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 内容简介 《青梅果》 作者:今叙 【简介】 群像校园 双向暗恋 明媚甜妹vs冷淡拽哥 云弥转校后搬进了父母的朋友家。 山城的夏天,从拱券门后楼梯走下来的陈屹炀出生名门,人帅性子野,听说还辜负了好友的一片赤诚少女之心。 云弥趿拉着拖鞋抱书包,忽略自己心底酸涩的情绪,小声吐槽:“臭渣男。” 男生搭扶梯吊儿郎当,眼皮一坠,伸手把人逮住了。 凶巴巴怼脸说:“那——” “把渣男送你的辅导笔记错题本竞赛书钥匙扣玩偶游戏机电脑vcd,还有昨晚转账的8888,还回来。” “……” - 云弥暗恋上一个有点讨厌的男生,是寄养家庭的哥哥。 她学着伤春悲秋写“暗恋好苦”,次日就因为陈屹炀的少爷脾气把那句话狠狠划掉,改成【臭渣男,你死了!!!】 可是分别前的一天,他满身是血站在昏天黑地里替她挡下地震时落地的碎石板,捧着她的脸,也是她哭着说:“陈屹炀,你不要死。” - 云弥讨厌陈屹炀全世界都知道,喜欢他却只有陈屹炀知道。 陈屹炀离开山城后,她收到一份署名为“陈屹炀”的成绩单。 有一封挑衅般的告白信签在背面。 「胆小鬼,敢不敢跟我考一个大学?」 高考后陈屹炀收到回讯。 跟他同款的录取通知书和张狂的漂亮字,画了xox的小兔子表情,给他留言: 「勉为其难咯,大笨蛋。」 两个明目张胆的胆小鬼的纯爱暗恋故事 男主放弃保送进入国际关系专业;女主自花剑赛事受伤后成为文化生,后成为西北地质研究员;外交官vs国防科研 大概率是劝学文哦- 自排雷:100%纯校园,正文高中番外大学,从校服到婚纱;成年后在一起;不分手恋爱 * “敢与天公试比高”化用自“欲与天公试比高”(毛主席) 预收《再暗恋就不礼貌了》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成长 校园 暗恋 主角视角云弥陈屹炀 一句话简介:我怎么可能暗恋——他!!! 立意:敢与天公试比高 ──────────────────────────── 第1章 臭渣男 第1章 青梅果 臭渣男 《青梅果》 今叙/文 「愿你愿我,青春万岁」 - 四月,刚下过雨,枝叶似被擦拭过,显露出湿漉漉的温柔绿意。 “砰”的声,温良玉被从校长办公室赶出来。 听到脆生生的、带着歉意的“阿姨”,温良玉想要发作的怒意停滞,唇边牵起笑意安抚:“都听见了?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少女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暖黄色短裙,露出浅淡明媚的笑,还没开口,闭合了的办公室门又开阖,走出个秃老头。 山附校长腆着大肚子杵那儿,说话不客气,跟机关枪扫射似的,“什么不是她的问题?就是她的问题!” “我不管这孩子原先能不能上清北,我这辈子见能过上清北的没有一万也有一千,现下她放弃走特长保送来我们山附,那就是成绩不好,我们也要考虑升学率。” “丑话放前头,这学期跟不上节奏考不进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我不可能手下留情——直接安排转校。” 他横眉冷对,身姿一扭、门一带,又是出闭门羹。 聊云弥情况时,温良玉特意带上门不让孩子听,现下人出来说,根本防不住校长的嘴,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温良玉怕孩子多想,安慰:“小弥,不要太有压力,山附把你安排在重点班,还是会重点培养的,这边老师人都不错,阿姨也认识几个高考班的老师,回头去联系联系,咱们成绩很快就提上去了……” 云弥刚从上海转学来山城,人生地不熟,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短板。她说,“没事,阿姨,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可是……” 温良玉说:“哪儿有这样的校长,当着孩子的面……把人心态搞坏了。” 云弥一直提着浅粉色兔子的书包,她看着温良玉头痛的模样,抿了下唇,托举起兔子的胖手臂说:“来,云弥,跟阿姨保证——一定好好学习、在山附留下来。” 兔子黑色的瞳仁盯着温良玉,它好像被假借当作了“云弥”的替身,没什么表情地任由少女摆弄。 云弥捏了下兔子的下颌,帮它配音:“一定好好学习、在山附留下来!” 兔子敬礼,语气坚定了些,说:“保证完成任务!” 温良玉一肚子的慌张稍缓,没想到反倒是云弥安慰她,晃了神,想起位故人,无奈笑了下。 山附是1937年抗战时期创办的,底蕴深厚。爬山虎盘踞在教学楼墙上,百年黄葛树立于学校中央小花园,树枝遒劲扎根于地底。 温良玉的儿子陈屹炀在山附读书,她自己和云弥的妈妈也是这里的毕业生,对学校再熟悉不过,她向云弥简单介绍情况,又说:“山附这边学习氛围好,一本率在96%,刚那个校长说话不好听,但确实是好学校。” 正说着,下课铃声响起,一大群手捧书本的少男少女从教室里鱼跃而出,穿过走廊,闹哄哄地围在公告栏前。 “那个谁又拿了第一?!数学和物理居然是满分!?我靠,这还是人吗!” “已经不能用人来称呼了……神吧。” 云弥脚步微顿,忍不住侧头望过去,只见那里学生成群,口中惊叹地谈论着那位传奇。 ——陈屹炀,温阿姨的儿子。 因为妈妈和温阿姨的关系,她得叫他“哥哥”。 是她一直听说,却从未谋面的哥哥。 三个月前她身上发生意外,出院后不得不从上海集训中心遣返回家乡备考。人生换一种活法,一切都是未知的,才十六岁,说不迷茫云弥自己都不信。 来山城后温阿姨跟她聊了不少,关于她的学业与未来……还有妈妈。 大概是氛围太悲伤,温良玉只能通过吐槽自家儿子的方式来缓和气氛,又说不好相处,又说混世魔王,云弥还以为陈屹炀真一无是处,没想到山附这样的百年名校,第一名会是他。 好竹出歹笋,可歹笋还算是有优点的。 云弥目光一抬,看到一天前的新贺电,标题是【恭喜高一一班陈屹炀周时徽同学确认入选imo数竞国集队】 配图是两张照片。 温良玉说:“这小子脾气随他爸,小时候上房揭瓦,长大了我跟他爸离婚话就变少了,也就长得还可以,惹得小姑娘喜欢,但他说话不好听,听他爷爷说把好几个女孩子拒绝哭了……往后他如果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收拾他。” 云弥想认个脸,看到配图上痞正颜帅的脸,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是赞叹:“是挺帅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少年人意气风发,就是努嘴吻着金牌摆弄,怪臭屁。 不愧是混世魔王。 温良玉看到年级第一是陈屹炀也稍愣,她工作忙,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儿子的学习,但不至于认错儿子的脸,目光移到云弥手指的方向,欲言又止,“……不是这张。” 云弥“啊”了一声。 温良玉皱眉说:“另一张。” 云弥看温阿姨无奈神色,突感意外,目光稍侧,繁密的新闻贺电稿旁是第一张配图,听温阿姨的意思这才是陈屹炀。 不过长什么样已经难以分辨。 笔直站立的男生穿着冲锋衣,脸已经被黑色水笔涂成了饱满丑陋的猪头。 旁边配了三个字,鬼斧神工般的丑字,诉说着怨念。 分别是“臭”、“渣”、“男”。 “……” - 丢人的贺电温良玉揭开带走了。 云弥跟着温良玉到校内新华书店买好教材,又去后勤办补订校服。学校这边对于云弥不怎么重视,让她明早自己到高一一班报到。 回去的一路温良玉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儿子怎么就变“渣男”了,温良玉这些年跟儿子不算亲,印象多数还停留在陈屹炀小时候,拍了照片发去质问,陈屹炀隔了半个小时就回了个问号,然后是个“6”,没了。 温良玉:“……” 这是真渣还是假渣啊? “跟你屹炀哥哥说好了,明早他带你去教室,”温良玉想教训一顿自家儿子,但工作任务急迫,她等会儿就走,不放心云弥,交代完转了两千块钱过去,“阿姨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些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之后每个月阿姨也都给你八百零花钱,买点好吃的、喜欢的裙子,不用就存着。” 她知道云父转了学费和生活费,但万一呢,万一又是工作忙疏忽了呢。想着,从头层牛皮的棕钱包里翻找出五张红色钞票递过去说,“还有五百现金,放在书包里以防万一。” 温良玉说:“这些都是阿姨对你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 云弥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本想拒绝,可想起来阿姨在妈妈葬礼上哭得犯哮喘的事,眼眶一热,准备好的推辞忽然说不出来。 温良玉想到什么说什么,又怕自己忘了,点开备忘录一件件说着,只恨不能面面俱到:“钥匙拿好了,忘带了、弄丢了、进不了家门就给陈屹炀打电话……” 她怕云弥太有负担,干脆放了话,“以后他就是你的奴隶,不听话你打电话给我,阿姨把他塞回肚子里不生了。” 原本挺感动的氛围被这句话打散。 云弥如捣蒜泥点头的脑袋默默顿在那里,人坐直了装深沉,不好意思说“嗯”。 她小声说:“阿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不会跟陈屹炀吵架的,他非要跟我吵,我也不会吵。” 她早就拿定主意了。 她是来学习的,才不会跟人起冲突。 她发誓。 陈家是老房子,在老巷里,虽然老,但质量不错,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建筑特色,中西合璧,拱券门、老虎窗,一共三层,颇具气质。 这里从前是老爷子和陈屹炀住,现在老爷子快死了,在附医院的vip病房,这些年温良玉念着老爷子恩情也会经常请假回山城探望小住。 云弥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三楼,朝阳,下面就是早餐摊还有面点铺。 老巷外头是条长街,栽种片片绿意葱葱的黄葛树。 云弥拉开窗帘,回身看属于自己的新房间和堆积如山的课本,心里有点乱。 粉红色的贺电纸被扔在层层书本上,云弥这才想起来阿姨走得急,把那张贺电随手撂在了她那儿。 忽然“滋啦”的一声,像自行车撞树的声响,惊天动地。 “周时徽,我他妈逃课来陪你们庆祝,能不能做个人……” 云弥一惊,风一吹,手中的纸页没拿稳,被吹走。 街上传来吵吵闹闹的男声。 谢越骂骂咧咧又喧闹,刚顾着骂人没看路,自行车被一棵树车祸了,他屁股疼得昏天黑地,还有片粉不拉几的纸页随着簌簌落叶盖在他脑袋上。 他的手一扒拉,还没看清楚,一只骨节分明腕骨突出的手就伸过来。还以为是来雪中送炭拉他一把,没想到手的主人草草了事,就揭了落叶和粉色垃圾纸,走了…… 周时徽凑过来跟小儿学字般朗读:“陈屹炀……臭渣……”话顿在那里,神色古怪地评价着说,“哟,炀哥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校外还有人骂你,还这么没礼貌,配这么丑的图……” 刚从机场接到人,谢越一辆自行车后座俩少爷的行李包,本来就难运输,撞到树心态更是崩了。 “我他妈还想问!谁这么没礼貌,乱扔垃圾啊!”谢越起身拍拍屁股,纠结的点根本不在什么“陈屹炀又出名了”,他骂骂咧咧,脖子一扭,忽然跟站在窗前的女生对上了视线,立刻瞪大了眼,疯狂摇晃身旁男生的胳膊,“卧槽卧槽,我他妈是不是瞎了!还是我视神经出问题了?我上学上疯了吗?炀哥!我怎么看到有个陌生小姑娘在你家楼上?” 暮春和煦的微风抚过绿树飒飒,被晃的男生一脸不耐,抬眸看了眼。 他眉宇间英气十足,带着股难以言说的冷意和傲气,云弥躲闪不及,猛然跟他的视线撞上。 男生颇具少年感的仰视,落拓的身型,紧绷的下颌线,漆黑的眉眼没什么波动,却涵盖审视。 不知怎的,云弥的脸一下子发烫,心如擂鼓,一惊,立刻闪过身子。 少女消失得太快,陈屹炀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神,以及滞留在空中,未能及时反应过来的一缕发丝。 他一顿,接着,眼底掠过密密麻麻的复杂情绪,似乎意识到了那是谁,眉间轻轻蹙起。 “你看错了。”他淡淡道。 “怎么可能?我分明就——”谢越再一回头,发现窗前确实是没人了,他揉了揉眼睛,见鬼了!想起来学校那些没头没尾的传闻,还不信,“陈屹炀你是不是真谈小女朋友了?不告诉我!” 周时徽哼笑一声,一脸了然地搭上谢越肩膀,“哪里来的女生,是你小子思春了吧?” 谢越脸色通红:“不可能,我绝对没有看错!” 刚才他分明看见了对方的脸,那女生他分明没有见过,又怎么会清楚地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一定是陈屹炀藏起来不告诉我们!”谢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大声道,“陈屹炀,你不仅谈了,胆儿挺肥啊,都带家里了!” 谢越也顾不上屁股疼腰疼,自行车撂一边,抬腿就想上楼,“我得上去看看,我捉奸!我就不信了!” 陈屹炀往楼上一瞥,将粉色贺电纸随便揉进兜里,手一抬,搂住对方的后脑勺把他掰正了,冷声说了句:“别看了。” 又一阵鬼哭狼嚎。 “不!我真看到了!敢做不敢承认啊?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你怎么不说你是脑子里藏屎?” “周时徽……你说话要不要这么恶心,我不认识你!” “你还用得着装?” “草,你说话太可恶了!从现在起我要跟你绝交……” “随便你。” “炀哥,你看他!” “走了。” “卧槽,别推脑袋,会长不高、长不帅!你妈的陈屹炀!你更过分,那么大力气干嘛,把我当个人好不好?我是为你好,万一你家招贼了呢?!弄疼老子了,啊疼疼疼疼——!” “……” 交谈声逐渐远去,云弥捂着自己尚未平静的胸口,回想刚刚看到的眼神。 男生硬冷的眉骨,颇具少年气的姿态。锋利干净的视线像是割在心脏,只一眼,记忆犹新。 刚才那人叫他什么,陈屹炀? 他就是温阿姨的儿子? 等等。刚那张骂他“臭渣男”的贺电纸可落在他手里了…… 完了……那么丑的涂鸦猪和指名道姓骂人的话,他不会以为她写的吧?!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怎么解释?! 疑惑、纠结,还有被抓包的紧张,云弥蹲在白色纱帘下眉心微蹙,原本平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次又一次的懊悔和痛苦,她捂住脸,觉得烦恼,躁动的心脏像是要破开胸腔跑出来,心跳声越来越剧烈响亮,快把她淹没。 云弥脑海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揪着头发平复好心绪,才偷偷探出脑袋扒着窗户望过去一眼。 微风徐徐,烂漫春光里男生的消瘦背影,他们已经走远。 黄葛树绿意苍天,直插云霄。 陈屹炀被人压在背上踉跄不稳,似是侧眸骂了句。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男孩搭肩,爆出爽朗笑声。 一行人蹦跳热络、嬉笑打闹,消失巷尾。 只留下少女杂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分不清是窘迫、悸动,还是其他。 作者有话说: 叙叙出现。第一次写校园文(瀑布大汗紧张),初来乍到、请多指教。老惯例:每次更新给上一章评论的宝宝发红包。 更新频率为0点/日更。 - 嗯,话说校园文好像都要送祝福。我该说什么好呢? 那就祝大家天天开心,青春万岁吧! 第2章 小猪面包 第2章 青梅果 小猪面包 温良玉:你出去竞赛家里没人,我给住家阿姨放了半个月假,下周才回来。 温良玉:陈屹炀,别只顾着自己,问问妹妹喜欢吃什么,给妹妹带个晚饭。 手机震了下,温良玉推过来一个微信号。 烧烤店里。三听冰可乐靠在一起,罐口凝出细小水珠。 陈屹炀看到粉色兔子头像,又想起刚窗台上的少女。他很早就听说温良玉交了男友,那估计就是温良玉新男友的女儿,阳光下稍显栗色的双马尾,肌肤白得透明,五官看不真切,但分辨得出好看。 谢越刚去炭火那巡视,举着铁签手舞足蹈叫嚣要吃滋油羊肉串,他跟周时徽说七班邱烈喊晚上去打野球,问周时徽去不去,准备也打算问一嘴陈屹炀,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玩心,谢越一弯腰贴脸:“怎么了阿炀,吃烧烤哎,怎么不开心脸一垮?是不是因为没见到阿姨——” 话未毕,周时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一阵鬼哭狼嚎。 这些年,陈屹炀父母离异后两个人都不着家,陈屹炀被判给他父亲,但父子俩早撕破脸。 陈屹炀为了赶回来见温良玉,改签了提前两个小时的班次,两个人跟牲口似的在禄口机场狂奔,差点没赶上登机。 周时徽凑过去,声线压低耳语几句,这下谢越总算闭了嘴。 陈屹炀依旧垂着眼,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他将手机锁屏,坠着的单薄眼皮一抬,猛然撞上谢越担忧的眼神。 陈屹炀勾手开了罐可乐,轻脆的“嗤——”声带着股透心的凉意,他给对面推过去,平淡的关心,“你怎么了?” 他还是旅途中的黑色工装外套,压了顶灰黑鸭舌帽,似是担忧,眉骨微抬便露出了锋利的黑眸,唇轻扯,平静又戏谑的询问:“眼部抽搐?” “……” 谢越脑补的悲伤烟消云散,可乐太冰,他心好冷。干巴巴憋出句嘴硬答复,“呵呵,当你关心我了。” 谢越顺势往椅背上一瘫,捏着可乐罐含含糊糊吐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怪不得学校一堆人误会你辜负少女春心,毒舌臭渣男。” 听到“臭渣男”的这个名号,陈屹炀想起兜里捡到的贺电涂鸦。 温良玉让她给那个女孩带饭。 身侧手机轻震。 亮堂堂的白炽灯下,陈屹炀下颌线微绷,细密的眼睫淡垂,看清楚新消息。 温良玉:妹妹微信加了没? …… 云弥已经整理了两页数学公式,外面的天黑透了。 她自小体弱多病,五六岁的时候家人就商量把她送去学击剑,爸爸妈妈给她定的人生规划是走体育生路线、保送或出国深造。她不怎么重视文化课成绩,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多考一分要她命。 想起在温阿姨面前夸下的海口,云弥像猝死般脑袋掉到了试卷中间。 啊—— 她在心里呐喊。 怎么做得到嘛。 “滴滴”。 手机响了两声。 云弥思绪一飘,想起件事。 温阿姨临走前叮嘱她说要好好吃饭,还让陈屹炀加她微信,说陈屹炀哥哥会帮她带饭。 想起那张痞正颜帅少年的脸,漫不经心瞥过来的一眼,意气风发、张狂不驯,又带着点懒得理人的随性。心口莫名乱了拍。 他……真的会加她吗? 她要说什么? ——对不起……? ——那个猪头不是我画的? ——我画的会更好看。 ——唔……?不对。 云弥趴在那里,摸索到手机才侧过脸。 偷偷睁开只眼。 亮起的屏幕上是新的好友申请。 大汤圆头像。 云弥不自觉坐起身,想:这是陈屹炀? 有点反差萌啊。 云弥在心里百转千回,又心里发怵:他到底有没有误会她? 还没想到合适措辞,对面跳出来条新消息。 【同学你好,我是山附一班的数学委员丁圆。】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 山附期中考试结束有段时间了,丁圆受任课老师所托来跟新同学联系,数学老师那边要求云弥今晚把期中考试卷子尽快做完摸一下底,然后再针对性对她补习。 云弥脑子里太乱,丁圆发什么都说“好”。 大概是云弥表现得太顺从,对面沉默了几秒跳出来句疑惑。 丁圆:同学,你怎么跟人机一样? 云弥敲字的手缓下来。 丁圆:算了,你等会儿来学校附近那家711拿一下考试卷,后续还有什么事你问我和其他同学,班里同学都很友好的。 丁圆:除了 最后两个“除了”颇为碍眼,发来后又欲盖弥彰般撤回。 云弥心里一咯噔。 脑袋里再一次浮现某张脸。 不会那么巧吧? 丁圆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干脆说:哎,算了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有事问我。你先过来吧。 - 学校附近的711跟露天篮球场就隔了条马路,云弥拿到试卷听到不远处的嬉笑声。 “卧槽,三分。” 球场上瞬间爆发出阵哄然欢呼,几个男生热烈鼓掌。 “阿炀,再来一个!” 半坡上,两旁的黄葛树半遮,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奔跑在篮球场上传球,运动鞋滋在水泥地的噪音与球击地面的声响混杂。 云弥望过去,一眼就看见那个投篮的男生。 身型半隐在黑暗里,工装裤裤脚利落收在脚踝,线条流畅的小手臂蕴含力量感,他很高,劲瘦的腰身一侧、腕骨轻推,动作干脆又漂亮。 夜风猎猎,篮球在球框里兜了个圈,“哐当”声落地、清楚的弹跳轨迹。 旁边有人爆声夸了句:“卧槽绝了,说来就来啊!” 有点痞。 怪帅。 意气风发。 云弥心情莫名跟着好起来,她闭上只眼,远眺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不自觉学着那个动作做了个抬手、轻压手腕的姿势。 扣杀! 倏然尖锐的刺痛感从手臂内侧传来,震动麻得她抬不起手,云弥拧了下眉,按住手。 视线一侧刚好对上投球手随意抛来的目光。 视线交叠的那一瞬,下午在窗台躲避的回忆像是复苏过来。 云弥下意识闪躲,却又倏然身型稍顿。 陈屹炀? “阿炀,看什么呢?”有人搭上陈屹炀的肩膀,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提着帆布包的双马尾少女,那人问:“认识的?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风吹来对面男生遥远的回应,好听的少年音色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 陈屹炀眯了眼说:“不认识。” …… “我靠,炀哥那球太帅了——” “你没看到邱烈那表情,哈哈哈他没想到球能进,脸都绿了!” 谢越在背后说人坏话一向没什么负担,刚拖着几个人往陈家赶,跑得太吃力,现在疯狂喘气。 他们打算回去拿行李和自行车。 周时徽想得远,说:“是痛快了,但是谢越你小心那小子举报逃课。” “不至于吧?这么变/态?”谢越牢骚,“要是被杜芸那个女魔头知道我们逃课完蛋了好吧?” 陈屹炀手插兜里,突然打断补充,“不是我们,是你。” 谢越:“嗯?” 陈屹炀拿出钥匙开家门,目光不冷不淡的一瞥,嘴角轻勾、云淡风轻道:“我跟周时徽是竞赛休假,逃课的只有你。” “……” 谢越跟个炸毛的猫上去要踹人,又不敢。 平日里这么大的宅子就陈屹炀一个人住,他习惯性地没开灯,听到棉拖鞋趿拉在拼木地板的噪音,寻声看去。 谢越还在那儿骂人“什么人啊是不是输不起”,突然嗓音一压,“草”了声,疑似魂飘了,“炀哥,我没看错吧,你家有贞子啊?” 陈家这宅子是老爷子之前工作国家分配的,有些年份了,年久失修,真要论鬼气也是有点。 被人从背后推了把,陈屹炀扶着鞋柜掀开眼,在一片昏暗中看到少女模糊的身型。 云弥刚在窗口看到陈屹炀他们回来就下来了。 之前温阿姨跟她说了太多陈屹炀的坏话,再加上丁圆神神秘秘的劝告和那句篮球场上的“不认识”,云弥不免多想,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得罪人了。 ——总不能第一天就得罪寄养家庭的哥哥吧? ——而且看起来这位哥哥的少爷脾气还挺大。 云弥着急解释,乱糟糟的头绪让她有些发昏,小声说:“那个……哥哥,骂你臭渣男的不是我,今天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骂你……” 她不知道要怎么让他信,只能窝窝囊囊说:“我如果要骂人,也、也只会偷偷骂,不会让人知道……” “……?” 黑暗中,周时徽好半天没回过神自己面前怎么被个疑似是“鬼”的女孩、还叫他“哥哥”道歉了,他张了张嘴,觑了两位朋友。 谢越还扒在陈屹炀身上嘴巴张大,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而陈屹炀显然要淡定得多,他观察着不远处少女,眉间稍稍轻蹙,又像想明白了什么,唇一扯。 啪嗒。 灯被人打开。 长久的沉默。 不对劲。 云弥后知后觉视线抬上去,对上了陈屹炀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他显得漫不经心,挑着眉,又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倨傲。 云弥原本只想着一股脑把话抛出来完成任务,现在心一惊,脸刷得烧起来。 她!好像找错人了! 陈屹炀推了把身侧人,不咸不淡说:“周时徽,跟你道歉呢,原谅吗?” 拿捏的语调带着丝戏谑。 云弥脖颈爆红,尴尬得脚趾抠地,她盯着换好的棉拖鞋还没想到合适措辞。 她愣愣解释:“陈、陈屹炀……那张贺电是温阿姨从学校公告栏撕下来的,我见到那张纸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 屋外的车流声不怎么明晰,但也似乎让云弥如同擂鼓的心跳没那么明显。 陈屹炀站那儿,昏暗灯光看不清楚是不耐还是什么。 但磁沉的嗓音分明含着笑意,陈屹炀说:“我知道。毕竟……”他顿了顿,像戏谑,“连人都能认错,哪儿还有空骂人?” 云弥混乱的心跳像是巨大的兔子窝,无数只兔子在湿润泥土上疯狂跳踢踏舞。她红着耳尖好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说:“……哦。” 不早了。 陈屹炀平淡又冷静地按在两个看戏狂魔的肩膀,他手腕用力,语气又没了玩笑意味,只是单纯赶客,“走了。” 云弥的心跳还有点躁。 谢越还没看完戏,说:“哎——” 有人比他抢先一步开口:“陈屹炀……附近哪里可以吃饭?” 云弥还在琢磨陈屹炀那句话,想不明白,这是记仇还是没放心上? 明早他还要带她去教室,他是带还是不带? 云弥深思熟虑,主动递过去橄榄枝,“我请你吃个饭吧。” 陈屹炀瞄了眼不远处眼巴巴的云弥。 已经很晚,女孩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 她看起来乖顺又明媚,笑起来微甜。只是抬眼的一瞬间,束缚不住的灵魂在眼底泄露出些许顽劣和生动,是从温良玉只言片语说吐露的“青少年花剑赛事金牌得主”的模样。 这句话是邀请,也是要求,她并没有什么寄人篱下的窘迫,就理直气壮的。 陈屹炀说:“不了。” 云弥迷茫一顿,只看到男生冷感的侧脸,柔软的碎发有点翘起来的弧度,他眼皮一耷,眼眸却漆黑锋利,带着丝桀骜不驯。 他指了指丢在玄关的行李包旁,是份崭新的打包袋。 他抬手挥了挥,没再回头,说:“我请你。” 已经凉了。 看到打包袋里的内容,云弥猛然抬头。 访客离开,陈屹炀也已经上楼,只留了片灰黑色裤脚在l型楼梯拐角尽头。 慌乱迷惘的心脏酸酸涩涩,不知道什么滋味。 菠萝树莓切盒。 清炒芥兰梗。 鱼茸粥。 