儿女身上找问题,反而把脏水泼到无辜的女士身上,脸都不要了! 她们找到了特效草药。 兴奋过后,庄晓丽掏出记事本,用铅笔在纸上画特效草药。 黄述玉请庄晓丽帮她一个忙,就是在她的行医笔记上画特效草药。 庄晓丽一口答应下来。 “发现”芥子气的时机还没到,黄述玉把这件事再次推后。 接下来两天,黄述玉带着庄晓丽、金珍跑遍荒原,发现没见过的植物,黄述玉就拜托庄晓丽帮她把它们画到她的行医笔记上。 弘秘书、陆卫东回来,就看到三个姑娘坐在拖拉机上,其中一个姑娘教另外两个姑娘认草药。 “黄班长,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弘秘书朝黄述玉高声喊道。 黄述玉抬头,看到了指导员、闾丘艳、车雁卉,指导员双手牵着两个孩子,闾丘艳、车雁卉朝她跑来。 黄述玉把行医笔记装挎包里,跳下拖拉机,一把抱住两个姑娘。 “班长,迁移车队在后面,我们先行一步。”闾丘艳高兴地哭出声,她回来了,他们等到了车队。 “班长,你不知道我和丘艳正在喂猪,突然被告知我们可以回来了,我俩乐傻了。”车雁卉抱紧班长,才有真实感,心也真正踏实下来。 作者有话说: 12资料来自百度百科 第41章 第41章 黄述玉松开车雁卉、闾丘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俩。 两个姑娘雀跃着张开手臂转圈:“班长,瘦了没?” 她俩笑脸红润,声音高昂,就连气息也是悠长的,可见她俩在连部养猪场过得极好。 瘦了两个字,黄述玉实在说不出口。 “我俩在养猪场,活没干几件,饭是一顿没少吃。”曾被闾丘艳视为耻辱,现在她却笑嘻嘻大声说出来。 车雁卉相当自豪说:“他们让我和丘艳赶母猪去和种猪配种,我和丘艳找兽医给种猪开一些chun药。我们自己留了点,有次跟同宿舍的人闲聊,不小心暴露了哪天我们发疯,给猪饲料里、食堂伙食里加点料的打算。” “舍友大嘴巴子,把我们开玩笑的话传了出去,领导居然当真了,不给我们安排活,我们到点就到食堂吃饭,他们也不说。我们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时常到养猪场溜达,给猪喂喂食。他们却如临大敌,求着我们回去歇息。” 她们以不服从命令的理由被羊文康发配到养猪场,车雁卉就想着犯一个错也是错,犯两个错也是错,她和闾丘艳一合计,干脆不收着了,就如脱缰的野马,每天不是犯错误,就是在犯错误的路上。 从禁闭室出来,她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没有顾忌,更加张狂。 这一点,把两人从养猪场捞出来的弘秘书可以作证。 弘秘书到养猪场接两人,养猪场员工夹道欢迎他。 他把两人带出养猪场,养猪场的锣鼓震天响。 视线追逐去找金珍的两人,黄述玉的嘴角高高地扬起。 她收回视线,便看到连长兴高采烈拽着指导员去看黑土地,两个孩子寸步不离跟着指导员。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老婆丢下一切离开了,是一件极没有面子的事。身为男人,他懂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见黄述玉要去找毕常青,弘秘书叫住了她。 弘秘书提点黄述玉不要在毕常青面前提他老婆。 “他是二连的指导员。”黄述玉大声提醒他。 “二连来了一个新的指导员,新指导员并没有犯任何错,咱们没理由降人家级。”弘秘书试图跟黄述玉讲道理。 “毕常青,64年参加抗美援越战役,69年参加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他是一名现役军人,是一名d员,立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你们不该这么对他。”黄述玉任由眼泪滴落,倔强的和他对视。 “国家记得他的功劳,领导会妥善的安置他,你要对领导有信心。”弘秘书坚定地说。 “就因为指导员给逃跑的知青担保,你们对他边缘化,这对他不公平。”黄述玉悲愤又伤心,“罪犯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我们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北大荒,建设北大荒的知青就不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知青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指导员给知青改错的机会,他错了吗?” 车雁卉、闾丘艳、金珍、庄晓丽看向黄述玉,眼中闪着泪光,终于有人说出他们的难处。 毕常青的小儿子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捏紧拳头,大声喊:“我爸爸没错。” 妻子终于忍受不了他,离开了他。日渐沉默的男人,张了张嘴,喊:“舟舟,回来。” “好嘞,来了,爸爸。”小孩如同乳燕飞奔进爸爸怀里。 黄述玉拒绝和弘秘书说话,她背过身平复情绪。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我把特效草药的辨认方法交给了庄晓丽。” 注视着黄述玉走远的背影,弘秘书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弘秘书是理性的,并没有头脑一热跟黄述玉学,跑到领导面前给毕常青抱不平。 尽管他也觉得领导在处理毕常青的事情上,有些过于严苛。 傍晚,黄述玉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弘秘书决定明天带庄晓丽回去。 陆卫东和毕常青去打猎,金珍、闾丘艳、车雁卉去挖野菜,准备给二人弄一桌饭菜,给两人送行。 黄述玉背上步(木仓),骑马离开。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手中多了两瓶北大荒老白干,这是她用工业票跟马场知青换的。 这顿践行饭,有肉又有酒,大家吃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弘秘书、庄晓丽背上先遣小队给他们准备的肉干,骑马离开。 大泽上还有六个大人,两个孩子。 他们等迁移小队的到来。 等了一天,不见其踪迹。 陆卫东决定再等一天,如果还等不到人,他骑马去寻找迁移小队。 荒原上出现三辆拖拉机,一队马车,还有两辆卡车,有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金珍爬到拖拉机顶棚上,踮脚眺望:“咦,前面带路的人怎么那么像弘秘书和庄晓丽?” 还真是他俩。 他俩在半道上遇到了迷路的迁移小队,得知他们迷路了,两人给他们带路。 “我不是跟你们说怎么走了么,还给你们留了一张我们班长亲手绘的地图,你们怎么还迷路了?”闾丘艳困惑不已。 一个知青面色难看极了:“如果我们一直按照新地图走,昨天就到了。可是代连长拿着旧地图,非要犟,说旧地图上有条河,非要说新地图是错的,要我们按照旧地图走,带我们到处找河流。他没找到河流,看到我们在研究新地图,十分强硬把新地图没收了。” 迁徙小队里没有羊文康,羊文康非要跟来。一路上,他一件好事也没做,净给他们添乱。 先遣小队队员对羊文康怨声载道。 弘秘书给他们领路,对羊文康的滤镜碎了一地。 羊文康从卡车的副驾驶位子上下来,手中端着一个脸盆,盆沿上搭了一条毛巾,盆里有茶缸和牙膏。他来到大泽,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洗漱,掏出小镜子刮胡须。 车雁卉乜乜着眼睛,眼角闪过讥笑,肢体动作极其夸张:“班长,一路走来,千里沃野被绿意晕染,美不胜收,突然出现一片乌油油的土地,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我啊了一声,嘟囔负责这片区域的连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连队负责春播的蹲点干部居然任由连队胡闹,也是一个没脑子的。没想到闹了一个笑话,这是老二连的耕种区域。” 车雁卉肆意大笑,嘲笑羊文康就是一坨屎,请这坨屎有点自知之明,滚出大泽。 老二连知青现在对生产任务十分消极,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混日子。这一切都是拜羊文康所赐。羊文康整废了一个二连,又要来祸害大泽,他休想! 闾丘艳的嘴跟抹了(石比)霜一样,毒起来她自己都害怕:“二连眼瞅着不行了,某人马上抛弃二连,舔着脸来大泽,抢占功劳。某人要是生在四十年代,一定是第一个跑去当汉(女干),把(木仓)口指向同胞的恶人。” 涵养好的羊文康没有发火,他面带笑意,寻找女子知青班班长:“黄班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战士?” “我错了,不该教她们跟畜牲计较。”黄述玉站出来,认错认的十分认真。 “什么?” “畜牲听不懂人话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 黄述玉打断他:“你给领导们讲过马列主义,无产主义,共产主义,给领导们讲过“全人类解放”这个课题,你后台硬得很。” “我这人粗鄙,说话粗俗,有毛病?怎么?你的权利大过国家,一句话就能把我拉出去(木仓)毙!”黄述玉缓缓地扯起嘴角,淡笑着看他。十分嚣张,挑衅意味十足,显然她已经做好了不当这个班长的准备。 羊文康脸色铁青,在人群中寻找弘秘书,就看到弘秘书和庄晓丽骑马已经走远了。 他又点陆卫东、毕常青的名字。 陆卫东:“我还是连长吗?” “我已经被你撤职了!”毕常青。 他发现了,这群人跟黄述玉是一国的,他留在这里铁定吃亏。羊文康留下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抱着洗漱用品上了卡车,叫两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护送他。 “这是上面给大泽的支援,不是你羊文康的亲卫。”豁出去的黄述玉什么都敢说。 羊文康脸色骤变,大声训斥:“黄班长,你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一个无产阶级的拥护者。” 他大力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追弘秘书。 司机跟他说给大泽的物资还在车上。 羊文康脾气暴躁,身体探出窗口,让人赶紧把物资卸下去。 物资一卸下来,羊文康立刻催司机赶紧走。他不相信司机,怕司机迷失在荒原上,给司机下了死命令,命令司机一定要追上弘秘书,他要跟着弘秘书离开荒原。 刚刚黄述玉浑身竖满了尖刺,谁碰就扎谁。现在黄述玉收回了尖刺,又是那个爱笑、精力充沛的小黄同志了。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去验收物资。黄述玉只认陆卫东、毕常青是她的连长、指导员。 粮食、蔬菜非常充足。 柴油更足。 种子也丰富。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商议,先加紧进行春播,之后在建营房。 迁移小队成员一共100人,有拖拉机手,有康拜因手,也有木匠等。在三人的指挥下,迁移小队当天就扎起了帐篷。 大泽原本有两辆拖拉机,又来了三辆拖拉机,一共有五辆拖拉机。 第二天,五辆拖拉机同时作业,其他人扛着铁镐开荒。 老早以前,弹幕在黄述玉绘制的地图上标出芥子气的位置。 老演员黄述玉一铁镐下去,她神情微变,放下铁镐,把别在腰间的铲子抽出来,一顿刨,紧接着用手扒,扒出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铁罐。 “连长、指导员,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黄述玉地一吼,不仅引来了陆卫东、毕常青,还引来了荒原上的知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黄述玉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金属罐以完整的模样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它的高约莫75cm,直径约莫45cm,盖子和外壁生锈的程度不一样,锈的颜色也有区别。 “哪来的金属罐子?”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批征服大泽的人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子是铜制品,外壁是铁制品。” “你是咋看出来的?” “铜锈的表现形态是绿褐色,铁锈的表现形态是红棕色,也有黑色斑点。” “嘿,黄有才,原来你小子不只是会掉书袋子呀!” 几个面庞稚嫩的知青趁着大家的视线被黄有才吸引过去,把铁镐撂到深坑里,旋即也跳了下去,捡起铁镐,要去撬盖子。 “住手。”一直关注这里的黄述玉厉声喝止他们。 其中一个知青朝黄述玉挥动手中的工具,听到伙伴喊他,他迟疑了一瞬,奔向伙伴。 黄述玉高吼一嗓子:“谁再前进一步,我就把谁退回到老二连,换一个服从命令的战士过来。” 等到秋收,老二连就会成为全师的笑柄,这对于每一个戍边垦荒的知青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一群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面色煞白,两米深的深坑,他们“咻”一下窜了上来,用力敬礼,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报告,班长,我们服从命令,请不要把我们送回老二连。” 黄述玉比他们更恐惧,现在她强烈的心脏声还在冲击着她的耳鼓,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黄述玉没好气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反思,去找连长、指导员商量该怎么处理金属罐。 陆卫东和毕常青怀疑金属罐是er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化学武器。化学武器的邪恶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通过液体污染土地,它的气体还能让人中毒。 三人紧急喊停垦荒作业,立即组建一支告急小队,由陆卫东带队,前往分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三人心知肚明地里不可能只埋了一个金属罐。所以陆卫东在离开前,特意嘱咐黄述玉不要轻举妄动。黄述玉的运气确实好,但谁又能保证黄述玉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 他不希望黄述玉一直冲在危险前面。 黄述玉嘴上答应的好,陆卫东一走,黄述玉就挥舞她的铁镐,到荒原上一通乱刨。 她就像一只土拨鼠,荒原上遍地都是她刨的坑。 看得毕常青一阵心惊。 毕常青不止一次阻止她,她每次都痛苦地说:“指导员,你应该怨我的。” 黄述玉每每痛苦的自责,都会让毕常青陷入他罪该万死的情绪中。 毕常青开解不了黄述玉,他索性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 知青们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只不过黄述玉给他们划分的区域没有金属罐就是了。 不是黄述玉不让他们立功,而是黄述玉怕有知青不知轻重,一镐子刨破金属罐,他们被人吃席。 除了黄述玉刚开始发现的金属罐,陆陆续续黄述玉又发现三个金属罐,毕常青发现两个金属罐。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深挖金属罐,而是做上了标记,就等着陆卫东带化工厂的人过来,让化工厂的人处理这些金属罐。 这支垦荒小队不知道黄述玉有金属罐的分布坐标,还在那里怪自己运气不好。 有人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一个金属罐也发现不了,晚上举着马灯在荒原上刨坑。 结果就是辛苦了一夜,把镐把子撅断了两根。 队伍里的木匠杨志强让他们砍六根桑木回来,他帮他们做镐把子。 “你这个小木匠不地道啊!”有一个知青把手臂搭在杨志强肩膀上,把人往拖拉机后面扯。 “黄班长交代队伍里不管谁弄坏把子之类的零件,必须按照三倍的量弄来制作把子的木料。”杨志强一个翻转翻身,从鹤城知青臂弯下脱身,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跑走了。 “他还是小木匠吗?”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小木匠的烂眼角快好了?” “我记得黄班长医术了得!” “一定是黄班长治好了他的烂眼角!” “这小子什么时候巴结上了黄班长!” 来自绥化的小木匠常年烂眼角,迎风就淌眼泪。刚开始大家以为小木匠的烂眼角会传染人,把小木匠当做怪物,对他避之不及,他的舍友揍他,给他立规矩,小木匠没有反抗。 整个排都知道小木匠逆来顺受的性子,没少使唤他做事。 谁也没想到小木匠来到大泽,短短几天,居然学会了反抗! 还不声不响抱上了一条大粗腿! 从那天黄述玉骂羊文康可以看出,黄述玉这人极其护短,他们脸色猛地变得巨难看,低骂一声:“完犊子,不能再随意欺负小木匠了。” 他们拿着斧头,臭着一张脸离开驻地。 躲在暗处的杨志强悄摸摸走出来,踮脚尖看他们走远,这群刺头真的去砍树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后背被人轻轻一拍,杨志强立刻抱头下蹲,身体簌簌发抖。 黄述玉的手尴尬悬在半空中:“那什么,杨志强,我找你有事。” 杨志强没有感受到拳脚落下,从恐惧中缓过神,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黄班长,他搓着衣角站起来。 黄述玉厉声喊:“昂首挺胸,看着我。” 杨志强条件反射照做。 黄述玉的语气又温和下来,笑眯眯说:“我给你拨十个人,你带他们给咱们队伍添置桌椅板凳。” “我?”杨志强慌乱摆手,“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你就一定行。”黄述玉发现自己够不到杨志强的肩膀,她丝毫不尴尬,踮起脚拍,“杨志强同志,组织是不会看错人的,你要相信组织的眼光。” 黄述玉抬起手,身后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是今年刚加入咱们知青队伍的小同志,杨志强同志,我就把他们交到你手里了。” 黄述玉背手离开。 被打了鸡血的杨志强带领他们去伐木。 76年,黑省兵团撤销,知青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留在北大荒,是怎么个留法?返城,那里还有他们的落脚点吗? 黄述玉提前3年知道这件事,总想做点什么。 故而满血复活的小黄同志又在整活。 毕常青看不懂黄述玉这么做的意义,黄述玉却龇牙傻乐。 垦荒停滞不前,毕常青愁得不行,问傻乐的黄述玉:“黄班长,我们在这片荒原上播种什么农作物?” “主要种大白菜和萝卜。”黄述玉说。 “还有次要?”毕常青来了兴趣。 “必须有。”黄述玉眉眼上扬,可见她是真的很高兴。 “什么?”毕常青好奇问。 黄述玉带毕常青走了几条河流。 流水湍急浑浊,雪坨、冰块急速奔走,甩了一个u形弯,撞上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上,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打着漩涡,挟裹枯枝烂叶流进大泽。 如今的大泽已变成一片汪洋。 所有河流的终点是大泽。 “指导员,你知道种植水稻的必要条件吗?”黄述玉问。 “水、温度。”毕常青说完,视线停留在大泽上,“你打算在这里种植水稻?” “水的条件满足,北大荒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温度够水稻生长。”黄述玉豪气万丈说,“我计划在大泽周围种满水稻,较远的地方种大白菜、萝卜。” “你去哪弄水稻秧苗?”毕常青。 “我在师部听说农垦建三江管理局引入江南水稻,在七星农场试种植,据说他们用地下水灌溉,地下水那么凉,他们都能克服困难,使水稻丰收。咱们守着这么大的水库,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差!”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咧嘴说,“水稻从种子到秧苗,只需10到20天,他们现在帮咱们培育一批水稻秧苗,时间绰绰有余。” “咱们在保证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找到六个金属罐,问上级要一批水稻秧苗不过分吧!”黄述玉的手放在挎包上,她提前写好了汇报,就等着化工厂的人确定金属罐里装着化学武器,她就能把汇报交上去,上面可写了她要的奖励。 毕常青算是听出来了,黄述玉早就打三江管理局水稻秧苗的主意了。 金珍骑着马,还牵着两匹马:“班长、老指导员,老连长被两辆卡车护送回来了。” 黄述玉、毕常青一个翻身上了马,骑马回驻地。 金属罐旁边竖着木牌,上面还标着号码,依次是一到六。 陆卫东看到荒原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还有醒目的木牌,脸黑到极点。 偏偏一路上脸色一直不大好的化工厂副厂长、两个化工厂骨干以及十几名员工突然转了性,在一旁不断地夸赞垦荒连队做得好,陆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莽撞搬动金属罐,派人24小时守着,危险意识非常好。”化工厂孙副厂长夸赞道。遇到一群不给他们添乱的队伍,还把现场维护得那么好,迄今为止,就这一个,孙副厂长隐晦的建议旁边的四分场王部长多多宣传正面例子。 是其他分场部私自处理金属罐子,造成化学武器泄露,他们赶紧去找化工厂,化工厂员工直面化学武器,有一名员工佩戴的毒气罩坏了,直接吸入有毒气体,发现迟了,又因送医不及时,死在了送医的路上。 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孙副厂长记不清了,还是故意的,王部长没矫正他,毕竟他还指望人家把化学武器弄走。 听到马蹄声,王部长抬头,就看到黄述玉、毕常青的身影,王部长亲自去迎接两人,把两人带到孙副厂长的面前,让孙副厂长使劲夸两人,就别对着他可劲得说了。 “王部长经常教导我们各尽所能、各司其职,连部知青的任务是戍边垦荒,我们就戍边垦荒,研究金属罐子里装着什么,是化工厂的职责,我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一刻不敢忘,不敢越界一分一毫。”黄述玉铿锵有力说。 黄述玉这个马屁拍的王部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老孙,我就怕悲剧会重演,一直跟这群干部说‘只要你们做的事跟垦荒有关,我没有任何条件支持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们做了一件跟垦荒没有关系的事,小心我手里的马鞭’。” 接到四分场一支垦荒小队发现了疑是化学武器的金属罐子的消息,孙副厂长带人过来,一路上他心情十分沉重,担心这支小队莽撞搬运或者私自破坏金属罐子。 来的路上,孙副厂长的心情有多糟糕,现在他就有多高兴。他一高兴,就决定走后门给四分场多运送一些化肥。 王部长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练到家了,自然瞧出孙副厂长要给四分场走后门,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知道内情的毕常青在心里替王部长捏把汗,希望王部长被黄述玉讨要水稻秧苗的时候,别后悔今天说的话。 孙副厂长和两个研究员仔细查看金属罐,确认了里面装的就是化学武器,至于是什么化学武器,还要拉回去进一步分析。 孙副厂长怕知青手没个轻重,拒绝知青帮忙,他安排化工厂员工挖掘其他五个金属罐子,自己和研究员探查荒原上还有没有金属罐子。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人一无所获,三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六个金属罐子被化工厂拉走,王部长坐化工厂的车离开,离开前让第一个发现金属罐的黄述玉写一份汇报交上来。 黄述玉笑着递上汇报。 一只脚上了卡车的王部长盯着汇报沉默许久:“你……” 黄述玉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 王部长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后的陆毕两人身上,估摸着黄述玉在汇报上写了让两人复职的话。 师部春播指挥部姓昌的居然没跟他知会一声,就把毕常青撤职了,先后把他的人塞进二连当连长和指导员,老二连在这两位“大仙”的手底下,被弄得乌烟瘴气,王部长就等着秋收看姓昌的笑话,没打算让陆毕二人回到老二连继续当连长、指导员。 他来大泽,带着场部给的任务来的。 场部让他亲自过来考察,这里一马平川的荒原,河流纵横交错,可太适合发展农业了。 只靠这百人垦荒小队,垦不过来。 他回去跟场部汇报情况,得再迁十支连队过来。 也就意味着这里将出现一个营部。 对于陆毕二人,尤其是大功臣小黄同志,王部长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你就安心等着吧。”已经看穿了小黄同志心思的王部长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汇报装文件包里,上了卡车。 “王部长,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恳求。”黄述玉大声喊。 “答应了。”王部长探出窗户,向后挥手,“如果有人到这里瞎指挥,你就当他在放屁。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也是有靠山的。” 对陆卫东、毕常青,王部长是疾风骤雨,骂两人人畜不分,骂两人来到北大荒磨掉了属于军人的血性,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照着畜牲的脸来一拳。他被人阴了,可都是哪里明显往哪里下死手,就是让这人没脸出来见人。 骂两人一点也不像他的兵。 对黄述玉,王部长是和风细雨,就怕黄述玉不惹事,他不能喊上老领导给黄述玉撑腰。 “好嘞。”生性“单纯”的小黄同志把王部长的话当真了。 王部长感慨还是年轻人有血性。 化工厂路过四分场分场部,把王部长放下来。王部长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椅子上拆开汇报,王部长上扬的唇角狠狠地抽动,这是让他到七星农场嘴里夺食! 王部长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他把电话打到了场部老领导那里。 老领导是他(jian)挺的后盾,遇到难事找老领导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jianting也能被口口,真得服气了! 第43章 第43章 六个金属罐被化工厂安全运走,王部长一上来就跟老领导报喜。 场部的白部长很是高兴,大夸特夸大泽全体知青,把黄述玉单独拎出来,夸了又夸。 “老领导,我们的小黄同志想要在大泽划出一片区域试点种植水稻,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小同志。”王部长的未尽之言就是老领导,别藏着了,该出手了。 话筒里突然安静的可怕,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电话线出了故障,刚要派线务员去查哪段线路出现故障,话筒里就传来老领导的声音:“康济,把你的勘察结果写成报告,明天交上来。” 大泽平原地形,黑土地足足有八九十厘米深,最珍贵的是水域还发达,又一个沼泽化低平原。 一旦这里被垦荒,一定又是一个富饶之地。 王部长暂时把水稻的事放置到一边,叫上文书,一起整理他带回来的资料到深夜。 后半夜,他仰躺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文书给他写的报告润色。 第二天,王部长带上报告前往场部。 还没靠近老领导的办公室,就听到老领导在冲人发火。 王部长拦住弘秘书,向弘秘书打听老领导在跟谁争吵。 “跟师部。”弘秘书,“一大早就开始吵,一直吵到现在。” 素来情绪稳定的弘秘书竟露出厌恶的眼神,勾起了王部长的好奇心。 一时半会他没法进去跟老领导汇报工作,王部长把弘秘书拉到一旁,问:“他们吵什么?” 弘秘书愤恨说:“羊文康和二连的春播蹲点干事向师部春播指挥部反应黄述玉带头辱骂春播指挥部胡乱指挥,煽动知青消极对待春播,导致二连的春播难以推进。春播指挥部问责场部,要把黄述玉绑送到gw会审判,树典型。” “羊文康这是在报复,在甩锅。唐干事在助纣为虐,和羊文康一起颠倒是非黑白。”两人的品行差到弘秘书竟找不到词语形容。 这完完全全是羊文康和唐干事的失误,一旦秋收结束,这两人将被送到gw会审判。 羊唐二人为了逃脱审判,把失误的帽子扣到一个好同志身上,无耻的程度让王部长叹为观止。 争吵声消失,王部长小跑去见老领导。 王部长观察老领导脸色,确认老领导吵赢了,他才问:“老领导,上面有没有说怎么处置羊文康和唐海?”唐海就是在二连蹲点的干事。 “师部那边会派调查组过来调查羊唐二人,如果查明春播失败是他二人的原因,将把他二人送到gw会。”白部长灌一口凉茶进肚子降火。 “羊文康可是跟很多领导都有点关系。”王部长担心羊文康最后走关系,逃脱罪名。 “难道我跟很多领导就没有关系?”正在喝凉茶的白部长抬眼看他。 王部长就是这个意思,他羊文康能够走关系,难道老领导就不会走关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部长迅速跟老领导汇报工作。 * 场部经过开会研究,确认了大泽适合耕种,又迁了十个连队过去。 在大泽建一个营。 陆卫东暂时担任代营长,毕常青暂时担任代政委。 场部把黄述玉放到了后勤部,把整个后勤部交给她管理。 黄述玉发现了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发病者服用特效草药,病情都好转。黄述玉又立了一个大功。场部这时候把她放到排长的位置上,她的履历完全够。 开春之后,泉城后勤部的衡部长、外贸部的侯部长、瓷器厂的咸厂长都想要借调黄述玉,他们猛然意识到医院、连队基层可能缚束了黄述玉。 后勤部才是黄述玉的最好去处。 黄述玉在后勤部,灵活性非常大。 简而言之,后勤部的她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黄述玉本人接到调令,完全懵圈,她深深的怀疑调令搞错了。 不是! 她只是想种植水稻! 为了打消她种植水稻的念头,也用不着把她调往后勤部吧! 还让她担任后勤部一把手! 貌似她占了一个大便宜! 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黄述玉被王部长喊到分场部。 “十个连队半个月内完成迁移,你做好接应工作,就可以到八一农垦大学报道。” 那天场部,一群领导们决定了大泽的未来,他把黄述玉想要种植水稻的事提了一下,提议让黄述玉到七星农场学习,学成回来划出一块地试种植水稻积累经验,再推广。 老领导直接把黄述玉送到八一农垦大学。 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说的真不错。 黄述玉没有不给领导添麻烦,隐忍的想法。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领导,她身后的知青受到不公待遇,她都会使劲哭,让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就因为她哭得大声,弘秘书就把她的哭诉在老领导面前提了提。 老领导在会议上都不藏着,明着偏心她。 话又说回来。 孩子痛了会哭,会跟你说哪儿痛,不用你去观察,更不用你猜。 试问哪个家长会不喜欢? 现在也明着偏心黄述玉的王部长笑得和蔼说:“那里有全国最先进的水稻育种和水稻培育技术,你去学习半个月。到时候你还坚持在大泽种植水稻,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是。”黄述玉用力敬礼,大声喊。 黄述玉雀跃着跑出分场部,跑到旷野上,用力喊,放声大笑。 黄述玉又跑去邮局,把指导员,不,是政委,黄述玉无声大喊。 把政委写给嫂子的信寄出去。 她坐卡车来到分场部,这辆卡车也是有任务的,要拉一车物资回去。 黄述玉和司机约定好了,下午两点半在分场部大门口汇合。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黄述玉脚步轻快走回分场部。 司机是位女性,叫卓雅,来自内蒙。 “黄主任,场部供销社负责人让你给他一份大泽新知青名单,他把缺新知青的土布给补上。”兵团新知青都有一个福利,就是不要钱票获得一块土布。由于场部供销社员工搞错了,把兵团专用的土布拿出来卖,导致去年秋收之后到场部报道的知青没领到土布。 负责人跟她说可以先把大泽新知青的土布补上。 卓雅兴奋的跟黄述玉分享这个好消息。 黄述玉怕自己忘了,埋头把这件事记下来。 “黄述玉。”王部长朝她招手。 黄述玉把记事本和钢笔往包里一塞,小跑过去。 “这五位是师部来的同志,他们要到老二连。老二连的路你熟,我就把这五位同志交给你了。”王部长把人交给黄述玉,着急忙慌骑车去处理连部和老乡的矛盾。 这个连的知青背雪抗旱,附近大队有名的懒汉晚上跑去把水库撅一个口子,把连部忙了一个冬天囤的水放了,连部知青把懒汉五花大绑,要把懒汉毙了。 公社那边说懒汉看上了兵团的一个女知青,被女知青羞辱一顿,他一气之下撅了水库报复女知青。 女知青被战友们一顿埋怨,女知青想不开寻死,幸好被一个老乡发现,老乡救了女知青。 公社那边处理不好,让他去一起处理这件事。 王部长头疼不已。 黄述玉感受到王部长的烦躁。刚刚王部长的心情相当好,仅仅半天,王部长头顶上就出现了一片乌云。黄述玉希望乌云尽快散开。 卡车后面还能坐人,黄述玉带领导们坐卡车,王部长没说,她也不知道他们是调查小组。 卡车副驾驶上一定要坐人,来的时候,黄述玉坐副驾驶。 物资车上至少配两个跟车员,调查组组长权刚看到两个跟车员,猜到黄述玉坐副驾驶,他让其中一个跟车员去坐副驾驶。 其中一个跟车员跳下卡车,一溜烟跑到车头。 权刚笑着让黄述玉坐下:“黄主任,不要紧张,我只是跟你了解一下四分场三营二连的情况。” “老二连春播失败的消息传到了师部?”黄述玉头脑反应贼快。 这位小同志真心直口快,让调查小组众人错愕一瞬。 看他们的表情,黄述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叹气说:“我和老二连的羊连长有很深的过节,我对他有着极大的成见,我说的话不具有客观性。”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权刚知道羊文康、唐海把春播失败的原因推到黄述玉身上。 师部春播指挥部的昌新平让羊文康、唐海把黄述玉绑到gw会,他不仅要审判黄述玉,还要(木仓)毙黄述玉,让黄述玉成为第一个实行(木仓)决的女干部,只因黄述玉挑衅他的权威。 场部白部长和师部春播指挥部对峙期间,据说羊文康带人去大泽,被鸡东gw会的领导派人制止住了。 这位领导的女儿在兴凯湖农场当知青,才15岁,不幸染上了出血热,八五一零农场把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公布于众,女孩及时服下特效草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昌新平打电话只会鸡东gw一声,本意是让鸡东gw不分青红皂白审判黄述玉,结果救了黄述玉一命。 他想知道黄述玉跟羊文康到底结下什么死仇。 黄述玉就把当初他们派告急小队到连部寻求支援,羊文康无视他们请求的事说了一遍。 黄述玉尽量客观的陈述这件事。 权刚和其他组员对视一眼,很快错开视线。 “你们着急到老二连吗?”黄述玉问。 “不急。”权刚说。他们确实不着急,羊文康、唐海就说不好了。 “你们想了解老二连春播到底怎么失败的,可以到一连和木材场了解一下,他们和老二连挨的最近。老二连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最先知道。”黄述玉建议道,“也可以到老二连附近的自然村了解情况,对了马场知青或许也了解一些情况。” 黄述玉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她不相信羊文康的人品,她担心羊文康威胁老二连知青帮他造假。 权刚确实心动了。 黄述玉也仗义,让卓雅开车把他们送到一连。 把他们送到一连,黄述玉目送他们走进一连,连忙催促卓雅打道回府。 半道上,他们遇到一支迁移连队。 这支连队是水利工程连。 还是一支新组建的水利工程连,连长还是老熟人,林巍。 黄述玉感激林巍把信送到弘秘书手里,在这里遇到林巍,她已经想好怎么感谢林巍了。 黄述玉趴在车尾,用力挥手。 上面说大泽要成立一个营,缺一个水利工程连,林巍自告奋勇来了。 这支连队他经验最丰富,就由他担任连长。 当初把信交到弘秘书手里,他一直留意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也知道黄述玉差点被送上审判庭。 没从黄述玉眼中发现恐惧,林巍心里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黄述玉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念头刚升起,就被林巍给否定了。 经历了这件事,黄述玉还笑得那么开朗,林巍不得不佩服黄述玉的心是真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被误以为心大的黄述玉回到大泽,立刻把小木匠杨志强喊到仓促盖起来的营部。 营部一共有里外两间房,外间是行政管理部门,里间是后勤保障处。 里面的家具是他加急做出来的。 眼中闪烁星光的小木匠穿过狭仄的走道,掀开芦苇做的帘子,走进里间。 杨志强扯平衣角,嗓音洪亮而浑厚:“报告,黄主任,垦荒二支队杨志强前来报到。” 自信起来的小木匠字正腔圆,有做广播员的资质。 黄述玉连忙在小木匠的人物卡片上加上这个优点,旋即,她交给小木匠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带领她当初交给他的十个小战士囤木料,为秋收结束后,修建营房做准备。 “是。”杨志强。 杨志强离开后,黄述玉独自骑马在大泽上奔跑,在地图上标记芦苇丛的位置。 沼泽附近的蚊虫一窝一窝聚在一起,垦荒知青都涂上绿色的药水,高举铁镐,腰部使劲,铁镐浅浅地陷进黑泥里。 他们每一铁镐都能落在纵横交错的草根上。 根本撅不动。 远处的拖拉机轻而易举征服草根。 黄述玉回到营部带上水囊和食物,策马扬鞭到40公里之外的连部,借他们的电话用,打电话到分场部,向分场部申请一批铁锹。 三个刚到大泽的连队被陆卫东、毕常青安置在各处,大泽的荒凉让知青们绝望。 这里面多数知青来到北大荒,住现成的营房,没有经历过垦荒的苦。 他们心生退意,没有一个人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见老知青解固定行李的绳索,他们上前阻止。 回到营部的黄述玉得知大泽又来了三个连队,她换了一匹马,骑马去找三个连队。 她率先来到离营部最近的连队,扫视一圈,见行李都没有卸下来,她丝毫不意外。 黄述玉解下挂在腰间的大喇叭,喊:“场部根据师部的指令,从各个营挑选最优秀的连队到大泽垦荒,把这里建成全国最大的泡菜生产基地,水稻种植基地,这里的产出将出口挣外汇。” “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当年垦荒!当年打粮!当年建立营点!” 大泽上的产出原来不是供应大城市,而是挣外汇啊! 提到挣外汇,知青们浑身充满了蛮劲! 区区荒原,他们能轻松拿捏! 黄述玉翻身下马,融入到知青里,跟他们吹牛,自己带领他们挣rb人、hg人钱。 听到黄述玉要带他们挣rb人钱,他们勒紧腰带,恨不得现在就去垦荒。 这时候,黄述玉掏出一张崭新的地图,在距离这个连队最近的一处标出芦苇丛的位置:“委屈你们暂时筹建苇棚,待秋收之后,咱们再修建营房。” “营部给我们两天时间休整,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两天修建苇棚。” “连长,你带拖拉机手和康拜因手检修拖拉机和铁犁,我们负责修建苇棚。” 连长被气笑了,原来他们还记得有他这个连长! 黄述玉前往下一个连队,复制刚刚的操作。 