还有餐盒边的油纸包,里面是块凉透了、已经有些发硬的黑乎乎小猪面包。 精致、小巧、丑陋,跟“臭渣男”配图上的猪头涂鸦画别无二致。 打包袋旁压着纸,锋利的字迹笔锋收得干脆,硬挺、干净、冷冽,全然是不容忽视的锋芒。 写着行字。 “from 渣男” 这叫“知道没误会”? 云弥心烦意乱。 他肯定误会她了。 还记仇了。 他—— 他怎么这样? 女孩抬起眼。 长得帅的果然脾气都大。 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不认识 第3章 青梅果 不认识 云弥: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 凌晨三点,云弥陷进松软被窝,不高兴地给自己在床上翻面儿。 山附数学卷在全市乃至全国都有名气,向来以刁钻、严谨、难度拉满著称。云弥基础不牢靠又是填鸭式学习,写那份计算复杂繁琐的数学卷套用公式时磕磕绊绊,做起来颇费劲儿。 她两点出头限时完成试卷,不过试卷太难,做完失眠又背了两单元英语单词。扑到床上时,留言式聊天的好友也没了音讯。 好友最后一条消息:咪咪啊,虽然你说的有道理,这个陈屹炀人是拽了点,但是……长得帅、成绩好、朋友多,爷爷还是国内知名外交官,那可是陈老。我是他我比他还拽,尾巴能翘上天。 想起陈屹炀,云弥拧了眉,嘟囔了句“你到底站哪儿边”。 温阿姨要求陈屹炀加她微信、方便沟通,到现在也无事发生。 云弥叹了口气。 手机回到消息界面,她的微信置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爸爸……另一个。 云弥默默垂下眼,少女的明媚面容终于在夜深人静显露些微悲伤,她发送了新消息。 【明天我就正式转学到山附了。不用担心我,温阿姨对我很好,她跟你一样温柔、漂亮、自信,还给了我许多零用钱……当然啦,我不会乱花。 大家都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温阿姨的儿子,他脾气好坏,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跟他生气。 我也跟你保证—— 我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变回你的骄傲。妈妈。】 - “转学第一天就迟到你怎么想的?” 第一节课刚下课,办公室里,一群老师在劝“消消气”。 山附高一一班的数学老师杜芸,四十六岁,盘靓条顺,时尚前卫,人送外号“女魔头”,曾以一人之力一节课从班上搜出三部手机冲女厕打下不朽战绩。 云弥低头站那儿,头发梳得麻利的女老师扶额头一副快被气晕模样,猛拍办公桌,“还有你这个数学……你你这个卷子——” “怎么能有人大题连错八题,你学过数学吗?认识阿拉伯数字吗?” 云弥低着脑袋,听到拔高音量的训斥不说话。 她在心里骂陈屹炀。 昨晚她睡得晚,虽然今早起晚了,但时间用跑的刚好够用。 前提是她知道高一一班在哪里。 温阿姨明明交代了陈屹炀今早带她找教室,但早上根本没见他人影。 因为他,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杜芸问:“问你话呢?会说话吗?” 云弥为自己辩解:“……当然会。” 还敢回嘴?杜芸胸口起伏,顿时想发作,倏然门口传来声淡淡的“报告”,看到得意门生杜芸遏制住怒意,换上副嘴脸招招手,“进来吧。” 陈屹炀来归还上次竞赛的相关内容。 男生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校服,身型高瘦落拓,天生的衣服架子。 云弥是盯着他进来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涵盖怨恨的目光,陈屹炀看过来。 云弥猛然别开脸。什么人啊,不等她。 杜芸跟陈屹炀好声好气说了几句,又冷声跟云弥说:“我要找你家长。” 云弥眼睫低着,好一会儿说:“我没有家长,只有哥哥。” 她手一指说:“这就是我哥。” “……” 快到大课间。 办公室外喧嚣吵闹,有同学在奔跑。 杜芸一肚子的怒火瞬间成了哑炮,顺着云弥手指的方向问:“你是她哥?” 杜芸像是气笑了,“陈屹炀,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云弥根本没看他,她心里头烦闷,耳朵尖子发烫。 死死盯着办公室角落的红色垃圾桶。 她就是想报复下没有等她的陈屹炀。 她还以为他会否认,没想到身侧像是思考了几秒。 少年人磁沉的嗓音带着金属质感,像是落在人心上。 他说:“刚刚。” 云弥愣了下,迟疑地看向陈屹炀。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滞。 杜芸也愣住了,问:“陈屹炀,你也帮她跟老师顶嘴是不是?” 男生眉眼压得很低,声量不高,带着丝威胁的建议:“杜老师,等会儿校长还要查课间,您不去?还要在这儿训话可能来不及了。” 山附有三十分钟的大课间,老师们也需要去监督。之前不知听谁说的,这事儿可能和工资绩效挂钩。 杜芸听完冷笑三声,交代陈屹炀“监督云弥把题目都做对”就扬长而去。 偌大的数学组办公室只余两位学生。 云弥在旁改错题,她有点意外陈屹炀会帮她。 但这题目……她是真不会写,杜芸刚凶她的时候像是把她活剥生吞了。 本来就迟到,错过了一节课,她得尽快写完。 少女低着眸,一副顺从模样,遇到不会的巴巴抬起眼,嘴巴甜甜的,将题挪过去,说:“哥哥,这个。” 陈屹炀也没想到云弥会揪住他指认“他是她哥”,但好像是实话,也没错。他问:“怎么?” “这题我不会做。” 陈屹炀手插兜里,老师都走了,他整个人也冷下来。他人高,云弥一米六八只到他下颌那儿,站他旁边心惊胆颤的。 男生单薄的眼皮耷着,语气带了丝玩味,问:“我还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哥哥?” “……” 云弥看着他,小声逼逼:“你刚不都承认了吗?” 陈屹炀语气更冷,“谁让你跟别人说是我妹妹的?” 云弥咬着唇,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反问:“那谁让你不带我找教室的?” 陈屹炀眉间稍蹙。 眼前女孩还没领到校服,衬衫百褶裙外松松垮垮套了暖黄毛线开衫。 她显然出门挺急,半扎的丸子头松松垮垮。 陈屹炀没说话,云弥被他看得心底一酸,义正词严指责:“温阿姨不是让你送我吗,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害得我迟到被老师骂,你这个人真的不行!” 想起来早上的事,陈屹炀挑眉,好一会儿,似是想通了,不甚在意地笑了,语气缓和下来,问:“你属鹌鹑的?刚杜芸骂你也不骂回去,怎么现在搁我这儿长嘴了?” 云弥一愣。 陈屹炀伸手拿走了她的试卷,三两下改完错题,然后递过去,说:“别在学校里说认识我。” …… “你得罪陈屹炀了?” 课间结束,丁圆看到云弥跟陈屹炀一前一后回来露出诧异神色,她之前就想跟云弥说“别得罪陈屹炀”,对上云弥疑惑的眼神,丁圆眉心一皱。 丁圆早就看不惯陈屹炀了,忍不住说:“你离他远点,我听说陈屹炀把咱们年级女神甩了,就许知妤……隔壁班的第一名,她因为陈屹炀哭了好几次。” 班里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三三两两地讲话。 丁圆手一指说:“那个就是许知妤。” 云弥目光稍侧,在人群里看到位黑长发的高挑少女,神色微变。 ——这个女生就是早上她找不到教室、给她指路的那位。 对方说话简单干练,整个人气质也偏冷,怎么看也是个要强的人。 早上怎么没发现,她似乎哭过,眼睛发肿,眼眶也红红的。 许知妤似乎也在人群中看到她,冲她轻轻颔首。 云弥不自觉脸红。 想:怪不得陈屹炀被人骂“臭渣男”呢! 如果是真的,陈屹炀也太过分了。 温阿姨那么好的人,她的儿子居然不是什么好人。 云弥觉得陈屹炀这个人简直烂到爆炸。 倏然身侧窗玻璃被敲响,云弥眼眸一抬,看到了谢越放大的笑脸。 “hello啊又见面了!” 谢越早就想和云弥打招呼了,好不容易逮住,昨晚吃的那通八卦太精彩了,谢越套近乎,“你叫云弥是吧,我叫谢越,昨儿我们见过的。” 云弥不理他,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谢越着了急,问:“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云弥被杜芸骂了还有些不开心,语气平平:“我知道你,快上课了你回位置去吧。” 谢越问:“你好冷淡啊,你不是和陈屹炀住一起吗?” 提到陈屹炀,云弥心情更差了,“哦”了声。 谢越正奇怪,正好不远处走来个人,谢越喊:“炀哥!过来。” 云弥手下的动作一愣,状似无意地也跟着偷偷摸摸瞄过去,男生站在过道里,明明都是穿校服,只有他眉眼漆黑、视线递来时有股叫人心头发颤的散漫感。 就脸和身材还行。 想起对方那句警告似的建议,云弥撇撇嘴:“哦,你说他啊?他?我可不认识。” “……?” 谢越反应少许才意识到云弥说的是“不认识陈屹炀”,“啊”了声,说:“不能吧……” 不是,他真见鬼了? 想到刚才陈屹炀在办公室不耐的表情,云弥轻哼了声。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认识就不认识,还真当她稀罕? 陈屹炀刚把手机塞回兜里,他接到温良玉电话。 杜芸还是想联系云弥家长。 云弥的爸爸是援非医生,而云弥的学籍信息里,母亲那一栏是空的。 杜芸只能尝试联系陈屹炀的母亲。 温良玉接完电话就打电话过来质问陈屹炀云弥怎么会迟到。 早上陈屹炀出门前和家里连夜赶回来的住家阿姨说了,可能哪里出问题了,对方没带云弥来学校。 陈屹炀站谢越身后不说话,目光轻飘飘落在云弥那张批阅了分数的数学卷上。 谢越显然也看到了,眉一凝,大呼小叫:“我靠,这谁的卷子在你桌上,怎么有人数学就62分?” 气氛倏然焦灼。 少女平静的嘴角似乎扯了扯。 云弥视线下移,盯着陈屹炀腕骨凸起的手,骨节分明,还有力。 刚就这只手在她的试卷上写了一堆答案。 云弥的心跳乱了下。 白瞎了这么好用的脑子和好看的手。 她痛骂自己要拨乱反正,看清楚对方什么样的人,云弥换上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虚心承认“错误”,“粗心咯!” “一不小心丢了八十八分咯。” 云弥大大方方将试卷放在身前,说:“下次再努力咯!” 现在她成绩的确不好,以后可未必。 不像某些人,长得帅有什么用、道德品行败坏。 臭渣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哥哥 第4章 青梅果 哥哥 山附九点四十放学,学校外墙连接小巷,老房子挤挨,学生和家长堵了附近几条街。 “云弥,你家住哪里?说不定咱们顺路。” 放学后,云弥在711买了罐黄桃酸奶,她咬着吸管,刚下坡就被跑过来的丁圆抱住了。丁圆对她有愧,搞清楚上午状况,昨天中午杜芸让她转交试卷,但她拖到晚上才从家长那里拿到手机,硬生生耽误了云弥时间,所以下意识对云弥好。 云弥说幸福里。 丁圆“哎”了声,抓耳挠腮:“东边?我记得有谁也住那里……” 云弥心里一咯噔,想丁圆记得的那个人不会是陈屹炀吧? 她不想跟陈屹炀扯上关系,连忙说:“那片儿挺大的。” 丁圆嘿嘿笑,“也是。” 学校前面几条路都是小吃摊。 两个女孩正聊着,突然云弥的外套袖被人拽了拽,丁圆说:“你看那个……是不是陈屹炀和许知妤?” 云弥稍愣,不远处的黄葛树下男生深蓝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身上,单肩跨着包,与少女对立而站。 许知妤递了个牛皮纸信封出去。 那封信……薄薄的,好像情书。 陈屹炀冷着脸微仰,没要。 丁圆爆出句“卧槽”,感慨:“痴心冷美人念念不忘,霸道坏校草狠心辜负——”她受不了,恶狠狠臭骂,“天理难容啊臭渣男。” 路灯飘洒光亮落在眼皮,有点烫。 云弥之前还有点不信,现在亲眼目睹,嘴巴里的吸管“咔嗒”被咬住了。 许知妤被拒绝后明显不开心,低下了头。陈屹炀那个渣男一直在说话,越说越伤感,许知妤侧过脸手背擦了下眼角,似乎是哭了。他不会是在骂人吧?丁圆越想越气,“不是,不喜欢就算了,拒绝完就消失啊,怎么还玩弄感情?” 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就要上前,云弥着急拉她:“你去干什么?” 丁圆瞪得老圆,皱眉,横眉冷对:“干他!什么玩意儿!” 云弥压低音量,拽住她说:“许知妤明显自尊心很强的,你别去——” 丁圆“啊”了声根本不听,推拉之间,云弥稍稍踉跄碰到了旁边的广告牌。 站在树底下两人循声看来。 路灯下,女孩正故作镇定拍百褶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云弥抬起头正好对上许知妤诧异的目光。 她原本是想笑的,顿了下,颤颤巍巍抬起手说:“hello?好巧啊,又见面了同学,我路过……” 又微微移动手掌,对上了一旁的男生。 陈屹炀显然猜到什么,眼皮一垂,眼神冷酷得好比审判,他嗓音淡淡的,“偷窥的?” “……” 云弥唇一抿,笑容也淡了,投降似的、张开的手掌默默紧握成拳。 敷衍的话懒得说,提着掉在地上的包就跑。 陈屹炀跟许知妤聊了几分钟就散。 云弥在边上,丁圆还在帮她尴尬:“我靠,两个人都刷得一下盯着你,他俩当侦探吧,一点动静就注意到,怎么一抓一个准?” 云弥蹲在地上在包里翻面巾纸和大白兔奶糖,她抿着唇不高兴,上午才被陈屹炀警告“不认识”,现在又看到他欺负人。 得罪他就得罪吧,他这种人脾气这么坏,怎么可能不得罪。 刚许知妤看过来,她看到女孩脸颊挂着的泪了。许知妤真的很悲伤。 云弥准备好东西打算去安慰她,突然被丁圆戳了戳后背:“哎云弥。” “嗯?” “你有卫生巾不?” 云弥懵懂抬起头,丁圆皱眉说:“许知妤好像来例假了。” 云弥愣了下,她没有。 - 温良玉:有空教教小弥学习,我好不容易有的新女儿。 陈屹炀:不教。 陈屹炀:您请家教吧。 陈屹炀趟着自行车等人,他随手翻看手机,温良玉微信朋友圈里是她和男友在高翻院前的合照。 文案,「美丽新生活」。 陈屹炀放大看了眼那个老男人的左手,手腕上带的应该是十万入门级别的里查德米尔。 低调、有品位,应该不是穷鬼。 男生额前碎发垂落,细密的睫毛垂落,压出片阴翳。 聊天消息退出去,陈屹炀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粉色兔子头像,id叫好好长大。 “阿炀。” 陈屹炀抬起头,晚上他跟人有约,几个朋友就跟他走这条容易拥堵的大路。 刚谢越想吃萝卜牛杂,周时徽跟着去尝了口,太辣了,不是他的菜。 他趟着自行车走过来幽幽道:“六点钟方向哈,那不是你家新来的妹子吗?你俩咋了,上午她说‘不认识’你,现在还瞪你?你俩吵架了?” 周时徽老早就发现云弥了,那妹子气质少见,漂亮又生动,像春夏交接的一抹盎然生机。 他每次看见都不自觉多瞄两眼。 是他的菜。 陈屹炀听到提醒,目光稍侧,对上张像兔子一样凶巴巴的脸。 “……” 陈屹炀平静收回视线:“可能长得帅吧。” 周时徽翻白眼:“你要不要脸?” 手机屏幕上“好好长大”也在说:你要不要脸? 许知妤就在最边上那个卖板栗的小摊坐着。 听丁圆的意思,原先这边守摊的是位老太太。 老太太是许知妤的奶奶,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已经住院两个月了。 许知妤都这样了,陈屹炀怎么舍得欺负的? 陈屹炀不回。云弥低着睫更生气。 太过分了,他把人弄哭了泰然自若杵那里装木头!还是不是人? 云弥冷着脸,鼻子一皱,很不爽地发消息。 威胁的话没什么可爱表情和修饰词,就横冲直撞地出现。 好好长大:你再不回我,我去找温阿姨了。 陈屹炀默默抬起头。 烟火缭绕的小吃街,云弥站在鼎沸人声里,生动的小脸正儿八经正对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陈屹炀:怎么? 云弥已经决定代替温阿姨好好教育陈屹炀了。 好好长大:给我买卫生巾。 陈屹炀想起那句老生常谈的“好好照顾妹妹”,原本想脾气好点,打两个“8”。 看到这么一句,默默把所有字删光了。 敲字:? 一个问号发过来太欠揍了。 云弥越想越生气,但又怕伤害到许知妤,这种东西还是让做过“男友”的买比较好,理直气壮给出个无法辩驳的理由:我来例假了。 怕他不乐意,云弥谄媚又冰冷地央求。 好好长大:哥哥。 好好长大:怎么办? - 丁圆问了一圈人有没有带卫生巾,无功而返,她插着腰站在卖炸鱼的小摊旁自我安慰:“要不然算了,等会儿许知妤估计该走了,她那儿生意又不好,回去还要写作业呢。” 云弥放心不下,她想回711帮许知妤买,但步行来回也要二十几分钟,也不知道等会儿许知妤还在不在。 她一怒之下给陈屹炀发了消息,现在脑子冷静下来后悔了。 陈屹炀压根没回她,骑自行车回家了。 云弥低着眼嘟囔:“太过分了。” 她和丁圆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长长的小路延伸。 云弥身型高挑,暖色的衣着。 像只温暖的巨兔。 熙来攘往的小吃街,人潮挤挤,陈屹炀却一眼锁定她。 他拨了车铃。 清脆的叮铃声穿透喧闹的人声与烟火气。 云弥下意识循声回头,目光一转,便直直撞进陈屹炀漆黑沉静的眼眸。 男生骑在银黑色的自行车上,他脱了校服外套绑在劲瘦的腰身上,简单的黑色长袖配蓝色校裤。黑色碎发被鸭舌帽压着,薄唇轻扯,带着不冷不热的笑意。 云弥看到他不知道怎么的,脸一烫,嘀咕了句“怎么是他啊”,扭了头就加速快步往前走。 谁知道一只有力的长手无情拎住她的书包把她擒拿。 云弥“喂”了声打算训斥某个人没礼貌,回眸对上陈屹炀那张痞正颜帅无可指摘的脸。 “……” 陈屹炀冷着脸单脚踩在水泥地,把“逃兵”抓牢了才下车。 自行车丢一边。 这边人少。 云弥很烦,不知道讨厌鬼怎么又出现了。 他不是回家了吗? 还带鸭舌帽,像刚抢劫完银行。 云弥小声说:“别碰我。” 陈屹炀掀开眼皮问:“你往哪里跑?” 云弥不想理他:“当然是回家了,温阿姨跟我说了家里阿姨回来了,晚上给我切了水果当夜宵。” 提到住家阿姨,陈屹炀想到早上那件事。 云弥扭头又要走。 陈屹炀刚把后背的黑色背包扯到胸前准备翻包,抬头见人屁股一扭不待见他,眼皮坠着冷声威胁:“你现在走,我马上把家里阿姨辞退了,她工资现在是我付。” “……” 云弥很爱吃甜品和水果,听到这句话默默停住脚步。 女孩恶狠狠停住脚步,拧着眉,鼻息还有轻哼,她不服气,头也不回。还小声嘟囔:没天理了,水果不让人吃。 陈屹炀听见了,失笑,但嗓音还冷的,评价她:“就窝里横了。” 云弥吐槽:“比不上你,把前女友欺负哭了。” 漆黑的山城夜晚,树影破碎,泥土的气味被烧烤麻辣鲜香的味道裹挟。 陈屹炀压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把人掰正,云弥猛然被拉近。 大巴车鸣笛乱响,噪声撞在楼宇间回荡,彻底盖住了少年诧异的回答,“什么前女友?” 云弥撞上陈屹炀的视线。 有附中的同学经过,好像聊的什么绯闻八卦,学生视线扫过,陈屹炀低头默默将自己的鸭舌帽摘下来盖在云弥脑袋上。 他力气不小,一下子把她压得低了头。 云弥忿忿不平。 隔着一片小树林就是城市轻轨,太喧嚣,云弥手握拳仰头应激瞪他,轻轨呼啸而过,有一瞬间耳鸣。 陈屹炀递过来一个袋子。 男生浅淡的干净冷皂香,还有股樟脑和干薄荷叶的厚重,混杂在体热躁动发烫的气息。 在她仰头看到的地方,是一双冷淡又混蛋的漆黑眼眸。 云弥心脏停了拍,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可以听到。 男生被帽檐压过的碎发细碎,陈屹炀轻嗤责备,嗓音却明显比之以往低下来。 他说,“以后这种东西自己买,真把我当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偷偷摸摸带上鸭舌帽闯711的男高哟 第5章 讨厌 第5章 青梅果 讨厌 云弥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默默戳草坪。 附中的体育课向来是两个重点班一起上。 上了半天课,云弥已经领到新校服。旁边几个女生在聊八卦。 陈屹炀和许知妤的恋情又爆劲爆瓜:有人说陈屹炀和许知妤今晚一起去医院。 云弥听到皱了眉,不太信。昨晚她给许知妤送卫生巾时对方已经哭肿了眼睛,怎么今天还跟陈屹炀一起去医院? 那群女生也在质疑,云弥听到有人骂许知妤婊。原本自由活动坐在草地揪塑料草的云弥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别乱说?” 灿灿阳光下,少女一身深蓝色校服、扎了高马尾,侧着脸眼睫细密。 塑胶跑道泛着浅白的光,云弥目光转过来,给了个正脸:“怎么不听你骂男生?还有,你是亲眼看到、还是当事人?没凭没据的话少传。” 她将手心的塑料草扔垃圾般扔掉,掀开眼说:“不好学生吗?说话这么难听?” “……” 暗含嘲讽的话说得几个女生脸红、悻悻住嘴,几个人起身到一边去。她们一走,这片草地逐渐只剩云弥一人。 其他年级的体育老师过来找人搬篮球框,只看到云弥,招招手说,“哎,你,对就你,你去器材室拿十个篮球。” 山附的器材室空间不小,只是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杂物。 云弥翻找半天才看见装在铁框里的十个篮球,一个人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她只能拖着铁框往外挪,没走几步,手腕下方突然被生锈的铁框边缘划了一下。 丁圆上完厕所回来发现云弥不见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人,上前拉住少女的衣摆说:“弥弥,你去哪儿了我好找。” 云弥皱着眉站在角落里。 丁圆吓一跳,问:“你怎么了?” 少女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下,说:“哈哈没事。” 丁圆不信,说:“这还叫没事?”她着急忙慌拉过她的手,校服袖一拉,“啊”地尖叫了一声,惊呼:“你流血了!” 旁边棒球场的男生被那声尖叫吸引。 “谁受伤了?大圆子?” 谢越原本在抛球,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惊,把棒球扔了,问:“谁谁?丁圆?” “不是丁圆,好像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弥的。” “哦,云弥。” 棒球队属于山附特色,上学期校队还拿过全国棒球联赛冠军,陈屹炀在里面担任游击手。 他带了反光眼镜,听到最后一句话棒球帽微抬,露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 谢越听到这句话放下来心,拄着棒球杆在那儿扭屁股活跃筋骨,随口说:“哦。” 这区别对待的态度。旁边的男生踹了他一脚,“谢越,你这个人真的是——” 实在是太一言难尽,那男生想半天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评价语言,突然听到旁边冷淡的少年音帮他答,“没同情心。” “对……就是没同情心。” 那男生拍掌,脸一侧,突然发觉说话的是陈屹炀。 “……”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怎么记得他们这一窝人最没同情心的是陈屹炀呢? - 校医院的走廊里云弥在安慰丁圆。 丁圆来来回回踱步,说得夸张:“还好没事,你刚手臂都快抽搐成螺旋桨了!”她一屁股坐下说,“吓死我了!” 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大碍,就是篮球框上的铁丝生锈了需要打针破伤风。 校医院离操场很近,不远处有男生喊:“大圆子,老师催体测了!就差你一个!你再不来前面两项要作废了!” 丁圆拗不过体育老师的权威,准备走,突然看到一道身影。 陈屹炀。 等等。他没事来这儿干嘛? 丁圆防备盯着他,不知道他来祸祸谁。 陈屹炀压根像没看到她似的。 男生的目光云淡风轻从她身上掠过,然后到校医院的窗口,开口:“薄荷糖。” “……” 丁圆狐疑地看着陈屹炀扫码付款,走了。 等丁圆走了,陈屹炀才在小医院窗口前开口说:“没事吧?” 问她? 云弥看向陈屹炀,男生隔着很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手臂,崭新简短的红色伤口侧是道已经愈合的长疤,颜色比周遭皮肤浅,略微狰狞,像被什么狠狠砸压后勉强愈合的。 刚就是因为划伤,云弥的旧伤发作,手臂应激地抽搐。 云弥默默用校服袖子盖住不太好看的伤口。 知道他是问自己,云弥问:“关你什么事?” 少女垂着眼,完全没有了安慰丁圆时的温柔。 就冷冰冰地。 带着怨怼。 陈屹炀挑眉,抬腿站到了不远处靠墙的位置。 男生手长腿长,骨节分明的手踹兜里,蓝色校裤顺着笔直的小腿拉出利落线条。剧烈的存在感连同他身上燥热干净的味道,云弥怀疑隔着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燥烫。 受了点小伤而已。云弥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问:“不是不认识?” 陈屹炀不回话。 云弥秉持“敌不动我动”的原则,默默端水杯起身。 谁知道她一动,男生眼眸稍抬,掐头去尾直击重点,说:“温良玉让我照顾你,她知道了会生气。” 哦,怪不得来看她。 但你还知道有这回事啊?! 云弥站起来的身型停顿,在心里哼了声,看在阿姨的份上又默默坐下,实话实说:“就打个针,都不用缝合伤口,没必要让阿姨知道,你放心。” 陈屹炀眯着眼,他看到了,的确是指甲盖大的小伤。 云弥还记得要在学校里跟他保持距离呢,说:“现在问完了,臭渣男你可以走了,再见。” 她小声逼逼,还以为臭脾气的会生气。 没想到陈屹炀笑了。 很轻的气息里的一声笑。 陈屹炀没想到云弥还挺好说话。 男生脱了外套,上身是件黑色长袖,看起来松松垮垮却透露股舒展又克制的挺拔,有些被束缚的手臂曲折,从校裤口袋掏出来什么。 少女眼皮一顿,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抬起眼,恍然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从温良玉那里知道的云弥喜欢奶糖,正好他这里有一颗。 “还以为要哭鼻子。” 陈屹炀手中那颗大白兔奶糖掉落在她手心,温烫的体温从那一枚白色包装纸的糖果传递过来。 云弥却像是被烫到了,呼吸都变缓了。 “当奖励吧。” 云弥愣在那里,迟疑地抬起头。 校医院的广播叫号去打破伤风针。 陈屹炀打商量:“别告诉温良玉。” 云弥不习惯被人这样无声照顾,浑身不自在,抬眸皱眉说:“我……” 被陈屹炀打断,他说:“我去缴费。” 校医院平日里都没什么事,两位女校医在缴费处聊天,突然看到穿校服的男孩拿着药品包装来缴费。 女校医说:“一共七十二,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屹炀目光扫过药品包装上的注意事项,眉头微蹙,问:“她不是来例假了吗,可以用?” “哟,小男生还挺细心。”意料之外的提问,女校医被问得一愣,又笑了,她低头拿着扫码枪录入,以为陈屹炀核对用药禁忌,从他手里抢过药盒,“滴”地扫完码,抬头回他,“放心啦,没问题的。