这个连的知青的反应跟上个连一模一样。 黄述玉来到第三个连队,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带着任务来的,就是清理淤积的河道。 他们和其他连队不一样,对大泽没有抵触的情绪。 工程连的知青井然有序搬卸行李,有规划的扎帐篷、埋锅做饭。 林巍和副连长根据地图去巡视河道,正好遇到策马扬鞭的黄述玉。 黄述玉来到两个人面前,并没有停下来,喊两人骑上马,跟上她。 副连长眼里出现迟疑,见林巍毫不迟疑骑马追上女知青,他咬了咬牙,骑马追他们。 黄述玉带两人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湖泊,具备修建一座小型水库的条件。 林巍骑马绕湖泊一圈,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 “这是我的谢礼。”黄述玉扬声道,骑马飞奔离去。 “她是谁?”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副连长收回眺望黄述玉的视线,扭头,就看到他的连长正在痴狂地测量数据。 接下来半个月,十个连队陆陆续续来到大泽,除了水利工程连,剩余九个连队的知青都被黄述玉忽悠瘸了。 大泽上出现了一座座苇棚。 机器耕地,人力耕地的速度丝毫不比机器慢。 荒原上密布着草根,铁镐不好使,他们举着黄述玉为他们申请的铁锹挖地。 安顿好了所有连队,黄述玉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八一农垦大学。 走之前,黄述玉把新知青的名册交给卓雅。卓雅要到场部拉供给,顺便到场部的供销社领土布,黄述玉搭顺风车到分场部汇报工作情况。 黄述玉在分场部遇到了毕政委的妻子,吴青。 她回来不是跟毕政委继续过日子,而是跟毕政委离婚。 分场部的王部长、参谋长、妇联主席轮番劝说,吴青离婚的决心没有动摇一丁点。 王部长就让黄述玉去试一试。 吴青认识黄述玉,对着黄述玉淡然笑着说:“我对常青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追随他到部队,追随他来到北大荒。我跟着他,没有感受到爱和关心,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更看不到未来。” “我故意写信告诉父母他被撤职,我父母再也不反对我回娘家。”吴青眼中全是笑意,“我下火车的那一刻,看到了春天。” “来到北大荒的第二年,我就生出了和常青离婚的念头,近来,这个念头占据我的整个思想。常青被撤职,我不想被人议论,最终没有提离婚,便选择跟他分居两地。现在常青被复职,还升了职,我终于可以提离婚了。”说完这些,吴青整个人是一种前所未有轻松的状态。 吴青真诚的建议黄述玉:“找丈夫,千万不要找把身心奉献给国家的军人。” “如果我没有坚持去开垦大泽,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你还会跟政委离婚吗?”黄述玉平缓地开口。 “会。”吴青坚定地说,“他满足不了我对情感的需求,我终有一天会受不了他,你只不过让离婚这件事提前。” 黄述玉还想替毕政委说好话,吴青希冀地望着黄述玉:“我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离婚,求你不要动摇我的决心,可以吗?” 黄述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接待室。 黄述玉朝王部长摇了摇头,王部长叹气,放黄述玉走了。 黄述玉绕路去了红星农场,此时,红星农场还没有育水稻苗。 黄述玉没有停留,直接去农垦大学,半道上遇到了暴风雪。 黄述玉反应过来,北大荒可以一秒入冬,现在不是培育水稻秧苗的最佳时间。 黄述玉换乘了好几辆车,终于来到大庆。 她来不及欣赏绿色“油城”,直奔农垦大学。 黄述玉到教务处报道,教务处主任估摸黄述玉这几天会到,提前安排好了人带黄述玉。 他叫何秋实,曾经是兵团知青,被推荐到八一农大上学。 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何秋实被人喊到教务处,领走了黄述玉。 他先带黄述玉去安顿,接着领着黄述玉到食堂吃饭。 他从教务处主任那里知道黄述玉来学习水稻种植经验,吃饭的时候,给黄述玉普及水稻在北大荒的种植历史。 “闯关东时期,皖省和苏省人来到这片土地上,把水稻带了过来,水稻种植没有广泛普及,大家主要还是种植高粱、玉米、大豆、甜菜。”1 “31年,这片土地被rb人占领,他们把最先进的水稻种植技术带了过来。后来,rb人走了,也收回了水稻种植技术。”1 “58年,八一农大建校,重点研究水稻种植技术和水稻育种技术。”1 何秋实吃饭吃得很快,黄述玉不自觉加快了吃饭速度。 何秋实笑着说:“我是要去观察实验数据,吃饭速度不快不行,你可以慢点吃。” 说着,何秋实已经吃完了饭。 他盖上饭盒,低头看手表:“30分钟后,我去你的住处楼下等你,带你参观试验田。” 说完,他匆匆离开,去找师兄帮他记录实验数据。 他师兄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何秋实身上,摸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实验成果吗?不让任何人碰,怎么会让我帮你记录实验数据?你很不正常!” “有一个知青来这里学习水稻种植技术。”何秋实如实说,“教务处主任叫我带她。” “主动到咱们农大学习水稻种植技术的人不多啊!”他师兄说保守了,不是不多,而是没几个人。 他师兄眼中闪烁精光,勾着何秋实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咕。 何秋实抿唇笑,很明显他俩想到一处去了。 何秋实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楼下等黄述玉,黄述玉站在窗户前看到何秋实,她背上挎包,飞奔下楼。 何秋实带黄述玉来到地里,这里有许多塑料大棚。 看出黄述玉眼中的震惊,何秋实解释道:“这是塑料大棚,也叫温室大棚,几年前就有了,我们在塑料大棚里试点种植了水稻。”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钻进大棚,大棚里的水稻长势非常好,并没有被前几天的大雪冻伤叶子。 何秋实带黄述玉参观了好几个大棚,每个大棚水稻种植时间都不一样。 他们制造时间差异,为了实验日照、温差对水稻的影响。 有一个老师在田里观察水稻叶子,嘴里说着什么,一群学生眼睛盯着水稻叶子,手却在本子上记录笔记。 另一块地,一群学生在水稻田里捉虫。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跑了五天,晚上整理她从何秋实那里学到的知识。 这天,两人在食堂吃饭,黄述玉跟何秋实说起了大泽,试图吊起何秋实对大泽的兴趣,把何秋实诱拐的大泽。 黄述玉不知道她正中何秋实,不,是何秋实这个小组下怀。 何秋实这个小组把大泽当做一个大型的实验基地。 黄述玉刚畅想在大泽上建一个大型的水稻种植基地,眼睛骨碌一转,笑容灿烂邀请何秋实到大泽当技术员。 “可以,我还想带两个同学。”何秋实微笑。 何秋实答应的太爽快了,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黄述玉试探问。 “两个小时候出发吧。”何秋实迫不及待说,他演都不演了。 “你们不要跟学校请假吗?”黄述玉眼角抽搐。 何秋实笑而不语。耿建,也就是那个帮他记录实验数据的师兄,黄述玉来的当天,就跟院里申请到外边实习,带上他和另一个小组成员梁倚云。 院里批准了。 黄述玉懂了,她想要他的技术,他想要一个大的实验基地。 大家各取所需。 黄述玉也爽快地说:“好。” 两个小时后,黄述玉、何秋实、耿建、梁倚云踏上了前往大泽的征途。 颠簸的车阻挡不了黄述玉写报告的决心。 途径分场部,黄述玉把报告交给王部长。 王部长边看报告边问:“我怎么听说你拐跑了三个八一农大的学生?” 这哪里是她拐跑的!这分明是他们追着自己来的! 黄述玉在心里呐喊这是谁在造她的谣! 没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王部长抬眼,就看到黄述玉苦着一张脸。 “你这是在喊冤?你瞅你把大泽的知青忽悠成啥样了!你还敢喊冤!”这件事但凡放到另一个人身上,王部长都不信。但这件事放到黄述玉身上,王部长就坚信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黄述玉满脸不敢置信:“部长,我可是你最老实憨厚的属下啊!” “我眼得多瞎啊!”才把你当做我最老实憨厚的属下!王部长在心里呵呵笑。 作者有话说: 1北大荒水稻种植历史来源百度百科 第45章 第45章 王部长不和黄述玉打嘴炮,让她带着被她拐来的人赶紧回大泽。 “您还没说批不批在大泽种植水稻呢?”黄述玉赖着不走。 王部长没好气说:“你都拐来了三个专业人才,我不批能行?” 当黄述玉四人踏上返程的路,场部就接到八一农大的电话,通知场部农学院的三名优秀学生被黄述玉拐跑了。 农学院院长说不能让他们的优秀学生白跑一趟。 意思就是必须优先满足他们学院的学生一切要求。 场部干部团的心情十分不美丽,因为他们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要被人赖上了。 三个学生都是研究水稻种植的,他们来这里,肯定为了试验田。 糟糕! 被赖上并不是错觉! 原先场部讨论等黄述玉回来再研究要不要在大泽种植水稻,现在场部关于“讨论”的声音没了,有的全是“显着黄述玉了”的声音。 黄述玉误打误撞,省了领导研究的步骤,直接批复了黄述玉的请求。 王部长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运气简直绝了。 得到了准确答复,都没让王部长再催,黄述玉飞快地走了。 看到黄述玉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何秋实三人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催促黄述玉赶紧回大泽,三人受不了被人当成猴围观。 行李被黄述玉放到花坛上,黄述玉把行军包背身上,拎起装着洗漱用品的网兜,小跑,带他们到分场部门口等物资车。 “述玉,去年你夸下海口,要带领延边朝鲜族的特色泡菜走向全国。一周前,友谊屯大队大队长金岳安来分场部找你,跟你商量怎么个章程。”分场部后勤部主任听闻黄述玉回来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朝黄述玉的背影喊。 黄述玉转过身,麻花辫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网兜里的盆缸当啷响:“过阵子我到友谊屯大队找他。” “黄主任,参谋长让你回老二连一趟,动员老二连知青士气,催生老二连知青斗志,激发老二连知青一往无前与天斗的英雄气概。”张文书被同事喊去做事,听说黄述玉回来了,他假意解手,跑了出来,正好看到黄述玉离去的背影。 张文书朝着黄述玉的背影喊。 参谋长从各营部挑连队外出拉练了,走之前,交代他见到黄述玉,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黄述玉。 老二连的代连长羊文康和蹲点干事唐海被送上了民事法庭,也就是gw会审判庭,gw会将召开两千多人参加宣判大会。 空出来两个岗位。 因为老二连现在士气颓废,知青们已经没了与天斗的心气,这两个岗位就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有38个知青趁着羊文康、唐海被带走,连队一团乱,偷偷跑了。 团部知青办跟38个知青老家联系,那边知青办找到他们,无论那边知青办怎么劝说,38个知青没有一个愿意回来。 这种坏风气已经影响到了兄弟连队。 黄述玉是一个大忽悠已经深入人心,参谋长想让黄述玉去试试。 刚刚王部长没有提起这件事,说明王部长自有打算,且并不想让她掺和进来。黄述玉分得清好赖,自然不会跟王部长对着干。 她扬声喊:“大泽的知青等着我带领他们种植水稻,等我忙完了,我一定会回老二连看看。”她什么时候忙完,还不是她说得算。 能在参谋长身边做文书,肯定擅长揣摩心思。他自然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愣神,好大胆的姑娘,居然敢拒绝参谋长。 黄述玉怕又来人叫她,身影快如闪电窜出分场部。 何秋实三人追过来,就看到黄述玉站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远处驶来一辆物资车,黄述玉用力挥动双手。 这辆物资车开往林场方向,黄述玉四人只能坐一段路程,剩下的路程他们徒步行走。 四人走了大半天,才走十里地。 梁倚云好久没徒步走这么远的路,她脚已经抬不起来了。 何秋实、耿建见状,帮她拿行李。 黄述玉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一个速度往前走。刚开始她跟在三人后面,现在她已经走在三人前面了。 拄着棍子的梁倚云抬头,冲着“独行者”喊:“没有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吗?” “有,一周只有两趟开往大泽的物资车。”黄述玉指着前方,“马场知青在前面放牧,我们在天黑之前找到他们,在那里休整一晚,明天骑马回大泽。” “你该不会效仿曹操,拿马吊着我们吧!”梁倚云狐疑喊。 “按照目前的气温来看,大泽的冰雪全化了,水利工程连应该已经引溢出河床的水,灌进大泽,大泽的面积已是我离开的三倍大。”黄述玉边走边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能够建小型水库的天然湖泊,如果我没猜错,水利工程连此刻正在修建水库。” 农学院的学生最喜欢两样东西,水和温度。 黄述玉的描述让他们心里火热无比。 他们想早点见到黄述玉描述的画面,身体上的疲倦被心里的火热抵消,刚刚慢下来的脚步加快了。 他们随身携带室外温度计,随时记录温度。 霭霭的暮色开始在荒原上编织一张珍奇的帷幔,他们看到了马群的身影。 原来黄述玉说的都是真话!梁倚云为她对黄述玉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黄述玉见到了老熟人,田娟和华正祥。 两人看到黄述玉,很是激动,骑马朝黄述玉奔来。 田娟跳下马,上前一把抱住黄述玉:“你的老连长在荒原上找马群,迷失了方向,我们寻找走失的马,碰巧遇到了他。听他说你病了,他找我们借马带你去治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见过太多身边的知青被一场病夺去生命,生命的脆弱让人无力,造成了田娟格外珍惜遇到的每一个知青,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生命在哪一刻戛然而止。 “我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小小病魔夺不走我的生命。”黄述玉笑得很大声,好似在向荒原宣战,垦荒知青不会畏惧它,更不会向它屈服,他们要做征服它的人! 在场的人被这笑声感染,都畅快大笑。 田娟两人带领四人和马场知青汇合,两匹马不需要人牵,闲适地跟在众人身后。 马场知青边放牧边收割草,挖野菜是随手的事。 今晚,马场知青拿出婆婆丁招待四人,婆婆丁的最佳吃法就是蘸大酱,大酱压住了婆婆丁的甘苦,满嘴全是鲜嫩多汁。 除了守夜的知青,所有知青不惧蚊虫,幕天席地酣睡,就只有耿建隔两个小时起来一次,记录室外温度计上的数值。 早上,马场知青蒸菜团子招待四人,焯水过的野菜被挤干水分,用玉米面包裹着,用猛火蒸的皮裂菜露,一口大蒜,一口泛苦的菜团子,越吃越香。 就是有点费牙膏。 告别马场知青,四人骑马前往大泽。 和黄述玉想的一样,随着气温回暖,冰雪层的融化,大泽的面积往外扩展了三倍。 当初先遣小队在大泽上铺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水淹没。 可以看出她离开后,有人带人加长了青石板路,青石板路延长到水岸边。 大泽的水清澈见底,俯瞰,波光粼粼的水纹在青石板路上灵动起舞,煞是好看。 万顷平波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何秋实三人面前,三人异常激动。如果不是黄述玉制止,三人就蹚进去,去拥抱大自然的馈赠。 “青石板以外的区域是沼泽,大家注意不要误入沼泽。”黄述玉再次提醒三人辽阔的水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沼泽,再三强调不要擅自涉水,便带头骑马蹚水过去。 黄述玉拉紧缰绳,回头看到大家安全涉过大泽,直接带他们回营部。 营部新建了一排苇棚,帐篷没有被拆除,因为苇棚没有顶,下雨天苇棚没法住人,他们就搬进帐篷里。 营部的干部在各连蹲点,只留了一个通讯员。 他叫小李,负责收发信件和接转电话。 前几天,毕常青到分场部开离婚介绍信,回了一趟老二连,撞见一群知青pd和羊文康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小李。 小李和羊文康都来自武林,那他就犯了天条。 老二连知青好似要把他们对羊文康的愤恨统统发泄到小李身上,毕常青把他带来了大泽。 他以前在老二连在连排之间传递信息,大泽接了电话线,毕常青就让他当通讯员。 小李听到马蹄声,跑出来一看,就看到了黄述玉,惊喜说:“黄主任,你回来了!” “每天都有知青到营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你带他们挣外汇还算数不!各连的司务长也三五不时过来看你回来了没有,没你签字,工资发不下来!水利工程连那边也急着见你,他们要在大泽上架一座桥,营部和分场部批准了,可是有些东西需要你从中协调!”别看他今年才16岁,他已经有六年工龄了,小学毕业就来了北大荒兵团,跟老通讯员待得时间最长,他此刻正在模仿老通讯员捡着最重要的事跟黄主任汇报。 积压的事听着多,其实非常多。黄述玉在心里说了一堆废话,笑着安排小李去通知各连的司务长过来。 黄述玉邀请三人到营部休息,稍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我们不累,我们想四处看看。”自从靠近大泽的那一刻,何秋实三人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他们着急去探索大泽,听到黄述玉让他们休息,他们就不乐意了,丢下马,放下行李,跑去把水壶装满水,带着测量工具,就要去远方。 他们知道黄述玉怕他们在大泽发生意外,但搞科研哪有不牺牲的!为科研而献身,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沉稳的三人到了大泽,就如脱缰的野马,让黄述玉目瞪口呆。 黄述玉耐心跟他们解释:“我见了司务长,打算带你们去找水利工程连,他们手中有大泽最详细的水文资料。你们四处走走,我怕找不到你们,耽误你们第一时间获得大泽的一手资料。” “叛逆”三人组闻言,乖巧地跟着黄述玉牵着马到马棚,喂了马青草和水,跟着黄述玉走进办公室。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工资表,表上金珍、车雁卉、闾丘艳补贴五元,陆卫东、黄述玉补贴十元,制表人和审核人都签了字,黄述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盖上后勤保障处印(章)。 十几个司务长疾步走进里间,黄述玉跟他们说工资后天发下来,找他们了解他们主管的连队,知青生活方面的情况。 司务长主管知青各种日常生活,财务也归他们管。他们统计今年回家探亲的知青人数,错开安排他们的探亲假,结果没有一个人报名回家探亲。 十几个连队,竟找不到一个知青回家探亲。 放在其他营部,可能会非常怪异,放到大泽,再看黄述玉在大泽担任后勤主任,就很正常了。 司务长把这个情况向黄述玉汇报。 黄述玉点头,关心道:“你们有没有遇到困难?” “没有。”司务长斩钉截铁说,心里却说你的事迹已经传到其他三个分场部,领导们都知道你一丁点委屈都受不了,随时随地哭,哭声在荒原上飘荡,传到师部,招来了调查小组。现在没人敢短缺大泽的物资,都怕步羊文康、唐海后尘。 知青身体健□□活方面没有困难,司务长也没遇到难题,黄述玉让他们回去,向小李打听水利工程连现在的位置,骑营部的军马带三人找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摸清了荒原上的河流,正在梳理错综复杂的河流,他们要在雨季来临前,把河流的水一半引入大泽,一半引入湖泊。 建桥的事放在这之后,修建水库的事放在建桥之后。 在天黑之前,四人终于找到了水利工程连。 在水里泡了一天,骨头里冒着寒气,需要火驱赶寒气,所以他们都围坐在火堆旁烤火。 炊事员煮了一锅姜汤,喊他们去喝姜汤。 林巍端着姜汤朝火堆走去,看到四个黑影朝他们这边赶来,通知队员戒备。 “你们是水利工程连吗?”梁倚云兴奋喊。 “我们是八一农大学生,找你们要一份水文资料。”耿建急切喊。 “我们是黄主任请来的客人。”何秋实补充道。 黄述玉扬起笑容,希望今天过后,他们还是这么有精力。 等到林巍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朝队员点头,队员默默放下步(木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 知青们围坐在篝火旁,捧着姜汤喝,军马在边上啃嚼草。 “黄主任说大泽一定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水稻种植基地。”梁倚云面对着大家,背后天地间的分界线正在被浓厚的黑暗擦去最后一抹光明,“我、耿师兄、何师弟,”篝火照亮了她眼中的信念,“还有你们,一定会亲眼见证历史。” 水利工程连把他们情感上没有波动,归结于他们完成了任务,立即撤走,对大泽没有归属感。 夜晚,大泽的宁寂让人本能的恐慌,梁倚云一个人制造成千上万个声音,填充着大泽。 对于内心孤独、社交孤独的他们,遗忘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情感,内心在迫切的渴望回归社会。 梁倚云营造的人声鼎沸,让他们空洞的情感发生了些许变化。 被他们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梁倚云昂首挺胸,情绪饱满继续她的演讲。 溪边的黄述玉回头看梁倚云,困惑她对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 “为了确保把土壤里结出来的粮食顺利运出去,秋收前,一定要在“汪洋”上架起一座桥。” 林巍平稳而有劲的声音打断了黄述玉的思绪,她收回视线:“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通讯员小李说你们需要我从中协调,具体协调什么?”水面倒影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黄述玉的面庞。 “建桥材料需要你费心,另外,光靠我们这支连队,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需要你动员垦荒知青建桥,还需要你跟分场部协调,暂缓垦荒知青日常训练活动。”林巍眼中,没有性别区分。既然黄述玉是营部后勤部主任,连部遇到难处,肯定要找她,给自己解决困难。 桥肯定要建,但春播才是重中之重。黄述玉抬头注视着他,说:“我可以帮你协调,但建桥一定要放在春播之后。” “我们正在梳理河流淤塞。”林巍很明确告诉黄述玉,他们目前也抽不出手建桥。 两人的意见很快达成统一,朝众人走去。 炊事员端上来一盆绿叶野草,婆婆丁、小叶芹、树头芽、曲麻菜、大耳毛、野小蒜,知青的心神就没在梁倚云身上了。 随着大酱和窝头被端上来,再也没人听梁倚云的演讲,一门心思埋头干饭。 梁倚云不会跟饭过不去,满脸欢喜蹭水利工程连的伙食。 何秋实、耿建两人也吃上了饭。 林巍邀请黄述玉留下来吃饭,黄述玉欣然同意。 到溪边洗手回来,黄述玉跟八一农大学生坐一起,第一口肯定先吃野菜蘸大酱,满足了味蕾,再拿窝头。 刚刚梁倚云在那里激|情演讲,何秋实和耿建分别找副连长和指导员了解大泽的水域分布情况,且相对集中的水域分布在哪一块,还得到了一张最新绘制的地图。 何秋实把水利工程连绘制的地图拿到黄述玉面前。 黄述玉连忙把地图铺在膝上,何秋实画出一个区域:“大泽可能还有一个地方适合种植水稻,就是要修建水库的地方。” “明天我和何师弟前往那里采集数据,梁师妹留在场部采集数据。”耿建说出了他和何秋实商量的结果。 “这里将成为蓄滞洪区,我不建议在这里种植农作物。” 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三人仰头,就看到林巍眉头紧锁盯着地图。 “水稻抽穗扬花期对水的需求量最多,水的深度至少要30毫米,我还担心湖泊里的水无法满足水稻的需求,听你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耿建有一块试验田,水稻抽穗扬花期,他抽地下水灌溉稻田,地下水温度低,必须先经过晒水,这些水才能流入稻田。 他缺水缺怕了,听到林巍说湖泊附近水多,他激动地手舞足蹈。 梁倚云和何秋实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兴奋。 自己不仅没打消他们的念头,还让他们更加疯狂!林巍头疼得厉害,对他们说蓄滞洪区不适合种植经济作物的原因。 三人想当然说挖一条沟,把多余的水引到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这番言论,把林巍气得够呛。 他仨满脑子全是水,没有办法跟三人沟通,林巍转头十分严肃跟黄述玉说在蓄滞洪区种植水稻的危害。 演戏小能手小黄同志一脸严肃听林巍讲危害,还能抓住时机附和林巍,没有人想到她其实在跟弹幕沟通。 黄述玉好好跟弹幕讲话,呼唤不出来,她在脑海里张牙舞爪发疯。 弹幕急急巴巴收集百年来世界各地治理洪水的资料,一股脑甩给稳定发疯的黄述玉。 上面有黄述玉熟知的葛洲坝,还有一个黄述玉从未听闻的三峡大坝。 这是一座用了2689万吨混泥土,30万吨钢筋,25.5万吨钢材修建的大坝,300万吨级的炮(弓单)只能对它造成一个小小的缺口。1 黄述玉呼吸急促,身体颤簌。 这是震撼的,兴奋的。 难以言说的喜悦从黄述玉眼中喷发而出,被这双眼睛盯着,林巍一时间忘了说话。 “你说得对,在蓄滞洪区种植耐湿性强的树木,柳树和水杉。”黄述玉喊三人快别吃了,跟她一起回营部。2 营部的干部没回来,依旧在各连部蹲点,和连部知青同吃同住。 依旧只有小李一个人在营部。 正在缝补衣服的小李听到马蹄声,把衣服放进针线笸里,提着马灯跑出去。 “小李,有人回来吗?”黄述玉喊。 “没有。”小李举着马灯迎上前,“我给你们留了菜团子。” “我们在水利工程连吃过了。”黄述玉把马放回马棚,走到小李身边,低声说,“看紧马,别让任何人把马骑走了。” 黄述玉嘴中的任何人指的是何秋实三人,他仨脸上的不以为意太明显,明晃晃告诉别人他仨要偷跑到蓄滞洪区。 “保证完成任务。”小李小声且郑重说。 “我的住处在哪里?”黄述玉突然问。 小李举着马灯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走进一间苇棚, 里面盘了一个炕,摆了一套书桌、书架,还有一个梳妆镜。 “这是杨木匠给您做的。”小李在心里默默说整个营部,只有黄主任有这个待遇。 黄述玉弯腰,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感到陌生。 黄述玉对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问好,随即背过身,问梁倚云:“梁技术员,你和我住,可以吗?” 梁倚云看耿建。 刚刚在水利工程连,但凡黄述玉让他们和林巍辩论,他们输给林巍,黄述玉听取林巍的建议在蓄滞洪区栽树,他的意见都不可能这么大! 黄述玉都没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直接否定了他们。 等于宣判他们死刑! 他们骑马回营部途中,他们故意落后黄述玉一大截,在后面商量他和何秋实趁着夜色跑到蓄滞洪区,拿出证据向黄述玉证明这里可以种植水稻,梁倚云留在这里拖住黄述玉。 耿建朝梁倚云点头。 农学院学生有着自己的坚持,更有自己的傲骨。他们要向黄主任证明林巍危言耸听,林巍是错的。梁倚云悄悄攥紧拳头,嘴角上扯,说:“好。” 两人在她眼皮底下搞的小动作,全被黄述玉看在眼里。 黄述玉假装没看到,问小李:“还有空房间吗?给何技术员、耿技术员安排到一间。” “我之前去叫司务长,遇到了曹会计,把你回来,还带来了三个技术员的消息告诉曹会计,曹会计让我俩搬过去跟杨木匠住。”小李不好意思说,“我们的房间有些简陋。” “杨志强在营部?”黄述玉问。 “他带队员去伐木去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小李带他们到一间除了炕,就没有其他家具的苇棚。 他们为了丰富的数据来到这里,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面对如此简陋的房间,何秋实、耿建坦然接受。 物资的匮乏通过双手,尚且能得到改善,精神的贫瘠能够摧毁人的精神世界,终将长成附骨之疽,让人在腐烂中狰狞的死亡。 他们誓死守护自己的精神粮草。 “我们就住这里了。”耿建到营部把行李搬到这里。 何秋实、梁倚云追上去,三人交头接耳密谋着什么。 黄述玉小声叮嘱小李一定要看紧马,想想不放心,加了一句:“看好粮食。” 她到帐篷把自己的炕桌、炕柜搬过来给两人用。 梁倚云在何秋实、耿建两人的房间,没有离开的打算。 黄述玉跟梁倚云说:“你先睡,不用等我。”说完,她风风火火回到办公室写材料。 早上,小李做好了早饭,去叫技术员吃饭,发现人不见了,他在营部附近寻找,看到梁技术员在距离营部三里地的地方采集数据,他跑过去问梁技术员另外两个技术员在哪里,梁技术员摇头。 小李跑回营部骑马去找人,朝外找了二十里地,没有找到耿技术员、何技术员。 小李急得快哭了:“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你们可千万别走丢。” 小李骑马回营部,跳下马,跌撞跑进办公室:“黄主任,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不见了。” 惊醒了趴在桌子上小憩的黄述玉。 黄述玉突然跳起来,边往外走边问:“马少了吗?粮食少了吗?” “马没少,就是昨晚我留的菜团子没了。”小李委屈说,“我都把菜团子装篮子里,把篮子吊房梁上,还是被老鼠偷吃了,它们真欺负人。” 来到外间,黄述玉发现挂在墙上的两支步(木仓)没了,昨晚该不会是他俩在外间搞出的耗子动静吧!黄述玉跑去两人的房间,床铺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两人的挎包和水壶也没了。 “菜团子未必是老鼠偷吃的。”黄述玉朝外走。 小李看着空荡荡的火炕,猛地反应过来菜团子被耿技术员、何技术员拿走了。 “我马上到连队喊人把耿技术员、何技术员追回来。”小李去骑马。 黄述玉喊住他:“他们自己会回来,用不着去找,你去把曹会计喊回来。” 小李翻身上马:“好。” “把营长、政委、参谋喊回来,我们要开一个紧急会议。”黄述玉喊。 “好。”小李高声回应。 只有小李一个人,梁倚云没去拦路,继续观测数据。 黄述玉来到溪边,赤脚踩在两个石头上,浸湿脏衣服,将其放在平坦的石头上,撒上洗衣粉,用棒槌捶打,在溪水里一摆一搓,摆去泡沫,再一拧,把衣服撂盆里。 黄述玉端起盆,哼着轻快的小调回到营部,把衣服搭在苇棚后面的树杈上,到锅里拿了一个菜团子,吃着走进办公室,拿一棵晒干的婆婆丁放茶缸里,倒入开水,端着茶缸来到电话前,放下茶缸,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 电话被转到王部长手里,黄述玉生咽,把嘴中的菜团子咽肚子里:“喂,部长,是我,黄述玉。技术员已经安全抵达大泽,稻种什么时候到位啊!” “我好像听说他们要采集数据。”王部长。 “他们采集数据,也不妨碍育种啊!”黄述玉,“部长,育种宜早不宜晚,而且这是我们第一年在大泽垦荒,不了解大泽的积温状况,假如就晚那么几天,水稻扬花期积温不足,导致水稻歉收,那得多气人。” 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在八一农大,真的有用心学习水稻方面的知识。 既然批准了黄述玉在大泽试验种植水稻的请求,早晚都是要给她稻种,现在给她也行,省得她总是烦他。 “我去帮你协调。”说着,王部长要挂断电话,被黄述玉喊住,“你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水利工程连要在大泽上架起一座桥,确保粮食能够安全运出大泽。”黄述玉耳朵紧贴话筒,王部长有严重的鼻炎,情绪一激动,呼吸会不畅通,确认王部长的呼吸平稳了,她说,“工程量巨大,仅靠工程连,无法在秋收前完成,需要动员垦荒知青。” “今年的春季大拉练和秋季大拉练,没有大泽垦荒知青。”想到什么,王部长补充道,“你们营是新建的,不能放松打靶训练。还有,你回头跟陆卫东、毕常青说,有两个连即将到大泽附近放牧,必须安排人在沼泽附近巡逻,防止知青和羊群误入沼泽。” “是。”黄述玉大声说。 “以后这类事不能只在电话里打报告,必须做成报告,到分场部跟我做汇报。”王部长。 “我连夜作了报告。”黄述玉。 “那你怎么不来分场部跟我做报告。”王部长脑门的青筋突突跳。 “我怕在分场部遇到参谋长。”黄述玉真的怕参谋长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到老二连鼓舞知青士气。 那天黄述玉从他那里离开,发生的事他听说了。他不愿意黄述玉掺和进去,因为黄述玉做好了,会被师部的昌新平记恨,黄述玉做的不好,昌新平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羊文康是昌新平安排到二连的,黄述玉在昌新平眼里,就是胆大妄为,打狗不看主人。 如果黄述玉被昌新平抓住小辫子,一定把黄述玉往死里整。 王部长清了一声嗓子:“如果有人到分场部,你让人把报告带给我。” “好。”黄述玉大声喊,不耽误她啃菜团子。 跟王部长通过气,黄述玉喝一口茶,把角落里的黑板搬到外边,在黑板的三个方位写:水稻、架桥、大白菜。 用直线连起来。 陆卫东、毕常青、参谋庄高阳、曹会计赶回来。 曹会计拿着工资条和黄述玉交给他的文件袋,带上小李,骑马去分场部,顺道把黄述玉借的马还给马场知青。 这些马很通人性,追着曹会计、小李跑。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聚在黑板前,研究黄述玉写的三组词。 三人讨论了很长时间,黄述玉走过来,先跟三人分享她在八一农大的学习经历,又把她回到大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王部长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陆卫东把垦荒进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接下来,四人开始开会。 会议确定了在沼泽周边种植水稻,大白菜是大泽上第二大经济作物,春播结束后,动员垦荒知青建桥。 四人又对三件事做了详细的安排。 傍晚,梁倚云回到营部,黄述玉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心虚地躲着她。 黄述玉把梁倚云介绍给三人认识。 “小李不是说来了三个技术员吗?”小李没来得及跟几人说有两个技术员偷走菜团子跑了,陆卫东才有这个疑问。 梁倚云尴尬地躲了出去。 黄述玉把另外两个技术员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理想主义。”陆卫东拿铲子,去挖今晚的菜。 毕常青、庄参谋跟上。 黄述玉蒸了五屉窝头,挖了一碗大酱出来。 三人回来了,在洗野菜,黄述玉去找梁倚云,在溪边找到她,喊她回来吃饭。 营部一片闲适,耿建、何秋实可就惨了。 当食物吃完,水还剩两口,耿建、何秋实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彼此没有沟通,却默契的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傍晚,两人终于回到营部,热泪盈眶,丢下步(木仓)、挎包、水壶,踉踉跄跄朝水缸奔去,抱着水瓢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水。 身体恢复了生机,两人来到饭桌前,拿起窝头恶狠狠吃。 没有等到嘲笑声,说教声,两人抬头看向众人。 “别光吃窝头,吃点菜。”毕常青把野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12来源百度百科 第47章 第47章 这个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是意外的温和,让敏感的、眉眼满是愤恨的两人怔在当场。 人家没有和黄述玉沆瀣一气,好像真的在关心他俩,话里也没有夹枪带棒,讽刺他俩狂妄无知,批判他俩思维荒唐。 两人面颊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各种野菜都拿一点,用忙碌来掩饰窘态。 “这个是我们营的政委,你们可以叫他毕政委。”黄述玉又把营长和参谋介绍给两人认识。 那个眼神和神情都很严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样子的人是营长,那个眼睛小,还一直笑眯眯的人是参谋。 这是耿建、何秋实,包括梁倚云对三人的最初印象。 耿建、何秋实并没有因为黄述玉主动向他们低头,放弃对她的敌视。 这个坚执不从、深闭固拒、独断专行的营部干部,她一定会为了她的决定懊悔。 一定! 众人还在吃饭,耿建、何秋实放下筷子,捡起被他俩丢在地上的步(木仓)、挎包、水壶,回到苇棚,抱着炕柜、炕桌出来,把黄述玉的东西归还黄述玉,坚决跟黄述玉划清界限,不接受黄述玉虚假的善意。 “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把我们困在大泽,因为我们为了理想而来,为了让同胞不再饱受饥饿而来。”耿建背着黄述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钻进了苇棚。 “我们不会主动离开大泽,除非这里开满了稻花。”何秋实关上了门,拒绝和黄述玉和解。虽然他们选择留下来指导知青种植水稻,但他们仍坚持在蓄滞洪区建第二个水稻种植基地。 不会改变! 庄参谋之前在矿业部当文书,三五不时撞见刑事案件,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无法避免让自己牵扯进去。大泽需要一位参谋,他的领导送给四分场一千条新麻袋,顺利把他送到大泽当参谋。 麻袋可是战略物资,而且麻袋还不便宜。 打了四个补丁的麻袋还能卖到0.5到0.8元一条,可想而知麻袋有多稀缺。 尤其凌汛和洪水到来,麻袋更是有价无市。 非常值钱的庄参谋此刻心虚地低下头,他怀疑大泽与世隔绝,每个连队又有营部干部蹲点,让大泽不具备发生刑事案件的条件。他的霉运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变异,开始影响身边的人,黄述玉就是被他霉运体质影响的倒霉蛋。 黄述玉经历的事,他和毕常青都经历过。不被理解,他们也曾委屈过,也曾歇斯底里过,擦擦眼泪,还是要往前走。 他们情感上不希望黄述玉被人误解,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黄述玉通往成功道路上一定要迈过去的一个坎。 黄述玉却笑容灿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何而笑,只有她知道她要在兵团撤销,解放军撤走,知青返城前,让四分场农业上一个新台阶。 昏暗的煤油灯下,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在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梁倚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除了不和黄述玉说话,耿建、何秋实跟营部每一个人相处的都十分好。 其实就算他俩要和黄述玉说话,也找不到机会,因为黄述玉每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连跟黄述玉住一起的梁倚云,每天都见不着黄述玉。她起床,黄述玉早就走了,她睡觉,黄述玉还没回来。 三个技术员从别人口中知道黄述玉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知青们领到工资,向她反应购买生活用品不便,他们的洗衣粉、肥皂都用完了,由于春播紧张,他们没有时间离开大泽,去补齐生活用品,她立即向兵团供销合作总社申请把供销社开进大泽。 