我们都问过了,那小姑娘没来例假。” 说完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点促狭:“这么仔细上心,你喜欢的人啊?” 女校医一边把扫完码的药品包装扔进垃圾桶,一边扭头跟旁边的同事笑着打趣:“现在的孩子啊,一个个心思细得很,比我们那时候早熟多啦。” 两个女校医说着说着都笑了。 陈屹炀愣在那里,记忆快速闪回,光影切割了少年人的面容,像是对上了断开的逻辑链接。 她能打针。 云弥跟他撒谎了。 女校医看他脸色不对,问:“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你也不舒服?” 男生收回手机,低着眸轻嗤声。 女校医揶揄:“要不等一下你的‘小女朋友’?” 陈屹炀扫了眼注射室里扶着衣袖的女孩,说了声“付好了”就走了。 - 云弥怕打针,小时候她体弱多病,吃药、打针、挂水都是家常便饭,都要妈妈哄着才肯去医院。 从注射室出来她就在找陈屹炀,她的右手攥紧那颗大白兔奶糖,心里头发软,打算谢谢他。 她以为陈屹炀会在校医院等她。 可他不在。 她问女校医:“刚刚在这里的男生呢?” 山附虽然明文禁止早恋,但校园里总能撞见那么几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校医瞧着陈屹炀这副上心模样,自然而然就把他和云弥当成了一对。她也很奇怪,“不知道啊,那孩子帮你付了钱就走了。” 女校医跟同事问了几句,回忆了下说:“哦,对了,他好像比较关心你来例假会不会影响打破伤风……” 话还没说完,按着手臂的女孩脸色一变,从校医院大门跑出去。 体育课已经下课了。 云弥跑回教室也没看到陈屹炀,问丁圆:“陈屹炀呢?” 丁圆还在担心她呢,噘了下嘴说:“不知道。你找那个渣男干嘛?” 云弥环顾四周的同学,又出了教室,突然肩头被人轻轻撞了下。 干净的皂香有点熟悉。 燥烫的气息把心跳撞得散碎。 云弥猛然回头。 陈屹炀与她擦肩,只留下消瘦利落的背影。 她打算上前叫住他,突然被道身影抢了先。 许知妤跟陈屹炀点了个头,两个人并肩。 丁圆放心不下云弥,跑出来问:“怎么了弥弥?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啊?” 云弥的心脏不舒服。 她摇摇头。 丁圆随意张望,看到不远处,“靠”了句,“那个臭渣男,又在玩弄我女神感情。” 她体育课上厕所的时候听人议论,附耳跟云弥说:“我听说许知妤想让陈屹炀去医院见她奶奶……可能是老人家病了,想见见孙女男朋友吧?哎,他俩……说不定又复合了要。” 听到“医院”的字眼,云弥忍不住又想起来草坪上女学生乱说的话。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心里突然发闷。心不在焉回到位置上,下一节物理课讲题,授课的老师只报公式和最终结果,中间步骤一律不讲,不拖堂、不多话,对于重点班的学霸来说是位绝世好老师,但对云弥简直是灾难。 云弥从书包翻出学案,突然觑到那包卫生巾。 昨晚她拿了片给许知妤,剩余的被她随手丢在书包里。 想到谁买的,云弥眼一闭,猛然把绿色包装袋扔到桌肚最里面,书包塞进去挡住,眼不看为净。 云弥趴在课桌上垂下眼帘预习学案上的力学题,手侧旧伤隐隐作痛,她觉得心里烦躁。 看到被她放在笔袋里的陈屹炀给的奶糖,本来不想吃的,现在恶狠狠拨开了塞嘴巴里嚼。 最爱吃的糖,不知道怎么的没那么甜了。 甚至还有点苦。 走廊的尽头,云弥看到许知妤露出少有的笑容,清清浅浅的,好像冬雪融化。 云弥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陈屹炀就心烦。 应该是因为讨厌。 嗯,原来是这样。 她讨厌陈屹炀。 作者有话说: 那他喵是心动! 弥弥:我去!不早说 第6章 大白兔奶糖 第6章 青梅果 大白兔奶糖 云弥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写完作业又看了任课老师推荐的教辅用书。 外头天已经黑透,云弥形单影只,黑色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纤长。 到家已经十二点。 陈屹炀这个做哥哥的半点不上心,连条消息也不过问,下午明明还好好的,说什么温阿姨让他照顾她,转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云弥心里阵阵闷沉沉的沮丧,可吐槽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 那颗大白兔奶糖算什么? “奖励”? 明明白白是他拿来堵她嘴、不让她告诉温阿姨的“贿赂”! 云弥懒得跟他计较,沉默拧开把手进了家门。 刚换完鞋,一楼小会客室方向传来说话声,暖黄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陈屹炀,钱你收下,我知道这点零头还不够……” 云弥本不想听墙角,可下一句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钱攒够了一次性还就行。” 不大的会客室里,陈屹炀连杯茶水都没给人沏,就那么站着,态度公事公办,透着股疏离的冷。 许知妤有求于人,只得垂着眼,嗓音冷了几分:“我会尽力还你。”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什么语调又软下来,“我奶奶……还是想亲自谢谢你,不能陪我去趟医院吗?她还有两周正式手术了,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医生说成功率不算高。” 陈屹炀语气没半点起伏,只是抬眼拒绝:“不了,许知妤,你不欠我的。” 陈屹炀抬腿要赶客,倏然在门缝中对上少女琥珀色的眼眸。 云弥整个人一僵,心跳猛地漏了拍。 她下意识往后缩,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 没来得及有反应,陈屹炀漆黑锋利的眼眸轻眯,他扯了下唇,把门关上了。 …… 云弥给丁圆微信发消息。 好好长大:完蛋了完蛋了!!! 好好长大:好尴尬。 好好长大:撞墙,哐当。被撞死 窗外夜色寂静,云弥洗完澡窝在课桌前抱着腿,她还在想一门之隔陈屹炀在会客室里最后那副神情,鼻梁高挺,身型高瘦,男生居高临下的一眼,混杂轻视,云弥的心很乱,她咬着水笔的笔帽垂下眸。 他好像讨厌她。 她好像也误会陈屹炀了。 云弥刚在书桌上看到了上次她在小吃摊目睹的那封被拒绝的“情书”,牛皮纸的纤薄信封里被扯出来一半内容物,那不是少女被辜负的心事,而且十数张红色的钞票。 陈屹炀没有把年级第二的高岭之花惹哭。 他只是借了对方钱,帮许知妤补齐了家人做手术的费用。 做前男友到这个份儿上……云弥不该骂他的。 他只是感情上渣。 云弥“啊”了声扯了扯头发,心也乱七八糟的。 丁圆大半夜都睡着了,睡梦里阅读理解跟个鬼一样追着她跑,被手机震动吵醒,正要发作,一看是云弥的消息,扶额回消息: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云弥没想到丁圆开了消息提醒,回了句“不好意思”。 丁圆又准备睡,结果一通电话拨过来。 电话那头女孩嗓音还带着睡意,恶狠狠说:“臭云弥,如果我明天上课打瞌睡,你就完了。” 云弥略带歉意说:“对不起嘛。” 她想找个人倾诉,又或者她着急想帮陈屹炀这个坏人“洗白”。 反正都把人吵醒了,那就晚点睡吧。 云弥捏着笔,严肃又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重大发现:“大圆子,我发现陈屹炀好像也没那么坏。” 丁圆问:“真的?展开说说。” 第二天早读课,班里同学在宣传最新的校庆活动,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宣传委员笑嘻嘻在丁圆面前游说,被丁圆一巴掌扇开。丁圆跟见鬼一样盯着教室跟他们斜对角的陈屹炀。 丁圆一边视奸,一边附耳跟云弥窃窃私语:“陈屹炀是借钱给许知妤,不是告白完把人骂哭吗?” 云弥点点头。 她记得陈屹炀那句“你不欠我”,低哑磁沉的嗓音并不温柔,但绝对客观。 丁圆还一副三观被震碎的表情:“我女神没有在分手后纠缠那个渣男啊,太好了!”又呐呐,“陈屹炀居然还借钱,图啥……” 这段时间学校里风言风语,虽然也有说许知妤的,但因为传闻里女孩子在感情里处于弱势地位,有点理智的同学还是骂陈屹炀。 被舆论攻击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云弥扫了眼不远处,谢越用英语卷子折的纸飞机射在陈屹炀脑袋上,男生一身深蓝色校服,脊背挺直在写竞赛题,被纸飞机戳了,冷冷掀开眼直接把人试卷团了扔垃圾桶。 顿时,教室里飘荡谢越的哀嚎。 云弥突然想到一个词,叫“自尊心”。 也许,陈屹炀只是不想伤害许知妤的自尊心。 丁圆已经在发愁许知妤奶奶的手术费。 云弥神色微滞,回了头跟丁圆说:“大圆子,我有个主意,也许可以帮许知妤。” -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教师组那边放出消息说月考将近。 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姓祁,教语文,是位矮个子、好说话的中年男士。他是知道云弥的家庭情况的,中学放学喊了云弥和陈屹炀,要沟通教师组这边给云弥的补课计划。 老祁端着胖大海的搪瓷杯,叫两个孩子坐下,说了不少。 “总之呢,云弥这学期的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还有大课间就先停了,按照这个表格到任课老师那里补课。” 云弥一直在观察陈屹炀的态度,男生没坐下,就站在那里,冷恹恹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晚的冷锐疏离似乎更明显了,他半分眼神都懒得分她。 他……就这么讨厌她? 云弥背着书包从办公室出来,快步跟上陈屹炀,试探着邀请:“中午一起回家吃饭吧?这个点食堂没有饭了,我跟秦姨说了,她开了车过来接的,现在在校门口等了,往返很快的。” 陈屹炀说:“不了。” 少女微微仰起头,她之前误会他把女孩子骂哭了,结果人家是好人,自己可能还算是耍了他。云弥小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男生比她高大半个头,听她说话时眼皮半垂,像没好好听,错步就要离开。 云弥心里一慌,猜应该就是那袋卫生巾的问题。 她不跟他关系搞糟糕。 云弥快步追上去,语速急切,但语调却软下来,说:“上次跟你说我来例假让你帮我买卫生巾,那件事……其实不是我、是我朋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整你,那天她来例假校服裤子上红了一大片,当时又没办法回家换,真的很难看,而且我知道的,女生遇到这种事会非常不舒服……” 她说完自觉做错事,彻底没了声音。 正是午餐时间,宽敞的楼梯没有什么学生。 明亮的日光照亮白色墙面,陈屹炀可能快有一米八七了,腿比她长,他不想等她,云弥根本追不上,扶着楼梯栏杆往拐角以下看,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要求:“陈屹炀,你不许走!” 语气很霸道,又蕴含委屈。 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吼出来,陈屹炀站定表情有瞬间的迟疑,淡淡往上看。 少女站在光里,眼眸低垂,山附的校服是冲锋衣的造型,把她衬得格外娇小。 云弥表情有一瞬间的哭丧,按耐那些慞惶和委屈,怕他不信,低下头认真解释:“如果不跟你说是我来例假,你肯定不会管的,真的对不起!而且也不是你一个人帮她啊,那天我也把我的外套留给她了……算起来,是我们两个人帮她。” 她根本没提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只是别扭地下楼梯,边走边夸他:“陈屹炀,你帮大忙了……你特别好。” 清甜的嗓音带着心虚的试探。 陈屹炀站在那里,眼睫明显轻颤。 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么奇怪的角度夸他。 男生下颌线微紧,唇线抿直,听完后扭头继续下楼。 云弥以为他不原谅她又要走了,叫了句“喂”,没想到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影抬了下手,眼神沉了点,低磁的嗓音说:“走啊。” 云弥没反应过来,“啊?” 陈屹炀不耐,抬眼扫了她眼问:“不是回家吃饭?” 云弥眨了下眼,突然松了口气,露出个灿烂笑容。 她一阶一阶从楼梯上蹦跳下来,像只兔子。 好像很开心。 她不敢跟他太近。 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就在前面走着,侧脸冷感又带有少年气,表情不烦不怒。 突然,云弥想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跑上去说:“喏,给你。” 陈屹炀目光稍侧问:“这什么?” 云弥微睁眼睛,理所当然:“糖啊,臭渣男,你瞎了?” “……” 陈屹炀无语了,扯唇,带上点很轻的笑意,挑眉问:“今天吃错药了?” “?” 陈屹炀懒得理她,拔腿就走。 云弥好不容易心情不错,听到他骂她,又想生气。 真没见过这种人。 云弥斤斤计较,但面上还是维系好脾气,“哎”了声鼓起勇气追上来跟他并肩,手一抬说:“求你收下。” 她施舍似的把大白兔奶糖丢到陈屹炀校服的褶皱上。 陈屹炀眼皮一坠,问:“给我干什么?” 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云弥心里呵呵,但也没说“赔礼”,那太掉面子,她笑眯眯说:“奖励。” 少女明媚的笑脸被春光照得耀眼,陈屹炀不自觉眯了眼。 云弥双手拽着双肩包的肩带,转了小半圈看向前路,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给她奶糖作奖励堵住她的嘴。 现在回了礼,他们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数学题 第7章 青梅果 数学题 云弥对于怎么帮许知妤有个不错的主意,她建议丁圆在山附八十八周年校庆上组织一个节目。 杜芸从一班宣传委员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丁圆和云弥要搞什么活动都快气炸了,在办公室唾沫横飞:“整天不想着怎么补短板净搞些歪门邪道!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当策划的?” “班里出活动的事需要你一个‘外来人’操心?你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做题上,我也不用担心下次月考一班的数学平均分!” 云弥按照班主任排的安排表来杜芸这里补课,刚来就挨骂,她听了快二十分钟的批评,也没等到所谓的“补课”。 她看杜芸骂累了,垂着眼斟酌用词说:“我保证下次月考我能考好,杜老师,那现在可以先帮我讲题吗?” 杜芸听到“讲题”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气昏头了,手拍在试卷上,瞪着眼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杜芸反问:“你还需要我讲课?你翅膀快硬了飞了。” 旁边几个班的老师都看过来,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第一次云弥迟到开始,杜芸对云弥就没啥好态度,上一次补课干脆把人晾在这里自己批试卷,云弥不会的题目还是别的班老师教的。 云弥垂眸说:“那算了,我先回班,不浪费您时间了。” 杜芸听到这句都气笑了,“什么意思,不学了?你本事大?” 云弥不喜欢跟人吵架,也不怎么爱反驳人,但杜芸认死了理不喜欢她,也不乐意教她。 云弥不浪费时间了,轻声说:“没办法。” “?” “我翅膀硬了先飞了。” 她平静着脸色,捏试卷走人。 杜芸都没反应过来。 办公室里传来杜芸怒吼叫她名字的声音,“云弥!” 一整个晚自习,云弥都沉默不语写练习册。 上次物化两门老师推荐的辅导书已经看完20%,虽然重点班进度快,但月考是整个年级一起。月考只考期中之后几周教学的内容,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不过杜芸那里连本习题册都不推荐,云弥自己买的那本太难,磕磕绊绊写了两页不写了。 丁圆早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你咋了?眼睛红的。” 云弥淡淡:“没事,风吹疼眼睛了。” 丁圆迟疑看了眼云弥旁边一整晚紧闭的窗户:“……” 关了窗还能有风? 丁圆问:“前几天你说的那个节目我要搞了,宣传委员那边说要给个确定名单,我负责……要加你名字吗?” 云弥捏着笔的手停在那里,抬头理所当然:“加、为什么不加?我提的方案你不算我吗?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找我的。” 丁圆当然想加她,但她猜到了,杜芸肯定找云弥麻烦了。 云弥想起来丁圆是数学课代表,合上辅导书问:“大圆子,数学你有什么推荐的辅导书吗?” 丁圆不好意思讪笑:“你问我问不出来什么。” 一班的课代表都是选的单科成绩不太好的,老祁的意思是可以多点机会和任课老师沟通。 丁圆迟疑地提议:“要不然你问陈屹炀?” 云弥稍顿。 校庆在月考结束后第二天,听杜芸的意思,觉得她一定会影响一班平均分,连个“参与”也不行。那她把成绩提上去就好了。 山附的数学平均分在122,重点班更高,上次一班的倒数第一是104。云弥打算:首先不做重点班的倒一。 但是……问陈屹炀? 之前丁圆好像有点误会陈屹炀,不过谁让她自己有问题?丁圆有点心虚地补充:“他可是杜芸最得意的门生,而且他数学那么好,做哪本习题比班里其他人清楚多了吧!弥弥,冲吧,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 - “陈屹炀哥哥,你数学是怎么学的呀?” 不行不行,太谄媚了,像在拍马屁。 “陈屹炀,打扰了,我有个题……不对,是想问你辅导书……” 也别扭得要命。 大半夜,穿着兔子睡衣的少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云弥对着镜子挤出笑脸,又拍拍笑僵的脸发愁抱手臂坐下,打开微信,在对话框里删了写、写了删。 云弥“啊”了声,觉得要不然算了。 她都骂了他那么多次,还整他被他拆穿了。 ——求他? ——狗都不求。 纠结了可能有四十分钟,云弥都打算睡了,还是耷拉眼皮打了个深沉的“在吗”。 还没点击“发送”,对面先发过来消息。 y2:。 折磨到凌晨,云弥都快打瞌睡了,看到新消息顷刻睡意全无。 y2:还不睡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你怎么知道? 云弥甚至怀疑陈屹炀是不是在她房间里装监控了。 y2:你房间在我头顶。 y2:大半夜不睡,拆家呢? 毕竟是抗战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虽然90年代翻修过,但隔音不算好,晚上还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鸣笛。 云弥想起来自己刚在落地镜前面手舞足蹈的样子,一时语塞。 云弥不想在陈屹炀面前丢人,嘴硬。发消息。 好好长大:哦,刚失眠,运动有利于睡眠 发完,她又发愁,捂脑袋尴尬地又在床上给自己翻了个面儿。 y2:又拆。 好好长大:…… y2:失眠,不然你再做两套数学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弥试探地干巴巴发了句。 好好长大:不会做。 y2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y2:? 云弥认为交换了大白兔奶糖她和陈屹炀应该勉强算是“好朋友”了,不过她还是高估了少爷的品格。 对面似乎被她气坏了,鸟都不鸟她,发了个问号像挑衅,然后没了。 云弥有了个好主意。 好好长大:陈屹炀。 y2:。 好好长大:你教我数学吧,不然我告诉阿姨你不教我。 温良玉可是说过陈屹炀是“钦赐奴隶”。 云弥纠结忐忑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看来是没戏了。 云弥也没真的想告诉温良玉,就是想试试。 无功而返。 心想算鸟算鸟。 好好长大:嘿嘿开玩笑,我也困了。晚安小熊表情包 倏然听到敲门声。 陈屹炀披了外套上楼,骨节分明的手指弯曲叩击将厚门板敲得微震。 男生身上还带着从被窝里出来猛然沾染的冷意,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垂落,陈屹炀看到云弥不负责任的新消息,薄唇轻扯,嗤了声。 云弥听到陈屹炀一向冷淡的语调中含有丝疑惑从门外传来,“睡了?” “……” 有点吓人。 云弥猛然从被窝里坐起来,她稍稍研究陈屹炀发来的消息,并分析对方意图,开了金口:“还没,你来干嘛?” 陈屹炀冷声说:“陪你一起拆家。” “……” 昏暗的走道里男生垂着眼皮,漆黑锋利的眼眸目光落到手机屏幕。 看到“温良玉”三个字,眼皮一抬。 云弥算错了。 陈屹炀压根不怕温良玉。 他要是想,能现在把云弥赶出家门。 男生用骨节又不紧不慢敲了下门,云弥眨了下眼,听到陈屹炀不冷不淡的后半句话。 “你敢睡,就死定了。” “……” 云弥默默给自己披上了小兔子睡袍,抱着习题册进了会客室。 她蹑手蹑脚,一进门,就撞上陈屹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男生已经换了居家服,外面随意搭了件外出的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却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利落。 他手肘撑在桌沿,漆黑的眼眸明明白白映照她。 冷面阎罗一般。 “陈屹炀,晚上好。” 云弥怀疑自己可能会被吓哭。 灯光落在男生骨相分明的面容,眼下还有片没有睡好的郁色。 云弥默默心虚移开眼。 陈屹炀被人威胁没半点好脸色,等人局促坐下,才抬了抬眼,平稳声线带着分冷意,问:“哪题?” “……” 每一题。 云弥没好意思说实话。 她挪过本子,打商量,“不多。就五六题。” 她把最难的几道圈出来,往他那边推了推。 陈屹炀扫过题目,又抬眼,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看穿却不点破的淡意,慢悠悠道:“你确定?” “确定什么?” “真的只有这几题?” “……” 平静的提问,云弥的耳尖刷得红了。 “当……当然。” 云弥故作镇定默默盯面前的草稿纸。 陈屹炀手中的黑色水笔轻划:“这一题,如果你前面第七题会,就不难。” “……” “一个解法,计算也简单很多。” 云弥还在盯草稿纸,但更专注了,快把纸盯出火来,声若蚊蝇“哦”了声,腹诽这人半点情商都没有,却听见某人淡淡丢来句:“我把步骤写给你,哪里不懂再问。” 云弥又“哦”。 陈屹炀垂眸在纸上奋笔疾书,这次比上次报答案时耐心太多,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关键知识点在哪一板块都顺手标了出来。 温暖的台灯就落在他手边,把这一方小空间照得格外温柔。 一共六道题,云弥跟着写了一遍,思路基本都通了。 等全部写完,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 她盯着陈屹炀的手,男生的手骨节分明,冷白肤色,手背覆盖明确的青筋,看起来怪性感的,但怎么看,这只写题的手都很干净,只指腹有很淡的薄茧。 他的字也是清瘦挺拔,笔锋利落。 他是不是讨厌她了? 云弥移开视线。 陈屹炀站起身说:“我先回去睡了。” 云弥连忙抬起头,“那个……谢谢你帮我讲题。” 想起杜芸的态度,云弥小声试探,“陈屹炀,你能不能再帮我个事……” 陈屹炀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底却已掠过一丝了然。 他太清楚:她一叫他全名,准没什么省心事。 上次去711帮她买东西,原本不想帮她的,但温良玉发消息来又关照了次他“别欺负妹妹”。 包括体育课去看她,他还以为她真出什么大事了。 又不是真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陈屹炀只希望云弥别打扰他睡好觉。 他睡眠质量很差。 云弥见他没立刻赶人,小心翼翼开口:“我听说杜芸老师…… 挺喜欢你的。” 后半句还没飘出来,陈屹炀眸光一侧,淡声截住,喉咙里轻轻滚出一个字,“不。” “?” 刚不还好好的? 云弥期期艾艾:“你还没听是什么呢。” 陈屹炀看了眼书柜侧的欧式挂壁时钟,已经凌晨四点,不早了。 还好周六不上课。 男生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手揣在牛仔外袋口袋里。 他人高,一副劫后余生的散懒模样,语气懒又笃定:“不听了,我去睡了。” 云弥还想再试:“我……” 陈屹炀出了会客室门,云弥追上去。 听到脚步,陈屹炀倏然一停对上追上来的女孩,他懒洋洋停在门框旁语气淡淡:“求我没用。” “……” 她还没打算求他。 下一秒,男生垂了垂眼,尾音轻得近乎散漫,添了句格外欠揍的话:“叫哥哥求,也没用。”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冰可乐 第8章 青梅果 冰可乐 他肯定讨厌她了。 怎么这样? 才住进他家几天,就被他讨厌了。 云弥心情忧郁抱着习题册上楼,路过二楼时扫了眼,家里的二楼布局和三楼相似。 夜深人静,窗外夜色还弥漫。 陈屹炀这才发现凌晨有许多未接电话。 给云弥讲题时他把手机静音了。 原本不想管,那个来电又拨过来。 138开头。 没备注。 这么晚,不想睡了? 陈屹炀眼底划过丝憎恶,抬手挂了。 云弥抬脚准备上楼,看到陈屹炀浑身散发冷意,想想又觉得不是那回事,嘴巴一瘪,趴在楼梯栏杆继续刚才的话题:“陈屹炀,麻烦你咯。但是……你有推荐的辅导书吗?” 陈屹炀困得嘴巴发苦,他现在站着都能睡着,随口说:“三楼就有。” “适合我的?” “嗯。” 陈屹炀能告诉她,云弥还有丝意外,露出点笑意,默默顺着话茬聊下去,“我怎么没看见?” 陈屹炀撸了把碎发回房间,都懒得回头,摆摆手,“小房间,专门放旧物品的。” “叫什么?” “小学数学资料大全。” 云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腾”一下又冒上来,耳尖都气红了。 “???” 她攥着栏杆,瞪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半天憋出句小声又气鼓鼓的嘟囔:“陈屹炀你故意的吧!” - 云弥算是看明白了,陈屹炀就是个小气鬼,他俩梁子结定了!不过她也不是非得求着他。她问许知妤要了辅导书清单,温阿姨也帮她约了周末的家教试课,至于杜芸那边……云弥干脆不想了。 翌日试课结束下楼,云弥给丁圆打了电话,约着一起去山城书店买辅导书。丁圆一听就来劲,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可以啊咪咪,这么勇?真去问渣男要到推荐书目了?” 云弥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昨晚那点憋屈劲儿瞬间冒出来。 真的太过分了! 居然拿小学数学逗她。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问他任何题了。 呵呵。 云弥语带怨念:“我哪儿敢麻烦他老人家?陈屹炀就是混世魔王、我要给他买本书。” “什么书?” “好书。典藏版、畅销全球十六年——” “?” “《说话的艺术》。” 秦姨已经在厨房忙活,饭菜香飘一屋。云弥听说陈屹炀中午就骑车去学校自习,还以为他得待到深夜。可她刚下完三级台阶,脚步猛地顿住。 门口,少年刚进门,随手搭在臂弯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挂好。 他应该是刚在厨房洗了脸,额前碎发被水汽沾得微湿,眼尾淡而冷,一抬眼,目光好整以暇落她身上。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 云弥刚那点软绵绵的小怨念飘进电话里,丁圆哈哈哈笑个不停,越笑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听陈屹炀和女神的事,她注意力全在女神身上,现在才后知后觉品出味儿,“咪咪啊,我怎么觉得你对陈屹炀怨念特别大呢?你不是才转过来没多久吗?” 云弥后背一紧,这才惊觉自己开了公放。 她指尖慌乱地按到听筒模式,脸颊先一步发烫。 丁圆的声音变得小而清晰,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狡黠:“上次你手被刮伤我就在奇怪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刚刚好他嗓子疼了去买润喉糖。后面打完针回教室,你刚好想找他。你还半夜打电话给我帮他‘洗白’。” 丁圆拖着调子,阴阳怪气又甜兮兮挤兑:“好奇怪哦~” 云弥被陈屹炀盯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穿过电话线捂住丁圆喋喋不休的嘴,想起陈屹炀之前再三的警告,她硬着头皮憋出句:“我跟他不熟。” “不熟?” 丁圆八卦又狐疑,“我说真的,你这个状态真像是暗恋他。” “!!!” 后面的话云弥根本没进耳朵。 她整个人都炸了,一想起陈屹炀就被气得心慌,下意识挂了电话,扭头要往楼上躲。 陈屹炀拎着书包要上楼,冷着脸,一副要收拾她的模样。 云弥想逃的,偏偏这时秦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喊:“小弥,怎么又往楼上走呀?快过来吃饭啊。” 云弥皱了下眉说:“秦姨,我不吃了!!!” 云弥也不知道陈屹炀听到多少,不过他俩积怨已久,她强迫自己不在乎。 少女想了下,急中生智快步下楼,对上陈屹炀的一眼可谓是横眉冷对。只留下个仓促背影,说:“我跟丁圆约了去书店,今天出门吃不在家了!阿姨再见!” - 天色已晚,山城书店的教辅区。丁圆笑眯眯挽住云弥的手说:“咪咪你也太好了,请了我超想吃的日料,我爱你一万年!”她嘀嘀咕咕半天,又好奇,“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云弥又想起某个人,眨了下眼糊弄:“可能是我宠你吧。” 丁圆狐疑地凑近了盯她。 云弥移开视线,偷偷摸摸在心里骂了两句陈屹炀。 都怪他突然回家,要不是他,绝对没这些事! 钱包都空了。 云弥移开话题:“赶紧的,书买好了我们回学校自习,要月考了。” 非上课期间山附仍旧可以凭学生证自由出入。 教学楼灯火通明。 许知妤推荐的辅导书难度适宜,云弥做了两个单元感觉思路清晰不少。 就是山附的作业云弥有两道不会做。 云弥问了辅导老师。 丁圆压低声线震惊:“你这个辅导老师真的ok吗?这道题上次山附家庭作业做过类似的,他这个解题思路根本不可能对啊,自然数包括0他都没考虑!” 不过问丁圆,丁圆也不会做。 云弥小声问:“你不是说做过类似的吗?” “做过又不等于会。” “……” 云弥环顾四周,天色晚了,教室里的同学也都走得差不多。 云弥抱着脑袋苦思冥想,终于放弃。 默默拍了照,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给y2发了条微信。 好好长大:小兔卖萌表情包 陈屹炀隔了二十分钟回了个句号。 好好长大:陈屹炀,可以问你个题吗? 对方回的“句号”云弥看不懂,还以为是她姿态不够谄媚。 云弥咬着笔尖,在犹豫要不要叫哥哥,y2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y2:不是说“不熟”? 云弥看到陈屹炀那条欠揍的消息猛然站起身。 不是!!!他真听到了!!! 她就知道,就该不在家吃饭。 不过,到底是谁要求的“装不熟”? 丁圆看云弥“滋啦——”拖开椅子起身,问:“怎么啦咪咪,被数学折磨疯了?” 云弥说:“我没事。” ——只是被陈屹炀气疯了。 又说,“我要出去走走。” ——再不走就炸了。 云弥勉强挂上笑容解释:“今天晚上天气不错。” 侧目,乌云遍布。 “……” 云弥打算去711买罐黄桃酸奶。 穿过小巷时,少女还低着头在踢石子,云弥的爸爸妈妈都是专心做事业的人,她其实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没想到第一次“同居”就遇到了世界上最最最可恶的陈屹炀。 她生气地抬头,不自觉停了脚步,又飞快找了屋檐避雨。 “上周你卡上划了四万多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老子挣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男人压着火气的粗哑嗓音穿透了墙壁,连同掉下来的小雨,淅淅沥沥。 “有事?你骗谁啊?支付方是山附医院,我看你是又去贴你那个爷爷了是吧!” “陈屹炀,老子告诉你,他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他!想让我掏钱给他治病——门都没有!” 云弥听到“陈屹炀”这三个字内心的气愤像是涟漪般被惊动。 她抬手简单遮雨,往前走了两步。 小巷的末尾,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配工装裤,戴了顶灰黑色鸭舌帽,低着头,他在接听电话。 冷酷的眉眼漆黑锋利,像是一簇冰冷燃烧的黑色焰火,陈屹炀薄唇轻抿,没说话。 倏然,少年人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与站在墙角的云弥对上视线。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又冲又冷,说:“我下周就回来。他不是能耐大、一辈子清高清廉吗?这会儿倒要花钱求人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威风可耍。” 陈屹炀并没有被窥视的尴尬,眸光冷了些,嗓音也被雨声覆盖,说:“随你。” 挂断电话,他把电话挂了塞进口袋里,男生身型落拓冷淡,在云弥震惊的神色中与她擦肩而过。 - 711的灯牌被夜雨打成几个暖调色块,整条街都泡在湿冷的雨雾里。 门被推开,撞碎潮湿的安静。 陈屹炀在办公室楼的竞赛辅导教室自习,出来买笔,他挑了盒百乐,男生随性将盒子放在银白色收营台,倏然旁边响起道声音,“他的我结,”云弥从冰柜里挑了两听冰可乐,一道放上,“还有这两听。” 陈屹炀稍愣,侧了眸。 少女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配蓝色百褶裙,单薄的肩膀,柔软的长发随意扎了起来,云弥低了眼温声:“我请客。” “就当是昨晚你教我题目……”到凌晨四点,云弥沉吟片刻,轻轻地说,“的谢礼。” 休息区的玻璃窗被雨点斜斜打落,蜿蜒流淌,走出水痕。 雨下得更大了。 陈屹炀没说话。 少男少女并肩坐在椅子上看雨景。 云弥推了听可乐过去,说:“你好像喜欢喝这个。” “……” “刚刚的电话我都听到了。” 她微微侧过脸看淋了雨的陈屹炀。 男生身型挺拔落拓,紧绷的下颌线流畅,低下头时,鸭舌帽下只露了高挺的鼻梁和轻抿的唇。 ……怪失落的。 云弥见他没什么动作,安慰他、帮他打抱不平:“那个人好没礼貌,自称老子。” 陈屹炀细碎的短发微湿、半遮眼,他的脸上闪过意外,倏然自嘲式地笑了下。 他接过她推过来的还冒着凉气的可乐,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与自己无关的闲话:“跟礼不礼貌没关系。” 云弥懵懂:“嗯?” “是老子。” 帽檐一抬,露出双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陈屹炀提及那人眼底有烦躁。 他说:“我爹。” 作者有话说: 咪咪:道德和笑点在打架,对不起。 第9章 负责 第9章 青梅果 负责 陈屹炀很难去解释他的家庭构成,他只知道,有的时候总要有人受委屈。 以前是温良玉。 所以十四岁那年,他偷了户口簿和陈家赐的身份证换他们离婚。 现在是他。 良久的沉默。 云弥默默叼着吸管,适时没去打搅他的坏情绪,只是在喝完可乐后开口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嗯。” “好久没看到这么大的雨了,”云弥闲聊,“山城居然也有梅雨季,我以前在上海,这种破天训练的鞋一个月都干不了。” 不理她。 云弥托腮说:“我以前训练很勤奋的,一直都是第一个到,没鞋穿我可是很烦恼的。” 云弥余光瞄着陈屹炀,没动作。 还不理??? 他心情还不好,垂着眼。 没救了。 云弥也跟着心情低落,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陈屹炀爸爸不回家了,他爸爸似乎跟陈屹炀和陈屹炀爷爷关系都不好。 云弥看向外头,岔开话题:“所以……我们怎么回去?” 她书包还在教室里,711的伞却卖完了。 - 周时徽说要来送伞,谢越炸了。 他跟周时徽逼逼叨叨:“你就不能让他自己点外卖买把伞吗?一把二十六,他没钱?买一百把完事,惯得他还要人送。” 周时徽扫了他眼,陈屹炀说云弥也在,那周时徽必然要去的。 他郑重拍了拍好友肩膀,批评:“你这股骄奢淫逸的风格要改。” “?” 周时徽:“乱花钱。” 不是? 谢越看了看天,手一指,黑黢黢的天雨大得像瀑布,在砸水。 谢越觉得抽象。 他说:“这他妈叫没苦硬要兄弟吃。” 趟了水路,谢越终于看到陈屹炀。 711的休息区,男生摘了鸭舌帽在和旁边女孩聊天。 云弥问了陈屹炀那道题目怎么解。 陈屹炀原本不想教的,但是云弥一直在陪他说话,虽然话题没什么营养。 陈屹炀语气淡淡的:“三种情况,大于0、等于0、小于0,等于0用代入法。” 他淋过雨,身上微微燥热。 半湿的袖口被卷了三层,露出腕骨凸出的手,冷白皮,骨节分明的手指蘸了水在白色桌板上写公式。 云弥还在思考题好像没那么难。 两把伞“啪”的声砸桌上,破开了她和陈屹炀之间靠近的距离。 喧嚣的人声猛然闯入耳朵里。 谢越看不惯,凑在两个人中间,左看、右看,恶狠狠质问:“能不能不要在711散发学习恶臭啊你们?” “……” 谢越一屁股坐下,理直气壮使唤陈屹炀:“给你的伞!” “去,给我买关东煮,就当谢小爷我冒雨跑一趟。要108的豪华版。” 他嘴上咋咋呼呼一副痞样。 陈屹炀不冷不淡骂了句:“出息。” “……” 谢越一秒破功,对着陈屹炀的背影千骂万骂。 云弥总觉得心脏发软。 她还是第一次跟陈屹炀靠这么近,在家里的时候他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但刚刚,她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燥烫。 等人走远,云弥忍不住开口为陈屹炀说话:“你这样不好吧?” 谢越被问懵,“什么好不好?” 云弥觉得谢越跟个地痞无赖似的说:“陈屹炀他……没什么钱。” 她刚才可是亲耳听见他为了四万多块跟他爸吵得那么僵,爷爷还住医院。很惨。 这话一落,谢越表情像见了鬼,差点拍桌子:“他没钱?他浑身上下都飘着铜臭味好吗?” 他凑过来一脸 “妹妹你被骗了” 的痛心疾首:“陈屹炀他爸在深圳做生意,一年几千万,每个月给他卡里打几万零用钱。他要是没钱,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幸福里做乞丐。” “!” 谢越看着眼前女孩表情从震惊变成诧异再到委屈,吓了一跳。 云弥更讨厌陈屹炀了。 谢越连忙问:“你咋了,妹妹?” 云弥摇了摇头。 想她咋脑子没转过来呢。 她在微信放了六百,今早还有五百多,现在只剩二百五。 全是因为陈屹炀花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心疼男孩倒霉一整晚。 呜呜。二百五。她才是二百五。 - 云弥还惦记着因为陈屹炀花了好多钱的事。 距离月考还有八天,日子一天天逼近,山附的学习氛围又浓厚起来。 周末买的习题册对云弥帮助很大,云弥的小测成绩提高了不少。 因为花钱的事,杜芸找家长,云弥也没告诉温阿姨和陈屹炀,只拜托了试课成功的家教。 下午放学,两个人被杜芸从数学办公室赶出来,云弥乖乖跟在这位大哥哥身边,低声汇报着最近的学习进度。 家教沉默片刻,语气直白得近乎冷漠:“你这进度很难赶上,这次小测你八十九分,上一名比你高了快二十分,你成绩太差了,没救了。” 家教从山城大学数学系毕业,专门做数学高考培训的,正儿八经的985本硕高材生,高考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 两个人刚在杜芸那里挨了批,知道家教受了气,云弥轻轻 “嗯” 了声。 “你们数学老师说的也没错,校长要求你在期末总分进年级前50%,你还去搞什么校庆活动,不务正业。” 云弥轻声纠正:“我没怎么参与,只是提出了想法。” 家教只当她是小孩子嘴硬,语气冷硬:“随便你,你说没参与就没参与吧。” 被这样明晃晃地怀疑,云弥停下脚步仰起头,认真重复了一遍:“我的确没怎么参与。” 丁圆压根没再麻烦她。 家教反问:“那你参加了吗?名单上有你。” 云弥无话可说。 家教懒得揪字眼,敷衍:“好好好,你没参与行吧,就当你没参与。”顿了顿,又问,“云弥,你就说,你以后想怎么办,想考什么学校?” 来山城前,云弥在训练队同年龄段里一直是综合成绩第一。 教练说只要保持下去,她会像几位师姐一样保送清北。 想到以前的事,云弥默默低下头,轻声说:“最好的那几所吧。” 家教被云弥的犟嘴惹得不耐烦,他在杜芸那里被骂得狗血淋头装孙子本来就心情不好,听到这话,语气从鄙夷变成刻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路过的学生都能听见:“就你?还想考最好的学校?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 “阿炀,那是云弥吧?”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周时徽越过川流的车流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人行道上的少女。 陈屹炀淡淡扫了眼,女孩身形单薄,一身蓝白校服,扎着最普通的马尾。 白皙的面容微仰,倔强得不肯低头。 确认是她,轻 “嗯” 一声。 下一秒,胳膊就被周时徽猛地一拍。 “哎、哎,怎么回事?云弥是不是要哭了?我没看错吧,她眼睛好红。” 车辆鸣笛喧嚣,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学生挡住视线。 云弥站在人行道的终点处,垂着眼,没说话,也没动,只有眼眶红得明显。 周时徽语气着急起来,“那个男的谁啊……脸那么难看?手指着人骂有病吧……” 话还没说完,身旁忽然砸过来一样东西。 “拿着。” 陈屹炀也不知道为什么,猛然有股劲儿,把书包狠狠塞进周时徽怀里。 “阿炀?” “陈屹炀——!喂!” 陈屹炀头也不回,根本没走人行横道。 落日还悬在天边,晴空透蓝,校门前晚风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陈屹炀直接翻过护栏,朝着马路对面狂奔。 “成绩差成这样,还好意思跟成绩好的混在一起?我要是你,就安安分分待着,你们杜老师说你还整天缠着一个成绩特别好的男生,到时候不仅自己考不上,还拖累人家,害人害己!” 云弥大声反驳:“我没有!我没有缠着任何人,也没有拖累谁!”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倔强地仰着头,不肯示弱。 陈屹炀还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几步冲到家教面前,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厉声发问:“你把她弄哭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云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黄葛树下的人行道,她在拉扯中看到少年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是跑过来的,呼吸还不稳,校服的外套敞开着,胸腔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 家教还在气头上,急声反驳:“你谁啊?我没弄哭她!” “你没弄哭?”陈屹炀猛然指向云弥,这才发现云弥没掉眼泪,只是委屈,他问,“那她为什么眼睛红了?!” “我说实话啊!我说错话了吗?就她这成绩,就是考不上好学校——!” 陈屹炀猛然抓紧男人的衣领,推搡了一下,紧跟其后质问:“谁准你这么说的?!” 家教觉得陈屹炀有病,气疯了,“你无可理喻!”家教质问,“她数学老师都这么说,还能有错吗?我给她补课她还跟我顶真,她这种学生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我看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浪费父母的钱、浪费学校的资源,还连累我……” 话音未落,陈屹炀猛然再次抓紧了他,“道歉。” 家教嗓子破音,“你是她谁啊?同学、喜欢的人还是家长?你能给她负责吗你?” 云弥根本没反应过来陈屹炀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说话,只听到陈屹炀重申了一次,“我再说最后一遍,给她道歉。” 正是放学时间,旁边的人潮熙来攘往,纷纷看过来。 陈屹炀身上还带着少有的清戾,少年人眉眼锋利干净,他钳制对方的手不容拒绝,冷声说:“我是她哥。” 作者有话说: 陈屹炀一回头:没哭? 头扭回去:没哭也不行。 第10章 大坏蛋 第10章 青梅果 大坏蛋 周围逐渐有人围上来,放学时间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议论声不绝。 陈屹炀不怕别人看,但家教要脸,喘着粗气,四处张惶看,发现舆论走势并不如他所料,明哲保身、低下头不情不愿嘴巴咕哝句“对不起”。 陈屹炀要求:“没吃饭吗你?大声点。” 家教骂了句“有病”甩开陈屹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捂着被攥得发紧的衣领剧烈咳嗽,脸色涨得通红。 陈屹炀态度没半分缓和,眼神冷得叫人心惊。 “……” 家教咬着牙,憋出句大声的,“对不起!” 夏蝉初鸣的细碎声响混在放学的人潮里,人声热燥。 云弥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陈屹炀似乎终于满意,男生落拓的身型,薄唇轻扯,冷笑声。 他没再看家教,而是拉过她的校服衣袖说“走”,他用的劲儿大,腿又长、她有点跟不上,只能不顾后面围观的人小跑跟上。 他带她拨开人群,带她穿过马路。 带她到人很少的学校附近的报亭,要了根冰棒。 少年下颌线绷得流畅利落,抿着唇,“滴”的声举手机扫了码,转身把冰棒递到她面前,说,“给。” 他比她高,微微地低头,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骨节分明的手轻捏那根裹着透明包装的冰棒。 带着股冷意。 云弥觉得夕阳余晖烫眼睛,又懵懵抬头,直视陈屹炀那张浓廓深邃少年气的脸。 她澄澈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有点不敢信,小声问:“给、给我的?” “嗯,”陈屹炀冷声说,“吃点甜的。” 云弥低下头,轻声吐槽:“这个不好吃。” 橘子味的。 陈屹炀皱眉不耐说:“那别吃了。” 他准备收回手。 倏然手中一空。 云弥抢走了,撕开包装袋,凑到唇边咬了口。 陈屹炀听到声细若蚊蚋的“谢谢”。 从上海到山城,从光芒万丈到前途未卜,从一种人生到另一种人生。 来山附这么多天了,云弥还像做梦一样。 陈屹炀低头注视着云弥,女孩眼眶还红着,低着头一大口一大口啃咬冰棒,像是跟冰棒有仇。 他恨铁不成钢,也有点气,问:“怎么不硬气点?” 刚那个男的说她“不行”也不凶点,之前杜芸骂她也是。 云弥觉得陈屹炀对她有误解,可听到询问,又垂眼有点想哭,她说,“我不喜欢跟人发脾气,”像解释又像诉说,“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她深呼吸,假装心情好了许多,“他那么生气,是因为在杜芸那里他不帮我说话、不相信我,我把他辞退了。” “……” 陈屹炀想把人丢下走了,刚转身,被人按住肩膀。 “陈屹炀,你的书包!” 报亭的铁皮顶被落日晒得发烫,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着过期杂志。 周时徽赶上来、把书包扔到男生怀里,自己扶着陈屹炀累得气喘吁吁骂道,“把我当家里衣架用呢。” “你太过分了啊,东西扔我怀里就跑了。” 他被丢路边找他们找半天了。 抬眸看到站在那里的云弥,呼吸不自觉轻了些。 云弥咬着冰棒在给温阿姨发消息说辞退家教的事,温良玉说好。听到周时徽的话,耳朵尖子不自觉红了。 所以,陈屹炀是看到她被人欺负立马赶过来了? 云弥不好意思抬眼小声问:“阿姨问那之后怎么安排补习的事?” 一时半会儿哪儿还有什么高考班的优秀师资…… 周时徽赶忙跟上,通情达理得很:“我们教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陈屹炀诧异扫了他眼,周时徽搭上陈屹炀的肩膀说:“我、屹炀……还有阿越,没人数学下一四零,教你绰绰有余。是吧阿炀?” 云弥听到这句话也稍愣,下意识去看陈屹炀的表情。 陈屹炀沉默了三秒。 见他没反应,周时徽捏了捏他手臂,拖长声调威逼:“阿炀?” 陈屹炀想起云弥刚跟兔子一样微红的眼睛,轻嗤声。 一副不同意的模样。 月考是一起考,大家都忙复习,云弥手指微蜷,小声推辞:“不用了吧……我自己看辅导书和笔记就行,不麻烦你们。” 周时徽还想再说,倏然陈屹炀侧眸开口:“知道麻烦就学快点。” “?” 少年眉眼冷淡,眼皮稍垂,像说再普通不过的事。 “先教着。” - y2:角abf呢? y2:辅助线画了不用,摆设? 好好长大:哦,不好意思,我看到了。 好好长大:你要是嫌麻烦,我去问周时徽好了。 临近月考,英语老师谈婳征用了晚自习来讲题。 她对云弥印象一直不错,这小姑娘阅读理解几乎全对,就是前面词汇选择错得一塌糊涂,像开火车似的连绵不绝。 英语这东西靠的是语感,而云弥语感出奇地好。 上次在办公室,谈婳随口问过一句:“云弥,你这进度赶上来英语成绩应该非常不错,以前是不是在国外待过?” “嗯,待过几个月。” 谈婳本以为是英美这类英语国家,没料到云弥轻轻巧巧蹦出一个地名:“赞比亚。” “……” 那是哪儿。 谈婳耐着性子一题题往下报答案,可班里大半人都埋着头忙自己的复习,压根没人认真听。她眉头轻轻一皱,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那个脑袋埋得低低的,桌角还隐隐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 摆明了是在开小差。 谈婳没多犹豫,走上前抓典型,握着试卷轻轻一敲。 “咚” 云弥吓得肩膀一缩,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谈婳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干什么呢,云弥?” “没干什么……” 云弥本来想骂陈屹炀的,什么态度。现在气性全泄掉了。 谈婳怎么可能看不懂学生这点小心思,语气冷了半分:“没干什么?” 谈婳故意说得大声,就是说给那些不听讲的人听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她伸手抽走云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明晃晃停在聊天界面,满满当当全是数学题。 谈婳火气上来,语气慢悠悠带着冷意,一字一顿念出最新那条消息:“你考虑平行线,这题和杜芸上午讲的那张卷第十三题是一个思路。” 好家伙,上课偷偷聊数学就算了,居然还有同伙。 谈婳环顾教室,又扫了眼对方备注,眼神意味深长。 她没多问,把手机扔回云弥面前,冷哼声:“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敲了敲云弥的桌子,“顺便,把这个教你圆锥曲线、备注叫大坏蛋的同伙,一起带来。” 话音落,班里 “轰” 的声,爆起压不住的哄笑。 延绵不绝的笑意让云弥一下子缩了脖子。 谈婳腿一拔走了,丁圆急着“嘶嘶”做口型,问:“云弥,大坏蛋谁啊?” “你背着我有其他妹子了?” “云弥,你别装听不见!” 见云弥捂着头、脸颊发烫,缩在座位上装蘑菇,丁圆干脆撕了张纸条,飞快写了扔过去。 【教你数学的谁啊?平时也没看过你和什么其他人走得近。】 云弥本来就尴尬得要死,看到纸条的那一刻,人都快炸了。 晚上陈屹炀和周时徽随口说教她,她是真的想把小测上的错题全都弄明白,才抱着抓紧时间试一试的心态去问陈屹炀。 她握着笔,指尖都在发烫,咬牙在纸条上狠狠写下五个字: 【别问,好想死。】 …… 云弥放了学就一个人背上书包乖乖去谈婳办公室了。 丁圆左等右等,压根没看到所谓的“女同学”,出了校门从她妈那里拿到手机却发现不对,心里一咯噔,脸上从吃味变成了震惊和怀疑。 年级群里999+未读消息。 【家人们夭寿了,刚下午放学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要月考出现幻觉了霞霞?】 