供销合作总社没给她回复,她直接到场部,让领导给大泽知青解决购买生活用品难的问题。 “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你是不会消停的。”场部d委书记颇为头疼说。 “有您顶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明明她跟李书记没见过两面,但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李书记气乐了,开始撵人:“把申请留下来,你,赶紧滚!” “好嘞!”黄述玉回答的又清脆又洪亮。 她放下申请,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草药,都是些补脾益气、治疗湿气寒气的草药,关于草药的用法和忌讳,她都写了下来,塞进药包里了。 黄述玉放下东西就跑,跑了老远,还能听到李书记的笑骂声。 有一瞬间,黄述玉产生了动摇,李书记真的用得上这些草药吗? 白部长不在场部,黄述玉去见弘秘书,给了弘秘书两份草药,一份他的,另一份是白部长的。 告别了弘秘书,黄述玉还饶了一个圈去化工厂,关切地询问金属罐里是什么,离开化工厂,带回来一批化肥。 这天耿建、何秋实和梁倚云扛着土壤检测仪器回来,远远地看到人牵着马群蹚过青石板路,马背上驮着三袋化肥。 这批化肥就是化工厂特批给大泽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水位上涨,卡车开不进大泽,黄述玉找马场知青借马,把化肥运入大泽。 人用来躲雨的帐篷,让给了化肥住。 人只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好运随时会降临。黄述玉接到分场部的电话,王部长告诉她稻种后天到达大泽,下午,她又接到供销合作总社的电话,总社让大泽准备好房子,下个月,供销社会走进大泽。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各连队。 营部的广播员在广播上通报了这两个好消息。 通过这些天的记录,观测数据,三名技术员得出大泽上的积温具备了播种水稻条件的结论。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跑出苇棚,去找毕政委,询问毕政委稻种什么时候到。 三人跑在半道上,“稻种后天到达大泽”,每一个字,都是一击鼓声,剧烈地敲打三人的耳鼓。 三人高兴极了,抱在一起欢呼。 大泽上的知青都和他们一样高兴,在荒原上,眼中含泪喊:“逆流而上,不甘平凡……愿意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召之即来,来之能战……”1 国家需要他们戍边,他们来了,国家需要他们垦荒,他们就能拿起铁锹垦荒。 黄述玉和他们一样,眼中有泪,也有笑。 她跑去跟政委商量建房子。 毕常青到各连队寻找泥瓦匠,把他们带回营部建两间房子,用麦秸和黄泥做建房材料。 黄述玉又去找杨志强,和他沟通做怎样的货架。 杨志强暂停了囤木料,带领十名队员制作货架。 王部长上次说会有知青来这里放牧,陆卫东立即安排一个排,以班为单位,轮流在沼泽附近巡逻。 来的是另一个马场的知青,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 后来又来了一个班的知青来这里放羊。 就变成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营部在他们眼中十分神秘,他们渴望揭开这层面纱。对面知青的哭声笑声惊动了他们,他们立刻跑到水边,隔着一道宽阔的水面,听不见他们在哭什么,笑什么,还能隐约听到广播声,辨认不出广播在说什么。 他们终于忍不住,结伴蹚过青石板路,来到营部。 站岗知青跑过来跟黄述玉说对面的牧场知青来他们营部了。 黄述玉跑到场部大门口,就看到十个牧场知青伸着脑袋,眼中全是好奇和震惊。 “我们在对面听到动静,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就想着过来帮忙,没想到是一场乌龙。”羊班知青侯芳玲站出来说。 黄述玉邀请他们进来,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黄述玉跟他们说:“营部供销社开起来,欢迎你们过来买生活用品。”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都很高兴,回去后,把这边情况跟战友们说了一遍。 第二天,又有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来这里玩。 羊班知青养的狗生了崽,抱了一只狗崽过来,通讯员小李狠心用两张工业票跟羊班知青换了小狗崽。 黄述玉又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他们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黄述玉说:“我们都是战友,现在又是邻居,留你们吃顿饭不是应该的?难道我遇到困难,你们会不帮我?” 他们就不在推诿,留下来吃饭。 运输稻种的卡车如约来到大泽,只不过被阻拦在大泽对面。 黄述玉蹚过青石板路,和司机商量该怎么办。 马场知青得知黄述玉遇到了困难,贡献出马匹,让马把稻种运到对面。 黄述玉“喜出望外”,不住地跟他们道谢。 “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马场知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以想象他们笑的是多么的开心。 羊班知青也来帮忙,把稻种搬运到马背上,马场知青牵着马蹚过青石板路,营部知青把稻种搬卸下来。 今天白天巡逻队伍中有一个来自赫哲族的知青。赫哲族擅长捕鱼,他每次去巡逻,都会带几条手臂长的鱼回来。 之前都是师傅长做鱼,今天黄述玉高兴,亲自下厨做鱼。 她掏出家里给她寄的辣椒面,装了半盆师傅长腌制的酸菜,她还做了一些改良,放了一些泡菜,做了一大锅酸辣鱼。 黄述玉把马场知青、羊班知青留下来吃饭,又给看守马和羊的知青单独留一份,等他们回去,把这份饭菜带回去。 黄述玉在北大荒待了一年,她都没有意识到她不那么能吃辣,看大家大快朵颐吃酸辣鱼,还在嘀咕大家怎么和她这个湘妹子一样能吃辣。 送走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黄述玉喊上何秋实三人到场部开会。 何秋实、耿建现在对黄述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面敌视她,一面又敬佩她。 虽然她独断专行,但她对知青是真的好,好的没有一丁点私心。 梁倚云乐颠颠跟上黄述玉,何秋实、耿建内心煎熬着跟上。 办公室外边摆了一张桌子,前面放了一块小黑板。 营部干部都在了,就差四人。 随着四人到场,会议马上开始。 会议的主旨是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场会议的重中之重,就是确定水稻的育苗时间。 耿建作为三人的代表,给出了答案:“水稻不似小麦抗冻,就算一秒入冬,也可以返青。虽然现在的积温适合育稻苗,但我担心突发极端天气,育苗失败,我建议再观察一周。” 没想到上面给大泽运来几万斤稻种,三人的压力猛地增大。吃饭的时候,三个被吓傻的人凑在一起商量,都担心北大荒会在春天和冬天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以稳妥为主。 “这个星期,我们也不是没事可做,要晒种。”耿建无法缓解压力,手在袖子里颤抖。 耿建的回答让营部干部震惊,在他们心中,耿建和何秋实都是冒进的主,还十分有自己的原则,更是一个犟种。 黄述玉认真做笔记。 毕常青发现黄述玉还没说过一句话,让她发言。 “我明天要到友谊屯大队一趟,和他们商议如何合作,把他们的佐料和大泽的大白菜以什么样的形式销出去。”黄述玉说,“我会赶在育种前回来。” “黄主任,我和你一起去,然后我们绕道去我们学校,带一批西瓜苗回来。”梁倚云举手发言。 他们这是被自己的同学背叛了!耿建、何秋实突然站起来,撞翻了凳子,要梁倚云给他们一个说法。 “西瓜喜弱酸性土壤,在开花期和膨果期需要大量的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一块适合种植西瓜的土地,这就是我要把西瓜带来大泽的原因。”梁倚云掷地有声说。 “我们可以通过电话向学校申请。”耿建大声说。 “只有把资料递到院长面前,我们才能申请到足量的西瓜苗。”梁倚云严肃地看着他,“耿师兄,老营长给八一农大连续写了六封信,给我们营争取到一个名额,大家推荐你上大学,你还记得你如何亲吻脚下的土地,向这片土地保证你还会回来,你会把自己的余生奉献给这片土地的吗?” “这片土地上有一块土地可以种植西瓜,你要让它荒废吗?”梁倚云眼中温热,倔强地盯着他。 耿建身体一怔,瞳仁颤动,发不出声音。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大家循声望过去,是何秋实在抽打自己。 陆卫东第一时间钳住他。 他忘了初心,被大学生的身份迷失了自我,和耿建商量不把他们发现了一块地,适合种植西瓜的消息告诉黄述玉,这是他们对黄述玉的惩罚。 这些日子,黄述玉的所作所为全被他们看在眼里,她的行为可能有些极端,但是他们不能否认她对知青的真心,更不能否认她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何秋实正视黄述玉,他们存在分歧,但他们的目标一致,他们能够为了一致的目标和平共处。 何秋实朝她伸出了手,黄述玉握上,笑着说:“欢迎你来到大泽,把水稻种植技术带到大泽。” 两人相视一笑。 耿建放下了自尊,选择和黄述玉握手言和。 他们都知道黄述玉和技术员之间的矛盾,隐隐担心他们的不和,让工作出现纰漏。见他们握手言和,营部干部都很开心。 第二天,耿建、何秋实带一个排的知青整理谷场的地,为晒种做准备。 黄述玉跟杨志强交代了一句话,背上水壶和干粮,和梁倚云骑马离开大泽。 陆卫东喊住她,黄述玉调转马头,看到陆卫东和庄参谋骑着马追她。 “述玉,老庄要回矿业部一趟,和你们顺路,让他跟你一起走。”说完,陆卫东转过来埋怨庄参谋,“你(木仓)法准头差极了,你说你一个人回矿业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把你喊回去的老领导会一直愧疚,我们也会伤心。” 无法跟大家解释他命里带衰,庄参谋有苦难言。 “庄参谋走吧。”黄述玉骑马赶路。 庄参谋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跟上黄述玉。 庄参谋走前,期期艾艾的眼神让陆卫东中午打盹,做了一场噩梦。 天黑下来前,三人找到一个适合夜宿的地方。 三人选择在这里休息一夜。 庄参谋要单独行动去寻找树枝,被黄述玉制止,三人一起行动去找树枝。 “庄参谋,你以前在矿业部做什么的?”黄述玉好奇问。 “叫我老庄就好。”说完,庄参谋回答黄述玉的问题,“我以前在矿业部做文书。” 矿业部发生大大小小的凶杀案,都有我的身影,你就说你怕不怕吧,反正我都怕我自己! 庄参谋只敢在心里说。 “你们发现过黄金矿吗?”梁倚云的声音从庄参谋身后传来。 庄参谋突然往树后面躲。 梁倚云吓得往树后面窜,还不忘喊黄述玉,让黄述玉赶紧躲起来,有情况。 黄述玉迅速在地上打一个滚,躲起来,摘下背上的(木仓),警惕地观察四周。 结果就是一个乌龙。 事实证明庄参谋胆子特别小,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庄参谋犹如惊弓之鸟。 黄述玉和梁倚云一致决定把庄参谋的大惊小怪视而不见。 三人捡到足够的树枝回去,先升起一堆篝火,然后从袋子里掏出干粮啃。 梁倚云追问庄参谋:“矿业局发现了黄金矿吗?” 这个是要保密的,庄参谋找个话题,把梁倚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弹幕说附近有一座小型的黄金矿,黄述玉手中的干粮掉地上,又被她若无其事捡起来。 梁倚云的注意力都在庄参谋身上,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1来自中国青年网 第48章 第48章 弹幕自个儿给黄述玉普及砂金矿的成因和类型,黄述玉笑得十分谄媚掏出地图,厚着脸皮求弹幕在地图上面标出砂金矿的坐标,她也不贪心,五,不,三处就行。 黄述玉想吃屁呢! 以为自己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豆子,拎着他的腿抖抖,豆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她捡起来,就是一个砂金矿坐标! 弹幕无比庆幸自己现在在这个时空没有实体。 闪屏的弹幕突然安静下来,和弹幕相处一年的黄述玉猜到弹幕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时代,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手段记录着这个时代。 他突然安静,一定发生了让他感兴趣的事。 黄述玉立即从冥想的状态脱离出来,就听到庄参谋说:“当时,哈市总共有270万人民,全部参加进“深挖洞”的备战中。” “小学生力气小,只能搬砖。他们为了多搬一块砖,在木板两端凿洞,用铁丝或者绳子拴着,套脖子上,端着木板搬砖,一次可以多搬三到四块砖。你走在哈市街道上,会看到每个小学生脖子上涂满了红色或者紫色药水。” “当时哈工大、哈军事工程学院迁走了一大半,很多重要的单位向农村疏散。” “到处都是出售房子的。” “哈市上空经常响起防控警报声。” “我们都知道这场仗迟早要打,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战争的灾难由我们这一代承受,将和平、岁月静好留给下一代。” 梁倚云再也记不起黄金矿,吸了吸鼻子,轻声问:“老庄,你害怕吗?” “不怕,我们每一个学生都渴望英勇赴死,这是无上的荣光。”庄参谋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庄参谋的声音在梁倚云、黄述玉心头掀起了激昂的回响。 弹幕:[我国现在有30个重装合成旅,军事装备自己造,7个旅配99a,现在重启99a生产线,国家和人民正在努力让每个省都有一个重装合成旅。] 黄述玉垂眸,把地图装好,掰树枝放到篝火上,上扬的嘴角向人展示她的好心情。 刚刚她搂草打兔子,打到兔子,她开心,没打到兔子,她也不可惜。 意外得知祖国在未来是那么的强大,黄述玉是激动的,好想这个时代的人,人人长命百岁,见证祖国一步一步走向强大。 今晚,三个人分三个时间段守夜,黄述玉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把自己放在第二个,抱胸靠树上睡觉,睡着前,还在想怎么才能意外的发生金矿,不会留下表演地痕迹。 “我深深的怀疑我俩生错了性别。”情绪稳定、不擅长争执的庄参谋低声嘟囔。 作为第一个守夜的他,把镜片擦亮,抱(木仓),警惕的观察四周。 “老叔,我们回去吧!” “我听说这里葬着几个垦荒知青,他们每天晚上变成鸱鸺,谁听到他的哭声,魂就会被他勾走。” “他们这个班接到命令来这里找矿,几个队员意外去世,剩余的队员从这里撤走了。矿业局不会无缘无故派他们到这里,这里一定有矿。” “老叔,你从哪里听到的?”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踹屁股声,又传来一声怒喝:“赶紧给我找知青的墓地!” “老叔,那边好像有火?” 庄参谋连忙摇醒黄述玉、梁倚云,梁倚云嗓门大,怕梁倚云惊扰到那群人,慌乱之下,捂住梁倚云的嘴巴。 一开始黄述玉还以为庄参谋被风声惊吓到,直到她听到踩断树枝的声音,她惊出一身冷汗,朝梁倚云做出噤声的动作,打手势告诉他们骑马先走。 挣扎的梁倚云安静下来,快速点头。 三人来不及熄灭篝火,骑上马离开这里。 三人来到这里。 两个小伙子丢下土(木仓),脸色惨白抱在一起,结巴说:“是知青的鬼魂升起的火,老叔,我们还是跑吧!” 中年男人在篝火附近发现了马粪,蹲下来检查,还是新鲜的,反应过来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马蹄声。 中年男人骂两人没出息,赏两人一脚,催他们去找墓地,自己坐下来,土(木仓)就放在身边,摘下破旧的水壶,一脸沉醉闻酒香,啜一小口。 黄述玉三人跑出了十里地。 庄参谋跟两人说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老庄,你知道那个班是什么情况吗?”黄述玉问。 “没听过。”庄参谋,“我是71年冬季调到矿业部的,这件事应该发生在71年冬季之前。” “他们找知青的墓地干嘛?”梁倚云想不通。 不管他们找战友的墓地做什么,但决不能让他们打扰战友的安息。 这里离大泽最近,黄述玉让庄参谋、梁倚云回大泽搬救兵。 庄参谋坚决反对黄述玉的安排,黄述玉严肃说:“老庄,你的任务不只是搬救兵,还要向矿业局打听当初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那边弄清楚连你都不知道的事,老乡是怎么知道的!” 庄参谋也知道由他去打听,效率最高不说,或许还能从老领导那里打听到一些秘辛。 “黄述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许擅自行动。”得到黄述玉的答应,庄参谋带着梁倚云连夜赶回大泽。 庄参谋、梁倚云走远,荒原上只有一人一马。 不敢点火的黄述玉问弹幕:“这群盗贼找到金矿了吗?” [它之前是工程连开凿的山洞,用来储备战时物资,后来被废弃了。01年被发现,那时已经被好几波人胡乱开采过,并不能确定第一个开采事件发生在哪一年。] [没看到金矿前,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们是第一波人,更不能下结论,他们找到了金矿。] 黄述玉沉默许久,问:“你能够监视那群人吗?” [我的视线以你为中心,最远不能超过10米。] 离他们十米不就行了! 黄述玉骑马往回走,弹幕没有阻止。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计划了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 她藏好马,小心翼翼靠近那群人。 [我发现他们了。] “要不要再靠近一点?”黄述玉在脑中询问。 [不用。] 下半夜,三个盗贼找到了知青的墓地。 小伙子嘴中的老叔很是不屑地说:“勘探矿的知青最清高,比普通知青的工资高,票也比普通知青多。他们的队友把他们埋在这里,一定把他们生前的物品也一并埋进去了。” 两个年轻人眼中的贪婪比篝火还在炽热,不用老叔开口,他们从腰间抽出行军铲卖力撅坟墓。 “你们在这里挖,我去附近看看。”老叔朝山上走去。 最强的人走了,弹幕怂恿黄述玉干那两人。 黄述玉迅速移动到射程内,弹幕当她的瞄准镜,在小伙子的大腿和肩膀上各打一(木仓)。 (木仓)声惊醒了这座小山,同样也惊动了小伙子的老叔,他们的老叔毫不犹豫抛下他们,往山里逃窜。 弹幕没有检测到小伙子的老叔,黄述玉又朝前移动三米,藏在树后面。 一个子(弓单)从其中一个小伙子脸庞擦过去,在地上疼的打滚的两个小伙子一秒变成雕塑,一动不动,生怕他们乱动,导致子(弓单)打中他们。 脸上的扭曲狰狞泄露他们真得很疼。 “把土(木仓)和行军铲丢过来。”黄述玉。 两人乖乖地照着做。 “解下裤腰带。”黄述玉。 感受到屈辱的两人不敢犹豫,照着做。 黄述玉走出来,清点两人丢过来的武器,把武器收拢放树边,用弹幕教的方法,用两人的裤腰带,把两人的手脚捆绑起来。 黄述玉去收集树枝,点燃篝火。 她现在不怕两人的老叔发现她的位置,而是怕他不敢来。 黄述玉把土填回去,用袖子轻抚去墓碑上的灰尘,清理附近的杂草,盘腿坐下,盯着墓碑出神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树林里有嚎啕的风声,有悲惨的哀呼声,凄凉地诉说他们多么的可怜,召唤人下来陪他们。 失血过多、脸色失去血色、头晕目眩的两人吓得往黄述玉那里蠕动。 听到动静的黄述玉扭头,掏出手电筒,朝他们走去。 “呜呜,他们的鬼魂朝我们索命,求你,带我们兄弟离开这里。”两人头点地,哀求道。 “他们死后,变成英魂,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会伤害我们。”黄述玉轻缓地开口。 “我们要挖他们的坟墓,他们不会守护我们,他们要带我们下去陪他们。”两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住地磕头,黏上了枯叶和泥土。 [他俩被吓尿了。] 黄述玉嫌弃地把两人扯到篝火边,担心两人熬不到救兵来,跳过审判这一步,就嗝屁,黄述玉给他俩止血。 黄述玉丢下两人,抱走了两人的武器,把两人的武器和马藏在一起,走之前,拿一个行军铲别腰间,来到最初点燃篝火的地方,抽出行军铲,铲土埋灭火星,她回去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两人。 确认两人只是昏过去,没死,黄述玉按照弹幕的指示来到废弃山洞。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每一寸洞壁。 弹幕没有回应,黄述玉继续扫视洞壁,耳朵却警惕地注意外边的声响。 三个小时后。 [金矿并没有被人私下里开采过。] 黄述玉十分激动。 按照弹幕的指导,黄述玉的手指从洞壁上滑过,光束打在上面,闪烁着金黄色光芒。 这是沙金。 如果没有弹幕的指导,她绝对发现不了沙金,在这落后的时代,知识珍贵的时代,工程连没有发现沙金,也很正常。 金矿飞不走,即便被小伙子的老叔发现,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开采。 黄述玉下了山。 巡查了一圈,小伙子周围没有增加新的脚印。 两个小伙子已经彻底被他们老叔抛弃了。 黄述玉没有和小伙子待在一起,而是隐藏了起来。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一辆卡车来到这里。 黄述玉火速窜下树,跑到空旷地带,朝卡车招手。 搬救兵来到三人分开的地方,庄参谋、梁倚云没有看到黄述玉,看到了黄述玉留下的记号,两人脑袋轰地一白,只感到天旋地转。 根据记号,一行人来到这里,就看到黄述玉活蹦乱跳朝他们招手。 庄参谋气得不行。 梁倚云也气,气黄述玉讲话不算话。 了解黄述玉的毕常青虽然知道黄述玉不会乖乖待在那里,当黄述玉领他们去看两个盗贼,毕常青脸色倏然难看。 注意到战友的坟墓被动过,拿黄述玉没有办法的毕常青把怒火发泄到两个昏迷的盗贼身上,按住两人的伤口。 陷入梦魇的两人被疼醒,手脚被缚束住,无法抱着毕常青的大腿感激他,两人就像虫子一样向前蠕动,脸蹭毕常青的裤腿,呜呜痛苦感激毕常青。 两人不光嘴上感激毕常青,还供出抛弃他俩的老叔:“我老叔是一个盗墓贼,八个人消失一段时间,最后只有我老叔一个人回来。他不知道被什么吓破了胆,决定改行,拉我俩入伙,我俩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黄述玉怀疑两人的老叔还藏在山里。 毕常青安排四个知青看住两人,正要带人进山搜捕盗墓贼。 “我发现了一座疑似金矿的山洞。” 黄述玉一句话震的在场的人耳朵轰鸣。 毕常青安排两个班进山搜捕盗墓贼,自己则马不停蹄带上剩余的人跟随黄述玉去山洞。 按照黄述玉教的方法,手上真的有金粉。 他们无法分辨这就是金矿,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庄参谋身上。 来自矿业局的庄参谋无法百分百确认这是座金矿,但这是座金矿的可能性非常大。 庄参谋接受了黄述玉的提起,跟矿业局联系,询问了当年的事。 矿业局那边给出答复,68年,有一支工程连在这里开凿山洞,当初工程连的连长进入矿业局,在矿业局工作半年,突然说这里具备生成矿的条件。 70年,矿业局下属单位安排一个班来这里探测矿。 遇到罕见的泥石流,六个战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矿业局下属单位立即把剩余的人喊回去。 进入矿业局工作的连长十分愧疚,主动离开了矿业局,现在在图书馆工作。 他又打电话给老领导,问老领导能否把他们迁入烈士陵。 老领导没有立即给他回复,说要开会研究,说如果他回到那个地方,第二天看到矿业局的人,代表六名战士就能迁入烈士陵。 当毕常青和黄述玉安排司机开卡车回大泽,打电话向矿业局求助。 庄参谋没有提起这件事。 黄述玉学过战场急救,简单布置了一个急救场所,把两个小伙子身上的子(弓单)取出来,把消炎药掰成两半,喂进两人嘴里。 另一边,知青搜查一天一夜,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盗墓贼。 叔侄三人被绑在了一起。 荒原上出现一辆卡车。 营部的卡车最快也在回来的半道上,这辆卡车不是营部的卡车。 所有人戒备地注视着这辆卡车。 卡车离大家还有十米远,庄参谋突然跑出去,有大家看不懂的激动。 卡车上下来一个人,是庄参谋认识的人,王家顺。 庄参谋带他去见毕常青、黄述玉。 “领导派我们接战友回家。”王家顺说完,回头招手,卡车上下来10个人。 “你们不是过来勘察金矿的?”毕常青错愕问。 王家顺愣在当场。 两拨人沟通完信息,推测出矿业局那边开会,安排人过来接战友回家,他们这边安排人回大泽向矿业局求助,错开了。 所有知青一脸肃穆为战友献上野花,向战友告罪,他们去勘察了一个山洞,完成了任务,立刻带他们回家。 一群人再次来到这个山洞。 王家顺带人勘察山洞,分析岩成形成的过程,具备形成沙金的条件,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有一座金矿。 第二天,大泽的卡车回来了,紧接着矿业局带着仪器也来了,场部也派人来了。 盗墓贼叔侄三人被押走。 黄述玉跟场部的人说她追盗墓贼,偶然发现这个废弃的山洞,手掌蹭到洞壁,发现了金粉,她怀疑这是一座金矿。 场部的人相信她的这番说辞,她又跟矿业局做完交接手续。 庄参谋已经跟矿业局碰面了,不用她护送庄参谋到矿业局,黄述玉带梁倚云抄近路到友谊屯大队。 这是弹幕给她规划的近路。 两人怎么也算并肩作战过,弹幕对她不再爱答不理。 有了一个奇特的朋友,这种感觉还蛮特别的。 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来过友谊屯大队,社员记得黄述玉,小孩也记得她。 在谷场上玩耍的小孩看到黄述玉,雀跃着跑到地里喊大队长。 黄述玉和梁倚云被一群小孩留在了谷场。 大队长金岳安和会计跑到谷场,就看到黄述玉和一个陌生的姑娘跟着一群娃儿学习用麦秸编蚂蚱。 这时候,黄述玉才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大队长来了。”一个孩子喊出声。 黄述玉把自己编的四不像塞衣兜里,笑着走过去跟金岳安、会计握手。 把梁倚云介绍给两人认识。 得知梁倚云是八一农大的学生,两人局促地把手放衣服上蹭了又蹭,和梁倚云握手。 金岳安邀请两人到大队部,会计牵着马去喂草。 老二连的情况已经传到了金岳安耳中,金岳安担心他们去年冬天的约定不作数,又怕作数,在做不做佐料上摇摆不定,就想见黄述玉,跟黄述玉亲自确认。 他到老二连,站在连部外边,他已经感受到老二连的混乱,掉头就跑。他又不甘心回去,又去了分场部,希望能见到黄述玉,得知黄述玉去学习的消息。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分场部。 最后一次到分场部,领导告诉他,黄述玉会去找他,让他安心在大队等黄述玉。 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 急得嘴上起了一堆小水泡。 等到了黄述玉,金岳安明显感觉嘴上的水泡消下去不少。 从金岳安口中得知他的担忧,黄述玉让金岳安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的约定依旧算数。 看出金岳安心底的不安,梁倚云调侃说:“黄主任不会坑你们的。” “黄主任?”金岳安瞪大眼珠子。 “她现在是营部后勤部主任。”梁倚云说得那叫一个大声。 原本心里还有些顾虑,现在金岳安心里彻底没有顾虑了。 黄述玉升的这么快,她一定走仕途,格外爱惜羽毛。既然她许诺他,就不会爽约。 黄述玉拉着金岳安细聊合作细节。 友谊屯大队拿出清蒸梭子蟹招待两人。 傻傻分不清梭子蟹和大闸蟹区别的黄述玉、梁倚云吃的特别开心。 第二天,黄述玉、梁倚云离开友谊屯大队,前往八一农大。 两人把马暂放到一分场场部,换乘交通工具。 黄述玉依旧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参观大庆油田。 来到农大,梁倚云立刻整理她带回来的资料,去找她的教授,再由她的教授带她去见农学院院长。 黄述玉拿着梁倚云的借书卡到图书馆看书,抓紧时间看北大荒的地理人文。 黄述玉在图书馆泡了两天,直到梁倚云来找她。 梁倚云通知她可以回大泽了。 两人带走了八一农大的一个学生,还有西瓜种子。 这个学生叫管雅,研究西瓜种植技术的。 三人回到一分场场部,黄述玉、梁倚云取回了自己的马,轮换带管雅。 三人来到四分场场部,黄述玉去找王部长做汇报。 大泽要试点种植西瓜,毕常青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如今黄述玉找他汇报,他笑着说:“如果我们吃到大泽上的西瓜,我为大泽知青请功。”自从王部长来到大泽,就再也没吃到西瓜,馋得很呐! 不管王部长心情好不好,黄述玉都会提这个要求:“大泽知青让你吃到米饭和西瓜,你能不能给大泽弄一个明年广交会进场券?” 今年广交会马上结束了,特别精的黄述玉说明年。 想到黄述玉的体质,相信领导也会同意给大泽弄一个入场券。 王部长答应的十分爽快:“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黄述玉乘胜追击说:“部长,我们农场要不要搞一个招商科,以招商科的名义进入广交会?” 王部长眼窝深,此时用一种风雨即来的淡笑打量她。 黄述玉艰难吞咽口水,竭力忽视发麻的头皮,壮着狗胆,继续说:“听说外国人喜欢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搞一个招商科,方便跟他们合作。” 招商科,多么新鲜的一个部门。 王部长已经想到了黄述玉带队招摇过市般的举着招商科的牌子进入会场,一鸣惊人,吸引了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要吸引了老外的兴趣,就黄述玉的人品,骗不死那群老外! 一眼看穿黄述玉目的的王部长没有给黄述玉准确的答案,丢一份报纸给黄述玉,就开始撵人。 黄述玉手忙脚乱接住报纸,瞥见旧报纸快把报刊架压塌了,她要给报刊架减负! “部长,这些旧报纸,您还要吗?”黄述玉目光灼热盯着报刊架,“如果您不要,我带回营部。” 真稀奇。 居然有人要东西要到他面前了! 王部长大手一挥,让黄述玉自己去挑几份报纸。 黄述玉高高兴兴掏出布条,利索地分成两股,当场搓出一根绳子,打包了所有报纸。 眼不见为净,王部长背过身,不去看这货。王部长在书柜里找东西,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既然他能把事情忘了,证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王部长就没在意了。 “部长,没啥事,我就走了。”察觉到王部长不想搭理她,黄述玉不再讨人嫌,拎着报纸去找梁倚云两人汇合,远远地看到两个姑娘身边站着一个人。 靠近,一瞧,是参谋长! 参谋长不至于特意堵她,找她算账吧! 参谋长面朝出口,黄述玉出现,他就注意到她了。 黄述玉的笑容快乐又兴奋,看来王部长并没有给黄述玉打预防针,参谋长嘴角不禁泛起苦涩的笑容。 他还在想怎么跟黄述玉说这事,就看到姑娘佯装镇定走过来,紧攥绳子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参谋长。”黄述玉那双明亮又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成这样了,参谋长一定不忍心和她计较。 平素张牙舞爪、不服管教的黄主任原来也有乖顺的一面。 参谋长带黄述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打开看看。” 寄信人叫俪朱瑛,从杭城寄来的,信已经拆封了。大泽有不少杭城来的知青,难道是知青父母办了病退,让孩子回去顶班? 不仅兵团知青,甚至插队知青前路未明,有人回城顶父母的班也挺好的。 怎么把信寄到师部,还是保卫科! 知青父母该不会是个糊涂蛋吧? 黄述玉带着困惑掏出信,身体遽然僵立在原地。 许久,她僵硬抬头,颤抖的瞳仁倒影太阳的光晕。 为什么一个人能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带着这么深的恶意?又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缠着她? 黄述玉是这么问自己的,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恭喜你,完美地避开那种家庭。” 这是黄述玉前对象的母亲寄来的举报信,甚至寄到师部保卫科,举报黄述玉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姑娘,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胡诌黄述玉知道她儿子的身份,不要脸纠缠她儿子。 信中俪朱瑛反复强调黄述玉这种女人不可能安分,一定在兵团跟多个年轻有为的干部暧昧,她一定会像毁了她儿子前程一样毁了他们的前程。 她建议师部把黄述玉送上gw会审判庭。 如果黄述玉真是这样子的,许多领导早就扒拉一遍身边的晚辈,拎一个出来撮合两人,把黄述玉变成自家人。 但黄述玉把一门心思建设北大荒刻在脑门上,领导也不好成为阻碍她进步的绊脚石。 这封举报信就显得无比的荒谬! 黄述玉跟她儿子已经没有关系了,俪朱瑛女士还来纠缠,甚至颠倒是非黑白,妄图毁了黄述玉的前程和人生。 还含沙射影把她儿子转业的事赖在黄述玉身上,怨恨黄述玉勾的她儿子放弃了前程。 莫不是以后她儿子有任何不顺,都要赖黄述玉? 也不知道黄述玉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认识她儿子! 参谋长真心替黄述玉高兴,及时逃离了火坑。 他伸出手。 刚刚吞没自己的迷雾倏然散去,黄述玉豁然开朗,扬起明媚的笑容,和参谋长握手:“您说得对,是要恭喜我自己。” 人家被牛鬼蛇神缠上,参谋长不好再提让黄述玉回一趟老二连。 参谋长彻底歇了这个念头,又把领导的意思传达给黄述玉:“全师的领导都相信你的人品,千万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否定自己。” * 两匹马载着三个姑娘在荒原上狂奔。 [我帮你算一命吧!] [去掉我这个意外,你也不会嫁给谢满江。] [可能你犹豫、难以抉择,甚至报名到雷州农场当知青,但你最后一定会放弃这个机会,隐瞒了家人去当插队知青。] [你不会和朱修荣有任何联系,甚至早已忘记有这么个人。] [我没有诋毁朱修荣,我是根据朱修荣的性格合理推测。兵团撤销,知青回城不可改变,朱修荣既然转业,他就不可能返回部队。和他同期的军官混得比他好,心高气傲的他必然接受不了,选择离开农场。] [他外表帅气,自以为深情,多才多艺,大概率进军影视圈,说不准还会混进港圈。他家人脉在那里,混得必然不差,待他功成名就时,肯定拍一部自传电影,你肯定是他电影里的女主角。他妈那个样,他又能好哪里,肯定在电影里丑化你,美化自己。] [在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青春伤痛电影是主流,他吃到时代红利,踩着你斩获最佳导演奖项,成为无数女性心中男神,与之相反,你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他凭借这部电影转型成功,但以后拍摄的电影都无法超越这部电影。他吃这部电影的红利吃到老,并且他的子孙靠着抹黑式营销,造谣式翻拍,也吃上了这部电影的红利。] 这已经超出了黄述玉的认知。 虽然她觉得荒谬,但她还是诚实地记下了里面的关键信息。 速记完毕,黄述玉吐槽:“你说的这么笃定,就好像你目睹了我的一生。” [合理推测懂吗!]说完这句话,弹幕噤声,默默地把黄述玉当摄像头,观察这个时代。 [你帮我推测一下,我会回城吗?]弹幕不吱声,黄述玉就烦他。 弹幕似乎认命了,回她:[我们这个年代有一个词语,叫“服从性测试”,你一直接受你妈服从性测试,直到你下乡,才从这个测试中逃离出来,并且慢慢地学会拒绝你妈。你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在你和你妈的通信中,你也能感觉出来。] [你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考上了大学,还是黑省的大学,你离开陇州,直接到大学报道。你妈经常用单位的电话打到大学找你,你妈的“母爱”让你感到窒息,大学毕业后,你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直接出国留学,并在国外定居。] [强调一下,你一直未婚。] 最后一句话,让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的推测有点靠谱。 稀里糊涂的第一段恋爱让她生出无力感,就像一个人溺水,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找不到支撑点。 黄述玉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她不敢随意接触爱情这玩意。 正因为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所以她内心波涛汹涌。 她一会儿怀疑弹幕说的就是她的人生,一会儿坚定的否定掉。 弹幕知道俞芳、张晓婷、常思远的人生,知道自己的人生,好像也不奇怪。 “谢谢。”黄述玉的声音被风吹散。 弹幕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三个姑娘急切地通过报纸了解外界。 这是一个星期前的报纸。 也是王部长丢给她的那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个专栏写发现小型金矿的过程,提到了她,提到了大泽上的知青,更提到当初那个班,还有后来在图书馆工作的老连长。 [据说那个年代的兔子穷疯了,啥都敢卖。我们这个年代是富谁也不能富兔子,有了钱兔子啥都敢造。] [咱们卖给xly和rnrl反隐身雷达,然后我们愉快地欣赏m国所有类型隐形战机十几年。官方在线辟谣,请不要相信小道消息。] [网友们亲切的称呼我国著名的军事专家张召忠少将为战略忽悠局长。] 弹幕活跃了一些氛围,跟黄述玉说这个年代的国家太穷了,贱卖了许多不可再生资源。 黄述玉两人交流了很多。 弹幕毫无征兆又消失了,黄述玉翻出昨天的报纸。 怀着异乎寻常的心情,虔诚地阅览这份报纸。 一般来说,各种报纸送到偏远的营部,起码需要一周时间。 大泽的营部属于偏远中的偏远,要在一周的基础上加两到三天。 在荒原上,看到如此“新鲜”的报纸,十分的奇妙。 随手拿到一份一月份的报纸,尽管已经看过了,她们还是痴迷地汲取上面的文字信息。 西沙群岛军民进行了自卫反击战,姑娘们恨不得扛起武器冲到西沙群岛突突那群侵略者。 汉江丹江口水利枢纽初期工程建成,姑娘们讨论这项工程的意义。 又是三个人轮流守夜。 一份报纸看完,就到了换班的时间。 这晚,没有发生意外事件。 路过金矿附近,那里早已被戒严,为了不惊扰到军队,三人停在远方看了一眼,骑马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还有半日就能抵达大泽,归心似箭的黄述玉抚摸身侧的伙伴,它眼里正在慢慢的失去光芒,干饭都不积极了。 起因是它发情期突然到了,整个荒原,再也找不到第三匹马,它居然丧心病狂冲它的好姐妹发情。 自己给它扎几针,变得无欲无求的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营部所有公马都是你的驸马备选“马”,咱再忍忍,等回到大泽,我立刻安排你选驸马。”黄述玉画了好大一张饼。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信,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闹幺蛾子,更没有发生跑五公里就要休息,死活不肯走的事。 趴在羊群附近打瞌睡的柴犬突然站起来,仰着脑袋高声叫,引起了羊班知青的注意。 远方出现两道急速奔驰的身影。 赤脚站在水里打磨玻璃片的萧春蓉站起来,玻璃片举在眼前。 “科学家,你的望远镜镜片打磨成功了?”科学家是羊班知青给萧春蓉起的绰号,起因是萧春蓉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举动,让他们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她要熬粪便,要不是他们拦着,他们就没锅用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只要一看到萧春蓉出现在厕所附近,他们立刻警铃大作。 元旦那天夜里,突然响起爆炸声,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衣帽不整地跑出去,夜空中的铁树银花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寂寥。 每一天、每一年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每一天、每一年履行一样的职责。 烟花绽放、落下,只是一瞬,留下死寂的沉默。 他们却清晰的分辨出他们的昨天和今天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第二天,萧春蓉自制(火因)花的事传遍了整个连。 “科学家”就成了萧春蓉的名字,不带一丝揶揄和调侃。 “没有。”阴郁孤独的萧春蓉来到北大荒,人变得开朗了。因为这里没有你是精神病的声音,更没有如针扎的眼神。 他们早已习惯了萧春蓉惜字如金。 他们说话间,黄述玉三人已经来到他们眼前。 回到大泽,黄述玉身下的马比她还要激动,不顾一切奔入水里。 黄述玉和羊班知青打招呼的声音被风吹的稀碎,碎发猎猎作响,拍打她的脸颊,可想而知它跑的速度有多快。 水草从青石板的细缝里钻出来,一群小鱼小虾爱到这里嬉戏,眼前突然出现四根“撑天柱”,它们追逐“撑天柱”嬉戏。 水花四溅,又如瀑布一样落下,黄述玉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黄述玉坚信这是马儿给她的报复。 黄述玉大气的原谅它了,还履行了承诺,给它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驸马活动。 当天傍晚,他们在相同的地方开会。 晚上,在旷野上燃起一堆篝火,大家载歌载舞,欢迎西瓜种植专家管雅的到来。 管雅跟黄述玉、梁倚云一个房间,她看着这个漏风,抬头就能看到夜空的房间,整个人惊在原地。 春播在即,一切以春播为重。只要春播结束,大泽上的知青就能抽出手建营房。管雅就这么说服自己住了下来。 第二天,陆卫东带上三个知青跟管雅去看那片据说可以种植西瓜的土地。 毕常青拿着黄述玉带回来的报纸,走进大泽上唯二的土坯房,把报纸糊在墙上。 这里以后就是营部的供销社。 正要跟耿建去看秧苗的黄述玉瞥见毕常青的身影,视线追逐毕常青,意外发现供销社的窗户上装了玻璃,她扭头看营部办公场所,注意到窗户框架被换了,窗户上的油纸被玻璃取代了。 耿建顺着黄述玉的视线望过去,笑着说:“前几天,林巍外出有事,带回来几块玻璃。” “尽管林巍已经十分小心,还是碎了两块玻璃。完好的玻璃正好够安装供销社的窗户,碎玻璃放在那里也挺可惜,杨木匠就想了一个办法,把营部的窗户卸下来,把窗格改小。问题又来了,营部没人会切割玻璃,碎玻璃无法安装到窗格里,羊班知青说他们班的科学家有办法切玻璃。” “科学家尽可能减少玻璃的损耗,杨木匠不嫌麻烦,这次按照玻璃的大小,重新做窗格,导致每个窗格的大小都不一样。” 眼前浮现前几天大家一人做一件事,把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做成功,耿建浮躁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科学家?”黄述玉。 提到科学家,耿建眼中的笑容更浓。 被黄述玉盯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耿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傻笑了很长时间。 “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孩。”耿建抬头,眼里装满了阔野上的绿意。 黄述玉懂了,耿建单方面恋爱了。 黄述玉收回视线,眺望望不到尽头的秧苗。 大泽上的每一个知青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她没有如约回归,耿建、何秋实观察一周气温,和营部干部商量,决定育苗。 黄述玉看到的秧苗,是一周前撒下去的。 秧苗出芽率高,长势喜人。 只要老天爷不给他们增加难度,十天后就可以移栽插秧。 管雅回到营部,兴冲冲跑去打电话给学校,跟老师汇报这边的情况。 西瓜是一种怕涝耐干旱的水果,同时坐果期和膨果期,又需要足够的水。 那是块高地,附近又有水源。 很明显,有人梳理过那边的排水系统。 雨季来临,确保水第一时间排走。 她老师听了她的汇报,让她留在大泽,还让她有任何困难,不要觉得难以启齿,一定向学校寻求帮助。 除了塑料大棚。 他们学院聚乙烯薄膜都不够用。 她学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学生了,有独立解决困难的能力了。 这种小问题自己解决吧。 被学院送出去的师兄师姐,学院都送上最真挚的精神上的帮助。 还想要其他帮助! 院长:“这是对你的磨练,学院不能做你磨练路上的绊脚石。” 老师:“学院是你们强大的后台,你尽管大胆干。” 就再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帮助了。 她来大泽,学院只给她西瓜种子,没让她带西瓜苗离开。 她已经预料到她要从什么都没有,在大泽上搞西瓜种植。 管雅挂了电话,跑去找黄述玉:“我要聚乙烯薄膜,搭大棚,培育西瓜苗。” 黄述玉跟营部干部商量在沼泽边上搭一个哨所,巡逻知青遇到突发天气,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正在讨论着,管雅就找了过来。 “你们学院不提供西瓜苗吗?”庄参谋问,他可是记得梁倚云说他们学院培育了很多西瓜苗。 “我们学院走出去的学生,都是自给自足。”管雅说。 他们在那里说话,黄述玉在认真的回忆场部有薄膜吗? 答案是没有。 哪里最有可能有薄膜? 化工厂! 黄述玉丢下他们,跑去打电话,电话打到了化工厂办公室。 化工厂林书记路过,听到是大泽打来的电话。 他对大泽有很深的印象,从文书手里接过电话。 对面没有发现换了一个人,还在昂扬地说:“头茬西瓜最脆甜,等西瓜成熟了,我安排卡车送头茬西瓜到化工厂。所以,马文书,你们化工厂有没有聚乙烯薄膜?” 西瓜啊! 不去晋、鲁两省出差,还真吃不到! 有一次他在当地弄了两麻袋西瓜,西瓜在路上颠簸了几天,跟他一起回到北大荒。 他给同事分了一麻袋西瓜,还有一麻袋西瓜分给亲友。 当天晚上集体窜稀。 他问大家下次还吃西瓜吗? 大家的答案是必须吃。 黄述玉要在大泽上种植西瓜,凭借他们对西瓜的狂热,必须支持一下。 “不麻烦你送,我们厂里自己安排车到大泽拉西瓜。”林书记把重点放在了前面,再说,“我们这里有聚乙烯薄膜,我明天安排人送一车过去。” 林书记把话筒还给马文书,脚步匆匆离开。 林书记走远了,马文书小声地跟黄述玉说林书记的身份。 薄膜的事成了。 黄述玉敞亮说:“西瓜成熟,我第一个打电话通知化工厂。” 黄述玉这句话说的马文书心里十分舒坦,四处跟人说黄述玉的好。 黄述玉也意识到大家对西瓜有着不同寻常的执著,她挨个给财务科、宣教科、保卫科、基建科、人事劳工科打电话,告诉他们大泽要种植西瓜了。 只要西瓜成熟,她立即安排人给他们送一车西瓜。 黄述玉想了想,又给供销合作总社打去电话。 同样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黄述玉打电话过去已经是晚上了,六大科一个总社的领导第二天早晨得知消息,打电话到场部核实大泽种植西瓜是真是假。 得到是真的答案。 基建科第一个打电话到大泽营部,通知黄述玉,她的申请批下来了,建桥材料两周内送往大泽。 又跟黄述玉打听西瓜的情况。 黄述玉从土壤、地形到水源分析为什么要在大泽种植西瓜,信心十足说大泽上一定长出最清甜的西瓜。 黄述玉描述的太好了,他们还没吃到西瓜,就已经感受到西瓜的清甜。 五大科、一个总社打电话到大泽,想要打听具体情况,一直打不进去,都在骂骂咧咧到底谁占着电话线。 后来,他们都打通了电话,心甘情愿被黄述玉“骗”,只要黄述玉能让他们吃到西瓜。 自从给化工厂打去一通电话,黄述玉自此走上了“不归路”,画大饼更加熟练。 管雅要的薄膜被化工厂送来了,建桥材料陆陆续续到齐,供销社提前一个星期来到大泽。 兵团日报的记者到这里驻点,跟拍西瓜的成长。 大泽知青搭建大棚被孙程栋拍了下来。 今天是供销社进入大泽的第一天,营部给各个连部放了半天假。 除了站岗知青,大泽上所有知青齐聚场部,热烈地欢迎供销社来到大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供销合作总社安排一个主任,还有一个销售员过来上任。 两人跟着半车货过来上任。 他俩加上一个司机还没来得及对着广阔的水域发愁,就被对岸的《庆丰收》吸引。 是唢呐! 锣鼓、喇叭齐登场。 大红色手绢、桃粉色扇子扭啊跳啊,可见对面的知青多么的快乐。 营部的八匹军马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大竹筐,蹚入水流,朝着三人走过来。 兵团日报记者孙程栋也跟着过来,组织大泽知青牵着军马站到卡车前面,安排黄述玉、毕常青、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站在第一排。 司机也想要一个镜头,孙程栋让司机上车,趴车窗上,露一个脑袋出来。 孙程栋咔咔一顿拍。 卡车上的货被大泽知青搬到大竹筐里,司机驾驶卡车离开。 知青牵着马返回大泽。 李为民、马乐凤掏出崭新的水靴,把皮鞋换下来,穿上水靴。 两人要下水,被黄述玉拦住了。黄述玉递给两人草鞋,建议两人换上草鞋,走过这段水路。 李为民抬眼,发现水没过马的膝盖,低头看到小腿肚子的水靴,果断换上草鞋,把皮鞋和水靴窜一起,挂脖子上,蹚水里。 马乐凤照做。 一件件夺人眼球的事纷至沓来,就没给两人感慨这里条件艰苦的时间。 当两人来到营部,被知青簇拥着走入秧歌队伍里,手中被塞入手绢和扇子,喜气洋洋跟着队伍扭啊跳啊。 有谁能抵抗秧歌的诱惑,去想人世间的烦恼? 曲终人散。 知青们置办齐了生活用品,欢欢喜喜回连部。 供销社刚开业,货物就被买走了三分之二。 营部给供销社盖了两间小土屋,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商店,里面各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用芦苇帘隔开,是李为民和马乐凤睡觉的地方。 来到大泽,第一天早晨,李为民留意到好多基层连队干部走进营部,他们在露天场地开了半天会,在营部食堂吃了午饭,参与开会的人员离开营部,朝地头走去。 傍晚,他们一身泥回来。 连队干部留宿一夜,第二天早晨又去地里,他们中午回来,带上干粮,带着满身泥水骑马回连队。 接下来几天,营部干部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了。 他们这几天一直引大泽里的水灌溉水田,他们用水太厉害,导致大泽的水的流速跟不上他们灌溉水田的速度,河流的水位线低于水田的高度,营部就20台水泵,根本就不够用。 黄述玉打电话给分场部,希望分场部给他们调一批水泵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没下过一场雨,大部分连队都在抗旱。 分场部想给他们调一批水泵,也得要有才能调啊! 黄述玉太能磨了,分场部农业生产科从牙缝里给黄述玉挤出10台水泵。 分场部的极限在哪里,黄述玉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识趣地见好就收,还嘴甜的承诺等头茬西瓜下来,专门给四分场农业生产科送一车西瓜过去。 上一秒,黄述玉还是农业生产科干事口里的鬼见愁,下一秒,黄述玉就是他嘴里最亲爱的战友。 营部穷啊,这10台水泵到了营部,黄述玉就没想还回去。所以不要钱的好话拼命说,给刘干事提供最高等级的情绪价值。 刘干事心知肚明黄述玉打的小算盘,因为就没有哪个营部、连部从科里借调机器还回来的。 只因黄述玉不仅会说话,还会做人,刘干事第一时间把批条递到科长手里,催科长赶紧签字,拿着签了字的批条去领水泵,当天安排人把水泵送到大泽,还让司机顺便把下个月的柴油提前送到大泽。 黄述玉收到水泵和柴油,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大包草药递给司机,麻烦司机送给刘干事。 司机刚离开,黄述玉立即打电话给刘干事,跟刘干事说水泵和柴油她收到了。 “我配了缓解咽炎的草药,让司机给你带了两包,麻烦你送一包给科长。”黄述玉说。 言外之意就是有一包草药给他的! 上次两人通话,黄述玉发现他嗓子不对劲,他满不在意说他老毛病,咽炎犯了,不碍事。黄述玉催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科长也有咽炎,也没少跑医院,也没见好,他就不去医院遭罪了。 没想到黄述玉不仅记着,还给弄了草药。 刘干事心里比喝了红糖水还甜。 黄述玉又叮嘱刘干事几个注意事项,就挂了电话,马上安排人把水泵和柴油运到地里。 就算多了十个水泵,也远远不够用。 黄述玉骑马到水利工程连,让工程连的知青给她想一个办法。 水利工程连知青似乎和他们共用一个大脑,想的办法完完全全重合,这些办法作用不大。 “(火乍)堤,扩大水流面积,在流速不变的情况下,面积变大,出水量也就变大了。”这个知青是一名老三届,出了一个最天才的主意。 “这个办法好。”有知青猛拍大腿大喊。 “那你们之前修的水闸不是毫无用处了吗?”黄述玉拧眉又说,“雨季来临,大泽无法蓄水,会淹了其他农作物。” “你在水闸附近埋(火乍)药,连同水闸一起炸了,我们重建一个更大的水闸。”又一个大聪明说。 再不阻止,队员就真的说动黄述玉(火乍)堤扩大出水口,林巍赶紧叫停,扭头对着黄述玉说:“虹吸效应。” 随着“虹吸效应”四个字出现,黄述玉眼前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字。 林巍说了半天,问黄述玉:“你知道怎么操作了吗?” 黄述玉连声说了几个知道,怕林巍不信,她说:“就是在管子里装满水,水会从压力大的一边流向压力小的一边。” 黄述玉强大的接受新知识的能力让林巍诧异。 黄述玉拜别了他们,骑马回去。 她回到营部,取走尿素袋里面的塑料内袋,转头来到地头,第一件事就是拿一节水管做实验。 她往水管里灌满水,排掉空气,取出一个塑料内袋,堵住一个出水口,抱起水管,用尽全身力气把水管撂到田里,水冲翻塑料内袋,急切地流出来,水持续的从水管中流出。 地头的干部和知青都看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寻找机器,没有任何机器,就只有一根水管。 尽管黄述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呆愣五六分钟,才回神,立即安排知青把附近的连队干部喊过来,她把这个方法教给大家。 教完了这些干部,黄述玉骑马到下一块地,教另一批人。 营部下面的连队都会了这个方法。 灌溉难的问题得到解决。 水田里都灌满了水,水田养了两天,可以插秧了。 一车车水稻秧苗被卡车、拖拉机、马车运到地头。 知青分布在宽广的水田中,齐头并进插秧。 晚上,知青在前面举着马灯,其他知青仿若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个星期后,插秧结束。 耿建三人晚育了十块地秧苗,接下来半个月,三人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和大家一起补秧苗。 十块地的秧苗用完,水稻秧苗也成功扎根。 管雅培育的西瓜秧苗在移栽到地里前,进行了炼苗,二次炼苗的西瓜苗根茎粗壮繁茂,被移栽到地里,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这已经是很高的成活率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对西瓜的事格外上心。 本来黄述玉还在纳闷呢! 小小的一个供销社,用得着主任吗? 还有就是营部供销社员工还用不着总社那边直接安排人吧! 现在黄述玉全明白了,人家真正的意图是西瓜。 营部没有一个傻子,也都看明白了李为民和马乐凤的意图。 总社把供销社开进大泽,总归是方便了他们,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春播到这里,基本上结束了。 建桥被提上议程。 建桥材料早已到位,黄述玉再一次跑到水利工程连,询问林巍什么时候动工建桥。 他手里这项工程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完工,让黄述玉给他一个星期时间,和黄述玉约定在营部碰面。 黄述玉回到营部,和营部干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第二天,连队干部过来开会,他们回去动员知青踊跃报名建桥。 只有把水稻运出大泽,他们才算真正的征服大泽。 知青们争抢着报名,生怕报名晚了一步,他们被指导员指派去照看稻田和地里的蔬菜。 各连队的干部没想到他们居然要劝知青退出“建桥队伍”,留下来照看地里的庄稼! 没有一个人主动退出来。 这时,连队干部要使出杀手锏,大家都防着他呢! 把领导的路堵的死死地: “我是d员,必须冲在人民群众最前面。” “我也想冲在第一线,我想入d,我不退出。” “我年龄大,你们要让着我。” “我年纪小,怕犯错误,必须哪儿艰苦往哪儿去,锤炼自己的意志。”…… 连队干部差点要去找黄述玉麻烦,这个黄主任,不干人事,你在地头教大家“虹吸效应”,夹带私货劝知青不能放弃学习,我们都没意见,你干嘛带领知青喊口号! 什么带着大泽的农副产品勇闯hr、欧美市场! 什么赚外汇,支持国家发展军工! 什么没有能力就做好本职工作,有能力就报效祖国! 这些知青白天上工,晚上挑灯夜读。 连队干部掐着腰骂骂咧咧:“既然没人主动退出来,那就以排为单位,轮流去建桥。散会!” “指导员,我们再商量商量。”知青跟在指导员身后跑。 指导员吼一嗓子:“谁在跟着我,我就把他的名字划掉!” 这句话杀伤力十分大,再也没有知青跟着他了。 所有连队最终确定知青轮流去建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来到兵团的现役军人把力争第一的精神带到兵团。 凌汛抢险,他们要争坚守第一道防线,抢收雪地里的小麦、大豆,他们也要争第一。 现在他们也要争第一批去建桥。 排长在谷场上比武,角逐出去建桥的顺序。 谷场上飘荡数面大旗,知青们颈部青筋暴起,眼睛怒睁,红似关公的脸怒吼着给他们的排长摇旗呐喊。 连队连长、指导员苦着脸盯着手中的阄,两人把他们叫过来,让抓阄选出去建桥的顺序。 部下说他们只信人定胜天,不信命。 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4月25号,葡萄牙新政府承认澳门不是殖民地,是中国的领土。”1 “我国第一艘二万五千吨级的浮船坞“黄山号”建成,新油田—大港油田建成。”2 “临潼西杨村村民发现“瓦盆爷”,黄主任说了随着文物部门的勘探和挖掘,被悠悠岁月封藏在地底下的文物现世,它一定会震惊全世界。”3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就看到通讯员小李顶着一张被热红的脸,策马扬鞭朝他们这边赶来,丢下一份报纸,他赶往下一个连队。 知青欢呼大笑,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他们眼窝子浅,被今天的大风吹流泪了。 请相信他们,他们不爱哭的。 * 第一批出发到营部建桥的队伍,污浊的厚重的乌云追逐他们,迅猛地吞掉他们头顶上的晴空。 建桥知青早就识破了它们的险恶用心,没有让它们的奸计得逞,义无反顾执行到营部汇合的命令。 不是第一批出发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丧气,而是沉下心认真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赶到地里,观察地里的庄稼。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们为什么像中了邪一样相信黄主任呢! 黄主任给了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这群内心荒芜的垦荒者看见了未来。 建桥知青朝营部汇聚。 黄述玉接到了一办、一总社、六大科室的电话,因为之前黄述玉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大泽要建桥了。 他们今天上班,记起大泽知青今天动工,忙完了手里的工作,黄述玉那兴奋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干脆给黄述玉打一个电话。 场部、师部政治部的段主任、八五七农场分场部谷部长、化工厂、泉城外贸部、军区后勤部魏主任、瓷器厂咸厂长都给黄述玉打来了电话。 他们都被黄述玉一一通知过。 面目可怖的雷电带给她的恐惧被一道道声音驱散,黄述玉视翻涌的乌云、咆吼的巨雷如无物。 跑出来,把领导们的祝福说给建桥知青听,告诉他们,我们虽然在无人区,领导们没有忘记我们,时刻关注着我们。 “即便夜以继日,我们一定在秋收前,让卡车在我们建的桥上通行。”黄述玉振奋大喊。 知青们举起拳头宣誓,喊声与雷声齐鸣。 雨水倾泻而下,脚下迅速汇聚成一片水洼。 久不下雨的大泽,下起了倾盆大雨。 “老天想要阻挡我们建桥的步伐,它休想!”知青向命运、向老天发起了挑战。 雨水冲刷她的视线,黄述玉不管这些,把所有排长、班长喊过来,带他们去帐篷里见林巍。 他们在里面开会,黄述玉冲进雨里,抱着一堆尿素塑料内袋来到知青这里,带他们来到她提前安排人搭的一排草棚里避雨,把塑料内袋发给他们。 “这里是大家吃饭的场所。”黄述玉大吼,盖过雨声。 建桥知青在塑料内袋上掏了三个洞,套身上。对面这么大的雨,类似马甲的“雨衣”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们的心却是温暖的。 建桥知青在草棚里吃了午饭,喝了黄述玉让卫生员熬的预防感冒的中药,一头扎进泥水里开工。 记者孙程栋认为今天不适合动工,他认为黄述玉今天的行为是荒唐可笑的。 他要去阻拦,被李为民拦住。 雨水冲刷他身上的披风式军雨衣,溅起的雨雾冲刷他的水靴,李为民藏在雨衣的手攥起来,抬头看向孙程栋:“我们这群外来人,入侵者,没有资格阻拦他们。” 孙程栋刚要反驳,就从李为民黑漆漆的眼里看到自己身上的雨衣、水靴,他猛地扭头,就看到那群在暴雨中挖土的知青,身上穿的东西无法称之为雨衣,脚上的草鞋与泥水融为一体。 就连不被他理解的黄述玉,竟也没有一件雨衣。 话堵在嗓子眼里,无法说出来。 “你现在的行为,只会向他们传达悲哀的情绪,扫兴的情绪。”李为民一字一句说,“这种情绪,不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对他们来说,是极端有害的。” 孙程栋沉默地转身离开。 李为民的视线再次放在这群在暴雨中奋斗的战士,嘟囔:“一场秋雨冲刷掉我们的斗志,可是这场雨是春雨……”余下的声音被雨滴掩盖。 孙程栋用雨衣包裹相机,回到这里,在李为民脸上看到了受尽委屈的表情。 孙程栋去而复返,李为民急速背过身,擦拭眼泪,却发现脸上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哦,原来是雨水啊! 孙程栋想让李为民帮忙,李为民却一声不吭离开了。 孙程栋小声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孙程栋独立进行拍摄。 * 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一夜,终于停了。 大泽水位暴涨,黄述玉庆幸她没(火乍)掉闸口。 “黄主任,再见。”孙程栋跟随管雅去看了西瓜地,得益于那片地排水系统强悍,西瓜根茎藤没有出现叶斑病和腐烂状况。 他可以安心回单位汇报工作。 下个月,他才会回来。 孙程栋朝黄述玉挥手,涉水渡过大泽,坐上了卓雅的物资车离开。 暴雨前,孙程栋对她看似热情,其实黄述玉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暴雨中,孙程栋突然躲避她的视线。 暴雨后,孙程栋发自内心对她热情。 孙程栋把黄述玉搞迷糊了。 想不明白,黄述玉就不难为自己,见卡车已经启动了,她举起怀里的铁镐挥舞:“一路顺风。” 她永远是乐观的、向上的,对人永远是真诚的,刚从羞愧中走出来的孙程栋又陷入惭愧中,掏出稿子,把他前段时间写的稿子撕了。 他在文章中评价黄述玉这个人好大喜功,用交际花形容黄述玉每日守着电话给所有科室打电话。 他真卑鄙! 人前对黄述玉和风细雨,背地里却这样羞辱她。 孙程栋面无表情把碎纸屑装包里,回去用一把火把它烧了。 没得到孙程栋的回应,黄述玉并没放在心上,一脸狰狞继续撅土。 李为民每天风雨无阻坐在土坡上朝着这里发呆,知青收工上岸吃饭,李为民就走了,等他们出工,李为民又来了。 黄述玉被通讯员小李喊去接电话,特意绕路从李为民身边经过,好奇心驱使她停下来,问:“李主任,你每天朝着这个方向看,看什么?” “我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们的失败,证明了自然是不可被征服的,大自然主宰地球上所有生命。可是我却突然发现,征服我们的不是大自然,是那些极端有害的声音。”李为民的声音很轻,导致传到黄述玉耳中前,就被风吹散。 黄述玉从李为民眼里看到了哀痛,虽然没听清李为民的声音,却知道拥有这种哀痛眼神的人,在悼念亡魂。 亡魂死的并不是俗定意义上的光明磊落。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黄主任。”小李催促。 “来了。”黄述玉小跑离开。 黄述玉回到营部,刚喝一口水,电话铃就响了,她拿起话筒。 “湘省阳县人民医院的蔡亮找你。”场部知青办干事说,“他搭乘物资车前往四分场,需要你自己安排人接应他。” 二姐在信中说过二姐夫竞争去首都研学的机会。 二姐夫来找她! 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了! 黄述玉也没控制自己的开心,跟干事道谢,她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给分场部打去了电话。 电话不知道怎么转到李书记那里,黄述玉也不怂,跟李书记炫耀她二姐夫要到首都研学,恳求李书记帮她留住二姐夫,她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二姐夫。 又是一年凌汛抢险,又是一年医务人员人手不够。 一个医生来到分场部,能放他离开! “不耽误你们建桥进程,分场部替你招待你二姐夫。”李书记笑呵呵说。 “李书记,我可以招待。”黄述玉急切说,那边早已挂了电话。 黄述玉思前想后,安排杨志强到分场部取电锯,顺便把二姐夫带回来。 杨志强到分场部扑了一个空,回到大泽,跟黄述玉说:“蔡医生根本就没到分场部,他在路上遇到了医疗救急小队,跟医疗救急小队北上了。” 医疗队在大后方,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 黄述玉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坎肩搭肩上,去搬原木。 从稻田回来的耿建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起初他是看对岸的萧春蓉,现在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黄述玉身上:“她真拼命。” “所以建桥知青没有一个不拼命的。”李为民。 耿建下意识寻找萧春蓉的身影。李为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滥情要不得。” “她不适合结婚。”他要找一个相夫教子,同时志趣相投的爱人,很显然,黄述玉不符合。 林巍看向两道走远的背影,又看向无知无觉的人,眼底泄出一丝笑意。 黄述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 一个严肃的人,年纪轻轻就出现川字纹的人,突然笑了。 比见到鬼还要吓人! 她迅速背身,加了三倍速离开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123来源于秒懂百科 第53章 第53章 [他第一次造桥。] 弹幕突然出现,把步伐凌乱的黄述玉吓个踉跄,扶一把围堰,将将稳住身体。 “事情忙完了?”黄述玉曾呼唤过弹幕,弹幕毫无反应,她便知道弹幕没有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而是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忙完,抽空过来看看你,就看到你落荒而逃。] 黄述玉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之前查过他,没查到他的资料。他既然能独自设计桥梁,不可能默默无闻。我决定换一个办法寻找他,查到你曾经的老营长的住址,坐高铁去鸡西,见到了你的老营长,老营长说他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98年特大洪水中。 老营长还跟我提起他76年参与修复古桥,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桥梁,78年,国家送他出国进修,他回国,参与了好几个古桥修复项目。] [你的出现,让他提前2年接触桥梁。] 黄述玉猛地扭头,他已经背过身,跟知青沟通细节。 能独立设计桥梁,又能把桥的每一个部分进行拆解,再进行更细小的拆解,得到一摞比书本还要厚的图纸。 还有他有条不絮组织大家围堰,焊接钢筋笼同时进行,围堰里的积水被抽干,已经焊接好的钢筋笼立即放进去,灌注混泥土。 一根桥梁屹立在大泽上。 建桥进展的如此顺利,根本就没有人想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建桥。 黄述玉默默地收回视线,上前,抬起木棍一端,把这筐泥抬到滑轮下面,岸上有人控制滑轮,把这筐泥拉到岸上。 [他翻阅了大量书籍,自从他起了造桥的念头,每晚睡觉,都会在脑海里演练,或许他已经演练了上千次。] [他考虑地基冻胀对桥梁的破坏,加大了钢筋和混泥土的用量。] “你的意思,原有的钢筋和混泥土不够用。”黄述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在盘算从哪里“借调”一批钢筋、混泥土。 基建科的老鼠洞,她路过都要掏两把,短期内,无法从基建科榨出任何东西,她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对。他第一次造桥,我就想帮忙完善一下图纸,就一比一复刻了他的图纸,拿到楼下找退休老大爷。] [我跟你说,这个老大爷一定是一个大佬。] [我们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前段时间我们这里出台一个惠民政策,(正攵)府给每部电梯补助20万,物业和居委会牵头给我们老小区加装电梯。] [老大爷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给告了,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出具假鉴定合格证,他还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当初建这一片老小区,就没考虑过加装电梯,地基打的薄,现在加装电梯,一定会破坏地基,让这一片的老小区成为危房。] [他没请律师,一个人上法庭,舌辩群儒。] [那从以后,好多大人物来我们小区拜访老大爷。] [我猜他肯定是建筑行业的大人物。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他既然会建房,自然也能看懂造桥设计图,我就找上他。] [我给他三个限定条件,地点在北大荒,时间限定在1974年,就那么多材料,让他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图纸。] [老大爷对图纸感兴趣,急切地送走拜访的客人,把图纸发到群里,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连线研究图纸。他们一直连线到深夜,我劝他们休息,还被他们骂了一顿,他们说他们正当年,正是闯荡的年纪。] [第二天早晨,老大爷把我摇醒,神采奕奕跟我说桥面放弃用钢筋混泥土浇灌,参考温陵洛阳桥,这是你们那个年代最优的解法。至于后期加固修复桥面,就交给后代吧。] 一人一弹幕进行了一场迄今为止,最有效的沟通。 温陵洛阳桥的画面在弹幕的讲解下,在黄述玉脑海里缓慢地铺展开来。 每天吃饭,林巍都会跟知青聊天,了解他们有没有遇到困难,收集他们的建议。 这段时间,林巍采纳了好几条建议,提高了施工效率。 马灯挂在树杈上,林巍坐在树底下写笔记,眼前的视线忽暗,林巍抬头,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笑。 王部长跟他抱怨过,黄述玉只要这样笑,一准没好事。 劝他见到这样的黄述玉,躲远点。 林巍好奇黄述玉到底做过多么怨天尤人的事,居然得到这句评价! 好奇心驱使林巍没有任何动作。 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蹲下,在地上画桥,抬头:“你用公式算算,桥梁上面用石砖,桥面用石板,能不能承受车马?” 这段时间,林巍翻阅了许多书籍,从古桥上找到灵感,桥梁采用现代造桥工艺,其余部分参考古桥建造工艺。 这是最后的退路。 没到最后时刻,他没有放弃寻找最优办法。 地上栩栩如生的大桥,不就是他最后的退路吗? 黄述玉催促他快算,林巍没有说他已经演算了无数遍,行得通。 林巍另翻一页,熟练地进行演算。 “能承受车马,10—20年后,桥面就需要维修,这座桥是失败的。”林巍讷讷说。 “哪需要十年,五年后,不,两年后,大泽营部有了创收,我把大部分盈利拿出来采购材料,让你把桥梁、桥面全换成钢筋混泥土浇灌。”习惯使然,黄述玉也给林巍画了一个大饼,指着计划建哨所的地方,“这是一桥,大泽还要在那里建一座二桥,我还请你当工程师,那时,材料管够,还给你配机械铁臂。” “我记忆力好。”林巍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黄述玉从不骗人,更从不失信于他人。”黄述玉张口就来,林巍却是信了。 “你在这里安心建桥,我去……”黄述玉及时把忽悠咽肚子里,不着痕迹改口,“寻求兄弟营部帮助。” 林巍建议黄述玉去找成营长,黄述玉也想去见见成营长。 黄述玉回到苇棚,梁倚云、管雅都在整理数据,黄述玉默默地在一旁看书。 两人做完手头的工作,出去洗漱,回来准备睡觉,黄述玉跟她俩说:“我要出几天差。” 黄述玉整天泡在施工队中,两人一度觉得桥不通行,黄述玉就绝不离开。 她俩十分好奇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黄述玉离开,就问了出来。 “出去搬外援。”黄述玉笑着说。 梁倚云、管雅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黄述玉离开前,分别跟梁倚云、管雅到地里查看水稻、西瓜。 黄述玉对它们的长势很满意,兴高采烈回到营部。 大泽营部营房都没建起来,更别奢望有学校了。毕常青离婚后,把两个孩子放到老四营上学。 毕常青得知黄述玉要去老四营,拿一个包裹给黄述玉,麻烦黄述玉把包裹送给吴校长,他的两个孩子现在寄宿在吴校长家。 李为民去一趟场部供销社,和黄述玉顺路,两人骑马到四营。 李为民把马放在四营,托四营照看,他搭乘卡车离开。 黄述玉也把马放到老四营,她去了一趟供销社,肩上的包裹鼓了一圈,步行来到营部小学。 毕常青小儿子在托儿所大哭大闹,被托儿所送到小学,年仅四岁的他,和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哥哥大姐姐坐在一年级教室,课间休息,滑下凳子,跑到隔壁二年级,找他哥哥。 今天哥哥的老师拖堂,小孩抱膝蹲在二年级教室门口,不愿意离开。 黄述玉隔着大铁门,看到那里喧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只有他是孤独的。 “舟舟。”黄述玉喊。 小孩抬头,蒙了尘的眼睛一下被洗去浮尘,清澈又灵动,朝大门跑去。 高年级小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拦住舟舟。 “大姐姐说我爸爸是英雄,我认识她。”舟舟朝大姐姐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很快,吴景回吴校长和一个老师赶过来,黄述玉掏出工作证递给吴景回。 “你是常青的同事。”吴景回把工作证还给黄述玉。 “这是毕政委给孩子的包裹。”黄述玉递过去一个包裹。 “我爸爸给我和哥哥的包裹。”舟舟大声喊。 大家被他炫耀到了,想捏他的脸,却发现他的脸瘦得快没肉了。 老师刚说下课,毕常青大儿子肖航就不顾一切冲出来,没在门口看到弟弟,当即急哭了,听到弟弟的声音,他冲过来,想骂弟弟,却看到了爸爸的同事,他干净利索抹掉眼泪,礼貌喊:“姐姐。” 黄述玉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要面子,忽略他睫毛上的泪水,笑着说:“你爸爸给了姐姐钱票,特意叮嘱姐姐一定要带你们去吃饭,中午别吃饭啊,等姐姐带你们到营部食堂吃大餐。” “好。”肖航重重点头,露出了黄述玉同款笑容。 舟舟也一样,龇着大牙笑。 两个孩子回到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到办公室,向吴景回了解两个孩子的情况。 吴景回一辈子没结婚,第一次带孩子,还一下子带两个,不知道怎么带。两个孩子还时常躲在被窝里哭,他更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介入,更不知道怎么跟哥俩建立良好的关系。 黄述玉大致了解了两个孩子的现状,她急着找成营长,没时间跟吴景回说太多,她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观察一下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看看能不能帮助你们。” 黄述玉就冲了出去。 来到老四营营部,黄述玉大口喘两口气,冲进成营长的办公室。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成培军惊得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成培军指着椅子,让黄述玉坐:“你不在大泽造桥,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遇到一个困难,想请老领导帮个忙。”黄述玉说。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但凡被黄述玉惦记上了,就难逃被薅两把的命运。 原本不信传言,这会儿成大营长心里开始没底了。 四营已经困难到如此地步了,再被黄述玉薅两把,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成培军连忙收起笑容,用冷冰冰的语气制止黄述玉别这么说:“我当不起这声老领导,我也帮不了你黄述玉的忙。” 庄参谋说跟领导说话,只能坐一半椅子,这是对领导的尊重,更是低调、谦逊的一种表现。 老领导这个语气,她可就坐整张椅子了。 黄述玉大刀阔斧坐下,横得不行。 该死的,好对成培军的胃口。 要不是他怕被黄述玉讹上,他就要为黄述玉喝彩了,还要把营部的那些干部拉过来,让他们跟黄述玉学习穷横。 四营都这么困难了,这些干部没要回来四营该享受到的待遇,还拱手让出去一些待遇。 此刻成培军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老领导,我、陆营长、毕政委、工程连的林连长都是从四营走出去的,四营就是我们的根,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回来寻根。”黄述玉哐哐一顿输出。 成培军却心比石头还硬,不吃黄述玉这套。 黄述玉紧急呼唤弹幕:“我接下来该说不会让老四营吃亏,可是大泽好多值钱的装备都是我东借西借拼凑出来的,大泽现在还拉着饥荒呢!你帮我出个主意呗,我拿什么给老四营?” [你可以许诺西瓜。] “管雅说我再随意许诺西瓜,她立刻收拾行李回学校。”她许诺太多西瓜出去,管雅担心她到时候没有这么多西瓜给人,成了骗子,跟她急,让她发誓她再胡来,她今年就结婚。 