【nonono,[图片]。晚上我妈来接我,我就撞见了陈屹炀和一班新转来的那个妹子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好多人围观!】 【刺激!】 【刺激!】 【所以……他俩咋了?】 【好像有个人欺负云弥把云弥弄哭了,陈屹炀当众护着跟男的吵架说云弥他罩着!有人听到他说要对云弥负责。】 【???】 【???谁啊,big胆,敢欺负我们重点班的找死啊!】 【不是,陈屹炀终于放弃许知妤,选择自己班妹子了吗?】 【楼上关注点也不对,谁还记得山附不能早恋?】 【等等等——晚上那个跟云弥聊数学题的“大坏蛋”……不会是陈屹炀吧?】 【大坏蛋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消息,是跟陈屹炀玩得好的谢越发的。 三秒后,1班-谢越回复:666,兄弟们我懂了,不用解释了。 丁圆手都有点抖,抬头一眼就看见从校门里走出来的两人。云弥和陈屹炀穿着同款校服,却隔得老远,一副谁也不搭理谁、像是刚被老师骂完在冷战的模样。 丁圆脑海里瞬间上演了一整部八点档狗血大戏。又心疼,又悲怆,又气。 她发消息。 丁圆:云弥,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跟那个臭渣男不熟? 丁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学习,被陈屹炀逼迫才跟他在一起的? 云弥刚在办公室跟谈婳科普完自己寄住在陈屹炀家,费了半天口舌才解释清楚,一走出教学楼看到消息。 “……” 云弥有点崩溃,垂头丧气,心情一点儿也不美妙。倏然听到跟她隔了快有两米远的陈屹炀一句没有起伏的询问。 “大坏蛋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少女的心思你别猜 第11章 陈屹炀万岁 第11章 青梅果 陈屹炀万岁 陈屹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大坏蛋了。 云弥手足无措在跟丁圆解释,听到询问垮着脸垂眸说:“如果我说是有个妖怪控制我改的这个备注,你信吗?” 陈屹炀说:“不信。” 云弥抬起头:“?” 路灯下男生冷感的侧脸被光切割。 他鼻梁高挺,眯了眼朝路的尽头看,语带戏谑:“要月考了,妖怪没这么闲。” “……” 陈屹炀死了。 云弥洗完澡,想起晚上的事跳床上揪起只玩具猪就胖揍。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屹炀了。 她跟丁圆解释,丁圆回了句“错付了”,勉勉强强原谅了她,并告诉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她和陈屹炀有绯闻了。 好消息:她是受害者,陈屹炀单方面虐恋,没人骂她。 丁圆叽里咕噜在那里说“还好”“还好”。 云弥看向摆满桌练习册和那张89分的小测卷又瘫痪在床,想还不如她虐恋他。 得罪陈屹炀,他不教她了怎么办? 那可是个超级无敌小气鬼。 云弥搓了把脸强打精神,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一惊。 震耳欲聋的噪响是从楼下传来的。 一楼客厅灯光如昼。 平日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大厅此刻却狼藉。原本摆在玄关处精致素雅的白釉花瓶碎裂在地,连带着瓶里的花枝也歪倒破碎。 像刚经历场恶战。 秦姨站在玄关旁眉头紧皱,听到句“怎么了”,恍然抬眼。 看到扶着栏杆走下来的云弥,她挤出个笑,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碰倒了东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敞开的大门,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补充道: “还有就是……小炀父亲回来了。” “陈屹炀跟他父亲一起去医院探望老爷子了。” …… 山附医院顶楼,病房内的争执声此起彼伏。 病房外,看护老爷子的小孙神色焦灼。他来回踱步,又偏头问:“要不然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陈屹炀坐在走廊长椅上,回家时他随手脱了校服外套,出门急,只穿了件单薄的内搭。 小孙见他不说话,又问他冷不冷,陈屹炀说,“还好。” 闻声赶来的医院管理层询问情况,小孙上前应付。就剩下陈屹炀一个人。 少年双腿岔开坐在那里,手肘抵在膝头,脑袋垂得很低,额前碎发遮下来,细碎的黑发挡住了眼睛。 走廊灯光耀眼,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手机忽然响起,是温良玉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压不住的急声。 “陈屹炀怎么回事?秦姨说家里乱成一团,医院这边是不是也闹得厉害?你爸爸那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回来?” 陈屹炀脊背微弯,眼睫垂得更低,喉结轻轻滚了下,声音闷哑:“我错了。” 温良玉刚忙完工作,接到秦姨的电话心一直悬着。 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早年下乡又常年操劳,积下一身病根,住进医院后就没回过家,身边的人都怕他熬不过这两年。 温良玉已经听到了电话那头隐约的吵架声,压下心底焦灼,厉声询问:“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借了点钱给同学,她奶奶住院急用。陈家赐查了我的银行流水,以为是给爷爷的,我解释过、也给他看了借条,他不信。”顿了顿,他声音更轻,“我不知道他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温良玉气愤又急促地想骂:“你这孩子——”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焦灼又问:“现在有没有消停?” 陈屹炀的目光落在病房那扇蒙着薄雾的小玻璃窗上,眼皮一垂。 隔着冰冷的玻璃,病床旁的中年男人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 陈家赐站在病床边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拔高声量,字字句句都淬了怨。 他说:“别在这耗着惹人烦,当年我妈死,全拜你那可笑的责任和脸面所赐。” 陈屹炀喉咙发干,垂下脑袋跟温良玉说:“没有。” …… 陈屹炀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请了病假。 陈家赐没久留,但老爷子进抢救室了。 陈屹炀躺在长椅上一宿没睡。 等到老爷子醒了才离开医院,他取了书包就回学校上课。 杜芸喊他去办公室一趟,暑假imo竞赛她帮忙搜罗了习题,陈屹炀“嗯”了声,答应:“还有一份我会给周时徽的。” 男生眼下有淡淡的郁色,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他眼皮耷着开口:“杜老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男生的语气微冷,含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中午时分,数学组的老师要么去吃饭,要么去休息,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两三个人,格外安静。 杜芸对陈屹炀向来是和颜悦色,见他神色严肃,笑着问:“怎么了?” 陈屹炀一宿没睡,站在那儿依旧身姿挺拔。他昨天听那个家教瞎逼逼就想来找杜芸了,事情太多,太忙,到第二天下午才来。 男生语调平缓得没波澜,眼眸却漆黑锋利,开门见山:“您也知道。云弥是我妹妹,是我妈妈朋友的女儿,目前因为一些事不得已住在我家,希望您不要误会,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对云弥有过多的指责。” 少见他说话语气这么客气,但内容却让杜芸不悦,她脸色一收,随即含有怒意发问:“我误会什么了?” 陈屹炀失笑,“没误会最好,就是说说而已,也请您帮我把话带给那些乱嚼舌根的同学。” 他声量不高,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杜芸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杜芸头回对陈屹炀发了火,“陈屹炀——!” 云弥中午原本准备去找物理老师问错题,路过时数学组办公室刚好听到陈屹炀的后半句话。 她不懂他在跟杜芸说什么。 办公楼外成群结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从食堂回来,筑巢的燕子扑腾翅膀,整个世界喧扰。 少女久久站在办公楼的拐角,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那道挺拔却单薄的落拓身影上,陈屹炀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从另一侧的小门离开。 云弥心头微动,几乎是下意识抱着怀里的试卷转过身,快步追了那抹深蓝色的身影。 “陈屹炀!”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道里回荡,几位路过的同学闻声看过来,眼神里藏着好奇与探究。 云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旁边错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试探着问:“你回来了?” 陈屹炀看到是她稍有意外,淡淡应了声 “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刚从医院回来。” 目光扫过他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云弥心底莫名发软,忍不住关心:“你还好吗?晚上……睡了吗?” 她昨天听秦姨说家里陈屹炀爸爸和爷爷有旧仇,在陈屹炀出生之前就已积怨已久。 不过具体的秦姨也没多说。 陈屹炀看着太疲惫了。 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还好人长得帅,不然真要丑死了。 陈屹炀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男生额前碎发垂落挡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说:“睡了。” 睡了? 最好是。 云弥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叫他,“陈屹炀。” “嗯。”依旧是敷衍的单音节。 “我听丁圆说,我们高一结束,暑假还要军训。” “嗯。” “山附也太奇怪了吧,别的学校都是高一开学前军训,就我们,上了一年学才要训。” 她小声抱怨。 陈屹炀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她,他手头事情不少,不耐:“你想说什么?” 云弥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眼底没了往日的玩笑与闪躲,语气认真而郑重:“不仅是月考顺利考过,我想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百分之五十,甚至……不止是年级前百分之五十,”她专注地看他,少女白皙的面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眸光熠熠,陈屹炀听到云弥接下来的话,“我想考到更高的名次,安安稳稳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军训。” 她语气笃定。 风吹过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相连的长走廊,带着初夏的躁动和明亮,枝繁叶茂的黄葛树枝叶舒展悄悄探进走廊。 陈屹炀看着云弥舒然眉眼对他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男生稍愣,移开视线,挑眉,随即薄唇轻扯,开口说:“随你。” 他手插校裤兜里,眼皮稍坠,终于褪去疲惫与清冷,有了点属于十六岁少年的鲜活生气,轻哼,调侃:“别人还行,对你来说……挺难的,加油。” “???” 陈屹炀扭头就走。 云弥稍愣,“嗯?”了声反应过来,在心底默默 “呵呵” 两声。 什么人啊。 云弥追上去冷冷交代:“你上次教的没讲完。” 想起来某人卓越的数学成绩,云弥硬生生换上副笑眯眯的模样问:“你晚上有空不?” 陈屹炀看她那副明显“有事相求”的模样就来气,算盘珠都快崩他脸上。可心底那份难以消解的沉重似乎被撬动。 他说:“晚上留校。” 接到命令的云弥“哦”了声。 以为某人又冷漠无情不帮她,让她自己琢磨,她撇撇嘴。 却听见陈屹炀说:“只帮你整体梳理一遍,别得寸进尺。” 明明是带了警告。 男生单肩提着包走在前头,云弥的心却乱了下。 陈屹炀目不斜视补充:“下不为例。” 讨厌她还妥协啊? 那不得好好夸他。 云弥不自觉笑了。 倏然,陈屹炀听到云弥夸张“哇”了声,他歪头,撞上少女纯粹干净、从不开心到欢呼雀跃的笑脸。 她欢天喜地、蹦蹦跳跳说:“太好了!” 胸腔里久不停息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 陈屹炀听到云弥眉眼一弯、张开双臂说,“陈屹炀万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赌约 第12章 青梅果 赌约 “他们还在那儿学呢,我靠,都快十一点了……” “走了走了。” 晚自习放学铃声落了有一阵,学生走得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伏案的身影。 楼道里的杂沓脚步声嘈杂。 谢越逆着人流从篮球场回来,球衣还沾着汗湿的潮气,一把拉开凳子“哐当”声拦坐,手里篮球狠狠砸地上。 “啪!” 沉闷的声响刺破教室里仅剩的安静。 谢越咬牙骂了句:“卧槽,二班那群逼打球输了还在那儿逼逼赖赖,真他妈烦!” 周时徽从竞赛题中抬头,一脸无奈:“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蒋文绍那几个孙子!” 谢越越说越气,声量不自觉拔高,“输了死不承认,还阴阳怪气讽刺我们班,说这次月考咱们班平均分肯定不如他们,纯属找抽!” 云弥坐在窗边正埋着头伏案计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听到 “月考平均分” 几个字,划在纸张上的水笔猛地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团污黑。 谢越显然在气头上,声音没半点收敛:“要不是陈屹炀没去打球,他们哪敢这么嚣张?拿成绩压人,比八班那群家伙还不要脸!” 一班教室里还坐了十几个人,都在低头复习,丁圆听到他的咒骂忍不住扭过头低声制止:“谢越!” 谢越仰头皱眉问:“干嘛?” “云弥还在呢。” 山附重点班是严格按照中考成绩排名的,前五十名进一班,后五十名进二班,其余随机打乱编进普通班。 平日里一班总分一骑绝尘,会比二班高上一两分,比普通班高十多分。 谢越昨天的八卦还没吃明白,听到这句话猛然看向靠窗的位置。 云弥坐在第三排正在写题。 陈屹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云弥后座的位置,男生校服松松垮垮披着伏在桌面,宽大的手臂弯曲叠在耳侧遮住大半张脸,冷白的手臂从深蓝色校服下露出截。 他在补觉。 谢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就见二班的几个男生旋着篮球吊儿郎当从教室门口路过,为首的蒋文绍停下脚步,对着教室里喊了一声:“喂,谢越!” 谢越瞬间炸毛,刚要起身,就听见蒋文绍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别输不起啊兄弟,我说句实在的,山附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篮球咱们算平局,可要是论学习,你们班还差了点意思。” “你他妈找抽吧!” 谢越气得浑身发抖。 蒋文绍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嚣张:“怎么?被我说中了?杜芸老师都亲口说了,这次数学周测你们班平均分比我们班低了0.1,别自欺欺人,看清楚现实吧。” 他身边五六个二班的男生纷纷附和,勾肩搭背哄笑,笑声里嘲讽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 一把椅子被猛地拖开,刺耳声响打破僵局。 丁圆原本还稳定自若,听到这句话猛然起身想动手,被旁边人拉住。 “丁圆。”云弥拉住她,摇了摇头。 云弥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蒋文绍一行人:“麻烦别吵,大家都在学习。” 蒋文绍说:“怎么?我在说成绩,这不就是学习的事情吗?” 云弥看不惯这种人,坐那儿冷声说:“周测不过是随堂小测,连正式排名都没有,这种成绩比了也没什么意义吧?要比,至少得比月考才像样。” 蒋文绍块头高大,眉头一皱,脸上瞬间透出股凶劲儿,恶声恶气地问:“行啊,比月考!但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云弥长得没什么攻击性,可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是这次一班数学周测成绩最差的云弥。”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蒋文绍,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保证,这次月考一班的平均分一定超过你们二班。” - “对,你妹妹就这么跟蒋文绍说的。” 陈屹炀补觉错过了那一茬的事,晚上放学的时候听到周时徽的补充。 他们已经离开学校了。 过路的学生家长人潮汹涌。 周时徽是想给云弥出头的,但是他师出无名,撺掇说:“阿炀,要不然你给你云弥出个头?那个蒋文绍反正也跟咱们不对付。” 陈屹炀站那儿,目光稍侧,漆黑锋利的眼眸露出点冷淡的意味,他按着手机键问:“我为什么要给云弥出头?” 周时徽理所当然:“那是你妹妹!” “是妹妹就得出头?” 陈屹炀比周时徽高一点,他站那儿,身型稍侧,问:“你喜欢她?怎么不自己出?” 周时徽不想惹事,说:“我……” 陈屹炀骑上自行车,冷声打断:“我不可能为妹妹出头。” …… 秦姨在家里等了很久了。 她做了宵夜,等陈屹炀回来了,才笑眯眯迎上去,问:“小弥呢?” 快十一点的,云弥还没回来。 陈屹炀脱了外套就打算上来,倏然一愣问:“她怎么了?” 秦姨看了眼外面的天,天色不好,“哦”了声,说:“没什么。” 有点担心罢了。 秦姨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说:“小弥让我做了点宵夜,文思蟹黄粥,她说你心情不好,做点好吃的,会好受点。” 陈屹炀扫了眼餐桌。 餐厅的灯还亮着,煲的一大碗粥放在那里,跟平时他和秦姨两个人住的时候不一样,温暖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秦姨温声道:“这粥还是小弥教我的,她说她妈妈在世的时候经常做给她吃。是江南地区的特色风味,小炀,你要不要现在尝尝?” 陈屹炀站在楼梯上,将书包扔到了客厅沙发,说:“不用。” 秦姨看了眼,外头是要下雨了。 秦姨为难地说:“小炀,要不然去接一下小弥吧,小姑娘家的,这么晚还不回来,不安全。” - 一班教室里,人都走光了。 云弥还埋在错题里不肯抬头。 桌肚里手机响了两声,她像是被吓到了,抿唇看了眼。 陈屹炀发的。 云弥感到诧异。 好好长大:怎么了,秦姨找我? y2:在教室? 好好长大:对。 y2:几点回家? 云弥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好像又要下雨。 云弥带了伞,她回复说:等会儿。 y2:等会儿是几点。 已经十一点十八分。 一般十一点半门卫要上来赶人。 好好长大:十分钟后。 还没发送,门口“咚咚”两声,云弥稍愣,恍然抬起眼。 男生落拓的身型倚靠在门口,陈屹炀整个人散散懒懒的,眼皮稍垂,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云弥心里一咯噔,感觉陈屹炀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是知道了她跟那个蒋文绍打赌了吧?云弥小声说:“等我把这题做完……” “走。”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陈屹炀说:“等会儿要下雨了,秦姨来接,在校门口。” 云弥愣在那里。 她总觉得自己一直在麻烦陈屹炀,怕他嫌烦,她知道他讨厌她。 可千万别让陈屹炀知道她闯祸了。 陈屹炀怕温阿姨知道麻烦,她也怕。 于是默默收起笔和本子,声音轻得像飘:“好。” 陈屹炀的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跳着蒋文绍的好友申请。 一晚上,对方已经加了他十几次。这一次的申请备注刺眼得很: 你小女朋友还在临时抱佛脚呢?有些人底子摆那儿,再装样子也上不去。 陈屹炀眼尾一压,轻嗤。 他点了通过。 深夜的山附校园起了风,凉意钻衣领。 这段时间,陈屹炀答应教她,却从不是随叫随到,只每天放学后帮她梳理知识点树状图、讲解错题。 云弥清楚,自己占了他太多时间。 一路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学校的路灯下。 男生身形落拓挺拔,云弥安安静静走在他的影子里,半步不敢超。 陈屹炀的影子刚好把她容纳,云弥不自觉低头数他们走了多少步。 她总是要比陈屹炀多走好几步。 他们终于又说话了。 陈屹炀问:“你和蒋文绍打赌了?” 男生低磁的嗓音从前面飘来,云弥心里突然细细密密疼了下。 他果然知道了。 女孩的声音闷闷的,问:“你生气了吗?” “没。” 没? 他明明一副气死了的模样。 秦姨的车很快到了。 上车后,陈屹炀径直坐去副驾,一路没再跟云弥说话。 反倒是云弥偷偷抬眼瞄了他好几次。 男生垂着眼,侧脸冷硬,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消气了。 她抿紧唇,悄悄低下头。 陈屹炀指尖敲了敲屏幕,打字。 y2:嘴巴放干净点。 蒋文绍还没睡,几乎是秒回。 蒋文绍:你好在乎啊,我又没说你。 蒋文绍:不过有那么个拖油瓶在,你们一班这次平均分肯定输,这个脸你们丢定了! 陈屹炀眉骨微压。 y2:因为许知妤? 蒋文绍:你提许知妤干嘛?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有病啊! 蒋文绍:我说“学习” 蒋文绍:学习你们班赢不了。 蒋文绍:陈屹炀,今时不同往日。 蒋文绍:我告诉你,有了那种女的,你们赢不了。 好几条消息猛地发过来,陈屹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问: y2:你怎么知道赢不了? y2:月考结束,去给云弥道歉。 蒋文绍冷笑,打字飞快。 蒋文绍:赌这么大? 蒋文绍:行啊!那要是你输了,你就当着全年级的面给我磕头认错! 他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正后悔,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只有一个字。 y2:行。 - 天还没亮,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浅灰里。 自打跟蒋文绍打赌之后,云弥学习越发刻苦,起床的时候,秦姨的早饭还没好。 她去楼下早餐店匆匆买了豆浆和包子,坐上最早一班公交。 刚打开背单词app,视线稍凝。 丁圆半夜发了一堆消息。 丁圆:完蛋了完蛋了!!! 丁圆:咪咪年级群截图都传遍了,年度大战。 丁圆:陈屹炀跟二班蒋文绍打赌,赌全班平均分,赌输了他要磕头[图片]。 丁圆:蒋文绍那个孙子太阴了!直接群发就算了,居然还发到有老师的群里,他是真想玩死陈屹炀啊!!! 云弥正在吸豆浆,看到那张截图,吸管掉进了塑料袋里。 截图里的对话清清楚楚,每个字都扎眼。 怎么回事? 怎么跟陈屹炀扯上关系? 陈屹炀不是在生她的气吗? 云弥脸色刷地白了,手指发抖,直接拨通陈屹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边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一句“谁”,云弥却顾不上了,一开口就是急得发颤的嗓音:“我跟其他人的事,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为什么要答应那种赌注?” 陈屹炀被这一声问得瞬间清醒,反应过来恐怕是蒋文绍把事情抖露出去了。 他摸了摸额头,掀开眼。 “怎么了,一大早的?”男生嗓音还裹着睡意,微闷,懒懒的。 云弥思绪很乱,一个劲儿问,“你本可以不参与进来的,为什么?” 男生反问:“什么我不能参与进来?” 云弥听愣了。 “你觉得我会输?”陈屹炀说,“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云弥没有说话。 “怕什么,”电话那头,陈屹炀垂下眼,惺忪睡意未褪,他微哑的嗓音声调散漫又嚣张,“放手去考,我不会让你输。” 云弥心口猛地一烫。 颠簸的公交车里。 好一会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一字一句,倔强又清晰:“我本来就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月考 第13章 青梅果 月考 y2: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看到这句话云弥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在忙碌的学习间隙里,她不自觉地露出点笑意。 