真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黄述玉怕了。 死死地管住了自己的破嘴! [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睡一个被窝说的悄悄话,能让你知道!”黄述玉气呼呼说。 [我错了,不笑话你了,现在就给你想办法。] [纳豆。] “啥?”黄述玉。 [就是酱豆的半成品,成了r本的传统食品。其实吧,就是他们那边国人每天摄入蔬菜不够,导致便秘,就吃这个通便。] 黄述玉眼中突然迸发刺眼的金光:“老领导,王部长明年派我参加广交会,你选三个人,明年跟我一起去。” 天降大馅饼! 不捡就是傻子! 成培军矜持地点头。 他也不白拿好处,问:“你要老四营帮你什么?” “到山上采石。”黄述玉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石砖、石板的尺寸大小和数量。 成培军接过纸张,扫视一眼,把纸张放桌子上,就没有下文了。 [你老领导的意思是得加钱。] “我到广交会不是旅游的,是赚外汇的,到时候带老四营一起赚外汇。”老领导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私奉献的领导了,黄述玉怀念以前的老领导。 成培军把信纸放到黄述玉面前,递给黄述玉钢笔:“听说你许诺好多东西出去,我怕你记差了,还是写下来好。” 到底是谁把她的老领导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述玉恨恨地咬着牙,含泪写下字据。 成培军把字据装饼干铁皮盒里,又锁进档案柜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上山给你采石。” 黄述玉在老二连的知青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亲自去趟老二连,把采石的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依旧消极怠工,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黄述玉也离开了营部。 [你老领导去的方向是老二连。] 老四营各连队都在除草、捉虫,侍弄地里的蔬菜,只有老二连春播失败,地里的农作物变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他们抗拒接触刺。 他们拒绝做生产任务,就成了营部最闲的一个连队。 采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身上。 黄述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黄述玉来到小学。 两个小孩蹲在办公室门口,小的用树枝搓蚂蚁洞,大的手里抱着一份报纸,眼睛一直看向大门口。 黄述玉一出现,肖航大声喊:“姐姐。” 舟舟丢下树枝,冲了出去。 肖航的衣摆被吴景回攥着,脚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还有两针就缝好了。”吴景回熟练地打结,低头咬断线,起身回办公室,把针线放回抽屉里。 他走出来,就看到肖航捧着报纸给黄述玉看:“这是我爸爸吗?” “是。”黄述玉蹲下来,抚摸暴雨中搭滑轮、抬原木的图片,“我们在建桥,桥建成了,出入大泽就容易了。” “吴叔,把这张报纸贴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好吗?”肖航局促说。 孩子第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吴景回很高兴,连声说:“好,带上舟舟,我们一起把报纸贴在你们的房间。” “谢谢吴叔。”肖航小心翼翼把报纸装军绿色挎包里。 黄述玉牵起舟舟的手,肖航自然牵起弟弟另一只手,心细的他发现吴叔没人牵,主动牵起吴叔的手。 一行四人前往营部食堂。 吴景回和黄述玉抢着付饭钱。 “姐姐,我爸爸给的钱票不够,我写信给爸爸,让爸爸补给你。”肖航扭头对吴景回说,“吴叔,我们吃我爸爸的。” 吴景回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黄述玉说:“我们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吴景回把话咽了回去。 肖航要端饭,吴景回开口就要阻止,被黄述玉拦了下来。 黄述玉把鸡蛋酱交给他,郑重说:“我把这顿饭的灵魂交给你了。” “好。”肖航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饭菜被黄述玉、吴景回端了过去。 这顿饭,肖航吃什么,都会给弟弟弄一份。 黄述玉发现了吴景回不夹肉,肖航也没动肉,在她的劝说下,吴景回开始吃肉,肖航和他弟弟也开始吃肉。 回到学校。 黄述玉跟兄弟俩说大泽上的人和故事。 “我长大了,我要去找爸爸,跟爸爸一起建设大泽。”肖航突然说。 “舟舟也去。”舟舟焦急说。 [肖航和舟舟考上了哈工大,我只查到这些。] 黄述玉早就想问弹幕,没有她的世界,肖航父母离婚了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弹幕主动提兄弟俩的未来,黄述玉把这个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肖航外婆去世后,肖航母亲提出离婚,在生她养她的地方遇到了她渴望的爱情。 男方妻子去世,亡妻父母要他把祖宅过户给他的两个孩子,才允许他再婚,他瞒着肖航母亲这么做了。 肖航母亲的养子养女成年后,请肖航母亲离开他们的房子,肖航母亲才知道这件事。 肖航母亲很平静的跟现任丈夫离婚了,住在肖航兄弟俩给她买的房子里。 肖航母亲现在只谈恋爱,不结婚,过得很潇洒。] “肖航父亲呢?”黄述玉声线颤抖,害怕再次听到残忍的答案。 [毕政委退休后,租了一块小菜地,天天侍弄他的小菜地。我悄悄地去看过他一次,在他家附近,订了半个月民宿。那段时间,我时常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给住进干休所的领导寄蔬果。] 黄述玉笑着说:“未来,我要和他做邻居,也租一块小菜地。” [你给领导寄蔬果,领导恐怕不敢吃。吃你的蔬果,代价太大了。] 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黄述玉叹息。 兄弟俩回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一直是被动的,你不会抛弃他们,但对于弱势的他们来说,他们会恐惧,不想被抛弃,他们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迫适应了无视自己的需求。”黄述玉与其说在说兄弟俩,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吴景回满眼都是无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有价值的,你可以放手让他们做一些事,让他们感受到被需求。”黄述玉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就像今天中午。”吴景回满眼困惑看着黄述玉。 “对。”黄述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景回认真道谢。 “不用谢。”黄述玉朝他摆摆手,风风火火跑走。 黄述玉骑马回到大泽。 毕常青第一时间找上黄述玉,询问兄弟俩的近况。 毕常青作为他们的父亲,兄弟俩的好,兄弟俩的坏,他必须要知道。黄述玉没有做任何的修饰,把她观察到的一一跟毕常青说。 毕常青眼眶湿润,默默地走开。他拿了钱票递给黄述玉,黄述玉不要,他说:“我儿子说他爸爸请吃饭,我不想成为兄弟俩眼中的骗子。” 鬼话连篇的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她收下钱,气哼哼离开。 毕常青问旁边的林巍:“谁惹到她了?” 林巍合上本子,起身,丢下一句:“你。” “我给钱还给错了!”毕常青追上林巍。 黄述玉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打电话到老四营,问老领导:“第一批石砖,什么时候运过来?” “两周后。”成培军中气十足喊。 前两天,他到老二连,已经下午了,知青还在营房睡觉,他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通知他们即刻到食堂大门口汇合。 他等了一个小时,人稀稀拉拉来了不足十分之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丢下黄述玉给的那张纸,和一句话:“黄述玉需要一批石砖、石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骑马连夜离开。 二连旁边的林场向场部报告一个情况,大晚上,有人在山上偷偷采石,听动静,人数还不少,他们立刻向场部请求支援。 林场知青和武装部队装备齐全上山,把老二连知青全抓了。 他们连夜审讯,最后发现是个误会。 当场把老二连的知青放了。 老二连知青继续上山采石。 场部把老二连的情况跟几十个逃回家的知青说,还让那边青年办和知青办多多劝说那些知青,结果他们不约而同坐上了驶向北大荒的火车。 场部领导听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成培军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劝了这么多日不见成效。 结果他们听到要帮黄述玉干活,主动背上行李回来了。 太离谱! 成培军的开心影响到黄述玉,黄述玉嘿嘿笑。 “我还有事,就不和你闲聊了。”成培军。 “好嘞。”黄述玉美滋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影响到大泽上的知青。 尽管身体上疲倦,但他们脸上却绽放满足的笑容。 “黄主任,蔡医生打来了电话。”通讯员小李站在缓坡上喊。 “来了。”被管雅盘问有没有胡乱许诺的黄述玉借机跑开,不跑不行,不管她怎么发誓她在外边没乱来,管雅就是不信。 管雅掐着腰,朝她的背影大喊:“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黄述玉以同样的声音回应她。 黄述玉跑到营部等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了话筒:“二姐夫,你现在在哪,我安排人接你。” 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老四的事迹,原来他们家老四是一只雄鹰。 一只雄鹰,怎能做家雀养! 蔡亮既不想撒谎,也不想折断雄鹰的翅膀,索性就不见老四,回去也能堵住岳母的嘴。 离开了医疗救急小队,蔡亮来到了鸡西火车站。 在鸡西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给黄述玉打去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报道时间到了,很遗憾,这次没见到你。” 黄述玉想当然认为二姐夫累到了,没往其他地方想。 “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黄述玉笑着说。 “述玉,老家有我们,你不必担心爸妈,好好地建设这片土地。”蔡亮。 “是!”黄述玉响亮喊。 蔡亮拎着行李,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登上了火车。 得到家人的支持,黄述玉干劲更足。 大泽上竖起了六根桥梁,老二连给大泽运来了石砖。 老二连二排六班的张弛、宋继兰、黄兴邦押的车,黄述玉看到他们,激动死了,一把搂住三人。 宋继兰当即红了眼圈,张弛一个硬汉,眼圈也红了。 唯有黄兴邦淡笑地看着黄述玉。 以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不会忘了老二连。 当所有人都说黄述玉不会回来了,只有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见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黄述玉问。 “半个月前。”黄兴邦,“本来要来找你的,可是想到我们会见面,就没特意来找你。” “走走,我带你们见陆营长、毕政委。”黄述玉拉着他们朝人群走去。 身后的知青正在有条不絮把卡车上的石砖卸下来。 “连,”宋继兰打嘴巴,“营长、政委。” 陆卫东、毕常青拉着宋继兰、张弛询问老二连的近况,黄述玉拉着黄兴邦去看桥梁。 “小黄同志,努力干,超过我家老黄同志,给我撑腰。”黄兴邦十分不要脸说。 “不不,你在老二连要努力晋升,我的期望是分场部,不过你放心,你晋升到四营营部,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不认你这个哥。咱们兄妹俩携手,共创美好未来。”黄述玉比他跟不要脸。 两人都被彼此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并且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 更恐怖了。 两人默契的忘了这件事。 臭味相投的两人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两人干笑两声,不看彼此,看向别处,看到了老二连的知青来到大泽,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很快和大泽上的知青打成一片。 今天,食堂饭菜十分丰富。 老二连知青吃饱喝足离开,跟大泽知青约定了下次来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押车知青来之前跟老二连知青商量好了下次送货时间,他们也和大泽知青说了送货时间,结果他们返程,路程刚过半,就遇到了突然出现的送货车队。 黄兴邦跑到车尾,朝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车队喊:“不是商量好的四天送一次货吗?” “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我们向营部汇报这边的情况,营部表扬了我们,还给我们调了三辆卡车过来,我们一致决定提前送货过去。”另一批押车知青大声喊。 “路上小心。”黄兴邦几人。 “回见。”另一批押车知青。 * 给大泽提供石料,是老二连唯一的,向兄弟连,向场部证明他们的机会。 他们隔一天向大泽运送一批石料。 风雨无阻。 但凡大泽缺少石料用,就是他们无能。 老二连全体知青只要还有一口力气,就往死里干的狠劲,给建桥知青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建桥知青嘴里骂别人牲口,行动上却跟老二连知青较劲。 孙程栋再次来到大泽,被造桥的进度吓的脸色苍白。 这怕不是造了一座危桥! 这群人为了赶进度,简直不拿国家财产和人命当回事! “孙记者。”黄述玉超热情朝他走来。 孙程栋气他们冒进,气他们胡来,脸部肌肉僵直,带着火气嗯了一声。 “孙记者,全世界最好的劳动者全在我们国家。” “他们一次次创造了奇迹,谱写了传奇。” “建桥知青、老二连继承和弘扬了基建者的精神和力量。” “我们国家的劳动者是当之无愧的“基建狂魔”。” 黄述玉的嘴巴像是被安上了发条,吧嗒吧嗒讲个不停,声调一直昂扬,眉眼一直飞扬。 刚开始,孙程栋对自信过了头的黄述玉皱眉,现在孙程栋奋笔疾书,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手。 黄述玉觉得不能就这么干巴巴讲,于是她给孙程栋讲这群基建者的事迹。 随着黄述玉的讲解,孙程栋逐渐意识到建桥知青、老二连真的在创造奇迹。 又一次误解了大泽干部和知青。 他真该死! 良心正在遭受谴责的孙程栋先去跟管雅了解西瓜的生长情况,对着瓜地猛拍,然后跑过来跟拍一周建桥,与建桥知青同吃同住。 黄述玉的目的就是让孙记者再一次报道建桥知青。 孙记者的行为让黄述玉认为这件事大概要成了。 [建桥知青已经上过一次兵团日报,尽管不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就是上了。] [你想让建桥知青二登兵团日报,几乎没可能。] ““基建狂魔”这个噱头不够吗?”黄述玉。 [夺人眼球,但内容不够深刻。] [饥寒交迫、疾病、牺牲,这些通通打不倒战士。] [加上这些内容,就足够深刻了。] 有些苦,他们穷,他们物资缺乏,他们不得不吃。 但有些苦,他们不吃! 黄述玉弯下去的嘴角再度扬起。 [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苦,仇视享乐,你别犯傻。] “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有血也有肉,怎么会喜欢吃苦呢?你所谓的喜欢吃苦,是我们没有选择下的结果。”黄述玉眼眸中的坚定快要凝聚成实质。 弹幕不与黄述玉争辩,他就看着没有苦难的叠加,建桥知青是否能二登兵团日报。 二登报,已不是黄述玉的目的了,她要向弹幕证明他们这个年代的人爱吃糖,就算蛀了牙,他们也会含着笑。 首先,饥寒交迫就不存在。 连队知青取消了训练,炊事班知青却增加了实(弓单)训练。 炊事班知青每天背着(木仓),骑着马,把黑琴鸡、黑嘴松鸡、驼鹿撵地满荒原跑。 每顿饭不是干菜炖鸡,就是白萝卜炖驼鹿。 每顿饭缺不了野菜蘸大酱。 建桥知青顿顿吃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其次,弹幕帮她作弊,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最后,弹幕把黄述玉当摄像头,黄述玉何尝不把弹幕当预警器。 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弹幕就给予预警。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牺牲,黄述玉就可以辞去职务,去图书馆当管理员了。 正当黄述玉和弹幕较着劲的时候。 羊班知青萧春蓉找上了她。 建桥知青喊她科学家,黄述玉才把她和耿建口中的人对上号。 自己制作工具切割玻璃!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黄主任看着她的眼神露骨又狂热,要不是她俩性别一致,萧春蓉就把她当流氓抓了。 黄述玉可能发现了自己眼神不妥,干笑着挪开视线。 “你跟我来。”萧春蓉朝一棵树冲刺而去,三两下爬上了树,坐到侧枝上。 黄述玉紧随而上,她刚坐在萧春蓉右手边的侧枝上,就被萧春蓉塞了一个简易版的望远镜。 黄述玉拿起望远镜,把望远镜放眼睛上,朝着萧春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密密麻麻的白花花的东西搁浅在浅水区。 瘆人得紧! “这是我自己做的望远镜,我想看一下效果,就看到了这一幕。”萧春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身边的战友总是提起黄述玉,对黄述玉的崇拜藏也藏不住,鬼使神差下,萧春蓉找上了黄述玉。 黄述玉把望远镜往萧春蓉手里一塞,窜下树,蹚水渡过大泽,喊上一个班知青,让他们骑马跟她走。 [是缺氧而死的鱼。] [鱼群都有迁徙到上游产卵的习惯,水位突然下降,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水中含氧量不足,导致了它们的死亡。] 跟弹幕分析的一样,上千条鱼缺痒而死。 跟着黄述玉过来的知青头皮发麻。 “我们要不要把它们抹上盐,晒成咸鱼干。”有人提议。 一听要把它们做成美食,大家立刻不悚它们了。 黄述玉耳朵里全是各种咸鱼做法的声音。 黄述玉捡起一根棍子沿着岸边翻鱼,有的鱼都臭了,鱼肉已经变质。 显然不能吃了。 “放任死鱼不管,任由它们腐烂,下一场大雨,雨水携带这些腐烂的鱼流到下游,生成的病菌扩散蔓延,可能引起人畜疫病。”黄述玉习惯性和弹幕商量,“我带人挖坑把它们埋了,这段时间让营部知青喝烧开的水,和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商量,让他们到别处放一段时间牧,预防一下,你觉得行吗?”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灌溉水稻,用水过度,直接导致这些鱼的死亡。] [你的危机意识很强,应对措施已经非常棒了。] 察觉到黄述玉深情沮丧,弹幕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没满20岁的姑娘太严苛了,他立刻转变口风。 [想要发展经济,就一定要有牺牲。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国家一定要走的路,你不要沮丧。] [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你不用安慰我。”黄述玉强打起精神,要安排人挖坑埋鱼。 [我没安慰你,这些鱼可以变成上好的肥料。] 黄述玉果断收回了迈出去的腿,重新蹲下来,继续研究鱼的死体,实则在跟弹幕学习两种堆肥法。 一种水肥法,材料是水、鱼、红糖、发酵菌。 红糖可是紧缺物资,她弄不到。 [可以用玉米淀粉代替红糖。] “我们穷的主食只吃肉,玉米面粉都掏不出来,你觉得我能弄到玉米淀粉?”黄述玉。 [还有一种,三明治堆肥法。] 黄述玉仔细跟着弹幕学习三明治堆肥法。 这种堆肥法用到烂菜叶子,留在连队的知青此刻正在掰最底下的蔬菜叶子,确保蔬菜通风,这样能减少病虫害。 烂菜叶子菜不用愁,唯一愁的是发酵菌。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了萧春蓉的身影。 知青们还在讨论咸鱼的吃法,黄述玉喊停:“我打算用这些鱼堆肥,用来给西瓜追肥。” 知青们绝口不提咸鱼。 开玩笑,咸鱼哪有西瓜好吃。 跟他们说自己的担忧,只会引起恐慌。跟他们讲许多大道理,阻止他们吃鱼,搞不好弄巧成拙,他们藏几条看着新鲜的鱼,偷烤着吃。 但只要说把死鱼做成肥料,给西瓜地用,保管没一条死鱼进知青的肚子。 “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或者动物靠近死鱼。”黄述玉给他们下达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知青们抱着(木仓),眼神凶狠盯着死鱼,生怕肥料长腿跑了。 黄述玉立即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萧春蓉请到营部,她跑到办公室打电话到老二连,让他们带三百斤生石灰过来,回头给他们打借条。 萧春蓉气喘吁吁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她的望远镜:“那是些什么?” “缺氧而死的鱼。”黄述玉愁眉不展跟她说不及时处理这些鱼,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赶紧把死鱼埋了。”萧春蓉像是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脸色惨败喊。 “不仅要埋,还有用生石灰给那里消毒。”见萧春蓉僵直的身躯松懈下来,黄述玉抓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我需要培养一种菌,利用生物热的方法分解发酵尸体,最后得到完全无害的肥料,我希望你能帮我。” 萧春蓉从黄述玉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就差捅破一层纸,她就能窥探到怎么培养菌群。 “你们羊班收集羊粪堆肥,你一定了解羊粪堆肥的原理,你一定能培养出让生物身体发酵的粉剂。”黄述玉现在就帮萧春蓉捅破这张纸。 萧春蓉脑中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让黄述玉给她准备一个实验室。 黄述玉立刻去办。 把萧春蓉安顿好,黄述玉又叫上两个班,带上工具去挖坑,先把河里的死鱼清理出来,放入坑里,浅浅的埋上一层土。 等萧春蓉制作出来发酵菌,再来弄三明治堆肥。 傍晚,这群挖坑埋鱼的知青回到营部,把黄述玉要把鱼制作成肥料,给西瓜施肥的事宣扬了出去。 这勾起了孙程栋的好奇心,孙程栋过来采访黄述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要安排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暂时迁走,还要紧急召开一场会议,她暂时抽不出空跟孙记者大吹大擂。 黄述玉叫停了孙记者的采访,让孙记者过几天再来采访她,嘟囔孙记者忘了也没事,她会记着的,找孙记者采访自己,总之她不会放弃这场采访。 大家眼中,你是灵魂高洁的,行为作风没有任何瑕疵的垦荒知青。 你现在的言行在朝知青们捅刀子! 是对他们的背叛! 孙程栋悲愤无声呐喊。 只要大泽知青把黄述玉抬到天上,黄述玉下一秒就能把自己从天上拽到地上。 心情好了,还会把自己拎到泥潭里涮涮。 和建桥知青同吃同住的这一周,黄述玉的形象逐步在他脑海中勾画完整。 她是一位美丽高洁的垦荒知青。 她的市侩破坏了她的完美。 气红了眼眶的孙程栋发誓,他再推崇黄述玉,他就去守水库。 在报社工作者眼中,去守水库,就等于被发配到“宁古塔”,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更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可见孙程栋气得有多狠! 握笔杆子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喜欢把一个优秀的女性臆想成一个美丽高洁的公主。 她们身上但凡出现任何他们接受不了的事,就是犯了天罚。 必须口诛笔伐。 年轻的孙程栋还没有偏激到这种程度。 孙程栋失魂落魄离开,把黄述玉看愣了。 只不过推迟几天采访,对一个人的打击真的有这么大吗? “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黄述玉在心里说。 [……] 六个点有很多意思,作为七十年代的人,一丁点也看不懂。 柴犬幼崽在供销社门口逗一只耗子玩,耗子一动,小柴犬一个冲刺,再一个急速刹车,堵住了耗子的路,抬起爪子,就把它摁住,露出一口小奶牙朝它哈气。 小柴犬是通讯员小李的狗。 一人一狗形影不离。 小柴犬在的地方,一定有通讯员小李的身影。 黄述玉疾走着过去,大吼:“小李。” “黄主任。”通讯员小李拿着小锤子跑出来。 “你去把陆营长、毕政委、庄参谋喊回来开会。”营部的干部只有黄述玉一个人留在营部,其他干部陪同技术员前往各连部调研水稻的生长情况。 “是!”通讯员小李把小锤子放到窗台上,喊了声西瓜,小柴犬丢下被它玩的半死不活的玩具,没有任何迟疑朝通讯员小李奔去。 通讯员小李拎起它的脖颈,把它塞入挎包里,它转了一个身,把脑袋露出来。 一人一犬骑马离开。 李为民走出来,捡起老鼠,用火烧掉。 大泽医疗条件有限,为了预防老鼠造成的传染病,必须这么处理。 黄述玉又去找司务长,跟司务长聊了半个小时,司务长背着一个麻袋,步伐凌乱离开。 黄述玉则在弹幕的指挥下,装了四大包草药,把两个大竹筐放到马背上,又把草药放到竹筐里,牵着马去大泽对面找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 情况紧急,黄述玉把他们叫到一起,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们说了一遍。 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他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把她带来的草药分给两拨人,分别和两拨人说,一份草药是人吃的,一份草药是马、羊吃的,叮嘱他们草药都需要熬成水服用。 “科学家呢?她会跟我们走吗?”羊班知青侯芳玲喊住牵着马要走的黄述玉。 “她留下来帮营部制作发酵菌。”黄述玉回头,“我们已经处理了鱼的尸体,生石灰一到,立即给那一片河床消毒。我让你们走,担心生石灰到前,下一场暴雨,羊马喝到污染的水,得疫病。” 黄述玉的话不仅没起到一丁点安慰作用,反而让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陷入恐慌中,因为今晚没星星。 黄述玉回到营部,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就收拾好行李,连夜迁徙。 黄述玉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好似被一张深渊巨口追赶,她在加速奔跑,林巍没有上前妨碍她。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连夜骑马回来,温暖的淡黄色灯光穿过格子窗,在地上撒下一片光影,三人走进去,里面很快传出了黄述玉的声音。 坐在树下的林巍起身离开,身体和手中的《日瓦戈医生》被黑暗吞没。 站在窗前的庄参谋说:“真的不让林连长参与这次会议?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咱们用水过量,对鱼群带来的危机?” “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把人放在首位,为了发展农业,我们可以适时的放弃一些东西。他离开老一连,前往水利工程连,寻求人和大自然和平共处。一旦他参与进来,却不能解决鱼群危机,会成为他一生的心结。” 弹幕几经周折找到了林巍生前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他在73年就开始思考人和自然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这个人外表看似冷硬,心思却相当的敏感。 黄述玉怕内心这么敏感的人,解决不了鱼群危机,自责教她“虹吸效应”,造成了过度用水,带来了鱼群危机。 就算大泽上的鱼群灭种了,来年他们从其他地方拉几车育苗放入大泽。 死亡的鱼可以变成肥料。 有啥值得可惜的! 为什么会成为心结! 庄参谋几人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却没有再提林巍。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营部,把他们昨晚开会讨论出来的“合理用水,不过度灌溉稻田”的会议内容带去各连队。 大泽上这么多水域,让所有人出现了猛然“暴富”的心态,几乎每个连队都大手大脚用水。 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就是遏制这股不正之风,把这种风气压下去。 今天这场雨是一定会下的。 上千条鱼死在那里,要说那里没有生成病菌,鬼都不信。 黄述玉担心雨下到那里,她套上马车,拉了一架(火包)到下游。 要这场雨下到下游。 萧春蓉百忙之中给黄述玉配了五枚催雨(弓单)。 黄述玉还想多要两枚催雨(弓单),萧春蓉告诉她没有碘化银了。 黄述玉打电话到化工厂,恭喜林书记,西瓜开花了,风一吹,雌花顺利授粉。 黄述玉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到化工厂,和林书记唠叨西瓜的变化,林书记莫名其妙的见证了西瓜的成长过程,听到花授粉成功,很激动。 “林书记,西瓜开花授粉和结果期,尽量少雨,你能不能给我批一些碘化银,我这里有人可以自制催雨弹,我在别的地方把雨打下来。”黄述玉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要对西瓜生长有好处,他都批。 林书记大手一挥,给黄述玉批了一批碘化银。 她需要什么,都是自己提取。黄述玉张张嘴,就要到了她攒一年都攒不到的碘化银,看得萧春蓉都怀疑人生了。 黄述玉带上三个(火包)手潇洒离去,还带上了萧春蓉的望远镜。 弹幕给黄述玉作弊,黄述玉选好了架(火包)架的地方。 云层厚度适合,风向正确。 催雨(弓单)安装完毕。 弹幕给黄述玉报坐标,黄述玉把坐标报给(火包)手。 “轰、轰……” 五枚催雨(弓单)击中云层。 三名(火包)手迅速拆解(火包)架,把(火包)架装车,驾车迅速逃离现场。 他们刚离开五公里,身后狂风大作,居然还形成了一个细小的龙卷风。 黄述玉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重新拿起望远镜,刚刚筷子粗细的龙卷风变成了桌子腿粗细的龙卷风,渡过了河面,已经来到了水杉林前。 水杉林后面是玉米地,当初知青嫌弃水杉林形成了一堵挡风墙,阻挡玉米地通风,想要砍了水杉林,被黄述玉制止了。 现在黄述玉庆幸她下了这个决定。 下游的天就像塌下来一样,雷和闪电密集,暴雨滂沱下。 像极了人间炼狱。 建桥知青和附近连队的知青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黄述玉和三个(火包)手回到营部,后背衣服湿透了,是被吓出来的冷汗浸湿的。 太吓人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就身处在雷电圈子里了。 四人没有对外说他们去干了什么。 营部知青看到他们拉着(火包)架回来,笃定下游的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和四人脱不了关系。 四人没有亲口承认,营部知青就是笃定下游的极端天气就是他们的黄主任带着三个(火包)手搞出来的。 雨没下到上游,危机接触。 事后,黄述玉让(火包)手保管好(火包)架,这可是好宝贝。 老二连送石料过来,如约给她带来了三百斤生石灰,黄述玉给老二连打了欠条,立刻安排人把生石灰搬到马车上,去给那片河床消毒。 河床和角角落落都撒上了生石灰。 黄述玉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萧春蓉那边发酵菌有了进展,黄述玉马上带人赶着马车下连队拉烂菜叶子。 埋在坑里的鱼已经腐烂了,没时间让萧春蓉进行实验。 黄述玉把没有经过试验的发酵菌拿过来用。 黄述玉十人戴上口罩,一层鱼一层发酵菌,铺上一层土,再一层烂菜叶子一层发酵菌,最后撒一层薄薄的土。 堆好肥。 十人两天一口饭也没吃下去,靠着喝水维持生命。 腐烂的鱼肉给十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恐怕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第三天,黄述玉终于吃下了绿叶青菜,大酱目前还吃不下去。 她惨白着一张脸找上孙程栋:“我来接受你的采访来了。” 黄述玉破灭了他对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幻想,孙程栋最近一段时间躲着黄述玉,现在被黄述玉堵个正着,孙程栋紧了紧手中的茶缸,转身朝树下走去。 黄述玉坐到草地上,等着孙程栋的采访。 孙程栋坐在树的另一边,屈膝,把笔记本放在膝上,笔悬在笔记本上:“那天你带(火包)手去打云层,是进行某项实验吗?” 黄述玉娓娓叙述萧春蓉发现死鱼的经过,分析了造成鱼群大量死亡的原因,以及鱼群死亡埋下的祸根。 讲完了事情始末,黄述玉再来回答孙程栋的提问:“当时那片区域没有进行消毒,暴雨下在上游,而我们在中游,上游的水受到污染,我们会感染疾病,所以我们必须把雨水留在下游。” 墨水渲染了字迹,在他躲避黄述玉这段时间里,居然暗藏了如此大的危机。 最近一段时间,炊事班每天都用草药熬水给他们喝,他早就注意到了炊事班的异常,只是被他忽略了。 孙程栋少年时期看过好多本外国小说,作者歌颂爱情,赞美女性,但女性只要有一丁点不完美,那是不可饶恕的,需要被审判的。 孙程栋内心深处推崇外国文化,被他当做最完美的女性的黄述玉玷污了女性这个词语。 可是当他知道黄述玉默默的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孙程栋内心产生了动摇,他因此而痛苦。 孙程栋匆匆采访了黄述玉,连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离开了大泽。 黄述玉只当孙程栋有事,没往其他地方想。 *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又回到了大泽。 萧春蓉继续留在营部改良发酵菌,并且记录实验数据,黄述玉答应了她,当西瓜迎来丰收,就把发酵菌交到场部。 黄述玉跟她说发酵菌是她进入八一农大的敲门砖,建议她到找梁倚云、管雅要一份记录实验数据的模版。 萧春蓉只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从来没想过她能进入大学。 黄述玉的建议给她打开了一扇她不敢妄想的门。 在黄述玉眼里,萧春蓉靠自己琢磨出这些,她简直是一个天才。 天才晚两年进入大学,是国家的损失。 她要给萧春蓉争取今年秋天的大学生名额。 鱼肥堆肥十分成功。 黄述玉从管雅那里知道西瓜膨果期需要大量钾肥。 又从萧春蓉那里知道鱼的内脏、鱼骨里就含有钾元素,鱼尸体发酵分解的钾离子能够被植物吸收。 黄述玉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西瓜膨果期,风风火火安排人把鱼肥运到西瓜地,在管雅的指导下,给一块地西瓜追了第二次肥。 第一次肥,是化工厂赞助的化肥。 追肥效果第三天就见到了。 西瓜叶子比第二次追肥前加深了三个色号,果实也肉眼可见大了一小圈。 管雅又观察了一周,西瓜长势很喜人,她决定给所有的西瓜追肥。 可惜鱼肥不够,只能给五分之四的西瓜追肥。 管雅还可惜了许久。 黄述玉安慰她:“你换一个思路想,可以观察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差异。” “再换一个思路,地里的西瓜总算可以平了你许出去的账。”管雅走进西瓜地头的草棚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草棚外的黄述玉一口一个好管雅,也不替自己狡辩,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你真该在大泽上办一个班,教一教男知青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管雅就差报耿建的名字。 大家都能看出来耿建对萧春蓉有意思,但耿建就是只木头鸡,不敢说出对萧春蓉的爱慕。 所有人都替耿建心急,恨不得替他向萧春蓉告白。 管雅和大家一样,希望见证两人的爱情能够在大泽上开花。 “只要男青年真心喜欢女孩,即便他沉默寡言,拙嘴笨舌,女孩还是能从细节中发现他对自己的喜欢。”黄述玉这样说是有底气的。 自己的三个姐姐,一个如春夏的开水,一个如盛夏怒放的玫瑰,一个灿烂如艳阳,大姐夫少言寡语,二姐夫沉稳,总是比一般人含蓄,三姐夫外表沉闷,内心却充满了疯狂。 在姐姐们的众多追求者中,姐夫们可以说是毫不出彩的,姐姐们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们,因为姐姐们发现并且能感受到他们的爱与真诚。 她还眉眼飞舞挺了挺胸。 黄述玉在斥责她的校友对萧春蓉没有多少真心!管雅想反驳回去,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自己真不争气,管雅一个人生闷气。 真把人惹生气了! 黄述玉拍自己嘴巴,轻声嘟囔:“叫你多嘴。” 草棚外没了声响,管雅掀开苇帘走了出去,就看到黄述玉坐在地头,低垂着脑袋。 生气了? 管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管雅决定去跟黄述玉道歉,刚靠近黄述玉,黄述玉就扬起脑袋,龇着大牙,高高地举起手,手中空心草编的蚂蚱被风吹地摇摆着身体。 管雅笑出声。 黄述玉把草编蚂蚱送给管雅,牵着低头啃着草的马离开。 来到大路上,她翻身上了马,马背上的她身姿潇洒飒爽。 * 时间一晃就来到7月份。 桥梁的下部结构桥墩、桥台、基础正式完工,今天开始做桥梁上部结构,包括主梁和桥面,以及栏杆、护岸、导流结构。 另外,西瓜即将进入成熟期。 营部的电话被各部门打爆了,通讯员小李光说“西瓜还不能吃”,嘴唇都快说秃噜皮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这几天天天缠着黄述玉,跟黄述玉谈采购。 这个年代,钱可能买不到想要的东西,物资才是硬通货。 建设大泽,需要大量的物资。 就算有不需要的物资,多出来的物资,也可以拿出来跟人置换。 总之,黄述玉不要货款,只要物资。 嘿嘿,营部就指着西瓜冲抵物资产生的款项! 供销总社精,她黄述玉也不傻,不以物换物,生意就没法谈。 这个李为民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就听不懂人话了呢! 她就差直接带人到场部供销社的仓库搬物资了,李为民居然认为她在开玩笑! 黄述玉的大脑有一瞬间布满白色的雾气。 她今天不想再搭理李为民,假笑说:“抱歉,西瓜都被我许诺出去了。” 采购不到西瓜,这几个月的苦,他岂不是白受了! 李为民不甘心。 他跑去营部打电话,拨号前,对旁边的小李说:“小李,最右边的货架有点晃动,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通讯员小李擦掉嘴角的水渍,拧上水壶盖子,背上水壶跑了出去。 这是65式军用水壶,据说专门为极寒地带和边防战士设计的,比55式水壶多了保温功能。 小李这款水壶是罕见的深蓝色海军版水壶。 大泽苦啊,营部想要和连队取得联系,全靠小李骑马去通知。 那天小李身躯贴在马背上,骑马回到营部,从马上摔下来,蜷曲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他不自主地痉挛。 这少年肠胃十分糟糕,经常在极热的状态下补充水分,喝的还是凉水,肠胃终于遭不住了。 黄述玉给他打了一针,又给他开了三包中药,把上面嘉奖她的水壶送给了小李,交代小李一年四季尽量少喝凉水。 小李可宝贝它了,就连睡觉,也要把水壶放在枕边。 西瓜是小李养的小柴犬,丢弃小虫子,迈着小短腿费劲地翻越门槛,摔地上滚了一个圈,也不假模假样做哼唧怪了,麻溜地爬起来,去追小李。 整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李为民拨通了四分场分场部的电话。 王部长接到李为民的电话,得知李为民的意图。 当即在心里开骂这是什么馊主意! 就黄述玉那个性子,自己命令她做她不乐意的事,她不得把桌子掀了! 王部长果断拒绝了李为民,不过他给李为民指了一个方向:“没有好处,她不会跟你谈的。” 就黄述玉那臭脾气,自己要是真敢贿赂她,她就敢让自己去见太奶。 这虎妞腰间的驳壳(木仓)可不是摆件。 自己还没抱怨王部长为何要害他,王部长却让自己好好想想。 李为民想说要不您先给我打个样,可是他没胆子说。 走投无路的李为民自己琢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方便找大泽上的人问,因为这些人都是黄述玉的人,最后他把主意打到林巍身上。 为了迎接领导们莅临大泽参观西瓜地,黄述玉一直在准备着。她正在和庄参谋沟通领导们到了大泽,直接带领导到西瓜地,还是要做其他安排,眼尾余光瞥见李为民带着林巍到一旁讲话。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庄参谋谈正事。 庄参谋以前在矿业局工作,接待过领导,这事庄参谋熟,她态度端正向庄参谋学习。 最后她发现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黄述玉把这件事交给了庄参谋,对庄参谋只有一个要求,接待要突出穷,更要让领导感受到他们拿出家底子招待他们,务必让领导们感受到大泽知青的赤诚。 黄述玉突然当甩手掌柜了,把庄参谋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就是这是一个要求吗? 这是要难死他! 在黄述玉信任的眼神下,庄参谋愁眉不展走开。 黄述玉要去一趟西瓜地。 前段时间,孙程栋回来了,一直待在大泽。黄述玉去喊孙程栋:“我要去西瓜地,看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有没有区别,你去吗?” “去。”孙程栋带上装备,离开了帐篷。 两人骑马来到西瓜地。 西瓜地里绑了好多稻草人,驱赶鸟用的,但这些鸟根本就不怕,大摇大摆落到西瓜地里偷吃西瓜。 这些西瓜可是能换物资,黄述玉能让它们吃了? 黄述玉早就安排了三个班的知青在西瓜地里巡逻,看到了偷西瓜“贼”,朝天放一(木仓)。 这群偷瓜贼顿时吓得屁股尿流,慌不择路逃窜。 知青用的子(弓单)是训练(弓单)。 黄述玉下了马,有一个知青跑过来找黄述玉报损失,有四十七个西瓜被刺猬、老鼠啃的麻麻赖赖。 黄述玉心疼坏了。 刺猬还吃害虫,西瓜成长初期,它还帮了西瓜的忙,这老鼠就是一大毒瘤。 黄述玉眼珠子赤红,要用磷化锌药死毒瘤,被弹幕劝住。 药对土壤、水源、食物造成污染,不能使用药,又没那么多捕鼠器,黄述玉决定发动知青捕老鼠。 在此之前,黄述玉清点麻麻赖赖的西瓜,盯着知青用西瓜叶子和烂西瓜堆肥。 不盯着不行,她担心有人怕浪费,私底下吃被鼠、刺猬啃咬过的西瓜。 黄述玉跑去找管雅,让管雅带孙程栋参观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自己骑马离开,喊了两个连的知青过来抓老鼠。 西瓜地头插满了大旗,展开了为期三天的捕鼠行动。 黄述玉也在西瓜地里待了三天,戴上口罩焚烧老鼠,消灭老鼠身上携带的病原体。 知青带着自己崩裂的西瓜回到连队,黄述玉也回到了营部。 黄述玉终于出现了,李为民差点哭出来。 前几天,林巍给他解读那句话,明确建议他用物资跟黄述玉换西瓜。他简直哭笑不得,原来黄述玉没有逗他玩。 李为民不知道怨黄述玉平日里太不正经了,还是怪他太一根筋了。 他立即向领导打了报告,转头找黄述玉。 找不到人了! 李为民差点急疯了,看好黄述玉,姑奶奶差点喊出口。 “用物资换西瓜,有得谈吗?”李为民问。 疲倦一扫而空,黄述玉整个人精神抖擞得不行:“有得谈。”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了,但黄述玉没应下来,李为民还是不放心。听到黄述玉亲口说,李为民一直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李为民连忙说:“棉麻制品、羊毛制品、农资、茶叶畜产、土产果品、日用杂货,你要什么,开个清单给我。” “多少都可以?”黄述玉眼睛亮晶晶。 “这点实力,我们供销社还是有的,就怕你们没那么多西瓜。”李为民颇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黄述玉不跟李为民争口舌之快,嘿嘿,她要吃大户了。 黄述玉跑回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清单,打电话给成培军,大着嗓子喊:“喂,老领导,雨衣、水靴、皮鞋,你们要不要?” 成培军不相信黄述玉的东西这么好要,他没吱声。 “老领导,是这样的,我打算铺通一条通往大泽的路,你们往大泽这边修,我们往你们那边修,你看成吗?”黄述玉笑着说。 成营长对着同事指指点点话筒,嘴上却说:“我要向上面汇报。” 黄述玉说她等老领导的电话,却又加了句:“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买不到,这都是我给老四营知青谋得福利。” “你这招老子都用烂了。”成培军。 黄述玉嘿嘿笑。 “挂了。”成培军。 弹幕说要想富先修路,黄述玉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笃定老领导不会拒绝,向上面汇报也只是走一个形式。 黄述玉又往外打了十几通电话,在清单上修修改改,拿去找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让他们给自己查缺补漏,把最终确定下来的清单誊写了下来,拿给李为民。 李为民浏览清单,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你是不是多加了一个零!” “没有。”黄述玉笑眯眯说。 “你能付得起西瓜?”李为民哑声问。 “能。”黄述玉斩钉截铁说。 李为民盯着黄述玉看了半晌,确定了黄述玉并没有开玩笑,他拿着清单离开,给领导打去电话。 黄述玉手背后面,十指相扣,脚步轻盈走着。 耿建说的冉·阿让、克利斯朵夫 、奥德修斯,她不感兴趣。她都说了她不喜欢听,耿建就像听不懂人话,又说被称为“双子星座”的雪莱、拜伦,她根本听不出来哪里有趣了。 她说安东尼奥·穆齐、珀西·斯潘塞 、威廉·伦琴,耿建总是神游在外。 脾气十分好的萧春蓉把自己弄的满肚子火气,跟耿建说她还有实验要做,快步离开。 黄述玉叫住疾走的萧春蓉,嘱咐她这两天把实验数据整理出来。 萧春蓉疲惫地点头。 黄述玉有点想不通,既然彼此都痛苦,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退回原点做朋友不好吗? 是的,半个月前,耿建被大家起哄,向萧春蓉表明了心意。 萧春蓉接受了耿建的告白。 作为旁观者的黄述玉看着都难受。 黄述玉刚抬脚追萧春蓉,就被林巍叫住。 黄述玉以为林巍找自己有事,朝林巍走去。 “两人不分开,因为彼此都是对方当下最好的选择。”林巍说。 林巍又说了句扎黄述玉心窝的话:“两人都是理智的。” 林巍往黄述玉手里塞了一本书,就走了。 黄述玉陷入她差点就多管闲事的世界里,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低头,sl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她猛地转过身,林巍已经走远了。 黄述玉做贼心虚把书塞挎包里。 这类书偷偷看没问题,大喇喇拿出来,就有大问题了。 [你们那个年代,有点文化的男人喜欢年轻浪漫又有情怀的姑娘,把人娶回家,让人养老又养小,每天对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精打细算,他们眼中的老婆突然变得狰狞恐怖,通常在外边找另外一个年轻浪漫的女孩。] “我二姐夫就不这样。”黄述玉不服气说。 [像你二姐那样,被儿子管着的也少见。] “那是民主,谁有理听谁的。”黄述玉狡辩。 [你不要应激,我只是提醒你,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那套婚姻理念,咱不兴学。] [就算咱最后要结婚,也要找一个养老又养小,对着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男人结婚。] “应激的人明明是你,我目前又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黄述玉说完,忍不住笑出声,弹幕跟她外甥好像啊,总爱操心。 这般想着,黄述玉对弹幕下意识亲近许多:“你的事忙完了?” [没,昨天刚向劳动局申请仲裁,就被一楼的老大爷叫去打下手。凌晨六点才睡,刚醒来,点了外卖,顺便上线看看你。]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黄述玉。 [我打算买一辆二手的货车,改装成房车,边直播,边追寻你们知青的足迹。] “你的存款够用吗?”黄述玉担心道。 [我养母把她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每年的利息够我日常开销。] “善良的人,曾被世界亲吻过。”黄述玉下意识说。 [嗯,我没见过我养母,但是非常感谢她,不仅收养了我,还每月都拜托她大学同学到学校看望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帮我安排好住处。] 黄述玉看懵了,再想问些什么,弹幕先她一步说有事下了。 找借口一点都不走心,黄述玉吐槽。 黄述玉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因为她被庄参谋抓去当壮丁了。 正在绑横幅的黄述玉看到了李为民,她蹬蹬蹬爬下梯子,跑了一段路,回头朝庄参谋喊:“我跟李主任谈完了事,就过来干活。” 庄参谋无力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黄述玉快步走到李为民跟前:“总社那边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李为民。 “什么条件?”黄述玉。 “签下五年的采购合同,从明年开始,用人民币结算。”李为民克制着忐忑,不让黄述玉察觉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黄述玉跑去跟营部干部商量,又把商量的结果向分场部汇报,才去给李为民回复。 黄述玉跟李为民签订了合同,迫不及待打电话到老四营,跟老领导分享这份喜悦。 只要有了这份纸面合同,黄述玉就不会让这批物资跑了。成培军对黄述玉就是这么有信心。 没了后顾之忧,成培军也松了口,同意出两个连的人铺路。 黄述玉放下话筒,克制不住大喊。 附近的人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黄述玉把他们要和老四营一起铺路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比黄述玉还要疯狂,迎风奔跑,释放心中的喜悦。 * 管雅通知黄述玉头茬西瓜开摘时间。 黄述玉翻自己的小本本,打一通电话,就在后面画一个勾,邀请他们7月16号到大泽参观西瓜地,给大泽知青提供宝贵的意见。 打完电话,黄述玉嗓子都哑了,她小口喝茶润嗓子。 庄参谋过来跟她确认最后流程,黄述玉用自己的破嗓子说话。 本来有怨言的庄参谋见此,也没了怨言。 两人出门,走了两遍流程。 流程走到西瓜地的时候,管雅和一个知青各自抱着一个炸开的西瓜过来,切开西瓜,让走流程的众人品尝。 一个西瓜清甜,甜味重,一个西瓜酸甜,酸味压制住了甜味。 黄述玉抓住一闪而逝的念头:“更甜的西瓜施了鱼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对。”管雅大声应答。 这是一个惊天的大发现。 鱼肥不仅能改良土壤,还能调解土壤的酸碱。 用了鱼肥的西瓜地,瓜藤壮实,瓜叶碧绿,西瓜圆滚水灵,拍拍,清脆的咚咚声和山间流水一样能抚平人心间的燥热。 不知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否和她一样经历了震惊、难以置信、欣喜若狂的心理路程。 她老师十年如一日在大西北、北大荒之间来回奔波,只是为了培育优良瓜种,为实现华国人吃瓜自由而奋斗。 要是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她老师该是何等的高兴! 发誓继承老师意志的管雅再也等不了了,她要给老师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师。 原来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的肥,肥力这么强悍!似乎没比化肥差!尽管已经从弹幕那里得知了“有机肥”的效果,但黄述玉还是觉得魔幻。 “记得写一份报告,必须带上数据,我有用。”黄述玉朝马背上的管雅喊。 “知道了!”管雅。 黄述玉和庄参谋带领招待员进行最后排练一次。 排练结束,一行人回到营部。 黄述玉跑去找萧春蓉拿发酵菌的实验数据。 萧春蓉把实验数据装文件袋里,递给黄述玉,她打肥皂洗手,蘸清水抚平额前的碎发。 黄述玉拽着正在整理仪容的萧春蓉去找梁倚云、何秋实、耿建,让他们扛上铁锹跟上自己,带他们来到她之前用烂菜叶子堆的肥堆前。 黄述玉铲三锨,蹲下来,抓一把土壤,捏捻,乌油油的土壤从她指缝间流下,两条蚯蚓挂在手指上。黄述玉放下蚯蚓,接着挖,没有烂菜叶的踪迹,更没有蝇蛆虫卵。 烂菜叶已经充分腐熟沤制。 变成了肥料。 黄述玉把铁锹插地里,单手撑着铁锹,眉眼飞扬跟他们说管雅那边已经证实了鱼肥的肥力,跟他们说用了鱼肥的地里结的西瓜,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汁水和清甜。 把一个个都馋成了大馋丫头和大馋小子。 在一片吞咽口水声中,黄述玉笑着指着脚下的地:“这是我后来堆的肥,没用动物尸体,只用了烂菜叶和发酵菌,已经完全腐熟了,不知道肥力如何,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水稻灌浆期,用它给水稻追一次肥。” 梁倚云三人闻言,把铁锹舞出了残影,也没挖出一片烂菜叶,一个蝇蛆虫卵。 三人立刻取了一些土壤回去检验。 萧春蓉抓一把土壤在手里揉搓,圆滚滚的蚯蚓打挺跳跃,格外得可爱。萧春蓉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她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回营部,一头扎进实验室培育菌群。 这就对了。 都给我动起来! 都给我搞起事业! 黄述玉在心里咆哮。 开心不过三秒,她开始吭哧吭哧把土填回去。 有他们,她命真好。 黄述玉拒绝使用苦字。 黄述玉赶回办公室,拉开电灯,奋笔疾书赶报告,主要把“有机肥”这个概念提出来。 管雅给老师打去了电话,她老师已经动身往这边赶了。她回到苇棚整理资料,写报告,凌晨四点写完了报告,身体疲惫,但她精神上却是亢奋的,躺炕上睡不着。 梁倚云突然搬去实验室住了,黄述玉这个点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忙工作。 苇棚只有她一个。 孤独的她起床,重新点亮马灯,整理报告装袋,带上报告,提着马灯离开苇棚,来到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黄述玉全身心投入到写这份报告中,没有发现管雅。 管雅没有打扰她,把报告放在桌角,轻声离开。 起床号唤醒了营部,也把沉浸在写报告中的黄述玉唤醒。 黄述玉放下钢笔,仰头,撑开眼睛滴眼药水。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把眼药水放桌子上,沉重地垂下双臂,合上了眼睛。 通讯员小李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暖瓶装上开水,领导们经常加班到天亮,故而他看到办公室的门没锁,一点也不惊慌,给小柴犬一个禁止出声的手势。 轻手轻脚到里间拿暖瓶,看到了黄主任,他的动作更轻了,走到外间,拿上外间的两个暖瓶离开。 一股失重感让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 她抬手遮挡阳光,顺便看了眼时间。 八点。 睡了两个半小时,竟不间断做了五六个梦。 越睡越累。 不睡了。 黄述玉整理桌面,发现了管雅的报告,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报告翻阅。 小李打开水回来,看到黄述玉醒了,他把暖瓶放茶水桌上,问:“黄主任,要不要我给你打饭?” “谢谢,不用,等会我到食堂吃。”黄述玉抬头,笑着说。 小李走了出去,在门口和小柴犬玩耍。 黄述玉频繁看手表,时间一到八点半,她火速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把这边的事跟王部长汇报。 “对,羊班的萧春蓉发现了一种菌,可以腐熟分解动物尸体和烂菜叶,把它们转化为“有机肥”。” “化肥和有机肥有着本质的区别,化肥是化学制剂合成的,成分单一。有机肥,利用微生物的发酵降解原理,把动物和植物的残体和废弃物进行发酵分解,从而达到无害化处理,真正做到了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1 “嘿嘿,施有机肥的西瓜和没施有机肥的西瓜,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我们正在实验只用烂菜叶堆肥,肥力如何。” “嗯嗯,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数据,我现在就去分场部,跟您做汇报。” 全国将近五分之三生产大队分不到化肥,黄述玉清楚发酵菌堆肥的意义。 接待参观团当天公布这件事,一定会引起轰动,对大泽的益处就不必说了,对她自己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但, 她坚信大泽上的每一个人,一定希望祖国大地上的每一个社员早一天学会堆肥法,早一天让那些废料变成宝贵的肥料,早一天改良土壤,让地里的农作物增产。 黄述玉准备充足,立刻跟领导汇报这件事。 “发酵菌”、“堆肥法”、“有机肥”,宛如三枚(火包)(弓单),密集地朝王部长轰(火乍),王部长脑袋瓜子嗡嗡响,还伴随着耳鸣。 王部长还没来得及喊我的老天爷,就听到黄述玉要过来,他连忙制止:“你给我安生待在大泽,准备好接待工作,我们过去!” “陆卫东、毕常青呢?”王部长。 “在稻田蹲点。”黄述玉。 “营部有谁?”王部长。 “庄参谋。”黄述玉老实回答。 王部长让黄述玉把庄高阳叫回来,他有事跟庄高阳说。 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 蹲门口的小李冲了出去,很快就把庄参谋喊了过来。 黄述玉把话筒递给庄参谋。 “小庄,我和上面的领导要过去看你们搞的堆肥,你协助黄主任做好接待工作,给我往正常了搞,另外,你培训一下黄主任,让她别讲出格的词。” 黄述玉在王部长心里,已经和“超出常规”画等号了,与其说她的言行举止独特,不如说出格。 王部长担心黄述玉这个性子在那天惹出大祸,叮咛庄高阳把黄述玉暂时拽到正常人行列。 庄参谋无语凝噎,一个两个怎么都把异乎寻常的事推他身上。 王部长不知道庄参谋在大泽都经历了什么,他挂了电话,立即向场部汇报大泽那边的情况。 场部那边犹豫要不要跟师部汇报,就接到师部的电话:“听说你们八五一零农场下面的营部种出了西瓜,听说是用鱼肥给西瓜地施肥,西瓜长得还不错,有这回事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场部领导。 师部领导:“自家的事,我听别人说,才知道。” “我们想证实了,再向师部汇报。”场部领导。 最后的结果是场部领导等师部领导过来,一起到四分场,然后跟四分场干部一起出发前往大泽。 大泽营部。 自从庄参谋和王部长讲上话,黄述玉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庄参谋总是突然冒出来,纠正她的用词。 庄参谋还想改一些招待细节。 黄述玉招待她邀请来的客人,突出大泽的穷,王部长他们过来,黄述玉打算也按照这个标准整。自从庄参谋知道上级要来,加上他老是琢磨王部长的话,掏出家底子,堆砌出大泽的“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并且付诸了行动。 黄述玉激烈反对,她就不明白了,打肿脸充胖子,误导领导以为大泽“富”的意义在哪里! “我能接受大泽的穷,但未来大泽一定是富饶的!”黄述玉坚决不让步。 庄参谋在这件事上和黄述玉产生了分歧,最终犟不过黄述玉,听黄述玉的了。 不过他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求黄述玉别灵机一动,在领导面前蹦出一个新“词”。 得偿所愿的黄述玉举手发誓,她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黄述玉从她发誓的那一刻,就开始遵守誓言。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了。 大泽上停了二十几辆卡车。 没有一个部门干部搭乘其他部门的车,他们都是开自己部门的卡车过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能空手而归。 基建科杨科长、保卫科范主任在人群中看到了汽车团的崔主任,他们再一细看,好家伙,汽车团开了六辆卡车过来。 “桥还没修好,卡车过不去,你怕是不好装满六车西瓜!”杨科长压下心里的羡慕。 “黄主任说了,她用马把西瓜运过来。”崔主任笑着说。 “黄主任也说用马给我运西瓜。”杨科长也笑着。 他们交换了一下信息,好家伙,黄述玉向每一个人保证用马给他们运西瓜。 他们再稍微深入交换了一下信息,更好家伙了,黄述玉用西瓜换到了今年年底,实现营部和连部通电和电话线,换到了12名优秀教师,换到了一条运输线路,换到了一个工程师…… 给黄述玉煤炭,黄述玉来者不拒,给黄述玉原木,黄述玉也收。 这个黄述玉,只要他们敢给,她就敢要。 她应该是四师最大的奇葩了! 黄述玉迎接他们前往营部,他们卷起裤腿正要下水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两辆卡车的身影。 杨科长等人以为那些人跟他们一样,都是来参观西瓜地的,带一批货回去验货,就没急着去营部,停下来等他们,结果等到了师部的领导。 一个个都用眼神询问黄述玉,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通气,你还请了师部的领导! 黄述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领导们跟她的合作伙伴同一天到达大泽。 黄述玉小跑过去,向领导们问好。 师部后勤部段主任跟黄述玉是老熟人了,笑着打趣黄述玉:“今天大泽挺热闹的啊,几乎所有科室都到齐了。” 黄述玉在刚下车的人群中看到了白部长、弘秘书、王部长、林书记,段主任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你的老领导也救不了你,赶紧老实交代。” 作者有话说: 1来源知乎 第59章 第59章 “报告,我们用西瓜跟领导们换取一点物资,改善大泽知青的生存条件。”黄述玉咬字清晰,声音嘹亮。 北大荒农垦总局生产处的单副处长没有过多的苛责黄述玉,边走边惊奇地望着伫立在大泽上的桥墩,目光落在喊着号子,合力抬石板的知青身上,眼前的奇迹皆有迹可循。 段主任抬脚跟上,和单副处长小声交谈着什么,又撇头跟王部长说话。 “大泽春播结束,他们才开始造桥。”王部长心里犯嘀咕,这造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黄述玉小跑追上他们,骄傲又自信说:“这就是华国速度,华国人最擅长创造奇迹。” “我总算知道外贸部的侯部长为什么一直找师部要人了。”单副处长都想把这丫头借调过去两年,看看这丫头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外国佬身上的狂妄碰撞,谁能更胜一筹! “她申请设置一个外贸科,勇闯明年的广交会。”王部长苦笑说,“不敢放她去,怕她“大闹天空”。” 单副处长开怀大笑:“让她去闯。” 营部事先在这里放了两个大竹筐和一排鞋架,鞋架旁边还放了四条长凳,鞋架上已经摆了四十几双鞋,单副处长几人看到杨科长他们脚上的草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从竹筐里挑选适合自己的草鞋,坐长凳上换鞋,把裤子卷到膝盖上面,接过黄述玉递过来的木夹子,夹住裤腿。 单副处长他们蹚水过去,杨科长他们自觉地陪同。 上了岸,随处可见红色标语、红色横幅、红色旗帜。 整个营部,就只有三座小土房能够遮风挡雨。 黄述玉给领导们介绍小土房:“这个是营部办公场所,那个是供销社,最里面的小土房是技术员的实验室。” “我们晴天住苇棚,下雨天住帐篷里。”黄述玉一路介绍着,来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能够看到梁倚云在里面做实验。 黄述玉来到实验室后面,实验室后面有十几个塑料大棚,黄述玉说:“刚刚那个是梁技术员,水稻方面的专家。”又指着塑料大棚说,“西瓜苗就在塑料大棚里培育出来的,后来被羊班的萧春蓉征用了,她在里面培育菌种,发酵菌就是她发现和培育出来的。” “带我们去看用了有……” “有机肥。”王部长提醒。 单副处长接着说:“用了有机肥的西瓜地。” 黄述玉带他们到营部的广场上,广场上停了三辆拖拉机,拖拉机手一直等候在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多大红花,车身两侧也都拉上了横幅,都是关于西瓜的标语。 看得大家口齿生津。 迫切地想要吃上一口西瓜。 沿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横幅。每次路过横幅,拖拉机手就会减速,领导们想看不清横幅上的内容都难。 期待被拉得满满的。 终于到了西瓜地,领导们被接待员领到地里挑选西瓜。 前面准备了一排桌子,还备了菜刀。 领导们抱着自己挑的西瓜过去切瓜。 “还真别说,自己挑选的西瓜,自己切的西瓜就是好吃。” “你不就吃过这一回西瓜,你是怎么对比出来的?” “还是咱北大荒土地上结出来的西瓜好吃。” “是北大荒地里结出来的西瓜好吃,还是这些年你吃的西瓜都不对劲?”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年,老赵从鲁省带回来几麻袋西瓜,我还纳闷呢,吃到嘴里咋一股馊馊的味道,我还以为西瓜就这个味道,原来那真的馊了。” “原来我这些年吃的外地西瓜,都是馊瓜!” “咱北大荒也有西瓜吃了。”…… 吃了一口西瓜,再也讲究不起来了,领导们拿起西瓜就一顿猛吃。 还不限量。 领导们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每个人几乎一个人吃了一个西瓜,还不过瘾,还要吃。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出弹幕说的村长拍视频卖土特产,如果把这群未来的大佬拍成视频,西瓜一定卖爆。 “黄主任,你安排人给我摘六车西瓜。”汽车团的崔主任吃西瓜的速度不比别人慢,也不知道他怎么抽出空跟黄述玉说话的。 黄述玉赶紧甩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应了一声:“我这就安排。” “崔主任,你借我两辆卡车。”保卫科的范主任开了这个口,科长、主任们纷纷问崔主任借车。 “不借。”崔主任一只手拿着一牙西瓜,跑到地里,抽出一只手指着接待员摘好的西瓜,说,“你们过来帮我把西瓜搬到拖拉机上。” 科长、主任们纷纷跑到地里抢夺接待员。 崔主任最先装满了一卡车西瓜,结果范主任藏卡车里,趁着卡车司机半道上解手,跑副驾驶上坐着。 可怜的卡车司机被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一跳:“范主任,你怎么在车上?” “别废话,给我开到保卫科。”范主任。 “这是汽车团的西瓜。”司机。 “这车西瓜被我劫持了,赶紧的,照我说的做。”范主任身体探出车窗,朝后面的卡车挥手。 这才是保卫科的卡车。 保卫科的卡车开到前面,范主任让司机跟着保卫科的卡车行驶。 汽车团本来开来了六辆卡车,结果只有一车西瓜运到汽车团。 都被人半道上劫跑了。 回到团里的崔主任打电话过去骂人,等他挂了电话,去看西瓜,被人告知他的下属带人把西瓜拉走了,还算有点良心,给他留了三分之一。 范主任带两卡车西瓜回去,部下就跟狼崽子一样,闻着味道过来,不用他招呼,人家直接上手搬西瓜。 东西到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其他科长、主任都有类似的遭遇。 这天晚上,许多知青家属吃上了西瓜,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把西瓜皮啃得看不见红瓤,才依依不舍住嘴。 西瓜皮他们也没浪费,或是凉拌,或是炒着吃了。 第二天,部下咂摸嘴跑过来献殷勤,问科长、主任们什么时候再去大泽拉西瓜。 科长、主任们嘴上骂骂咧咧,却调动了能调动的卡车和拖拉机,到大泽拉西瓜。 * 大泽营部。 大泽的拖拉机被困在了大泽上,走不出大泽。 这难不住会来事的黄述玉。 黄述玉一早就跟供销社打过招呼了,供销社那边顺路把西瓜带到分场部、场部、团部、师部、总局。 先不说供销社那边会不会把他们排在后面,就说他们知道了西瓜的滋味,现在跟同事、家人分享,他们都嫌迟。 单副处长这些领导不劳烦供销社了,亲自打电话安排人过来拉西瓜。 安排好了西瓜的事,单副处长一行人开始调研有机肥。 他们晚上住苇棚。 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不足八平的房间里,点马灯看报告和实验数据。 黄述玉和庄参谋蹲在小土房门口,眼巴巴地瞅着苇棚。 弘秘书拎着一个空暖瓶出来,黄述玉、庄参谋跳起来,冲了出去,把弘秘书拽到一旁。 “我们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给领导们用。”黄述玉说。 庄参谋点头。 “苇棚五面透风,凉快。”弘秘书传达了领导们的意思,就去食堂打开水了。 黄述玉、庄参谋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蹲着。 领导们不休息,他俩睡了,万一领导有事喊他们呢!索性他俩陪领导一起熬夜。 后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在地上涂涂画画,电线杆、水库、连部营房、营部营房、大桥、一条蜿蜒的路、四营营部。 几条线把这些建筑物窜连在一起。 庄参谋凑过来:“电线、电话线。” 黄述玉点头,又填实了路:“这是我要铺的路。” 庄参谋指一个地方:“这里是金矿,大泽修路,绕不开金矿,你要修路,要和矿业局打招呼。” 黄述玉一咧嘴笑,庄参谋就害怕,他连忙说:“我和矿业局对接,你别说话,别给我增加难度。” “我可是给了你娘家五吨西瓜。”黄述玉嘟囔,庄参谋娘家人比她还黑心。 “你白给了吗?你忘了你狮子大开口问我娘……”庄参谋呸一声,“问矿业局要了什么!”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狮子大开口。”黄述玉,“再说了,你不是也没阻止。” “我是上了贼船。”庄参谋气愤道。 庄参谋扭头不理黄述玉,黄述玉好声好气找他说话:“矿业局答应借一个勘探专家给我,时间是1974年10月1号到1975年9月30号,你和矿业局打招呼,顺便把人挑了,捡最好的挑。” “你不挑。”庄参谋大声拒绝。 “我明年参加广交会,随行名单上有你的名字。”黄述玉又画了好大一张饼。 那可是广交会啊! 犹豫一下,都是对广交会的亵渎。 “我去挑。”嘴巴快于大脑出说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庄参谋有一瞬间是崩溃的。 黄述玉拉着怀疑自我的庄参谋商量接下来的规划。 谈正事的庄参谋神情十分专注。 熄灯号吹响前一分钟,黄述玉被弘秘书带进苇棚。 营部只有办公场所、供销社、实验室拉了电线。 虽说对目前的大泽营部来说,没有吹熄灯号的必要。 但熄灯号本身是悲壮、沉重的象征,是军人牺牲精神的象征,正在服役的现役军人把代表军人文化的熄灯号带到了兵团。 现在也成了兵团知青的精神支柱。 听不到熄灯号,他们睡不着。 熄灯号响起的一瞬间,领导们静默,熄灯号结束,领导们才有了动作。 黄述玉在报告中写道:“……有机肥能够种出无公害的粮食和蔬菜……” “无公害”。 黄述玉用了十张纸论述无公害。 称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种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叫有机粮食和有机蔬菜,也可以叫无公害粮食和无公害蔬菜。 这类粮食、蔬菜是粮食蔬菜届的奢侈品。 领导们看下来,总结出黄述玉要加钱把有机粮食蔬菜卖给h国、rb,定价是普通蔬菜粮食的4—7倍。 甭管有机粮食蔬菜是否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的那样神乎其神,但有机会赚h国人、rb人钱,不赚就是王八蛋。 单副处长、段主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潦草的计划。 两人你打配合,你一言我一语把有机这个概念漂洋过海宣传到国外,以3倍的价格出口有机粮食蔬菜。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不仅说话没了力气,眼神还不敢和他俩对视。 他们这不是相当于告诉外国佬,他们是骗子!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单副处长、段主任让弘秘书把黄述玉叫进来,又打配合,把刚刚的那套说法说了一遍。 黄述玉眼睛锃亮:“要不是我们缺钱,就留着自己吃了,便宜他们了。” 黄述玉一脸外国佬占到大便宜的表情,让单副处长、段主任乐了,黄述玉在两人眼里,是天选的外贸人才。 “你这份报告写的非常好,就是向h国人、rb人兜里掏钱的意图太明显了,你重写一份,交上来。”单副处长说。 段主任:“再找一个英语翻译给她培训一下。” “她忙着建设大泽,有时间学习英语吗?”白部长。 “不给她找个事做,我怕西瓜事了,她多余的精力没地方发泄,她把天捅出一个窟窿。”单副处长。 “要不再给她找一个日语翻译,给她简单培训一下。”王部长连忙说,他真的怕黄述玉多余的精力没有地方发泄,又到处整事。 “我看行。”白部长。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征询黄述玉的意见,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第二天,萧春蓉带领导们参观了培养菌种的地方。 领导们亲手用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肥和单独用烂菜叶堆肥。 黄述玉还贴心的做了标记。 傍晚,管雅的老师和梁倚云的老师一同来到大泽,两位老师和单副处长他们交谈许久,两位老师迫不及待去看西瓜地和稻田。 第三天,领导们要离开,黄述玉安排人给领导的两辆卡车上装满了西瓜,还把发酵菌给领导们装了一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人到大泽拉西瓜,黄述玉白天统计到了多少物资,晚上写报告。 黄述玉拿着写好的报告找庄参谋帮她润色。 黄述玉要去分场部交报告,两位老师要回学校,他们搭乘了卓雅的物资车。 黄述玉和两位老师聊天,两位老师说话很有亲和力。 梁倚云的老师还问黄述玉想不想到八一农大上大学。 对方的话音还没消散,黄述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想。” “你领导要是同意你到农大上学,我就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梁倚云的老师说。 黄述玉在分场部和两位老师分开,等物资车走远了,黄述玉才跑进分场部,直接找王部长交报告。 王部长边浏览报告边问:“庄高阳是怎么监督你的?” 糟了! 找她算账来了。 黄述玉嘿嘿笑:“我也没说出格的话。” 千防万防没防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了出格的话!这糟心的玩意!王部长在心里骂得可痛快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黄述玉摸了摸鼻子,把梁倚云老师跟她说的话跟王部长说了一遍。 “再过两年,你再去大学进修。”王部长。 黄述玉一脸我大学梦破灭的表情,把王部长逗乐了。 “过两天,有两个翻译到大泽,你好好跟人学习,别偷懒,不许拉着人家干坏事。”王部长摆手,撵黄述玉滚蛋。 黄述玉走出分场部,在路上拦了一个到大泽运西瓜的卡车。 这是化工厂的卡车,司机认识黄述玉,直接让黄述玉坐副驾驶上。 “大哥,你们是怎么做到一天一车西瓜的?”黄述玉好奇问。 “一天发一趟车。”司机乐呵呵说。 也就是说第一辆车还在赶往大泽的路上,第二辆车就出发了。解了一个困惑,黄述玉又冒出一个困惑:“你们天天吃西瓜,吃不够吗?” “西瓜这么好吃,怎么可能吃得够!”司机口中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在路上遇到了其他单位的车,司机师傅跟这些车你追我赶,只为争第一。 [把卡车当赛车开,还是在没开发的路上。] 快被颠散架的黄述玉看到弹幕,努力稳住身体:“仲裁结果下来了吗?还有你的房车改的怎么样了?” [还在维权中,打算拿了违约金找设计师给我设计房车,现在计划落空了,我打算自己设计房车。] “你上次跟我说我国百年粮油战争,猪油被外资绞杀而死,大豆油迅速抢占我国市场。我从中得到了灵感,造势有机粮食蔬菜,抢占他们的市场。”和外国资本比起来,她还是太善良了,黄述玉感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我上次跟你抱怨过碧玺、海蓝宝、尖晶石的价格被人炒上去了,说这些彩色宝石溢价严重,还不如多出点钱买翡翠、黄金,不理解外国人为什么狂热地追捧彩色宝石。] [前几天我查了一下,这些彩色宝石近几年才在我国兴起,早几年,普通人听都没听过。] “我用西瓜跟矿业局交换了一个勘探专家,”黄述玉上扬的嘴角撇了下去,“只有一年的借调期限。” [全国人民都知道y国两个王子结婚,把他们母亲的玛格丽特蓝宝石戒指、海蓝宝石戒指送给自己的王妃,由此可见外国人真的非常钟爱彩色宝石。] [我给你提供坐标,你灵活利用这个勘探专家发现宝石。] [祖国妈妈发财了!] “到时候我给你埋几块原石。”黄述玉真得很喜欢这个后辈。 [我很期待。] [something old,something new,something borrowed,something blue,and a silver sixpence in your shoe.]1 [这句话概述了西方婚礼传统,来自维多利亚时期。1953年,伊丽莎白女王加冕,佩戴了巴西海蓝宝石皇冠和项链 。 ]2 弹幕滚动中…… 自从自己答应给弹幕埋几块原石,弹幕就超乎寻常的开心。 黄述玉能察觉到,弹幕的开心不是来源于原石,而是来源于“礼物”。 是个缺爱的孩子。 注意力一直在弹幕上,黄述玉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到达大泽,黄述玉脚踩棉花下了卡车,像支利箭冲出去,抱着树狂呕。 她发誓。 她再坐拉西瓜的车她就是狗。 看着抱着水壶狂灌水漱口的黄述玉,孙程栋默默地缩回了脚。 黄述玉扛个铁镐回来,挖个坑,把她的呕吐物埋了,把铁镐甩肩上,大步朝建桥知青走去。 “你安排供销社的司机给我们单位送西瓜,为什么漏掉我们组?” 黄述玉扭头,就看到孙程栋一脸受辱的模样,就像她是欺男霸女的“恶女”。 头茬西瓜即将成熟,她碰到孙程栋,就对孙程栋说送他们单位几车西瓜。 不知谁给孙程栋刺激了,他一脸悲愤说:“西瓜属于人民的,不是你黄述玉一个人的。” 哦,孙程栋看不上她的做派。 不满她拿西瓜置换物资。 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结果她在里屋办公,孙程栋在外屋打电话,光明正大和他的主编打自己小报告。 行吧,就她龌蹉,你们组人人高尚。 她本来好心好意送西瓜给他们组,可能会被当成了一种侮辱。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黄述玉就跳过他们组。 看来自己为他们着想,着想错了。 不过不怕,因为她做了两手准备。 黄述玉眉头一皱:“你亲自参与给西瓜地施钾肥,这几块西瓜地晚育苗15天,比早苗西瓜晚成熟15—20天。我以为你会希望你们组成员第一口吃的西瓜,是你参与管理的西瓜,所以我特意跟供销社打招呼,没给你们组送西瓜。” “看来是我好心办了坏事。”黄述玉自责说。 “我什么时候给西瓜地施钾肥了?”孙程栋努力搜索记忆,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草木灰钾的含量高于12%。”黄述玉提醒道。 孙程栋记起来了,那天知青给西瓜地浇泡了一晚上的草木灰水,他拍了几组照片,就被黄述玉塞了一个水瓢,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述玉拽到西瓜地里。 知青们没一个人喊累,他也不好意思休息。 就这样,他干了一天活。 直不起腰的他坐在马车上睡着了,怎么回到营部,怎么回到炕上,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原来他浇的草木灰水是钾肥。 也就是说黄述玉并没有针对他。 孙程栋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你没有办坏事。” 过了两天,第二批种植的西瓜成熟了,孙程栋和知青们到地里摘西瓜,和知青合力把西瓜抬到地头。 西瓜用马车、拖拉机运到营部,再用马运到对岸。 孙程栋领导找了汽车团的卡车。 西瓜被装上卡车,孙程栋跟车离开。 离开前,孙程栋塞给黄述玉一本书,《尤利西斯》,用一张报纸包裹着。 黄述玉用最险恶的心思揣测他。 不好,有小人要害她! [他是文人,要害你,用得着栽赃?] “说得也是,如果他要害我,动动笔,我早就在大西北吃沙土了。”黄述玉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挥别孙程栋。 思想的碰撞,让孙程栋看到了女性的力量。 纯洁高贵的女性形象破碎,方惊觉那群女性被束之高阁。 黄述玉这样优点突出,缺点也不少,活得才鲜活。 孙程栋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孙记者,你这次回单位,就不回来了吧!”司机。 孙程栋:“嗯。” “如果这里没有西瓜,没有车辆愿意来这里。”司机。 他并不是因为离开这里而高兴,司机误会了。 他期待未来两人重逢,彼此都更好。 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份隐秘的高兴。 孙程栋便没有解释。 回到了单位,主编和同组的同事都跑出来迎接他。 孙程栋张开双臂,主编、同事和他擦身而过。 平时腿脚不利索的主编三两下翻上卡车,把挂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如同一位严谨的考古专家研究西瓜。 同事们当场开了两个西瓜吃了起来。 孙程栋:“……” 其他组的人也跑了出来,嘴里说着孙程栋的名字,眼睛却落在西瓜上。 “这就是小孙参与培育的西瓜呀。” “我还纳闷呢!大泽给我们单位送西瓜,怎么就漏了你们组,原来小孙留了一个大惊喜给你们。” 见者有份,孙程栋的主编把西瓜分给大家:“大家都尝尝这车有机西瓜和你们之前吃的有机西瓜有什么不同。” 转头,主编让孙程栋给大家说说有机西瓜这个概念。 两人的误会解除后,他和黄述玉讨论过有机这个概念。 孙程栋娓娓讲述有机这个概念,从草木灰是优质的生态钾肥讲到鱼肥。 报社专门开了一个会议研讨“有机”。 半个月后,关于大泽生态西瓜的报道在兵团知青中传开。 文章中“基建狂魔”、“华国速度”等字样,看得知青热血沸腾,建设北大荒的热情空前的高涨。 首都日报的记者来到北大荒,乘坐物资车前往大泽,看到荒原上竖起一面面大旗,蓬头垢面的知青们合力抬碎石、鹅卵石换基。 记者孔进问司机:“他们在做什么?” 卓雅说:“修一条通往大泽的路。” “你赶时间吗?”孔进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群知青身上。 “不赶。”卓雅。 “我想去采访那群知青,可以耽搁你半个小时吗?”孔进。 卓雅把车开了过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孔进可以。 修路知青吃到了西瓜,领到了雨衣、水靴、皮鞋。他们自嘲自己见钱眼开,却是守信用的,他们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 “基建狂魔”、“华国速度”在这群普普通通的知青身上具象化了。 孔进拍了几组照片。 很遗憾,修路知青挥汗如雨,眼中只有工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孔进。 孔进最终没能采访他们。 但是这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再次起航。 途中,孔进看到了部队的身影。 这里有一座金矿已不是秘密,孔进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为何有部队驻守。 随着靠近大泽,孔进看到了另一批修路知青。 “之前是四营的知青,现在是大泽的知青。”卓雅简单跟孔进说了一下大泽和四营合作修路。 孔进来到大泽,建桥知青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前段时间,英语翻译和日语翻译来到大泽,黄述玉一边跟他们学习,一边拿着自己写的报告,请教他们。 说是请教,其实是让他们翻译。 晚上,黄述玉跟着弹幕学习他们h国、r本文化,想从他们兜里掏钱,这点苦,她还是能吃的。 有人通知她,大泽上来了一个首都日报记者。 黄述玉很遗憾跟老师说:“抱歉,今天上不够两个小时的课。” 她的两个老师许白、赵淮远面上不显,心里却高兴坏了。 “我们晚上把缺少的课时补回来。”说着,黄述玉往外走。 许白、赵淮远苦大仇深对视。 他俩非常需要调整心态。 可是黄述玉不给他俩喘口气的时间。 继续被黄述玉荼毒,他俩面对外国人,也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两人的苦,没有一个人懂! 两位老师只在大泽待两个月,要不是她还要处理工作,她恨不得一天上八个课时。这么好的资源,她却不能充分利用,黄述玉好恨。 黄述玉拍了拍脸,疾步走去迎接孔记者。 孔进见到黄述玉,就说明了来意,他要做一期有机西瓜的报道。 正中黄述玉下怀,黄述玉热情地带他参观西瓜地,把她的“生态钾肥”、“有机鱼肥”理论说了出来,顺利把有机粮食蔬菜说了出来。 她还把许白、赵淮远翻译的英文、日语交给了孔进。 孔进要走的那天,对着西瓜可惜道:“这么好的西瓜,可惜了,不能长途运输。” “只要路修的多,火车发展的快,北方的西瓜次日就能抵达南方的餐桌。”黄述玉说的北方、南方是地理上的南北方。 孔进却误以为黄述玉以山海关分南北方,山海关以北,是北方,山海关以南市南方。要不然北大荒的西瓜次日抵达武林,那也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说: 12来源知乎 第61章 第61章 热情好客的黄述玉还给孔进准备了两筐西瓜,用稻草垫西瓜,空隙用麦麸填满。 西瓜能否完好地抵达首都,黄述玉心里也没有底。 在这个年代,不管在哪座城市,西瓜都是稀罕的,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西瓜。 来自首都的孔记者也不例外。 高挑,身形消瘦,一身书卷气的孔记者,给人文弱感。 黄述玉看到他要把西瓜搬上车,赶紧阻止。 “杨志强同志回家探亲,和你顺路,他会送你到鸡西火车站。”黄述玉朝小木匠招手。 小木匠长了一身腱子肉,烂眼角也好了,改掉了塌肩躬腰的走路姿势,真正成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垦荒知青。 杨志强背着一个行军包,双手拎着用麻绳兜着的西瓜,朝物资车走去,把行军包和西瓜放车上,转身搬西瓜。 黄述玉把事先准备好的扁担放车上,不管换乘车,还是把两筐西瓜运到火车站站台,没有扁担可不行。 黄述玉笑着挥手:“一路顺风!” 在这里,他看到了渴望、生机,看到了勇敢、担当,让沉浮在矛盾和冲突中孔进记忆深刻。 疾驰在荒原上的卡车成了一个黑点,黄述玉跑回营部找庄参谋。 通讯员小李的脑袋探出窗户:“庄参谋下连队了。” 庄参谋自从从矿业局回来,就一直躲着她。 这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他没捡最好的地质探勘工程师挑? 好你个庄高阳! 黄述玉气得要死,却还是扯出笑容问:“庄参谋在哪个连队?” “庄参谋没说。”小李挠头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小柴犬身上,小柴犬猛地跳窗,摔在黄述玉脚边,引吭高歌哀泣,狗毛抖簌着来回打滚。 前段时间,这只小柴犬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四处碰瓷。 本就心眼子贼多,再加上它上三白眼,这下子坏了,它的“恶毒”藏不住了。 它的碰瓷之路就此上升到地狱难度。 在自身形象不行,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只碰瓷狗的情况下,它居然没有放弃,还在勤练演技。 现在一天,它总有那么一两次碰瓷成功。 黄述玉郎心似铁,无情地戳穿了它:“小土房矮,当初为了采光,杨志强把窗框做得又大,导致窗台到地面的距离不足一米。这么点高度,你受屁的伤。” 没骗到肉干,它不装了。 干脆利落爬起来,再也没给黄述玉一个眼神,扭头跑回屋里,借助凳子跳到窗台上,等下一个冤大头。 黄述玉盯着小柴犬陷入深思。 刹那间,黄述玉眼中光芒万丈。 有机粮食蔬菜肯定绿色健康,是否像她说得那样营养成分远大于普通的粮食蔬菜,黄述玉打出一个问号。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怎么让外国人掏钱呢! 要想让老外心甘情愿掏钱,她必须把自己都骗了。 呸。 有机粮食蔬菜是绝对健康的。 她没有行骗,她在阐述事实。 世界上有人不信,只要她有耐心,就像小柴犬,她一定能找到相信的人。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根马鹿做的肉干,递给小柴犬,揉了揉它的狗头,哼起了《兵团战士之歌》走远。 黄述玉先去找了萧春蓉。 实验室没人,塑料大棚里没人,苇棚也没人,黄述玉找人问,没人知道萧春蓉去哪了。 最后黄述玉到羊班找萧春蓉。 羊班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眼神悲怆说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萧春蓉。 黄述玉怕萧春蓉出现意外,转身往营部跑,准备召集人去找萧春蓉,却被羊班的侯芳玲叫住了。 侯芳玲带黄述玉走到草甸子里,盘腿坐下,低头揪着小草。 过去了好长时间,她才开口,嗓音暗哑:“去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班放牧的地方远,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回连部,小羊羔基本上都死在了这场大雪中。” “团长震怒,要严惩我们班,连长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决策失误。” “去哪个地方放牧,是营里面决定的。营部把任务下派到连队,各班再抓阄决定去哪里放牧,我们班倒霉,抽到一个最远的地方。” “这明明是营部决策失误,团长却降了连长的职,连长从科员降为办事员,暂代连长。” “我们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大过年的走失了两只怀了崽的母羊,晚上才发现。我们全班出动,举着火把去找母羊,顺着羊的脚印和粪便,我们找到了一个老乡家。” “老乡不给我们开门,还叫来大队社员驱赶我们。” “我们养的羊,我们熟悉它的叫声。我们都听到了羊的叫声,它们就是我们丢失的羊,老乡还睁着眼说瞎话,说是大队的羊。 我们一气之下,就和老乡动起了手。那群社员拉偏架,把我们往死里打。我们班的小书呆子看到我们吃亏,跑回连部,抱了一支(木仓)回来,朝天开了一(木仓)。 社员没有停手,他们清楚兵团知青不能向普通老百姓开(木仓)。 他们在挑衅,小书呆子受不了他们的挑衅,朝社员开了一(木仓)。” “事情闹大了,团里派人下来调查。我们班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后来大家合计,与其被送上审判庭,不如死了干净。我们活的太艰难,也太痛苦了,也这么痛苦的死去,这一生未免太可悲了。科学家说她或许能配一种没有一丁点痛苦死去的药,我们就让她配。” “我们安安静静等待着科学家,连长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他不动声色调查,得知了我们的计划。” “连长没把我们的事上报上去,他又一次把责任拦在了自己身上,说那两声(木仓)是他开的。” “我们的连长,撤职、记过、处分,一个也没少,连长的(正攵)治生涯就此结束。” “我们连死都不怕,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懦弱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真相。” “团里面给我们连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科学家发现了发酵菌,我们都知道这个名额是给科学家的,科学家瞒着所有人,把这个名额让给了老连长。” 羊班知青无法面对他们的老连长,才来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解脱,每日都活在忏悔和内疚里。 当他们得知科学家把大学生名额给了老连长,他们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你们的老连长不会要这个名额。”黄述玉说。 侯芳玲猛然抬头,怔怔地看黄述玉。 半晌,她艰难开口:“没错。” 草甸子没过她的脑袋,她撇头,避开黄述玉的视线:“科学家得知老连长把这个名额还给她,她坐西瓜车离开了,去找老连长。” “科学家请求团里瞒着老连长,到学校报道那一天,再告诉老连长实情。我去营部供销社买生活用品,无意间听到了。我回去告诉战友,那一刻,我们无比的开心,放声大笑,但是从那以后,我们每一天都睡地不安稳。我们想通了,我们每一个人亏欠老连长,不该让科学家一个人去补偿老连长。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回连部拉补给,这次我和另外两个战友回连部拉补给,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连长。” “我们是告密者,我们做错了吗?”侯芳玲喃喃自语,起身离开,背影是那么的孤凉。 黄述玉张开手臂躺下,任由草甸子淹没自己。 《克拉玛依之歌》飘到草甸上,是建桥知青在吟唱。 黄述玉合上眼睛,在歌声中睡了过去。 一直做噩梦。 她就没有偷懒的命。 黄述玉任命般爬起来,走出了草甸子,一只傻狍子撞到她面前,掏(木仓)都成了条件反射,把(木仓)装进(木仓)套里,整理衣服下摆,离开。 慌不择路逃跑的傻狍子扭头看黄述玉,眼睛里全是困惑,以往这群人类看到它们,可都是嗷嗷叫唤来伙伴围追堵截它们。 今天这是怎么了? 傻狍子可不是白叫的。 从不用脑子的傻狍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撒腿窜入草甸子里。 黄述玉回到了营部,找到正在做实验梁倚云三人,问他们实验结果。 何秋实走了出来,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 萧春蓉把大学生名额让给了她的老连长,萧春蓉告诉了耿建结果,顺便和耿建分个手。耿建理智的可怕,说名额是萧春蓉的,怎么处理名额,是萧春蓉的私事,就算两人结婚了,他也不能过度插手,并且他理解不了这件事为什么能导致两人分手,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萧春蓉收回了分手。 之后两人相处,像极了室友,却又比室友亲密些。 两人对这个相处模式十分满意。 看得他和梁倚云目瞪口呆。 耿建在塑料大棚里照看菌种,刚刚才回来。 何秋实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没有回答黄述玉的问题,反而还提出了问题:“黄主任,你规划建设大泽,把托儿所、小学放到规划里面了吗?” “放里面了。”黄述玉。 大泽是一块庞大的水稻实验基地,他们在大泽上研究水稻,没有几年,离不开。耿建事业心强,萧春蓉事业心也不弱,照这样相处下去,两人很快就结婚,肯定会有孩子。 大泽有托儿所、小学,他俩的孩子能够少受不少苦。 操着老妈子心的何秋实没了担忧,一秒进入状态谈工作。 “水稻灌浆期,需要浅湿交潜,用有机肥给水稻追肥,操作难度不小,我和耿建、梁倚云商议,打算选一块地做试验。另外,明年从水稻育苗开始,我们就开始测试有机肥对水稻的影响。”何秋实从专业的角度给予黄述玉答案。 “给水稻施肥操作难度大,你可以尝试给大豆、大白菜、玉米等作物施肥。”何秋实建议道。 [绿叶蔬菜含碳、氮、磷、钾等元素,你用秸秆、麦麸和烂菜叶一起堆肥,肥力更好。] [你们是第一年垦荒,没有秸秆、麦麸,烂菜叶的肥力也够用。] 黄述玉点头,喊人拉两辆牛车过来,到帐篷里搬发酵菌。 黄述玉骑马随马车一起下连队。 给每个连队两袋发酵菌,不许他们浪费一片烂菜叶,都堆肥。 黄述玉遇到了陆卫东、毕常青,和他们互换了信息,黄述玉跟随马车再次启程,这次,她遇到了庄参谋。 庄参谋神情带着一丝痛苦朝黄述玉走来。 知道他不占理,格外低微承认错误:“老领导给咱们大泽一个刚进勘探队的小姑娘,她西大的,学业优秀,就是缺少历练。” 黄述玉面无表情,怪唬人的,庄参谋下意识找补:“咱们是一个新营,吃过“新”的亏,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领导安排到咱们这里,咱们也用“新”去看她,退掉她,这跟为难咱们的那帮人有啥区别。” “你们老领导不地道,我要求期限延长半年。”黄述玉没有多余的表情。 庄参谋赶紧把活揽下来。 黄述玉放下两袋发酵菌走了,走出老远,她放声大笑。 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 大泽上兴起了堆肥热潮。 知青眼中出现了独属淘金者的疯狂。 被鸟虫老鼠糟蹋的蔬果,打侧枝、疏苗产生的绿叶垃圾,变成了绿色“黄金”。 以往干不完的农活,却恼人的少了。 知青们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各自连队负责的生产区域,去入侵其他连队,彼此发现竟找不到一片烂菜叶。 制作出发酵菌的萧春蓉回到了大泽,她的灵魂在哀诉她的悲伤。 对他们总是怀有一种博大的甘于奉献的关心和爱护的老连长,现在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过于恭敬,对昔日的部下低眉顺眼。 她那人品正派、光明磊落的老连长,再也不高声说话了。 他们的逃避,独留他们的老连长面对当地民众。 这群无耻之徒如暴徒一般冲进连部,押走了老连长,在老连长身上刷满面汤,贴满鸡、鸭、鹅毛,游街示众,施行报复。 这是当地民众传统的报复手段。 当地老乡偷走了他们的羊,殴打他们的人。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兵团知青,所以他们反抗,就错了? 萧春蓉把研究数据放搪瓷盆里,一把火,把数据烧了。 [萧春蓉的情绪十分糟糕,你快过去!] 黄述玉无视庄参谋脸上的心疼,直接把烂菜叶丢地上,观察记录它的变化。 闻言,她朝营部狂奔。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在塑料大棚里找到了萧春蓉。 [我看到她往水里放了东西!] [来不及了。] [(木仓)!(木仓)!] “砰!” 手中的搪瓷茶缸被射穿,摔在了地上,即将获得解脱的萧春蓉慌乱抢救洒落的水渍,低喃:“错的是我,不是这个世界。” 心脏在耳畔敲鼓,黄述玉喘了两口粗气。 边走边卸掉弓单匣,抠出子弓单,把无弓单(木仓)装木仓套里,把子弓单装另一个衣兜里,疾走过去,蹲下,握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你没错,错的是你的领导。” 萧春蓉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她的世界被这句有力量的声音砸出了裂痕:“他思维僵硬,死板地照搬现成的制度,没有做到机动性和灵动性,是你领导的失职。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部下,是你领导的无能。” 听到木仓声,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疯狂往木仓声方向跑去,就听到黄述玉大逆不道的言论。 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庄参谋眼前一黑,想晕厥过去,但是他强撑着没晕,驱赶知青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看了眼脆弱的萧春蓉,强大的黄述玉,庄参谋收回视线,推林巍离开:“别看了,给她们留点独处的空间。” 两个姑娘并肩坐着。 萧春蓉将头靠在黄述玉的肩上,无声地哭泣,泪水打湿了黄述玉的肩。 羊班知青闻讯赶来,被庄参谋劝走。 耿建刚回到营部,听到消息,立刻跑过来,不用庄参谋劝,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他有自知之明,他与黄述玉之间,黄述玉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依靠的。 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大逆不道的言语最终传到了牧场独立三团团部。 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打电话到四分场,一上来就指责黄述玉任性妄为,明面上歪曲事实诋毁他,实际上她在丑化d,污蔑d和国家干部,让王部长彻查黄述玉,他怀疑黄述玉是dt。 对方这是打算毁了黄述玉,王部长怒了,严肃强调:“你可以投诉黄述玉嘴上没把门的,但是你不能怀疑黄述玉对国家的忠诚。” 对方支持黄述玉的言论! 杨团长恼羞成怒挂了电话,直接举报黄述玉对自己人开木仓,在大泽秘密进行反d反国家行动。 师部g委接到举报,再看首都日报上刊登的关于黄述玉的报道,他们开始怀疑杨团长的身份了。 北大荒农垦局正在下一盘大棋,黄述玉这个明年上任的北大荒农垦局招商科(忽悠科)科长起到了关键作用,各方都在给黄述玉造势。 杨团长这个时候举报黄述玉,说他没问题,谁信! 师部g委安排两个人,走一个形式调查黄述玉,却实打实调查杨兴文。 农垦局的打算,别说王部长不知道,就连场部的白部长也没听到消息。 当两个调查员经过四分场,找王部长拿走了关于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的报告,王部长才知道杨兴文把黄述玉举报到了师部。 和杨兴文通完话,王部长立刻打电话给黄述玉,了解了事情详情,让黄述玉写一份事件报告。 这份报告就是黄述玉那时候写的。 “陶调查员、刘调查员,黄述玉是在救人。”王部长急忙又说,“她这样做太冒险了,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她。” 陶荔翻看报告,激动说:“我认同黄主任的观点,我们的同志不得已受到委屈,上级领导一定要给予我们的同志人文关怀。” 刘同治轻咳一声,引起陶荔的注意,陶荔并没有收起外放的情绪,眼睛温热说:“黄主任说我们是建长城的民族,垦荒知青在北大荒建起了一条绿色长城,这就是中国人的精神。但是请不要忘记,这条绿色长城地盖起,靠的是无数知青离开家乡父母,靠的是军人的坚守使命,他们付出了青春和热血,把不毛之地变成了祖国的粮仓,请在他们受到委屈的时候,无法守护住他们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丁点人文关怀。” 读完,陶荔已经泣不成声。 王部长把调查员送上车,还在强调:“她是我们队伍中的好同志。” 送走了调查员,王部长脸色陡然一变,沉着脸往回走。 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比他小了将近两轮的孩子,脸都不要了。 他用无耻、卑劣形容杨兴文。 萧春蓉的老连长陈春被当地民众拉去pd,杨兴文压着底下的人不许动,冷眼旁观一切。 现在刀子又没落到他身上,他只不过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就受不了了,像阴沟里的老鼠偷摸在背地里搞动作。 这种人怎么能坐到那个位子的! 王部长打电话给他的老领导:“牧场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把黄述玉举报了,就因为他听不得黄述玉说的大实话。” 白部长正在接待五师鹤山农场的穆书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挂了电话,继续跟穆书记闲聊。 穆书记是一个大忙人,在八五一零农场停留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拉走了一卡车西瓜。 黄述玉给场部管够西瓜,只要西瓜还有产出,就不缺场部西瓜。 就造成了每个农场领导出差,都会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坐一坐,就算没有差出,也要找个理由出差。 因为可以白得一车西瓜。 送走了穆书记,白部长变脸速度跟王部长如出一辙,脸黑如墨把弘秘书喊到办公室,在弘秘书耳边嘀咕几句,弘秘书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天。 弘秘书回来当天,黑省g委接到了举报信,举报杨兴文的侄子是他的儿子,他为了攀高枝,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又逼亲弟弟娶他第一任妻子。 69年,杨兴文给他儿子改了前妻的姓,就叫陈春,安排他儿子来到兵团,同年,他儿子顶替同名同姓的陈春到哈医大上大学。 被顶替的陈春就是萧春蓉的老连长。 “你调查有一手啊!”白部长翻看信件。 “全是黄述玉的功劳。”弘秘书神清气爽说。 “和她有什么关系?”白部长抬头。 “我实在查不出来杨兴文的问题,就想从杨兴文老家亲人着手,查杨兴文老家,查出了杨兴文跟封车松一个街道。”弘秘书。 “就是那个受到母亲连累不得已离开兵团,被黄述玉介绍到泉城瓷器厂工作的封车松?”白部长。 多亏了黄述玉经常搞事,他频繁调取黄述玉的个人档案。黄述玉的档案他已经倒背如流了,看到杨兴文老家地址,弘秘书立刻和封车松联系到一起。 弘秘书点头:“我联系到封车松,封车松不知道杨兴文的情况,他说他母亲或许知道,给了我他母亲下放的地址。我和那边公社取得联系,经过一番交涉,最终和他母亲通上话,他母亲还真知道杨兴文的情况,她似乎有顾虑,不肯说。我提到黄述玉,她说黄述玉是好人,感激黄述玉帮了她儿子,跟我说了杨兴文逼弟娶他第一任妻子,突然又给儿子改名改姓,我顺着这条线索查,真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 当师部g委调查杨兴文无功而返,遇到了黑省g委时,黄述玉正好接到了两个调查员,并且得知她被杨兴文举报了。 此时,黄述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杨兴文自求多福吧。 她的老领导们特别护犊子。 如果杨兴文对待别人把自己的思维缚束在条条框框中,对待自己灵活多变,他就等着去大西北植树种林吧。 两个调查员对黄述玉按照流程进行调查。 黄述玉被关进了小黑屋里。 大泽营部穷的叮当响,根本就没有充当小黑屋的房间,调查员就把黄述玉关进苇棚,只有黄述玉一个人。 黄述玉被调查,翻译许白、赵淮远打电话向他们的领导求助。 尽管黄述玉的狂妄时常让两人头疼不已,但他们从黄述玉身上学到了宝贵的民族自信心。 穷不怕,弱不怕,就怕人没了骨气! 我们可以跪着赚钱,但一定不能放弃自己,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暗中发展壮大自己。 简而言之,就是你给钱,我们忍辱负重,都不给钱了,那就别怪我们穷横了。 他们的领导之所以把两人送到大泽,完全被两人气得,见到外国人,就一副奴才样。要不是两人翻译功底不错,早就把两人踹出翻译队伍了。 又珍惜人才,又看不惯他俩对外国人卑躬屈膝,白部长正好找他们要人,就把两人踹到大泽。 许白、赵淮远的语气,给他们的领导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的领导罕见的没训斥他俩,答应帮忙问问什么个情况。 两人刚放下电话,庄参谋立刻打电话到矿业局,求老领导帮忙盯一下杨兴文,他相信黄述玉没有任何问题,就怕杨兴文背地里使坏。 庄参谋的老领导嘴上骂黄述玉是饕餮,心里却是十分欣赏黄述玉,听到杨兴文这个老家伙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欺负一个孩子,就格外看不上杨兴文,答应了庄参谋的请求。 营部的电话就没停过,大家排队找各自的老领导。 晚上,林巍打电话到白部长家。 白部长接到林巍的电话,十分震惊。这小子太有边界感了,一次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他很好奇林巍找他做什么。 “今年凌汛,独立三团管辖区内水库裂开了一个口子,水库堤坝出现溃堤险情,导致水库沿岸的村屯受灾,可能不仅仅只是天灾。”林巍简洁明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把攥在手中的报纸摊开,放在书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林巍,你是通过什么判断那不仅仅是一场天灾的?”白部长。 “你手边有4月13号的报纸吗?”林巍。 白部长让女儿给他拿这期报纸,让林巍接着说。 “独立三团43连提前三周排冰,4月8号,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还是出现了凌汛,冰坝堵塞河道,造成决口,淹没37座村屯。”林巍读了一段报纸上的内容,低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场天灾和黄河凌汛极其相似?”1 “都是凌汛,相似不正常吗?”白部长拧眉。 “不正常。”林巍光有理论,却没有证据,他把理论说了出来。 “黄河特殊的地理,造成了它上暖下寒的奇观,又因它的河道弯曲回环、上宽下窄,在黄河出现凌汛时,上游的冰、水奔腾涌向下游,卡在弯曲和狭窄河段,通常造成大堤决门。”2 “北大荒起凌汛,土地还没化多少,堤坝被冰块撞击裂开口子不奇怪,出现溃堤决口就非常奇怪了。北大荒村屯被淹没的原因,通常是冰块堵塞河道,形成冰坝,最终导致冰坝堵塞河道,水位迅速抬升,露出地面活动的水流迅速越过堤坝。”3 白部长沉默半晌,问:“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 “是。”林巍攥紧话筒,“我手中有一份剪报,收集了历年来黄河凌汛和北大荒凌汛的报道,北大荒首次出现决口。” “因为黄述玉。”如果为了黄述玉,林巍才说出他的发现,白部长会非常失望。 “这只是我的猜测,拿不出证据,我没办法说出来。黄述玉被调查,我知道您不会坐视不理,会给黄述玉撑腰,我希望您调查这座水库。” 两百余人在这场天灾中牺牲,最小的烈士仅十三岁,林巍多么希望上面能够成立专案组调查这场灾难。但是他空口无凭,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林巍利用了杨兴文举报黄述玉这件事,利用领导对黄述玉的看中,把自己的猜测提出来。 “你……”白部长刚要质问林巍为什么不早点说,立刻哑火了,骂不出口。他心里清楚,假如杨兴文利用职权谋私的事没被爆出来,林巍光凭猜测,就让他去调查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他一定把林巍骂的狗血喷头,甚至会对林巍失望透顶。 “算了,你明天带上你的剪报,来一趟场部。”白部长。 林巍安排好工作,独自骑马离开。 两天后,黄述玉离开了小黑屋。 陶荔、刘同治也离开了大泽。 前段时间,黄述玉丢烂菜叶的地方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蝇蛆,烂菜叶附近的黄瓜叶面上出现了白色斑点,黄瓜叶背面附满了虫子。 其他黄瓜有传染病虫害的趋势。 黄述玉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近观察,并记录下来。 跟着庄参谋过来的许白、赵淮远二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 这一天,二人始终和黄述玉保持三米距离,尽管黄述玉回到营部,洗漱并换了一身衣服,但二人还是接受不了黄述玉凑近腐烂的、变成乌绿色臭水的烂菜叶,苍蝇往她身上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俩总是能从黄述玉身上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主动和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又过了几天,林巍回到大泽。 两周后,杨兴文吃花生米的消息传遍了大泽。 杨兴文一个门外汉插手水库的修建,总工程师反对他干涉水库的修建,他把总工程师打成老右,上面又派下来一个总工程师,杨兴文削弱总工程师的权利,最后变成了他主持修建水库,直接造成了4.08惨案。 另外,杨兴文利用职权,帮助他儿子顶替了陈春的大学生名额。 杨兴文妻儿包括他和前妻生的儿子被下放到大西北。 哈医大补录了陈春。 那天,羊班知青和萧春蓉回连部为他们的老连长送行。 黄述玉写的“烂菜叶对土壤和植物的危害”的文章被她寄到兵团日报。 文章里明确说明没有经过发酵处理的烂菜叶滋生大量的寄生虫,让植物出现病虫害,降低土壤肥力。 黄述玉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却是第一个把发现写成文章的人。 黄述玉的文章被兵团日报录用。 黄述玉收到了一张五市尺黑省的布票、一张鞋票,兵团日报给她的补助。 这个时期,投稿人没有稿酬,只有各种票据的补助。 时间来到八月份。 西瓜彻底下市,营部干部开会决定在西瓜地上种大白菜。 这个时间种大白菜,大白菜能否包心,他们心里也没底。 大白菜种在了地里,水稻开始进入灌浆期。 管雅准备回学校,萧春蓉要到八一农大报道,和管雅同路,两个姑娘决定结伴出发。 营部给两个姑娘举办一场欢送会。 大家纷纷展示自己的才艺,就连黄述玉也掏出口琴,吹奏《打靶归来》曲子。 只有林巍没有展示才艺。 大家起哄,让林巍来一个。 林巍讲述了茅以升先生修建钱塘江大桥的故事。 林巍讲故事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绘声绘色,有的只是娓娓道来。 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调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意外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管雅、萧春蓉坐上了物资车离开大泽。 萧春蓉走之前,上前抱住黄述玉,对耿建说,她在学校等他。 黄述玉生出了怪异感。 萧春蓉走后,耿建酸溜溜说:“她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这股怪异感陡然消失,黄述玉眉开眼笑说:“没办法,我就是招女孩子喜欢。” 北大荒的特殊气温,得通过水调温来促进水稻灌浆。怎么把控水位线,要进行实验。现在是重要关头,耿建没时间思考他和萧春蓉有没有未来,跟毕常青一起前往水稻基地。 一直是陆卫东、毕常青跟在耿建、何秋实、梁倚云三人身后学习如何管理水稻。 庄参谋负责修路这一块。 黄述玉都没有横插一脚的打算。 黄述玉白天找许白、赵淮远学习,晚上她跟着弹幕学习。 许白、赵淮远提前一周离开。 黄述玉找早已回来的杨志强跟她去友谊屯大队一趟。 上次黄述玉来友谊屯大队,就注意到友谊屯大队的小学、卫生所都是红砖结构。 老四营营部的小学都没有友谊屯大队的小学气派。 红砖结构的小学、卫生所坐落在友谊屯大队,极突兀。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和一个强壮的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放了三包尿素。 社员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死了。 金岳安挤进人群,身上烂了好几个洞的背心,还能够辨认出是部队发的。 “散了。”金岳安一边大着嗓门让社员该干嘛去干嘛去,一边牵着马车到自家院子里。 金岳安把马车交给儿子,招呼黄述玉和杨志强到屋里坐。 黄述玉一进屋,就看到炕上放的报纸,是兵团日报的报纸。 黄述玉眼睛眨了眨,笑着说:“马车上放的是发酵菌。” 一道风从黄述玉眼前刮了出去,旋即出现金岳安的吼声:“瘪犊子玩意,你给老子住手,谁让你碰发酵菌的!” 金岳安把儿子追的上蹿下跳,会计听闻黄述玉来了,跑了过来,看到金岳安打儿子,上前当和事佬,当金岳安说黄述玉带来了发酵菌,自家儿子私自动发酵菌,会计立刻闪开,并且疏散人群,给金岳安腾地方打孩子。 金岳安儿子金自明被亲爹拎着耳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亲爹终于撒手,去驱散围着马车的社员,他捂着耳朵闪进屋里,就看到黄述玉坐炕上读报。 金自明做贼似的观察门外,见没人注意这里,他挪到炕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姐,您是领导,能帮我安排进入兵团吗?” “看你的表现。”黄述玉抬头。 金自明勤快地给黄述玉倒水,又拿起扇子给黄述玉扇风:“姐,风还行吗?” 黄述玉笑出声,说:“行。” “姐,我爸到公社开会,带回来这些报纸,他天天看报纸,整天寻思到哪里弄发酵菌。您带来的这些发酵菌,正合他意。”金自明果断把他爹卖了,谁让他爹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你别扇了,带我逛逛你们大队。”黄述玉放下报纸。 “好嘞。”金自明偷偷带黄述玉离开。 杨志强跟上。 黄述玉驻足在小学门口,突然问:“你们大队是不是有过砖窑?” 十二岁的少年没啥心眼子,龇着大牙说:“有过,小学和卫生所一共用掉几十万块砖,全都是我们自己烧的。” 他指着江对面的红砖房子和哨所,得意说:“是我们给他们烧的砖,他们送我们一艘机动渔船当做酬谢,您上次来吃的蟹,就是我们开这艘渔船捕的。” 金自明拉着黄述玉去看那艘渔船。 渔船经过岁月的洗礼,变成了友谊屯大队的“文物”。 黄述玉很难想象友谊屯大队还在使用这艘破损的,被修补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渔船。 