陈屹炀好几天之前就答应她教她了。 之前都是半吊子一样,一会儿教、一会儿不教了。 得到这句承诺,云弥觉得心安。 她小心翼翼下楼梯路过陈屹炀的房间,又觉得……唔,还是不要总打搅他。 一天打扰一次好了,所有的问题集中处理。 尽量一次就三十分钟……不对,一个小时好了。 不然讨厌鬼估计又要对她摆脸色了。 云弥在脑子里密谋完又觉得困。 她揉了把脸,打了个哈欠。 - 深夜,陈屹炀在二楼的窗台看到新消息。 惨白的月色落在上灰的电吉他上,陈屹炀眼皮稍垂。 温良玉:你爸爸那边的事我会处理。 温良玉:陈屹炀,你爷爷因为你进抢救室你也看到了,你下次做事情之前能不能考虑考虑后果?! 温良玉:算了。 温良玉:你好好照顾妹妹,既然要帮妹妹补课,用心点。 许知妤那边被陈家赐叨扰了,她打了电话陈屹炀没接,又发了短信问有没有事,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陈屹炀没回。 突然楼下传来声重物碰撞的巨响,“砰”。 陈屹炀看了眼时间。 凌晨02:24。 是云弥。 男生皱了下眉。 后天就要考试了,还没睡? 云弥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刚实在是太困了跑楼下冷藏里偷拿了盒冰块。她冰敷了眼睛,结果摸黑的时候一个踉跄,脑袋碰到了餐桌的椅子角。 好痛。呜呜。 云弥疼得要原地跳起来,倏然,“啪”的声,有人打开了一楼客厅的灯,云弥穿着睡衣蹲在冰箱前抱着巨大的制冰盒抬起头。 “……” “这么晚不睡?” 陈屹炀声音没什么起伏。 云弥手中的冰块“啪嗒”掉进了盒子里,她吓了一跳。 云弥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清醒多了。嘴却不饶人:“陈屹炀。我还想问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捉贼的?” 陈屹炀穿着灰黑色的居家服,外面披了件外穿的外套,冷白的锁骨从居家服的衣领处隐约露出来,他身型落拓,五官冷感,就抱手臂冷着脸靠在墙边一副审判人的模样。 男生目光一坠,唇一扯,显然是笑了,颇具少年感的挑眉坏笑,似乎是被她的问话逗笑了,问:“不打自招?” “……” 他说她是贼。 过分。 两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峙,云弥心虚、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才不跟他玩文字游戏。 她实在是太困了,喝咖啡只会让她有点精神上的亢奋感,但肉.体还是困倦的,稍不留神眼皮就合上了。 云弥嘟嘴反驳:“才没有。”、 陈屹炀不惯着她,戏谑:“下次记得开灯,别再碰到哪里摔了被我捉到。” “……” 还下次? 诅咒她。 云弥小声应答:“哦。” 陈屹炀说:“早点睡,太吵了打搅我睡觉。” 云弥在上海学的教材版本跟山城这边不一样,加上她算是体育生,对学习也不上心,落下的课程不少。 不过这几天陈屹炀已经帮她捋完基础知识点了。 云弥默默放下冰盒,捏着两个冰块在眼睛处打转,冰凉的感觉渗透进皮肤里,她终于觉得眼皮睁开得没那么费劲儿。她细密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得挂着水珠,像被熬夜逼得快哭了,“陈屹炀,我可是为了你,谁让你没事跟蒋文绍打赌?” 她撇撇嘴,虽然她讨厌他,但她还是很有原则的。 云弥抱怨,“这么冷漠。” 陈屹炀原本想把人直接赶回三楼睡觉,听了她的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好一会儿,问:“所以?” “所以我在进行现代版‘悬梁刺股’。” 云弥理所当然,把制冰盒里的几个碎冰块挑了放碗里,又塞了一块放嘴巴里咀嚼,她被冻得四肢百骸都清醒。她脸皱了下,说,“生理唤醒!提神!我等会儿再把理科的那些错题再看一遍,巩固一下。” 陈屹炀怀疑小姑娘灵魂都快从嘴巴里飘出来了。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兀自笑了。 云弥端着碗要上楼,突然听到身后人问,“还有几题不会?” 云弥扭了头看他,警惕:“干嘛。” 陈屹炀站在暖黄的灯光里。 少年人微仰着脸,低哑的嗓音带着困倦,云弥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会是陪她吧?他大发善心了?云弥都快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感动得爱上陈屹炀了,她说:“这么晚了,你早点睡吧,你都帮了我很多了……” 话没说完,陈屹炀上前一步,他身上带着干净的干薄荷味,人又很躁烫,云弥心跳起伏了下,听到陈屹炀不咸不淡的关照,“不是为了你。” “???” 男生拖鞋趿拉在木质地板发出噪响,低磁好听的少年音说了句不中听的话,“为了输赢,不丢人。” 不是?! 云弥看着某人快步错过她,一点也不困了。 云弥冷哼了声,快步跑上了楼梯。她嘟囔句:“臭渣男。” - 臭渣男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只给她辅导了七八个小时,不过挺有用的。 时间过得很快,月考定在周一。山附的考试一般要三天。 云弥考试前算是有了把握。 她八点不到就守在考场门口抱着书默背:“国破山河在……” 一群穿校服的男生闹哄哄从走廊那头走来,有人吊儿郎当故意拖长调接了句:“家和万事兴。” 丁圆在旁一眼瞅见是谁,当场翻了个白眼,拔高声量骂:“谢越你要死啊!” 考场是全年级打乱编排的。 云弥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看到了陈屹炀。 男生只提着一只透明笔袋,安静立在教室门口堆书的地方,身姿挺拔,眉眼冷淡。他在看课本,整个人冷肃,漆黑的眼眸锋利如刃。 ——他们居然在一个考场。 这几天陈屹炀一直陪着她复习,功利又冷漠,除了知识点,话也不跟她多说。 女孩不自觉垂下眼。 有点想知道,陈屹炀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 云弥匆匆把语文书塞进帆布袋,队伍里忽然飘来几句不阴不阳的议论,“那不陈屹炀吗?” 这几天蒋文绍散播截图、造势,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打赌的事。 二班那几个冷嗤:“真搞不懂学神怎么想的,日子过得太顺了,非要自己撞南墙。班里带个拖后腿的,还敢赌平均分,这次等着掉落神坛吧。” 云弥这几天这么拼命,就是恨透了这些狗屁言论,她原本不想理会的,可后面听到不冷不淡的附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现在的一班就是不行。” “说什么呢?”云弥还是开了口。 陈屹炀原本垂着眼,闻言缓缓抬眼,听到云弥更为清晰的嗓音。 云弥微抬下颌,回眸看向二班那几个男生,声音冷静清晰:“胜负未分,就这么急着庆祝了?” 监考老师催促进考场,云弥转回头,在踏进教室前淡淡丢下句:“等着瞧吧。” 她“哼”了声,目光一错,对上了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男生站在人群里,微低了眼看她。 “?” 坏了。 明明他被人骂了,怎么在笑? …… 山附的月考卷向来是当天考当天批。 最后一门下午三点考完,四点成绩全出。 云弥回到教室,满走廊都在议论那场赌约。 陈屹炀把所有战火扛在了自己身上,目光自然而然只聚集他。 云弥心口发紧,下意识找陈屹炀的身影。刚走到楼梯口,听到楼下传来尖锐刺耳的争执声。 “陈屹炀,你就说你怎么办吧?” 谢越和陈屹炀刚出教室,就被蒋文绍带人死死缠住。 谢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语气冷得像冰:“一个靠后台挤进来的,也好意思在这儿蹦跶。” 蒋文绍瞬间被戳中痛处,火气噌地往上冲:“你说什么?!” 蒋文绍恼羞成怒要动手,猛地往前冲要去揪谢越,却被陈屹炀抬手拦住。 陈屹炀掀开眼,整个人好像裹着层冷意,看的人心惊,他说,“蒋文绍,球场上的事球场上解决,揪着不放有意思?” “谁要跟你打球!”蒋文绍差点跌倒,红着眼顶回去,“陈屹炀,一码归一码,我跟谢越是球的事,跟你是成绩的事!这可是你自己亲口应下的!怎么?想赖账吗?” 谢越被他缠得烦透了,冷笑:“比就比,赢了呢?要不然你也给我兄弟磕头谢罪?” 蒋文绍咬牙反问:“笑话!你们会赢?”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扯嗓子喊了声:“成绩排名出来了!!” 刚考完试,校园里喧嚣热闹人来人往。 不远处,年级大榜前聚集不少人。 有人在年级大榜前叫了声:“卧槽,蒋文绍你们二班赢了!!!” “夭寿了,万年老二登基——” 蒋文绍往西南角看了眼,突然笑了,他退开两步,摊手:“ok,现在见分晓了,走啊,去看。”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率先出发,口中讽刺未停,“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可不赖我。” “云弥!”丁圆从班里同学那里知道了成绩出来了,连忙追上来。她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少女一身青涩的深蓝色校服,稀薄的刘海遮住眼,她收回视线,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 怕朋友跟着担心,云弥抿唇说:“没什么。” 丁圆没听到底下的议论,狐疑:“是吗?” 这几天丁圆忙着排练,考试状态一般,想到成绩马上要出来,她发愁,带着云弥下楼说:“对了云弥,我要是考砸了,你可不许笑我。” 云弥的手臂被丁圆攥紧了,感受到她的忧心,云弥一本正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你早说就好了。” “什么?” “我已经笑过了。” “……” 丁圆瞬间炸毛,停住脚步咬牙切齿:“可恶!你居然敢笑话我?!” 云弥勉强将唇扯起,侧过身体、抬手,手指一划、大拇指和食指在下颌处比了个“v”,眼尾轻扬,像在拍照:“这么笑的,帅不?” “……” 幼稚。 丁圆无语说:“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走了走了。” 她走在前面,云弥强作的镇定和快乐立马露了馅。 变成了纯粹的失落。 云弥咬着唇,想到陈屹炀又觉得难受。 考试之前十拿九稳,可现在又好像说不准。 年级大榜前学生议论纷纷,陈屹炀就站在人群外,他身形挺拔,微侧着脸。 那个讨厌的蒋文绍还在叫嚣:“陈屹炀,你说怎么办啊?你以后估计要恨死你那个小女朋友了吧?她让你丢人丢大发了,就……那个叫云弥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弥指节捏紧,强打的精神彻底跌落谷底。 陈屹炀,会恨死她吧? 男生硬冷的眉骨干净,并没有因为蒋文绍的话有什么表情起伏,反倒是感受到窥视,目光一侧,对上不远处云弥的视线。 他们隔着人声鼎沸,时间就好像突然慢下来,云弥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觉得周围的人都消失了,觉得酸涩与彷徨。 云弥的眼眶发烫,她吸了吸鼻子。 喧闹还没散去,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挤了进来:“贴错了!贴错了!成绩单贴错了!” 年级组主任脸色一沉,快步走到公告栏前,沉声道:“刚才那张不对,不作数啊,新转来的同学、还有出去竞赛的几个人都被系统排除了,都按零分计算了,是统计失误。”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紧跟着炸开一片哗然。 竟是场大乌龙。 丁圆压根不知道刚才云弥内心经历了怎样的过山车,只当是件小事,一把拉住腿还在发软的云弥,往前就冲:“走!” 山附的年级大榜会标注所有排名,甚至班级排名。 丁圆已经看完自己成绩了,推她向前,要求:“你怎么还没看?快点看!别磨蹭。” 云弥错开视线说:“哦。” “别紧张。” “不紧张。” 云弥嘴唇都发白了,还能勉勉强强地开玩笑说,“总要面对疾风!” 少女心慌,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心绪。 她深呼吸站在了成绩单前。 秦姨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并在一起,抬起眼,小心翼翼掀开一只眼看成绩单。 身旁忽然炸开谢越的欢呼声,又急又响,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卧槽卧槽,太爽了!蒋文绍,这就是你说的‘跌落神坛’啊?” “还看不起我们一班,自己‘自不量力’被秒杀了吧?!” “我说真的,你这哪是打赌,分明是自取其辱啊哈哈哈哈!” 陈屹炀的声音穿透人潮,带着股冷意,低磁又笃定,恰好落进云弥耳里,“蒋文绍,看来我没理由恨其他人了。” 像一颗小石子撞碎平静的湖面,心脏猛地一涩,又被猝不及防的暖意裹挟。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移开挡在眼前的手,抬眼望向成绩单上那几行醒目的数字。 【云弥】班级排名:50/51;年级排名:572/1378;数学单科班级排名:46/51 二班平均分736.23,一班平均分737.10。 云弥一下子愣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几秒。 丁圆一直站在云弥身旁没出声,就等着她自己看清这一切。 下一秒,丁圆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扑到她身边,激动得尖叫起来,欢呼声几乎掀翻头顶,“太棒了——云弥,你真的做到了!” 云弥刚回过神,就被丁圆抱得旋转了一圈,她在众多的身影里一下子确认了陈屹炀的存在。 少年人青涩挺拔的身影,微仰头在看成绩大榜,目光坚定。 他薄唇轻扯,意气风发。 模糊的口型,大概是: 赢了。 - “蒋文绍,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别缩头缩脑的,快道歉!” “对啊,麻溜点!别丢二班的人!” 走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起哄声、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中间那个人身上。 蒋文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人群堵得进退维谷,头几乎垂到胸口,狼狈得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烦不烦啊!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恼羞成怒地甩开身边的人,刚刚陈屹炀在,他几乎是下意识逃跑了,可是走到哪里都有起哄的“正义”同学。 蒋文绍根本没办法躲到朋友身后,只能烦躁地甩开身边的人,几步冲到云弥面前。 云弥本来正望着陈屹炀离开的方向,想追上去,被他一拦,皱了眉。 “你就是云弥?” 蒋文绍从未认真打量过这个叫云弥的转学生。 只听风言风语说她是靠关系进来,性格软、人缘好,才来半个月,身边就围了不少人,连一向清冷的许知妤都对她另眼相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她。 云弥个子不矮,肤白,杏眼清亮,黑发顺直。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校服,身上却带着股温和又干净的少女气,可开口抬眼间又藏着旁人没有的韧劲与锋芒。 也许换个场合,他说不定会喜欢上这样的女生。 云弥在找陈屹炀,她问:“有事?” 蒋文绍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烦躁地抓头发,语气别扭:“陈屹炀让我……跟你道歉。”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那什么……对不起。” “我靠,蒋文绍你这叫道歉?输不起是吧!” “也太敷衍了吧?这态度谁能接受啊!” 围观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嘲讽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一向眼高于顶、满嘴造谣的家伙能好好低头服软,结果就这轻飘飘三个字,敷衍得可笑。 一片整齐的嘘声席卷而来,刺得蒋文绍头埋得更低。 云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厌恶。 她讨厌陈屹炀,也讨厌蒋文绍。 可和对陈屹炀那种会让心绪起伏、又气又恼的 “讨厌” 截然,对眼前人,是纯粹的不在意、懒得浪费半分情绪的抵触。 云弥目光平静,却一字一顿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蒋文绍同学,这几天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希望能够尽快融入一班,融入文化生的学习氛围。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明两点。” “首先,我和陈屹炀没有谈恋爱,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关系。” “其次,我不是靠后门进的一班。能转来山附重点班,是上海击剑协会会长亲自推荐,因为我拿过洛杉矶少年组花剑赛事冠军,这是我应得的。” “我不是你口中‘打败许知妤上位的陈屹炀的绯闻女友’,更不是靠后台混进来、拖累班级的关系户。”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造谣。” 蒋文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云弥看着他,没有半分退让:“还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话音落,少女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一起回家 第14章 青梅果 一起回家 “丁圆,杜芸喊你去一趟。” “哎——?云弥你也在,老祁找你。” 云弥刚回教室坐下,班里的女同学喊她去趟办公室。 班里人还在热烈讨论赌约的事,云弥想跟陈屹炀说“谢谢”,也想跟陈屹炀说“没给你丢人”,可环顾四周没看到男生身影,应了声,“哦”。 云弥跟丁圆一起去的办公楼楼,丁圆先进,一进去,云弥猛然听到声训斥,“丁圆,你这次考得是什么东西?” 云弥立在原地。 杜芸的语调几乎是咆哮,“你那个校庆活动参加的人考得又都是什么东西!你们中的有些人,本来班级排名三四十,直接跌到倒数,连刚转来的体育生都没考过!我告诉你,丁圆,这次数学成绩下降的,一律不准参加。” 数学办公室里,刚为她喝彩的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眼底瞬间泛起委屈的湿意,“杜老师,我……我们的节目很重要……” 杜芸冷笑说,“你什么你?” 云弥刚准备进数学办公室,被一道温和男声打断。 “云弥?” 班主任老祁一身老干部格调的夹克衫,他语调平缓,却显得有些为难,“我听说了,你这次考得不错。” 云弥进步得很快,算是赶上了大部队。 老祁引着女孩往他的办公室走,他这间办公室人少安静。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云弥敏锐发现了老师的情绪,“怎么了,祁老师?” 老祁给云弥倒了杯热水,斟酌片刻,缓缓开口:“你爸爸那边给你打了电话。” 爸爸? 云观澜给学校打电话了? 云弥刚坐下,猛然站起身,不自觉露出笑容,“他说什么了?” 知道她成绩进步了? 她有点期待,“有没有……夸我?” 老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声音放得更轻:“你爸爸生病了,高烧,要订机票回上海治疗,现在还订不到。” …… “云弥,你不是找陈屹炀吗?我刚好像看到他了。” “谢谢你啊倪樾,我暂时不找他了。” 蒋文绍给云弥道歉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年级。 重新回到班里,班里还停留在“打了胜仗”的沸腾氛围里。 “陈屹炀这次考得格外好,他那几门文科原来好多都低于平均分,这次居然都考到平均分以上了。” “我靠,他不是一向不屑于背那些细提纲吗?” 云弥还在想云观澜的事,那些议论她听不进去,直到后桌讨论陈屹炀的成绩单,她低着头,手指头不自觉动了两下。 什么意思。 听不懂。 云弥脑子乱糟糟,倏然听到一声“滋拉——”。 抬起头,看到了从数学办公室出来的丁圆,女孩失魂落魄、一副刚哭过的模样红着鼻尖拿数学卷跌坐在位置上。 丁圆伏在案上哭。 云弥安慰她:“圆圆,别难过。” 她才知道丁圆考得不好,丁圆为了不让她紧张,刚看成绩大榜时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 丁圆抹了眼泪,“不是成绩的事……是节目,说好了这节目帮许知妤筹钱的。我还没告诉许知妤……就黄了,杜芸说不可能让我们参演那个节目。” 丁圆太难受了。 这节目不仅凝聚了好几个好朋友的努力和心血,她还希望帮到许知妤,许知妤的奶奶昨天手术了,到现在还没醒。 许知妤还欠了陈屹炀四万块钱。 云弥看到女孩挂在脸颊的泪水,说:“没事。” 丁圆还处于应激状态,她自暴自弃趴在桌上,质问:“怎么可能没事?” 山附每次正式考试结束后会放一个晚自习。 丁圆的父母来接孩子,看到女儿哭成那样,“阿哟”了声,“小圆,哭什么?” 丁圆本来眼泪都憋住了,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丁圆妈妈是那种标准的办公室文员打扮,把孩子搂进怀里,说着“我家宝宝天下第一好”,又安慰:“是不是考得不好?你们杜老师跟我讲了,没关系的,老师那是着急,我们小圆最棒了是不是?” 云弥就站在那里。 丁圆跟云弥说了再见,马路边就只剩下云弥一个人。 车来车往的山附校门口,云弥若有所感,抬眼看天。 一滴一滴的雨从天空飘落下来,像眼泪。 云弥翻了书包,才发现自己没带伞。 - 陈屹炀刚从年级主任拿到文理分科表,他接到秦姨电话,“小炀,不好意思,阿姨去附近的大超市买牛肉了,可能要半个小时才回家。刚刚小弥给我打电话,说她没带伞……”秦姨欲言又止,“小炀,小弥是不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啊?我听着好像不太高兴。” 陈屹炀将全班的文理分科表扔在讲台上,问了几句,说:“知道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周时徽还在桌肚里刷着年级群,把别人偷拍的视频递到陈屹炀眼前,他已经看了十几遍,压低声音笑道:“你妹妹也太飒了、带劲儿。” 陈屹炀抿了抿唇,问:“她人呢?” 周时徽迷茫问:“你说谁?” 陈屹炀冷冰冰立那儿,说了个名字。 “啊,你妹妹?没看到。” 陈屹炀给云弥打了电话,她手机关机。 估计是没电了。 陈屹炀将东西收进包里,拎包走之前跟周时徽淡淡留了句,“周时徽,云弥有名字,能别用‘谁的妹妹’来代替吗?” 陈屹炀问了人,都没看到云弥。 直到谢越给他打电话。 “炀哥,我见到小可怜了。” 陈屹炀忙着找人呢,让他少废话,说:“找人呢。” 谢越“哦”了句,问:“那云弥你不管了?” 陈屹炀下楼的脚步慢下来。 谢越刚蹲那里插科打诨陪云弥聊了一会儿,他说,“云弥跟我说,好像丁圆的情景剧出问题了,她熬了好几个大夜排的剧,多用心啊。我可怜的大圆子,这次数学考试不就是比上次排名低了一名吗?杜芸也至于。” 谢越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云弥身上,一个劲儿说自己在乎的东西,“你说说看,女魔头能不能做个人……” 陈屹炀不想听谢越牢骚又悲怆的废话,问:“她在哪儿?” “你说大圆子?”谢越越想越不开心,话多,“被阿姨接回去了,听说哭了……大圆子平时那么凶悍一个人……” 被打断,“我说云弥。” “哦。云弥啊。”谢越打量了一下云弥,简单回答,“校门口,门卫亭。” 山附是阶梯式放学,高一放完高二、高二放完高三。 秦姨说陈屹炀会给她送伞,但云弥都等到高三的学长学姐出来了,还没等到陈屹炀人。 她蹲在门卫亭的屋檐下,抱着书包,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长蘑菇。 遇到谢越之后,给陈屹炀打了电话才联系到人。 陈屹炀从办公楼跑下来,大老远看到云弥瘪着嘴站在角落里,谢越摆摆手笑眯眯先回家了。 陈屹炀快步走到了云弥跟前。 女孩显得很委屈,陈屹炀还以为她这次考的不错会有点小得意,结果只是低着头起身、站那里。 云弥等得心焦,本来不想跟陈屹炀说半个字,结果还是破功了。 她气鼓鼓、微仰头问:“陈屹炀你是不是讨厌我?” 陈屹炀被她问得一愣,皱眉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男生冷感的脸,陈屹炀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云弥抬眼,觉得委屈。 她理直气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给我送伞,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陈屹炀刚跑遍了考场和办公楼,甚至去找了蒋文绍,秦姨压根没问云弥在哪里,他根本找不到她。 陈屹炀单薄的眼皮一耷,冷声说:“你手机关机了。” “……” 云弥愣了下。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她身上校服淋湿了又干。 陈屹炀觉得碍眼,要求:“把你那件湿外套脱了。” 云弥语气很直:“干什么?” 陈屹炀问:“冷不冷?” 会感冒的。 云弥当然觉得淋了雨很冷,但是她又不笨,体温都把湿衣服捂烫了,脱了更冷。 云弥冷酷拒绝:“不脱。” 她不要脱外套,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洗个澡。 她扭头要走,突然听到陈屹炀跟她谈条件,“请你吃关东煮。” 云弥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觉得太罕见了,陈屹炀居然会对她散发善意。