以前这段历史,大队社员给孩子下了禁言,这两年,社员不在对这段历史噤若寒蝉,金自明这般大的孩子特别爱向外来人展示独属于他们大队的“文物”。 金岳安安置好发酵菌,出来找黄述玉,看到儿子在黄述玉面前嘚嘚嘚个不停,他又想脱鞋揍儿子了。 金自明给自己找到了靠山,冲亲爹搞怪。 等黄述玉走了,他关起门揍儿子。金岳安想通了,就不去关注儿子,笑着向黄述玉表示感激:“黄主任,不瞒你说,我前几天到公社开会,我们看了你写的文章,深刻认识到不起眼的烂菜叶对植物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我回来带领社员把烂菜叶堆到地头。我在报纸上看到烂菜叶可以堆有机肥,看到地头堆成小山的烂菜叶,可痛死我了。你送来的发酵菌,帮了我们大队一个大忙,谢谢你。” “秋收后,我们大泽要建营房、学校和卫生所,对砖的需求量特别大,我们不愿给组织添麻烦,希望自己解决砖的问题。”黄述玉盯着小学说。 黄述玉有所求,他可以安心地收下发酵菌了。 金岳安跟黄述玉说这所小学是怎么建起来的,又带黄述玉参观砖窑旧址。 一群闹事的学生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抢走了砖,毁坏了砖窑,打了几个社员。金岳安不愿提起这段过往,就没跟黄述玉说砖窑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金岳安几人往回走。 社员都热情地向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笑着回应。 回到了金岳安的家,黄述玉就在院子里跟金岳安商谈在大泽建砖窑的事。 10月份以后都是农忙,11月份,北大荒就进入冬天了,金岳安建议现在建砖窑。 黄述玉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黄述玉去教社员堆肥,金岳安帮黄述玉找老师傅。 老师傅被当年的那群小年轻闹怕了,都不愿意在人前展示手艺。 “小爷爷,这个黄主任不是简单人。”金岳安把他从公社那边打听到的消息跟金茂典说,“她微末的时候,我们帮了她,她未来更上一层楼,能不带我们大队发展?” “你早说你为了大队,我不早就帮你游说那群老家伙了!”金茂典埋怨道。 小爷爷不松口的原因是认为自己为了前程,金岳安叹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个人品。” 金茂典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建议金岳安反思自己。 金岳安转身离开,在心里嘀咕,他不喜欢和小爷爷聊天的原因找到了。 金茂典跟那群老师傅讲了什么,没人知道。 黄述玉返程的时候,老师傅们带上粮食跟黄述玉走了。 老师傅们很拘束,黄述玉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可以做到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大泽,老师傅们被眼前的欣欣向荣感染,眼中出现了追忆。 等他们渡过大泽,来到营部,眼中出现慌乱。 谁家营部的条件会这么差! 金岳安该不会联合金茂典把他们卖了吧! 老师傅们心生绝望,这里与世隔绝,他们没信心能够逃走。 就在老师傅们胡思乱想的时候,成培军大着嗓门走进营部:“黄述玉,借一车发酵菌。” 萧春蓉把发酵菌的制作流程公布出去,分场部立刻培育菌种,她已经得到消息,分场部已经向连队发放发酵菌。 守财奴黄述玉立刻说:“分场部已经培育出了发酵菌,老领导,你找王部长要。” “借我一车发酵菌,我调一个班加入修路队伍。”成培军了解黄述玉的德行,开了一个价。 黄述玉开始跟成培军讨价还价,最后成培军许诺调两个班加入修路队伍,黄述玉答应借给他一车发酵菌。 都是一家人,谁不了解谁的德行,都是有借无还的主。 成培军拉走了一车发酵菌。 老师傅们也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们见过成培军。 作者有话说: 123来源知乎 第64章 第64章 黄述玉带着老师傅们找司务长,交代司务长给老师傅们安排住处。 她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供销社。 李为民前段时间离开了大泽,也没说回不回来,只有马乐凤一个人守着供销社。 通讯员小李的柴犬趴在门槛里面打盹,耳朵动了动,睁开它那针缝大的眼睛,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又露出那副死出样。 黄述玉手插兜里,假装摸东西。 她居然从小柴犬那搞笑的脸上看到了谄媚,朝她奔来,十分狗腿子围着她转圈。 小柴犬是营部的独苗苗。 营部知青毫不吝啬给予它最大程度的关爱和宽恕。 黄述玉喜欢逗弄它,欣赏它川剧变脸。 宠它也是真宠。 小柴犬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像一坨烂泥瘫在地上。 那双贼溜溜的白眼瞥见黄述玉掏出肉干,刚刚还是微死状态的小柴犬,突然跳起来,一口叼住肉干,小短腿捣腾的特别快。 溜了! 黄述玉哈哈大笑。 一个黑影从供销社里窜出来,贴着墙根跑,跟小柴犬一样腿都跑出了残影。 黄述玉扬声喊:“小李,通知炊事班,今天晚上的饭整丰富点。” 小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马乐凤扶着门框,踮脚瞅,已经没人影了,她不满地对黄述玉说:“黄大主任,你把人给吓跑了,你帮我撑着毛线。” 结果就是黄述玉撑着毛线,马乐凤把毛线缠绕成球。 黄述玉也没白给马乐凤打工,赊了两瓶北大仓老白干离开。 黄述玉去喊老师傅们到食堂吃饭。 炊事班做饭,主打一个大乱炖,用酸萝卜和剁椒炖鳌花、鳊花、鲫花,狍子肉炖酸菜粉条,土白菜叶子炒木耳,还有一道凉拌菜黄花菜。 他们用土白菜叶子包菜吃。 黄述玉给老师傅们倒酒,敬师傅们一杯:“砖窑劳驾师傅们多费心了。” 黄述玉给他们倒酒,立刻站起来的师傅们,碗放的比黄述玉低。 黄述玉豪爽喝了酒。 他们接受了黄述玉倒的酒,喝下这碗酒,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把砖窑盖起来。 这是金岳安跟她说他们大队请人的流程,还让她不要抵触。 有求于人,肯定要按照他们的风俗习惯请人,黄述玉没有一丁点抵触的情绪。 黄述玉喝酒跟喝白开水一个样,大家稍有些意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黄述玉原本的打算是让老师傅们休息两天,再去选砖窑地址。 她低估了老师傅们的恢复能力,赶路赶疲惫的老师傅们休息了一晚上,天刚亮,就精神矍铄找黄述玉去选砖窑地址。 黄述玉带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都不合适。 吃过早饭,带上干粮和水,他们骑马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师傅们相中了一个地方,他们全凭经验选了一处下风口,又是河流下游,同时地势开阔的地方。 黄述玉把弹幕呼唤出来:“在这里建一座砖窑,成吗?” [非常棒的选址。] 老师傅们在观察地形,黄述玉带着马去喝水。 弹幕跟她说了by的事,黄述玉从冷冰冰的文字上感受到了弹幕无法抑制的喜悦。 黄述玉抿唇笑,原来他们国家有四十年没有打仗了。 真好。 黄述玉和老师傅们回到营部,立即安排一个班跟随老师傅去建砖窑。 第二天,担架班和老师傅们带上帐篷、粮食、蔬菜,驾了三辆马车离开。 8月28号,兵团司令部后勤处处长和师部秋收指挥部派到营里蹲点的干事来到大泽。 晚上,黄述玉给两人开了一场联欢会。 此时,水稻已经进入灌浆中期,据三名技术员说要进行多次少量灌溉,通过水来调节温度,让养分回流。 陆卫东、毕常青住在了地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营部了。 杨东建杨处长这次来,一是慰问大泽知青,二是来考察水稻。 到大泽蹲点的秋葆国秋干事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与水稻有关。 联欢会结束,两人一前一后找上了黄述玉,让黄述玉安排他们下连队。 黄述玉立刻安排。 第二天,黄述玉、杨处长、秋干事骑马离开营部。 稻田里遍布知青,他们长袖长裤在稻田里拔草,黄述玉吆喝:“知道技术员在哪里吗?” “昨天在16连。”离地头最近的知青喊道。 “谢了。”黄述玉三人再次起航。 三人到16连扑了一个空。 从16连口中得知技术员前往23连了,黄述玉带人前往23连。 技术员和知青们对着倒伏的水稻难受。 陆卫东和几个知青试图扶起倒伏的水稻,却是徒劳的。 三人来到23连的生产区域,就看到了这一幕。 黄述玉率先下了马,脚下是一窜凌乱的猪蹄印,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不难猜测野猪冲到稻田祸祸了水稻。 黄述玉目测,野猪大概祸祸了三分地。 后方传来了马蹄声,黄述玉扭头,是毕政委。 毕常青跳下马,把一捆麻绳撂地上,抽出匕首裁剪麻绳。 何秋实拿走几根麻绳,下了稻田,摞起一把倒伏的水稻,捆扎成小把。 水稻立了起来,何秋实亢奋喊:“有用。” 话音未落,水稻陡然倒了下去。 何秋实尝试了许多遍,还是失败了。 黄述玉捡起镰刀,走到树下,砍下一根树枝,打掉侧枝和叶子。 黄述玉手中的侧枝贯穿小把水稻,插进泥里。 水稻立起来了。 三名技术员、陆卫东、毕常青和知青眼睛亮的惊人,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砍树枝,有的捆倒伏的水稻。 尽管他们知道被野猪祸祸的稻田,水稻根系受到严重的损伤,他们这样做,挽救不了什么,但他们始终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他们是一群相信奇迹的垦荒知青。 杨处长、秋干事深受感染,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把倒伏的水稻扶了起来。 一行人往连部走去。 路上,黄述玉把杨处长、秋干事介绍给大家认识。 秋干事问技术员:“水稻的收割时间确定了吗?” “预计在9月中下旬。”何秋实面含忧愁。 杨处长已经知道了那片水稻倒伏的原因,他拧眉问:“野猪经常误闯稻田吗?” 何秋实摇头:“到目前为止,只发生了两次。” “那你在愁什么?”杨处长更加困惑了。 “担心狂风加大雨。”何秋实说。 毕常青问黄述玉:“用催雨弹,把雨拦在其他地方,可行吗?” “你们还记得去年一分场用催雨弹打雨,乌云携带着狂风溜了一圈,最后跑到虎林农场下了一场雨吗?”黄述玉问。 乌云和狂风在老二连待了二十分钟,吹伤了菜叶,吹倒了大豆和玉米,作为亲历者的毕常青至今依旧记忆犹新。 “乌云是不可控的,还是不要随意使用催雨弹。”毕常青迅速改口。 陆卫东一脸后怕支持毕常青。 三名技术员和秋干事听的云里雾里,杨处长听说过这件事,跟四人说八五一零农场的乌云如何奇异的出现在虎林农场的。 他们听后,都歇了使用催雨弹的念头。 在23连连部吃了午饭,黄述玉准备回营部,被秋干事喊住。 秋干事把陆卫东、毕常青、黄述玉叫到一起,宣读了师部秋收指挥部的决定,他担任大泽秋收工作组组长,并给予大泽干部充分的自主性。 黄述玉留宿一晚。 第二天,杨处长跟着技术员和陆卫东、毕常青走了,黄述玉带秋干事去看蔬菜、大豆、玉米等农作物。 “哪些菜地用了有机肥?”秋干事问道。 黄述玉:“烂菜叶还没完成腐熟,再等半个月,菜地就能用上有机肥。” 黄述玉带着秋干事跑遍了所有连队。 秋干事走一路,记一路笔记,对大泽上所有连队的情况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二人骑马回营部。 半道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又是闪电,又是打雷。 两人不敢躲树底下。 离营部还有10公里的路程,在这种情况下赶回营部,很明显不理智。 秋干事为此发愁的时候,黄述玉骑马走一条小路,回头喊:“秋干事,跟上我。” 雨很大,盖住了黄述玉的声音。 秋干事从黄述玉的行为举止猜到黄述玉让自己跟上,他稍有犹豫,最后选择相信黄述玉。 20分钟后。 两人来到之前的西瓜地,地头的草棚没有被拆除,黄述玉和秋干事把马拴在木桩上,跑草棚里躲雨。 风把密集的雨水吹飞了起来,起了一层水雾。 这里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草长的有膝盖高了。 两人蜷缩着,抱着双膝撇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晴日所见的青绿色的蔬菜,远山脚下的草甸,稻海边缘的白桦树都成了虚影。 这座草棚孤独的与风雨对抗,庇护着两人。穿过缝隙吹进来的风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人心里一片凉意。 这场雨下到下半夜才停,还好两人随身带了干粮和水。 唯二美中不足的就是没办法生火,干粮也被水打湿了。 但是能填饱肚子。 黄述玉没有抱怨。 干粮掉泥水里,秋干事都捡起来吃过,他更不会抱怨。 两人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立即安排人去统计各连水稻倒伏情况。 她洗了澡,溜溜达达又去了供销社。 马乐凤的白眼珠子快翻到天上:“小李今天没来,你找小李,请去别的地方找。” “给我剪个头发呗。”黄述玉抓了抓长到腰的湿发,笑眯眯说。 马乐凤一边嘟囔:“我真是欠你的。” 一边询问黄述玉:“剪到哪里?” 黄述玉指肩膀,爱美的她决不允许头发低于肩膀。 马乐凤找剪刀,黄述玉搬个凳子坐到门口。 马乐凤捧着黄述玉的头发,比划了半天,却没有下手。 她吞咽口水,说:“我只给队里的马修过马尾,没给人剪过头发,剪的不好,你可别怨我。” 没听到回话,走到前面一看,黄述玉竟坐着睡着了。 马乐凤小声咕哝着:“多柔顺的头发,我想要还没呢,怎么就忍心剪了呢!” 给黄述玉剪头发,比连续剪十条马尾还累。 有过这次经验,马乐凤发誓,再也不给人剪头发。 马乐凤把头发收了起来,打算抽时间交给卓雅,让卓雅送到场部的理发店。 黄述玉醒了,察觉到头发被风吹干了。 她掏出巴掌大的小镜子,不停地瞅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黄述玉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招呼,麻利地把头发捋起来,扎个半马尾,转身跟马乐凤说:“谢了,人美心善的马大美人。” “你真的要谢我,就把赊的账给结了。”正在算账的马乐凤抬眼。 “月底结。”黄述玉脚底抹油溜了。 马乐凤十分后悔开这个口子同意黄述玉赊账。 每次黄述玉招待客人,都会结清账,立刻又跟她赊账。 想收黄述玉的账,必须等黄述玉下一次招待客人。 黄述玉这个人比他爸要恶劣百倍。 但好的时候,比她爸好万倍。 马乐凤拿起一个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香囊是黄述玉送她的。 马乐凤叹气,继续盘账。 从供销社离开,黄述玉跑帐篷里看她的草药,发现草药有生虫的征兆,她赶紧把草药搬出来晾晒。 又过了几天,黄述玉拿到了水稻倒伏的统计结果。 她拿到统计结果,各连队抢救倒伏的水稻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黄述玉嘀咕,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想要把工作效率提上去,还得赶紧搞基建。 电话局那边说了连部有了像样的办公场所,那边才肯派人过来拉电话线,所以说还是得搞基建。 又过了几天,抢救倒伏水稻的结果才到黄述玉手中。 这时,水稻灌浆进入后期。 这时禁止灌水,以干为主,主要是养根系,促进水稻吸收氧气。 水稻要在9月下旬完成收割。 大泽有水稻,比其他营部提前半个月进行秋收。 一旦进入秋收,农作物就要运出去。 建桥知青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林巍找上了黄述玉,一脸歉意跟黄述玉说:“保守估计,10月底,这座桥才能通行。” “9月底,桥能竣工。”黄述玉说,“半个月后,桥通行,不行吗?” “至少等待28天,混泥土才能达到理想强度。”林巍解释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桥才能通行。 建桥初期,林巍已经让步了,再让人家让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黄述玉答应林巍拖延到十月底,再把大泽上的粮食、蔬菜运送出去。 并且用揶揄的语气说:“上面对大泽的水稻、蔬菜望眼欲穿,10月底桥才能通行,领导不知道怎么心急呢!” 一脸愁思的林巍闻言,眼中闪过笑意。 林巍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黄述玉眼中出现诧异,原来成熟稳重的人,也有不稳重的一面。 黄述玉钻进办公室,给分场部打去电话,跟那边汇报这边的桥十月底才能通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上面汇报,水稻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她希望上面给大泽拨一批柴油。 分场部勉强同意了她的这项请求。 黄述玉高高兴兴挂了电话,就去安排人通知各连队,给蔬菜施有机肥。 有机肥被撒到了地里,地里的蔬菜并没有不良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施了肥,蔬菜的叶子更壮实了。 知青该做的事都做了,任由地里的大豆、大白菜、萝卜等农作物生长了。 眼前,他们最关心的农作物就是水稻。 等待水稻成熟的过程十分难熬。 都怕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 饱满的稻粒被稻壳包裹着,三名技术员说还能再生长五天左右。 知青们等不了了,担心一场雨断送属于大泽秋收的辉煌。 三名技术员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不会这么倒霉下一场暴雨,水稻再长五天,稻粒会更饱满,一边又害怕不幸地遭遇到雨季。 他们终于抗不过心理上的煎熬,不再反对知青收割水稻。 知青们早就开了镰,检修完毕联合收割机。 十名康拜因手驾驶联合收割机开进稻海,拖拉机都停在路上,等待运送稻谷到谷场。 其余知青挥舞着大镰收割水稻。 震耳欲聋的收割机、拖拉机轰鸣声,镰刀斩断稻杆的清脆声,使得大地发出不停息的震颤。 秋收让每个人脸上绽放丰收的喜悦。 * 谷场。 黄述玉剥开稻壳,咀嚼大米,已经非常干了。 黄述玉安排知青把稻谷装麻袋里,把稻谷运进塑料大棚里。 萧春蓉走了,塑料大棚就没人用了。 现在塑料大棚又被利用起来,用来存放稻谷。 塑料大棚里铺了原木,这些原木原本是建营房的材料,暂时借给稻谷用。 另外,塑料大棚四面被掀了起来,上面铺了苇帘,用来遮阳的。 又是通风,又是给大棚遮阳,目的是把大棚里的湿气降到最低。 等下雨了,把掀起来的薄膜放下去,又完美地隔绝了雨水。 塑料大棚真的非常实用。 “黄主任!” 黄述玉扭头,看到通讯员小李骑马朝这里奔来,她丢下稻谷,迎了过去。 “砖烧制成功了!”小李雀跃地喊道。 黄述玉兴奋不已,恨不得跳起来呐喊。 正在装稻谷的知青嘴角都快咧劈叉了。几个月前,黄主任答应他们秋收之后修建营房,正在开展秋收,修建营房的材料他们一直没见着,他们以为黄主任忘了她的承诺,万万没想到黄述玉会自己烧制砖。 “我过去看看。”黄述玉回头对身后的知青说,握住马鞍,腰部发力,飞身上了马。 “唉。”知青们的回应响天动地,惊得麻雀、老鼠抱头逃串。 两匹马齐头并进,来到了砖窑。 黄述玉跳下马,把马绳递给小李,跑去跟老师傅们打招呼。 这门手艺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并不会随着自己步入年迈,这门手艺随之消失。老师傅们有信心他们能烧制成功砖。 因为喝了黄述玉的酒,让他们生出了一丝压力。 这些日子,他们一点也不轻松。 终于把砖烧出来了。 他们身心都轻松。 老师傅们有了这次经历,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喝别人的酒。 老师傅们烧制砖,可一点也没有背着担架班,也就是说他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担架班。 老师傅们是个敞亮人,当着黄述玉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拜师,一定要拜师。”黄述玉抚摸红砖,笑得异常开怀。 “这倒不用。”其中一个年长的师傅车文林开口拒绝。 “你们把独门手艺交给他们,一定要拜师。”黄述玉认真说。 担架班知青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特别热闹。 又一个老师傅金二柏说:“马上农忙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跟你们公社沟通过,借调你们到大泽帮忙,不给你们记公分了,给你们发工资,一个月24.3元,11月份,上面发物资,也给你们发一套。”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留到11月份,你们不仅能多领几个月的工资,还能额外领一份兵团物资。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的老师傅们默默地放下行李,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黄述玉拿两块砖敲了敲,果然结实,她笑得更加灿烂。 黄述玉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老师傅们和担架班知青继续烧制砖。 黄述玉回到谷场,有人过来通知她,杨处长割水稻,划伤了小腿,卫生员处理不好。 黄述玉给水壶灌满了水,换了一匹马,跟随知青去见杨处长。 杨处长依靠在树上,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水浸湿了。 黄述玉连忙走上前,拿过医疗箱,快速给杨处长处理伤口,安排马车带杨处长回营部。 黄述玉给杨处长打了一针,拿一根烧火棍给杨处长,让杨处长拄着走。 交代营部的站岗知青看着杨处长,别让杨处长乱跑,黄述玉又风风火火走了。 大泽上的知青都在赶进度,每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9月28号,那么广袤的,如同海浪一样壮阔的水稻被知青们收入仓库。 大泽上空飘荡着知青们的欢呼声。 桥在30号竣工,建桥知青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稻谷暂时运不出去,大米饭却端上了知青们的餐桌。 自从来到北大荒,黄述玉就没吃过米饭,去泉城出差,吃的米饭不算。 [你用土白菜叶子包米饭和菜,试试。] 黄述玉还真这么做了,可能习惯了吃土白菜叶子包菜,她按照弹幕教的吃法吃,味道还不错,就是稻壳没脱干净,有点剌嗓子。 已经不用烧火棍走路的杨处长照着黄述玉做,越吃感觉越好吃。 其他知青也跟着学。 土白菜叶子不多了,黄述玉拎菜篮子到菜园子掰土白菜叶子。 “黄主任,一周后,我们出发去修建水库,水杉、柳树、水杨需要你向上面申请。”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黄述玉下意识摸腰间。后知后觉发现这道声音很熟悉,她快速转身,看到来人是林巍。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黄述玉心里有一大堆心里活动,面上却不显,说:“每种树需要多少棵树苗?” 林巍递给黄述玉一张纸。 黄述玉打开纸,看到上面的数字,她想掐自己人中。 “水库一旦建成,具备蓄滞洪的功能,起码能扩大万亩水稻种植面积。”林巍。 黄述玉立刻变了一副面孔,笑吟吟说:“只需要树吗?要不要沉水植物?” “苦草、狐尾藻。”林巍直接报出两种沉水植物。 林巍的耿直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她没脸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黄述玉拎着一篮子土白菜叶子回来,土白菜叶子是她和林巍两个人掰的。 林巍把土白菜叶子洗了,放到桌子上,黄述玉已经坐下来吃完了一个菜包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 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旅行,我们在旅行中遇到的人都是过客。 年少时的黄述玉同情说这句话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同情他孤独的活着。 此刻送水利工程连离去的黄述玉,深深地认同这句话。 林巍对黄述玉是内疚的,因为之前黄述玉被调查,他竟无耻地祈祷黄述玉多关几天小黑屋,并利用了黄述玉。尽管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黄述玉脖子上悠远而深邃的天空色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溢彩夺目。 是庆功宴那晚,林巍送她的。 是林巍意外捡到的,觉得石头好看,按照石头的形状打磨成一个吊坠。 那晚他抿了一口北大荒老白干,大脑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把吊坠硬塞给黄述玉。 他酒醒了,黄述玉把吊坠还给他,笑眯眯问他在哪里捡到的石头,那一刻,林巍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柴犬的影子。 他沉默许久,跟她说他在穆陵地区捡到的,不肯收回吊坠。 营部知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只有黄述玉是个例外,她从内到外都是高兴的。 林巍的经历,让林巍坚信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他总是刻意的和人保持距离。 “两种截然相反的对待人生的态度。”林巍轻声说,声音飘到他耳边,就被风吹散了。 黄述玉送走了水利工程连,又送走了建桥知青。 营部瞬间冷清下来。 闲不住的黄述玉打电话到矿业局,先自报家门,再询问那边勘探专家什么时候到大泽。 秘书室的老油条接的电话,一听是黄述玉,马上把电话塞到今天才到秘书室报到的实习生乜天春手里。 乜天春让黄述玉先挂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再打过来,她去帮她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打去电话。 “借调到大泽的实习……”瞥见老人使劲朝她摆手,其中一个老人在纸上写下“勘探专家”,举起来给她看。乜天春不解归不解,但她马上改了口,“勘探专家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她回老家陪她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归期未定。” “如果你着急,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个勘探专家。”乜天春传达上级的意思。 “我等她。”黄述玉说。 乜天春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叫住:“乜秘书,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一个人,叫聂阳平,耳双聂,阳光的阳,和平的平。” 乜天春直接问老人认不认识聂阳平,老人们脸色巨变。 聂阳平是一个劳改摘帽的“老右”分子,前段时间被安排去看水库,他们对聂阳平缄口不言。 老人们让乜天春告诉黄述玉,矿业局没这个人。 黄述玉没有多做纠缠,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聂阳平自己写的自传,他摘掉“老右”帽子,被矿业局要走了。] [他设计的珠宝融合了东方审美和西方工艺,是八十年代,第一位被外国人认可的中国设计师。] 那晚,黄述玉收到蓝宝石吊坠,灵光一闪,卖原石也不耽搁卖成品。 她呼叫弹幕,让弹幕给她找一个离她近的珠宝设计师。 弹幕找到了聂阳平,也找到了聂阳平现在所在的单位。 矿业局那边却说没有这个人。 黄述玉不怎么信。 黄述玉来不及仔细琢磨,就接到了分场部的电话,分场部点名要她到分场部汇报秋收工作,提醒她带上两身换洗衣服。 一支宣传队要到修路知青那里进行慰问演出,骑马前往分场部的黄述玉和他们一道走。 马背上的知青是明媚自信的,是肆意张扬的,那蓬勃的生命力,洗去了修路知青眼中的浮尘,露出明亮而有精神的眼睛。 宣传队给修路知青带来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品表演。 “《垦荒先遣小队》这个小品,讲的是你们吗?”和修路知青同吃同住的庄参谋偏头,问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故事发生在1955年,地点在萝北县下面的草甸、森林上。” “那年你刚出生。”庄参谋惊讶感慨。 黄述玉没说话,欣赏宣传队无厘头表演。 表演形式是荒诞喜剧,内核却是悲壮的。 黄述玉转身离开,庄参谋一步一回头跟上黄述玉。 “你认识聂阳平吗?”黄述玉问。 “你怎么知道他的!”庄参谋诧异问。 “我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知道他,很奇怪吗?”黄述玉傲娇地扬起下巴。 又追问:“这么说,你认识他。” “认识,他祖上做玉石生意,专门服务达官显贵。”庄参谋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在哪?”黄述玉激动问。 “我听说他去守水库了。”说完,庄参谋审视黄述玉,“你问他干嘛?” “有事找他帮忙。”黄述玉补充道,“是好事。” 见庄参谋僵直的脊背放松些许,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说:“你给他写封信,问他愿不愿意来大泽?” “我和……”他不熟。 被黄述玉笑盈盈地盯着,庄参谋说不下去了。 黄述玉去解缰绳,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能把他调到大泽?” “大泽即将修建水库,把他安排去修水库。”人家可是优秀的人才,黄述玉可不舍得让他去修建水库,这是她把人调到大泽的借口。 庄参谋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无声地咧开嘴角。 黄述玉独自骑马前往分场部,当面向领导汇报大泽的秋收情况。 黄述玉没想到她只是来分场部汇报工作,居然被领导直接塞进前往师部的煤车上。 我的有机蔬菜,我的勘探专家,还有我的珠宝设计师,还有我的红砖。 黄述玉伸出手:“部长,我可以晚一年到师部进修!” 王部长挥手:“杨处长和秋干事都在大泽,秋收出不了差错,你就放心去学习吧!” 王部长眼中的惊喜,是黄述玉眼中的惊吓。 黄述玉看出来了,她一定要去师部干校进修。 黄述玉不挣扎了,收回了手臂,抱胸斜倚在车壁上。 抵达师部,黄述玉从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她没有立即到干校报到,而是住进了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把自己洗干净,活动一下筋骨,打电话到大泽营部。 营部知青已经知道黄述玉到师部干校学习三个月。 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通讯员小李异常激动,喊了声:“黄主任。” “勘探专家到大泽了吗?”黄述玉问。 “没呢!”小李。 “专家来到大泽,你让陆营长安排人带专家勘探大泽上的小山丘。”黄述玉。 “嗯。”小李。 “大泽上的桥,一定要10月31号通行,早一天都不行。”黄述玉强调道。 黄述玉又把她对老师傅们的安排说了一遍,让小李记下来,告诉毕政委和会计,不能少了老师傅们的工作服、解放鞋、棉纱手套。 小李一一记下,不放心,又和黄述玉对了一遍。 即将脱岗学习三个月的黄述玉今夜失眠了。 被弹幕吓的。 弹幕说她这个时期,升职前,要先学习。 她要升职,只能往分场部或者团里升职。 你就说恐怖恐怖吧! 她资历太低了,升到营部后勤部主任,已经破了格,不可能再破格!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哄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黄述玉退了房,步行到干校。 黄述玉是进修班的,被(干)校校长安排到一班。 她领到一套资料,是刻板油印的。她只是拿着资料到一班,身上就到处是黑漆嘛漆的,脸上也没能幸免。 她找一个空位置坐下,班里的十几个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你们好,我叫黄述玉,来自大泽营部。”黄述玉介绍自己。 学员们惊讶黄述玉的年龄,并不惊讶黄述玉这个人。 因为他们早就通过自己的人脉知道有这么个人来到干校进修。 他们已经不关心黄述玉背景硬不硬。 而是关心他们跟黄述玉一个班,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黄述玉,会不会跟羊文康、杨兴文一样被发配到大西北治理沙尘暴! 黄述玉的战绩太醒目,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担忧的眼神太醒目,身体不自觉发出抵触的信号,黄述玉想察觉不出来都难。 黄述玉脑中警铃大作,到底哪个“好人”败坏她的名声! 黄述玉稳住自己,掏出手绢擦桌椅,把资料放桌子上,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一个人默默地做课前准备,余光却在观察同学们。 一个班十几个人,居然分成了六个小团体。 每个小团体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老师进来上课,黄述玉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批,这批人也不超过五人。 黄述玉后来才知道进修班的学生,不是已经确定提干,需要到干校镀层金,就是即将调到别的系统工作,到进修班过渡一下。 黄述玉没有急着和同学接触,放了学,她拎着行李去了宿舍,铺好床铺,她带上借书卡,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关门,黄述玉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跑到校长室借电话,打到大泽营部。 黄述玉让小李抽时间给她邮寄一套被褥和两身厚衣服过来。 又问小李庄参谋在不在营部。 小李说在,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过来接电话。 终于联系上庄参谋,黄述玉直接问:“你和聂阳平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愿意来大泽。”庄参谋激动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黄述玉和庄参谋交代几句,快快乐乐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分场部:“部长,大泽安排人给分场部运去一车有机蔬菜,给领导们尝尝,有机蔬菜可脆甜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不情不愿,这会儿她小嘴甜得很,王部长瞬间拉起了十二分戒备:“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我想把矿业局的聂阳平调到大泽修建水库。”黄述玉义愤填膺说就该把聂阳平调到大泽干最苦最累的活。 王部长问清楚聂阳平的个人情况,答应了黄述玉,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黄述玉在干校好好学习,别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大泽。 “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黄述玉立正,大声喊。 王部长见证过黄述玉的保证有多灵活,再一次听到黄述玉的保证,他就明白黄述玉这句保证,又是在放屁。 王部长心累地挂断了电话,打电话和矿业局那边协调。 黄述玉腼腆对唐校长笑。 唐校长被黄述玉的笑干沉默了。 黄述玉高高兴兴走出校长室,赶在上课前一秒,冲到自己的位子上。 抱团说笑的小团体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朝他们笑。 黄述玉的笑容明媚灿烂,但落在学员眼中,就满含警告的意味,齐齐收回目光,又觉得没有面子,他们又把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是一个大气的人,任由大家打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你们班牛人真多!] [就比如你同桌邬逸春,他深懂语言艺术,完美演绎了装傻的语言魅力,被人戏称“太极拳宗师”。最初,人人骂他,后来,人人尊敬他。] 黄述玉的视线追逐讲台上的老师,大脑却在回忆她的同桌。 她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 她的这个同桌居然跟每一个小团体都能玩到一起,每个小团体都没有排斥他的情绪。 厉害! [嘿嘿。] “你正常点。”黄述玉。 [隔着50年的时空,和自己的偶像见面,我这样已经十分克制了。] 黄述玉突然就理解了弹幕不同寻常的心情。 * 接下来几天,大家摸清了彼此的底,惊讶的发现他们发展方向不同,没有利益冲突,也就意味着不存在竞争关系。 那大家就是好同学。 课间大家聚在一起吹吹牛,在教室外边遇到,大家乐呵呵打招呼。 这时候的大家一脸人畜无害。 无人知晓人群中竟然藏着一明一暗两个老六。 [魏海田原单位两个部门干起来了,还是互殴。魏海田在电话里和稀泥,把火成功的引导第三方身上。] 找魏海田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找魏海田调解矛盾的。 魏海田只用三步,第一步,分别给矛盾双方打去电话,把自己当成对方中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蛐蛐别人,第二步,开始和稀泥,这招不行,施行第三步,精准找到双方的共同“敌人”,没有“敌人”,也要给他们捏出一个“敌人”,引导他们集火“敌人”。 魏海田从业十年,经他手调解过的矛盾,后续居然没有出现乱子。 黄述玉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亲妈带着一群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围堵冷学敏。] 听到消息的同学都跑过去吃瓜,两个老六藏在里面。 弹幕收集周围人的声音,同步复述给黄述玉,黄述玉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冷学敏母亲和她带来的人是一群五七工。 在五七工厂工作,工厂包含了豆腐厂、织染厂、木材厂、毛线厂、糕点厂等,生产的东西特别杂,工厂就在街道里,员工是不同岗位的职工家属,性质是临时工。 石油行业的五七工被称作“会战家属”,大家就会明白五七工是在什么zz背景下出现的。 曾经五七工的口号是:“行动军事化、劳动集体化、思想gm化。”1 现在和对面的关系缓和,五七工厂乱象开始横生。 冷学敏母亲之所以带人过来闹,是因为有一个上夜班的员工母亲生了病,她白天到医院照顾母亲,晚上回厂里上班。她不想被主任强行调离车间,求工友帮她打掩护,这个车间的工友十分仗义的答应了下来。 不出意外,这个员工打起了瞌睡,就是这么倒霉,她看着的机器突然出现故障,她没能及时关掉机器。 这台机器火花乱溅,整个厂房的电路全被烧坏了。 这个车间的员工十分能耐,把出了故障的机器拆了,趁乱把零件带出去,丢进江里,跟厂里说有人趁着厂里停电,偷走了一台机器。 上一任一把手性格懦弱,耳根子又软,五七工闹一闹,他就妥协。 这次他把这台机器当做报废处理,意思一下扣这个车间员工一个月工资。 这个车间员工跑一把手家里,赖着不走,逼一把手撤掉这个决定。 一把手最后还是妥协了。 后来五七工厂生产的一批货不合格率居然高达百分之七十,被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