她纠正,“我比较喜欢吃桂花赤豆元宵加甜点。” “……” 云弥跟他科普:“苏式的,江南口味。” 云弥又说,“再加……帮我免费继续讲题。” 讨价还价?陈屹炀当场想走了,可是看到女孩小心翼翼抬起的眼,还有没掉下来的泪。又沉默少许,说:“惯的。” 然后说,“行。” 云弥不自觉露出微不可闻的笑意,她默不作声乖乖把湿外套脱了。 冰凉的冷意盖顶,云弥感觉雨声瞬间放大了。整个人发晕,好冷。魂都要飞了。 云弥在心里吐槽如果她感冒了,都是被陈屹炀这个大坏蛋害的。 突然余光瞄到眼前人的动作,又一愣。 陈屹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捏那件校服外套,男生额前细碎的黑发稍垂,简单的两个字,干净利落,“披着。” 一下子荡漾进心里。 少女缓缓抬起眼。 少年人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恰到好处锻炼过的身材线条,人很高。 他没什么表情。 云弥好不容易憋住眼泪的眼眶好像又滚烫,她靠在墙边,站在雨里,荒茫的山城雨季,山附门口车流如织,无数学生被家人陪同离开。 云弥垂落的刘海下,一双稍带泪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陈屹炀冷感垂眸的正脸。 他沉默地脱下外套,带有他体温的衣服被盖在她身上,感受到温烫。 陈屹炀看到云弥微红的眼眶,缓了声调,问:“谁欺负你了?” 云弥避开眼,“没人欺负我。” 云弥低下头,陈屹炀退开一步,撑开伞。 宽大的双人伞隔绝了漫天的雨。 陈屹炀问:“那为什么眼睛这么红?” 云弥嘴硬说:“没有。” 陈屹炀笑了,“没有?” “嗯,没有。” 她只是害怕,害怕在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之后,还要再失去很好的爸爸。 老祁接到的转述的那通电话,相当于手术室的病危通知书。 在医疗水平低下的非洲,高烧不退了会怎么样? 云弥可以坚强,但不想再面对分别。 校服外套还带有少年的体温,滚烫、存在感极强,且温柔。 云弥不得不在仓皇赶来的夏季初雨里感受到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温暖。 她想问陈屹炀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云弥张了张嘴,淅淅沥沥的雨冰冷潮湿。她唇瓣轻颤,忍不住说:“陈屹炀,我只是害怕没有家了。” 陈屹炀愣了下,少年人微蹙眉,似乎意外。漆黑的、冷感的、坚定的目光里仿佛还是第一次初见时的锋利。 云弥这才发现,陈屹炀的锋利从不伤人。 校门口,男生低眸看她,平和温柔的语气第一次出现在陈屹炀身上。 他问,“不是有家吗?” 十六岁的雨季里,云弥再一次抬起眼听到有人说,“云弥,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笨蛋 第15章 青梅果 笨蛋 云弥本来以为自己会感冒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身体反倒轻快了不少。 “我想明白了。那些悲伤啊委屈啊不开心都去他的,管她杜芸李芸还是赵钱孙李芸, 我决定了帮许知妤就帮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早自习, 丁圆在那边发表宏图壮志, 云弥就在旁边听。 她偷偷摸摸从桌肚里翻出来手机,平静的面容上划过丝担忧。 早上爸爸同事发消息过来说机票已经订好,不日飞回上海, 但……爸爸的烧还没退。 有十八个小时了。 丁圆“哎”了声问:“弥弥,你没事吧, 没睡好吗?愁眉苦脸的?” 云弥笑眯眯说:“没事,可能前几天熬狠了。” 云弥很担心爸爸, 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顺着丁圆的话问:“所以你还准备搞那个情景剧?” 话题转回去, 丁圆脸上浮现忧愁, 哀声怨气:“对啊,我得重新找几个演员。” 原先的几个被杜芸找家长骂怕了,都不参演了。 “就一天的时间了,找个合适的人还挺难……”丁圆的目光从全班审视而过, 嘀咕,“感觉班里也没有靠谱的, 要不然找……谢越?” 她趴那里, 英语书挡脸, 脸上划过丝嫌弃神色:“咪咪,你带手机了,帮我发条消息问问?我不想跟那个傻逼说话。” 丁圆和谢越向来打打闹闹, 谁都看不惯谁,互相踹一脚才是常态。 云弥注意力全在最后那几个骂人的字眼上,她想着事情,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默写纸交上去,云弥随手发了条语气温和的消息。 好好长大:大笨蛋,丁圆让你参演她的情景剧。 第一节课是数学,预备铃刚过,杜芸就抱着一摞试卷推门进来,“砰”地砸在讲台上,“这次考试我都懒得说!平均分比我预期低了整整三分,140分以上才九个人!真到高考,你们这就是全军覆没!” 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猛地一偏,目光扫到丁圆旁边桌还埋着头的人,火气瞬间冲了上来,冷笑几声:“云弥,头埋着当地鼠呢?上课了,考个一百一十七分很了不起吗,飘成这样?全班倒数第五!” 云弥一直在等消息,爸爸同事说烧退了就给她发短信。 她抬起头,在杜芸的注视下小声回嘴:“杜老师,地鼠不会飘。” 飘的是飞鼠。 她话说得平静朴实,话一出,整个教室跟着哄笑。 云弥这次本来就考得比杜芸预期高,杜芸骂了句“强词夺理”,也没再说什么。 云弥装模作样记了会儿笔记,趁杜芸训别人,又看了眼手机消息,爸爸那边还是杳无音讯。 下一秒,她皱了下眉。 刚那个聊天框的备注好像不对。 她点击撤回。 消息提醒:已经超过两分钟,不可撤回。 “……” 云弥认命地闭了下眼,想不是吧。 谢越那个微信id就叫大笨蛋,听说是之前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改的。 但她好像把消息发给其他人了。 陈屹炀正靠着椅背散懒听讲,顺手写了家作,他眼皮懒懒垂着,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突然听到前座谢越夸张的声音:“炀哥,你说怎么回事?见鬼了,大圆子一直盯着我?” 陈屹炀懒得看他,他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累,顺嘴怼了句:“丑,自带吸引力。” 谢越气得回了头低声嚷嚷:“陈屹炀你找抽是吧!” 讲台上传来声冷冷的“谢越!”。 杜芸一个白色粉笔头命中,谢越鹌鹑似的头转回过去卖乖。 陈屹炀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一侧,才发现有人在盯他。 女孩瞪着眼,整个人都被裹在深蓝色的校服里。 一副气蒙了的模样。 她扭回头,陈屹炀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最新一条消息:你当作没看见吧。 上面一条。 “……” 云弥本来就在担心云观澜,遇到这种事更烦,勉强专心听讲,直到下课也没看到陈屹炀的回复。 他可能不在乎吧,也不跟她计较。 两节数学课连上,杜芸讲题目好比轰炸,云弥脑袋上面都开始冒烟了。 下课了,她去问丁圆题目,丁圆坐下来、又开始崩溃校庆节目。 “你那里谢越回了没?” “我真的服了,死谢越……说陈屹炀今天骂了他,他要报一箭之仇,陈屹炀参加他才参加,云弥……” 丁圆快哭了,“还有三十个小时校庆,我可咋办啊。” 提起陈屹炀,云弥忍不住回头往教室后排瞥了眼,陈屹炀不在座位上,男生身形落拓挺拔,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正靠在后门,和一道清冷的身影说着话,是许知妤。 云弥的视线又回到陈屹炀身上,他昨天帮她撑伞,还把校服外套脱给她了,反而自己淋了雨。 他其实人应该不错吧。 云弥咬了咬牙,对丁圆说:“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丁圆面无表情地抬眼:“问谁?” 云弥脑海里又闪过刚才陈屹炀和许知妤交谈的模样,女孩眉眼弯弯,看着像是有什么好消息。云弥垂眼,不自觉带上点吃味:“还能有谁?许知妤前男友、他不参加谢越就不参加、冷酷无情臭渣男大笨蛋——陈屹炀。” “……” 丁圆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云弥口中正吐槽的男生,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挑眉,露出几分倨傲与不屑的情绪。 陈屹炀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头晕,他准备开口说话的,可刚好听见云弥那番义正辞严的吐槽,漆黑的眼眸里闪过冷漠与玩味。 丁圆急得戳了戳云弥的胳膊,小声喊:“咪咪。” “嗯?” 云弥还没反应过来。 丁圆求生欲拉满,觉得求人的时候总得说点好话,硬着头皮想帮云弥拉印象分:“其实……我觉得陈屹炀也没那么坏?” 云弥一脸疑惑:“???” 丁圆在陈屹炀冰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觉得陈屹炀情商可高了,说话也特别好听啊!” 云弥怀疑丁圆被鬼附身了,“呵呵”声批评:“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说‘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陈屹炀’。” 丁圆觉得全完蛋了,看向外面蓝天白云:“是吗?我忘了。” 见人扭头走了,丁圆才垂头丧气指了指不远处。 云弥猛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人。 心脏一下子落到谷底里了。 陈屹炀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他坐下手臂支着下颌,冷白的皮肤没有血色,漆黑分明的眼眸冷冷注视作业。 云弥扭回头。 有点子恐怖。 她垂下眼,压低声音问丁圆:“你指陈屹炀干嘛?” 丁圆一言不发,诡异的沉默像一道预警信号,云弥心里如死寂,不祥的预感涌动。她问:“我刚才说的话……陈屹炀都听到了?” 丁圆恨不得举三根手指发誓,压低声音,带着点愧疚:“我可以作证 ——” 云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下一秒,这份希冀就被丁圆含泪的话彻底击碎:“基本上……全听见了。” 云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 大课间的时候云弥终于跟爸爸那边通上电话,爸爸的同事说云观澜烧退了。 云弥终于放下心,问:“太好了,那暑假我能去上海看他吗?” 电话那头语调为难:“估计修养好又会回非洲,这边病人多,小弥,你是知道的,你爸爸那个人……” 曾叔语气亲昵,好像反倒是云弥和自己的爸爸才是陌生人。 云弥轻轻“嗯”了声,打断了后续的话,说:“没事,曾叔,麻烦你帮我照顾爸爸了。” 曾叔也叹了口气,说:“你爸爸还睡着呢,人没醒。他这几天发高烧,原先自己也没当回事,难受他自己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啊?就是无精打采的,天天转来转去啊也不跟我们开玩笑了,突然直挺挺倒下去,吓死我们了。你爸爸他……就是太要强了。” 爸爸是这样。 眼里只有事业、病人。 云弥听曾叔的描述,揪心之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陈屹炀今天好像也无精打采的。 云弥忍不住又去找男生的身影。 陈屹炀已经走在队伍里,脸色淡淡的,眼皮也垂着。 他好像两节数学课都是睡过去的。 丁圆过来喊她去操场,云弥说:“丁圆,你等我一会儿!” 她跟好友挥手,转身飞快下楼,往操场反方向跑了过去。 - 月考之后的大课间要由校长做学习总结,校长刚拿到演讲稿,春风满面准备上台的路上抓住云弥,脸色不悦:“第一次参加大课间就敢迟到,还得了?” 手底下的教导主任说了云弥半天。 秃驴眼尖,问:“你手头那个塑料袋什么东西?” 云弥偷偷摸摸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校长脸色霎时更难看,准备上前抓,还好老祁来讨要学生,把云弥领回去了。 “弥弥,你干嘛去了?” 丁圆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女魔头杜芸,一个是秃驴校长。 山附的老师都很好相处,除了这俩,干出来的破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丁圆看着云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都替她后怕,“你知道吗,上次被秃驴抓到的学生,直接上去国旗下做了四十分钟演讲。” 云弥也被吓一跳,问:“多少分钟?” “脱稿的,四十分钟、一分钟都不可以少,掐秒表的。” “……” 云弥后知后觉心惊肉跳,默默闭上嘴。 丁圆想知道云弥去买什么了,眼睛一眯,狐疑。 这一袋子的东西,放教室也好啊,那么大一个目标物,不被校长没收也是运气好。 云弥也不告诉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后面的人换位置。 一个又一个。 丁圆原本在想云弥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闺蜜,倏然一愣。捏住人手臂说:“云弥,你不会是去找那个谁吧?” 云弥恍然抬起眼。 听到丁圆轻飘飘的一句,“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 “炀哥,卧槽,前面云弥干嘛呢?” 一班队伍排在最后,谢越凑过来,用气声“嘶嘶”地问。 涌动的人流里,有个不算矮的女孩隔一会儿往后挪一点,像土拨鼠。 谢越眯眼说:“你说,云弥打算换到哪里才满意?”他摸下巴,好奇,“我们这后面是有什么金饽饽吗?” 陈屹炀站在那里,鹤立鸡群似的,偏偏眼皮快垂得合起来,有股冷恹恹的气质。 陈屹炀淡淡道:“不知道。” 谢越咂摸着字眼,心里其实有个不敢直说的猜测:“你不知道?” 陈屹炀“嗯”了声。 前面突然传来声呼唤:“陈屹炀。” “?” 云弥历经千辛万苦才慢吞吞跟人换位置挪到队伍最后,却还是不敢把后背完全对着台上慷慨讲话的校长。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丁圆那句无心的话。 女孩站在陈屹炀正前方,忽然把手背到身后,轻轻往他那边递了样东西。 “给你的。” 阳光铺满整个操场,四周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陈屹炀垂眸,视线里出现女孩白皙的手,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伸出来。云弥递来一整袋药。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 甚至还有温度计。 云弥刚才一直暗暗担心他,怕他像自己爸爸一样突然发烧。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谢越在旁边一听,立刻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喊:“陈屹炀你不舒服?” 云弥没理他,只固执地把药往他手里塞:“你拿着。” 她别扭地转回一点脸,声音轻轻的:“还有……我说你大笨蛋那件事,你别在意。” 陈屹炀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娇俏的小脸白皙,昨天还带着忧惧与忧倦,今天已经恢复得干干净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亮又软。 只是有点别扭,说完话故作冷漠转回去。 陈屹炀嗓音浅淡,带着点不舒服的哑:“我没在意。” 云弥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带着点小质问:“哦,是吗?” 那干嘛不回她消息。 谢越在一旁啧啧感慨:“我靠,云弥,你刚被秃驴抓到迟到就为了去买药啊,你这——” 他都快被感动了。 陈屹炀只是有点难受,往常这种程度,扛一扛就过去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敏锐,也是第一次有人大费周章,专门给他买齐一整袋药。 他盯着那袋药,倏然垂眸,低声骂了句,“小笨蛋。” 低磁的少年音带上明显的沙哑。 云弥还在心里自我宽解,觉得自己明明就是 “完美妹妹”,跟“在意”没关系,这话一入耳,瞬间炸毛。 什么嘛。 骂她笨蛋。 他果然,又记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暗恋 第16章 青梅果 暗恋 “我才不要参加丁圆那个破剧!我看过剧本了, 给我的台词整整四页、两千字!比课本还难背,她求人帮忙的态度还那么差,我就是死了, 从最高的远思楼顶楼跳下去,也不会帮她。” 晚自习下课的喧闹里, 谢越靠在椅背慷慨激昂地吐槽。 陈屹炀还在看桌肚里的药, 云弥写了纸条给他。 “好好休息” 旁边是个小兔子表情包。 男生垂着眼。 陈屹炀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云弥的字,跟她人一样,内敛又张扬、有韧劲儿。 半天没等到回应, 谢越晃着椅背冷脸扭过头说:“陈屹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陈屹炀开尊口:“谢越。” “嗯?” 陈屹炀漫不经心地抬眼, 第一组的方向,被谢越吐槽的女同学急得快哭了, 云弥手按在膝盖上安慰她。 陈屹炀语气不咸不淡:“真的不想参加?” 谢越已经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翻来覆去都是不满意, 但话题没变过。 听到质疑, 谢越嗤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会想参加?给丁圆当牛做马!” 话音落,后座倚靠椅背的男生缓缓把搭在书桌横杆上的腿放了下来。陈屹炀拎起桌上的笔,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谢越心里涌动不详预感, 连忙抬头喊:“哎?哎?阿炀,你去哪儿?干嘛?” 陈屹炀身形落拓, 松松垮垮的校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回眸看了眼, 痞正颜帅的脸。陈屹炀心情似乎不错,挑眉戏谑:“越哥,今晚记得背你那两千字。” “……” 谢越当场僵住, 脸色瞬间垮了。 “陈屹炀,我他妈杀了你!” 陈屹炀签完字,谢越已经在磨刀霍霍要杀人,还好班主任老祁及时制止。 暑假陈屹炀和周时徽的数学竞赛对于山附而言意义非凡,老祁之前跟陈屹炀谈过心,陈屹炀的大学目标专业是国际关系,属于文科。 老祁把人叫出去,说完竞赛的事,不免提起分科表:“你家里人知道了没有?要签字的。” 陈屹炀跟老爷子说过差不多的意思,但那时候他初一,老爷子还能坐轮椅上出门晒太阳,现在老爷子在病床上,快死了。 陈屹炀思考了几秒,说:“可能知道吧。” 老祁语重心长:“周时徽这次不管什么名次,来年就可以保送。” 陈屹炀知道老祁要说什么。 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一身深蓝色校服、黑发黑眸,有少年感也清冷。 他靠在栏杆在看隔壁的中华楼,夜色里,中华楼遗世独立。 那是山附最早的一栋,楼很矮,建于1937年,战火纷飞的年代。 楼顶有块已经走不动的刻度钟,建校的女校长给过寓意,“少年光阴,不可辜负”。 陈屹炀眯着眼,带着锐意进取的气质,他笑了下,有点狂妄、不可一世。说:“他是他,我是我。” - “弥弥,分科表你打算填文科还是理科?”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丁圆把剧本挨个发完,简单排了遍流程,她拎着瓶矿泉水走到角落里找云弥。 明天校庆,云弥只需要辅助许知妤卖板栗,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吉祥物,没什么事做。 吉祥物拖着腮,不自觉又想起来丁圆那句话——“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她说:“理科。” 云弥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她原本是有规划的,后来全然被打散。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她有一点想跟陈屹炀一个班。 不是一点。 是很想。 这样,陈屹炀就可以一直教她。 正愣神,门口传来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许女神来给大家送水果啦!” 云弥抬眼望去。 人群中,校服少女气质清冷、黑发垂腰,许知妤买了一大袋小桔子感谢一班的同学帮她。 她轻笑着,递出去一个就微微鞠躬。 周围响起细碎的夸赞。 漂亮、有个性又温柔,还是年级第二。 没有比许知妤更完美的女孩了。 有人随口聊起:“许知妤高二肯定稳进一班吧?” “她之前是乡镇学校上来的,一开始成绩不算拔尖,换了好师资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之前跟董文绍赌约的事坏了一班二班的和气,有人感慨了句,“那看来都是自己人啊,什么一班不二班的?” 云弥轻轻托着腮,其实这次月考一班的所有人都为她高兴,大家都很友好,但没人相信她下学期留下来。 丁圆就坐旁边看着,她刚就想说了,“云弥,我也选理科,要是下学期咱俩一个班就好了。” 山附高二会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分配班级,理科前五十进一班,然后二班,再平分进理科普通班。 陈屹炀成绩那么好,一定会在重点班。 她也想进高二一班。 她一个五百多名……云弥想到之后自己都笑了。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回家把台词记一记,拜托了。” 十一点半,排练正式解散。 云弥拎着书包和丁圆一起走出校门。 她下意识在放学的人潮里搜寻那道挺拔身影,陈屹炀站在不远处,和身边轻声说笑的女孩站在一起,两个人只差了半个头,看上去格外般配。 “看什么呢?”丁圆问。 云弥拉着书包的带子,垂眼闲聊:“许知妤今天跟我说,她奶奶醒了。” “真的吗?”丁圆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 她顺着云弥刚才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 “哇” 了一声。 丁圆因为陈屹炀拐骗谢越入伙的事对“臭渣男”改观了不少,撇撇嘴说:“说起来,要不是陈屹炀,谢越不可能来救场,陈屹炀心里还是有我女神的吧!” 云弥诧异,侧过脸问:“这和喜欢谁有关系?” 丁圆真心实意感慨:“当然啊,不是为了许知妤,陈屹炀这种天之骄子会降尊纡贵参加我的小节目?他闲着没事不如多做竞赛题?” 云弥皱了下眉,想纠正。 ——不,哪怕陈屹炀不喜欢许知妤,他也会参加的。 欲言又止。 她其实有挺多疑惑的。 ——许知妤那么要强的人,真的会接受前男友的馈赠吗? ——还有陈屹炀…… 云弥远远望着那两人。 其实自始至终,陈屹炀只跟许知妤说了几句话,到校门口便自然分开,半点暧昧都没有。 云弥更想问,为什么她会在意陈屹炀。 少女的心脏快停摆,她和丁圆摆摆手说:“我先回家了,我去打听一件事,你等我。” 丁圆还没反应过来。 云弥已经跑出去几步,风一般,像是充满干劲儿,她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对着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等我之后打探清楚了!自己也想明白了!大圆子!我就告诉你。” …… “陈屹炀!” 身后传来女孩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 已经是小吃街的末尾了,云弥穿过街道,背着书包跟到陈屹炀身侧。 陈屹炀在看手机消息,知道是她,头都没抬,只缓下声线问:“怎么了?” 他气息里没什么笑意。 “没怎么。”云弥低下头看长长的影子,又看天空。 今夜。 少见的月明星稀,点缀的星子映衬得这片天空更加广阔无垠。 会让人感受到自我的渺小。 一晚上,云弥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她不喜欢陈屹炀跟许知妤待在一起。 为什么她看到陈屹炀就难受。 为什么她想留在一班。 可是陈屹炀,还是对她很冷淡。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云弥停住脚步,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有些事想问你。” 陈屹炀皱了下眉。 云弥问:“我刚看到许知妤跟你走一块,你们说了什么吗?” 许知妤今天找了陈屹炀两次,全是因为奶奶的事。 第一次,是告诉他老人家手术成功、醒了过来。 第二次,是问他能不能帮忙转病房。 附医院只剩单人病房,费用太高,她想转三人间,可以节约一大半的费用。 可这是别人的隐私,陈屹炀不可能告诉云弥。 陈屹炀不说话,云弥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她鼓起勇气、换了个问题:“学校里都说,你和许知妤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陈屹炀原本还在往前走,脚步骤然顿住。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单又疏冷。陈屹炀撩开单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问:“谁乱说了吗?” 云弥微仰头:“跟别人没关系,是我想知道。” 陈屹炀又不说话。 云弥深呼吸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良久的沉默。 云弥勉强镇定,扭头要走说:“那我去问许知妤。” 漫长燥热的盛夏要来了。 这么晚了,这条路没有几个学生,只剩下即将下工的小摊贩唠着家常。 油烟飘散的烧烤摊上支着昏黄的灯,没有客人,银灰色炭火噼啪作响,泛出点触动心脏的红。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 照不亮前路。 云弥突然听到有人说,“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得到答案,云弥不自觉垂下眼,她心里那根悄悄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半截。 她很轻很淡地兀自笑了下。 可低头转回来的瞬间,云弥第一次感受到难言的苦涩。 云弥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他的名字,“陈屹炀。” “还有最后一件事。” 少女青涩的面容云淡风轻,可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已经悄然捏得发白。在来山城之前云弥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云弥抬起眼,眼神认真又倔强地对着眼前人说出心里话。 “高二,我想留在一班。” 作者有话说: 少女的暗恋开始了 第17章 校庆 第17章 青梅果 校庆 “云弥, 你晚上突然跑出去干嘛?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跑没影了。” 一回家云弥就摊开习题册埋头刷题,丁圆还在焦虑明天的校庆节目,不过她更好奇晚上云弥怎么吃错药了。 看着拨通的电话界面, 云弥想直截了当告诉丁圆“陈屹炀和许知妤没谈过恋爱”,也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那些难以言述的情愫困扰着她。 原来她不是讨厌陈屹炀, 而是……喜欢。 她怎么喜欢陈屹炀啊? 云弥苦恼地托着腮, 垂下眼,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一道复数选择, 她从a改成b又改成d。 云弥说:“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想考进高二一班。” 云弥眼底有自嘲,轻声问:“圆圆, 你会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 山附这样的学校每一年清北的录取率都是全国前列,从年级五百七十二名考进前五十, 冲进理科重点班,这样的目标谈何容易。 丁圆显然也被云弥的话震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不会啊,只是觉得……很辛苦。” 云弥捏着水笔的手猛地顿住。 没等她说话,丁圆说:“不过呢,咱们也不要太辛苦, ”她顿了顿说,“就算没考上, 大不了重新来!” 云弥恨不得顺网线过去打她, “你这是鼓励还是诅咒?” “……我当然站你这边!” 云弥撇嘴:“最好是。” 云弥想跟陈屹炀在一个班。 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陈屹炀很久之前给她的灰黑色鸭舌帽。 他戴鸭舌帽时下颌线流畅, 薄唇会轻淡地一抿,带着点痞气。 陈屹炀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挺帅的。 电话那头丁圆回过味:“不过……你怎么想起来考一班了?” 云弥又觉得臊得慌, 移开视线,适时转移话题:“就是想考,你别管。话说明天我们节目第几个?” 提起自己的得意之作,丁圆信心满满:“第三个,放心,有了我们的宣传,我女神的板栗摊包火。” - 山附校庆跟隔壁的小礼堂合作,来参加的近四千余人。一班跟学校打过申请,让云弥跟许知妤在会场外的过道摆摊。 得益于情景剧的火爆宣传,板栗摊彻底火了起来,云弥说去找人帮忙。 打给丁圆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丁圆,你在哪里?许知妤那边人手不够,现在还有十几个订单没出,而且我看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想要打包几份带回家……” 云弥进入了会场找人。 会场里人声鼎沸,灯光晃得人眼晕。 观众席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她踮着脚在过道里找可能会熟悉的身影。 没有,一个也没有。 丁圆有些为难,躲在幕布后小声说:“我在主持人这边,等会儿有个评选,负责人要一直待着。我去不了啊……” 她们谁都没想到板栗会这么受欢迎。丁圆提议:“你去看看谢越他们?他们都在后台更衣室……” 云弥刚在群里发过消息了,但没人回。 她只能亲自去请。 云弥说,“好,我去找他们。” 后台的走廊挂着老旧的吊灯,晃动的灯光里,云弥看到不少同学,她翻过一道又一道身影。 下一秒,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陈屹炀站在更衣室外。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冲锋衣配灰黑色牛仔裤,带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 这里灯暗,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荧光绿映在他脸上,衬得骨相愈发分明。 云弥不自觉站定了,回过神叫他的名字。 “陈屹炀。” 陈屹炀在看温良玉的消息。 温良玉:你的文理分科表,我不可能帮你签。 云弥微喘着气,急匆匆问:“其他人呢?” 闻言眼皮稍掀,语气不冷不淡,“里面。” 他抬手敲了敲门,谢越和几个男生一个个从更衣室探出头,问:“怎么了?” 云弥说完外头的情况,几个人纷纷加快速度换衣服去外头帮忙。 找完女更的同学,云弥才发现陈屹炀走到人群的最后面。 男生单薄的眼皮垂落,淡漠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所有人往外厅跑,他在交叉路口与大部队背离。 就离开了。 …… 温良玉刚从高翻院下班准备去吃饭,来电显示“炀炀”,她眉心稍蹙。 陈屹炀没走几步,电话那头传来出租车的嘈杂声,温良玉的语气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压抑的疲惫和冷漠:“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不会改变。” “理由呢?” “你搞竞赛多累、多辛苦你自己最清楚,说要选文科,就真的选?” 陈屹炀垂着眼,声音低沉:“这跟竞赛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温良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恨铁不成钢,“你明明可以保送,这么好的机会不可惜吗?你知道我同事的孩子为了博好名次熬夜做题都做哭了,他都没你这么好的天赋!” 云弥走到岔路口一眼看到陈屹炀。 他的嗓音穿越后台嘈杂的声潮涌过来。 少年身型颀长落拓,垂眼时冷淡的声线里带着点犟劲,却没有半分炫耀:“别人做数学做哭了那是别人的事,我搞竞赛没你想的那么辛苦。” “……” 陈屹炀说:“我怎么选是我的事。” 温良玉听得气笑了,“好,那很好。” 温良玉被他堵得语塞,不知道怎么跟他讲道理,再多的耐心也消磨殆尽,语气终于硬起来,“陈屹炀,你说的,这是你的事。你说要选什么、做什么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你就去找你爸爸签字,我不会签。” “嘟——”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云弥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话筒里模糊的女声,隐约猜到了是温阿姨。 他们吵架了。 她本来想走的,可看陈屹炀挂了电话沉默的模样,又不自觉停下来。 少女缓步上前,云弥觉得要做点什么,可是站在陈屹炀身边,拥挤昏暗的场合,她比昨天的回家之路更为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燥烫的气息。 他眼睫毛好细密,鼻梁好挺。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不开心,她好像也跟着不开心。 陈屹炀发现云弥过来了,他默不作声,见人不走才开口问:“怎么了?” 云弥身上没别的东西了,伸手递了东西,故作平淡:“请你吃。” 陈屹炀挑眉。 棕褐色的外壳带着焦糖的光泽。 陈屹炀的目光从云弥掌心里的三颗板栗,移到少女的脸上。 她带着笑意微微仰视他。 三颗板栗已经凉了,但还散发着甜丝丝的气味。 陈屹炀不自觉心里发堵,语气很淡,他问:“关心我?” 他们的距离很近,男生漆黑的眼眸里只倒映她一个人。 云弥别开眼说:“怕你被温阿姨赶出家门。” “……” 云弥见他不收,自作主张拉过陈屹炀的手把板栗塞到他的手心,继续说:“回头二楼没人听我拆家了。” “……” 还挺有理的。 陈屹炀冷淡的神色露出抹浅淡笑意。 他问:“你不去帮忙?” 云弥刚碰到陈屹炀的掌心了。 还是第一次摸。 烫的、还很干燥。 她脑子里有点混乱,想堵她嘴问你怎么不去,还有—— 刚明明在看手机,也不回句消息,害她找不到人。 她说:“我要去附医院。” 陈屹炀稍愣。 云弥抬了下另一只手,打包板栗的时候她不太熟练,手背被烫了片细密脓疱。 陈屹炀看到眼前少女像是展示功勋章,理直气壮笑眯眯抬眼说:“陈屹炀,你陪我去吧。” 她说,“否则我跟其他同学举报你不去帮忙、擅离职守。” “……” - 陈屹炀结好账看到云弥在医生那里。 校医院的医生说是小毛病,云弥非要说自己是易留疤体质,要求医生帮忙处理。 陈屹炀抱着手臂在那里眯眼看着。 谢越打电话过来骂他,说:“你不讲兄弟义气。” 陈屹炀语气不冷不淡:“你找周时徽,他讲义气,”他想起什么,补了句,“哦,对了,我忘了。” “?” “他没陪你参加,说你特幼稚。” “……” 谢越嘟囔着骂了句,“你妈,陈屹炀。” 想起温良玉,陈屹炀又沉默了。 许知妤在那里,陈屹炀不想过去。 谢越回过味,心里有数,不过他就挺好奇的,谢越冷哼,说:“绯闻女友许知妤在这儿,你不来,我可以理解。那我的好哥哥,你去陪另外一位绯闻女友做什么?” 陈屹炀和云弥的事情早澄清了。 不过学校里知道云弥住在他家的没几个。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唇抿了抿。 她明显怕疼,戳一个泡疼得龇牙咧嘴。 上完药捂着手背,眼圈都红了一片。 像只兔子。 他皱了下眉,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挂了。” - 校庆群里说板栗已经卖完了。 几个人说许知妤请大家到学校附近的状元餐馆吃饭。 云弥包扎完疼得不行,坐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她看到群消息怕许知妤破费,私聊问了丁圆。 丁圆:放心,校庆东西卖得贵,我听许知妤预估是卖了一万二千多毛利。 丁圆:额,不过……你别说出去哈。 丁圆:弥弥,还得是你,你这脑子真好用,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云弥看到好消息,心情不错。 看到不远处站在校医院门口的陈屹炀,不自觉更开心了。 她起身跑过去,“陈屹炀。” 云弥亮了下群消息说:“许知妤请客,你去吗?” 陈屹炀看她跑过来就迈开长腿往外走,男生细碎的黑发半遮掩,他还在想文理分科表的事,他不能找老爷子,出事了陈家赐又要和老爷子吵架。 在借钱给许知妤之前陈屹炀跟她不过是泛泛之交,没必要。 陈屹炀说:“不去。” “?” 云弥还以为虽然陈屹炀没和许知妤谈过、但至少关系不错,稍有意外地在台阶上立定低眸,理所当然的疑惑,“为什么啊?” 云弥还在问:“大家都去呢,十几个人……” 男生停住脚步,扯唇眯眼笑了下,说:“有事。” 他觉得云弥今天有点奇怪。 “哦。”云弥狐疑地盯着他。 陈屹炀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云弥还在想陈屹炀到底犯了什么臭毛病,随口说:“没怎么啊。” 陈屹炀今天一直被云弥盯着。 她看了他好几眼。 一直看,走哪儿都看。 被她盯得不耐,陈屹炀掀开眼直说了,“哥哥脸长得很爽吗?” “???” “一直看。” 低磁的少年音飘过来,像是戳穿了什么,少女的脸刷得涨红了。 云弥猛然别开脸,一下子忘记了去研究“为什么”。 她说,“我才没看你!”快步走到他前面说,“走啦。” 她越走越快,心想真倒霉啊。她居然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 可又不自觉停下来,等手揣兜里的人跟她并肩。 嗯。陈屹炀侧脸比正脸好看。 云弥移开视线嘟囔句:“你算什么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四万块 第18章 青梅果 四万块 陈屹炀的文理分科表是自己签的, 他写的是陈家赐的名字。 他模仿得很像,周时徽看过陈家赐的签名,近乎完美。 周时徽抱臂低着眼站在窗边:“真这么一意孤行?” “什么叫一意孤行?”陈屹炀以为周时徽懂自己, 他抬眼看他,说, “这叫求仁得仁。” 周时徽失笑。 他对陈屹炀是有嫉妒的, 这是种近乎复杂的情绪。 陈屹炀没住进幸福里之前在附医院的家属院,他俩的奶奶都是附医院的医护人员。 他们一间产房出生,一个大院长大, 一路比到十六岁,周时徽从未赢过, 有人嘲笑他“万年老二”,没想到陈屹炀先一步离开赛场。 校庆结束后一班的同学要么回家, 要么去庆祝,教室里、甚至这条走廊就他们两个人。 周时徽今天在校庆会场坐了一下午, 骨头都酥了, 累得伸懒腰,又担心:“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可救不了你。” 陈屹炀收拾好书包,随意背到右肩,瞥了眼周时徽眼神不冷不淡。 他出教室门说:“你别拦着我就行。” 才五点不到, 陈屹炀跟周时徽骑上车离校。 沿途风景不错。 云弥怀疑自己刚看到陈屹炀骑车的身影了。 少年身体微微前倾,脊背拉出利落又舒展的弧线, 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 穿越过拥挤的人潮。 云弥扫了眼自己被烫伤的手背, 现在已经不疼了。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现在只记得陈屹炀扫来的目光。 微凉,含着笑。 云弥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跟陈屹炀多接触。 只好发了条:哥哥你来不来接我?我听说他们买了酒, 我怕我等会儿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等全部都过了马路,陈屹炀才迟迟回了消息。 y2:什么酒? 好好长大:叫rio。 y2:…… y2:微醺? y2:找不到回家的路? 平淡的问话,可云弥可以幻想出来陈屹炀说这些问题时的戏谑。 可恶。 云弥不看手机。 丁圆领了个“二等奖”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学校肯定内定了。” 云弥撇嘴说:“一等奖那三个,歌颂山附、歌颂山城,还有一个歌颂伟大的中国,你就说吧,如果你是校领导,你会选谁?” 丁圆义愤填膺:“我们也不错啊!” 云弥说:“哦,是不错。歌颂板栗?” 丁圆被噎住。 学校外面小吃街的隔壁有排苍蝇馆子。 状元餐馆就在里头。 许知妤用面纸小心擦拭桌上的油垢,邀请大家坐下。 一行人围着圆桌热闹聊今天有多紧张。 几个人到现在还在搓手汗。 “可惜了炀哥没来……”不知道谁提了句。 几个男生私下也不知道什么心思,蛐蛐:“你要干嘛,看两位绯闻女友世界大战?” “我有那么无聊吗?” “那你逼逼什么?” “我想看他怎么下脚。” 暗含嘲讽的话大概是嫌弃这里环境不行,丁圆听见了一脚踹那男生的塑料凳子,冷声说:“不想吃滚出去。” “……” 许知妤去结账了,十二个人点了八个菜,一共二百多。 提到陈屹炀,云弥才想起来许知妤,她皱了下眉,扫视过人群,温声说:“我去找许知妤。” 收营在后厨,许知妤去结账已经十分钟了,还没好。 云弥环顾了后厨,老板娘跟帮厨忙得热火朝天,云弥问:“阿姨,刚来结账的女生呢?” 老板娘抬了下眼,说:“哦,你说小许啊?被隔壁那个谁叫走了……” 老板娘想了半天想不起来,问了人好一会儿指了个方向,云弥快步跑了出去。 拐角通了小巷,云弥听到交谈声,猛然一愣。 “小许,叔叔当初待你可不薄吧?” 小巷的阴影里围着几个人。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许知妤堵在墙边,语气粗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领头的男人吐掉嘴里的烟蒂,上前一步,眼神阴鸷,“你在我餐馆打工那点心思我没戳破,想讹我钱,老子没弄死你算好了。现在还敢跑到小簋街来抛头露面,是当我死了是不是?” 许知妤身后是横七竖八张贴不孕不育广告的墙面,混乱的场合里少女脸色惨白,她皱着眉,低声说:“虎叔,我不是来这里打工的,是来请同学吃饭的。” “你?请别人吃饭?” 那个叫虎叔的嗤笑声,问旁边两个男人,说:“听见没?家里穷得要死人了,还请别人吃饭?” 旁边男人纷纷肆意嘲笑。 虎叔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恶狠狠说:“老子好心留你干活,你倒好,反过来想坑老子?今天不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许知妤吓得猛地往后缩,眼睛泛红。 云弥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看到状元餐馆的杂物堆。 许知妤抿着唇注视眼前三人的凶相,双手紧紧攥在身前,连声音都在发颤,她说:“我错了,可是你什么损失也没有不是吗?” 虎叔要来抓她,她想走,往后退、直接背抵住脏兮兮冰冷的墙面。 虎哥的手已经触碰到她胳膊,许知妤爆出声哀鸣:“你别碰我!我不跟你走!” 许知妤害怕地浑身发抖。 就在那一瞬,一道纤细却格外坚定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许知妤听到破空的击打声,“啪”的声击打住虎叔的手臂,男人猛然吃痛地收回手。 许知妤刚准备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大。 云弥双手紧紧握着扫帚杆,将扫帚对准了准备靠近的三个人,她稳稳地挡在了许知妤和那三个男人之间。 少女的身姿挺得笔直,并不高大,但足够强大。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清亮地划破了僵持的空气:“别碰她!” 面前三人估计都是在道上混的,看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先一愣,又都笑了。左边那个刀疤男说:“小丫头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你就护着她?而且……” 他顿了顿说,“你护得住?” 这话一出来,另外一边的男人笑了。 云弥并没有询问,只是将许知妤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少女眼神凌厉,跟往日里的模样截然,双手握着扫帚。 许知妤猛然睁大眼睛,听到云弥说:“不如问问这位虎叔。” 云弥没有用十成的力。 但虎叔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他撸起两层袖子,狠厉的血痕从手腕蔓延至手肘,已经渗出血。 “血——” “哥你疼不疼?” 尖叫声从小巷里爆出来。 许知妤怔怔地看着云弥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抓着一柄“剑”了,击剑的手感生疏了,但气势仍在。 云弥说:“我不管她做过什么,但是今天我看到了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我不会坐视不管。” 她握着扫帚的手臂绷得紧实,明明身形纤细,可秀气的毛衣外套下似乎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云弥抬手,扫帚杆直指虎骨的脖颈,如此粗糙的扫帚杆却有宛如铁器寒冰的冷意。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冻得叫人发颤。 云弥说:“我已经喊人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云弥气势太强。 三个男人被她唬住,说了几句狠话走了。 云弥这才转过身看许知妤。 学校里几乎完美的冷面女神,此刻黑发遮面,狼狈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许知妤害怕地咬住下唇。 云弥缓缓蹲下身,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刚刚的事我不会告诉除你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丁圆。” 许知妤猛然抬起头,她的脖颈青筋暴起,像是全然意外。 云弥准备起身,她收好扫帚,说:“你自己整理一下情绪,我先回去了。” 云弥不想见证谁的狼狈。 倏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许知妤说:“你别走。” 云弥没动,打算把她的手挣脱开。 许知妤吸了吸鼻子,一双清冷的眼眸已经被泪意染红,她抬头看她说:“那天我去陈屹炀家里,我看到你了。” 云弥有一瞬间的意外,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许知妤看到她了。 也不知道许知妤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下一秒云弥知道了。 许知妤咬着牙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因为……我也喜欢他。” 昏暗的小巷里,阳光照不进阴暗角落。 这里太狭窄,宛如不见天日、没有生机的夹缝。 光是呆在这里就叫人难以呼吸。 许知妤攥紧了云弥的手,她很意外云弥居然会帮自己,凉飕飕的潮气从地缝里钻出来,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活在泥潭里可悲挣扎的小丑。 她说:“但他不喜欢我。” 云弥原本还想走,现在彻底不想了,她低眸盯着许知妤问:“这和陈屹炀有什么关系?” 许知妤觉得四处太静了,她咬住牙,尽量平淡说:“我怕你苦恼。” “刚刚那群人找我,是因为我之前在隔壁餐馆打工,我是未成年,所以要价低。但我不是去打工的,我奶奶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所以……那群人说的是真的,我是去讹钱的。” 云弥睁大了眼睛。 许知妤说:“我把餐馆举报了,刚刚那群人他们不算坏人,是我不厚道,那天我原本打算在打工的时候用菜刀砍断我的小手指,在监管人员的见证下来讹钱……不过这些都没发生,那天我喊陈屹炀到餐馆吃饭,我想再见他一面,可他看出来了拦了下来……陈屹炀他借了我四万块钱。” 两侧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灰蒙蒙的天。 云弥看到许知妤含泪的脆弱眼眸。 许知妤知道卖板栗的主意是云弥出的,云弥帮了她太多了,丁圆的帮助她可以归咎于两个人从小学就认识。 可是云弥不行。 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她。 许知妤只能坚定地投桃报李重复:“陈屹炀不喜欢我。” 平淡的话语含着无数情愫。 那些阴暗地里生长的喜欢,终究见不得天日。 云弥蹲在那里,也许她该有一点“陈屹炀不喜欢许知妤”的庆幸,可是有其他情绪早就盖过了一切。 她脸上的严肃逐渐褪去,好一会儿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云弥看着眼前气质清冷的女孩,缓缓蹲下身,云弥扯了唇却不是个笑容。她说了个很轻很浅的词。 许知妤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弥想,为了四万块钱伤害自己,是因为真的很难吧。 她注视她,少女的面容显露出一种近乎担忧和心疼混杂的表情,云弥再次轻声责怪:“许知妤,你真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粉色巨兔 第19章 青梅果 粉色巨兔 云弥以前想过山城大学附属中学公认的女神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 命如草芥,却以命搏命。 晚上的聚餐进行得融洽。 餐馆墙上悬挂的电视正播放赛事转播,小窗口模糊的画质, 一群男孩女孩原本在聊排练时的糗事,却莫名被赛事吸引, 最后看到中国队赢了发出暴烈的欢呼, “真帅啊,这剑的攻势!” 路过的店员忍不住侧目跟着笑。 云弥捧着易拉罐看到屏幕上高举双手的人,垂下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未读消息。 陈屹炀发的。 y2:有点忙。 y2:自己回来。 云弥眼底的光淡下去, 心头闷闷地发涩,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谢越还在桌边跟人吹得唾沫横飞, 无意间抬眼,看见夜色里云弥独自离席。 他当即一拍大腿, 夸张地咋呼起来:“我靠,云弥不会醉了吧?rio都有人能喝醉?”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哄笑, 凑趣打趣:“不至于吧, 那点酒精含量,跟喝汽水似的。” 丁圆担心地跑过去,在云弥面前晃了晃手。 女孩只是平静地抬眼瞪了她一下,没说话。 “……” 谢越笑得直拍腿, 顺手举手机拍下了女孩蔫乎乎的样子,一段视频直接发给陈屹炀, 紧跟着又发了条幸灾乐祸的语音:“炀哥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居然有人喝rio都能喝醉!” 收到消息时, 陈屹炀正守在病床前。手机屏幕轻轻亮起,画面里几个人围着一个蔫头耷脑、正对镜头的女孩。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对爷爷低声道:“我先走了。” 老爷子习惯了定期跟他聊几句, 见状有些诧异:“怎么了,学校里有急事?” 陈屹炀喉结轻滚,最终只淡淡道:“没什么。” 云弥之前说自己会喝醉,他知道是随口骗人。哪有人喝一瓶 rio就能醉的。 直到谢越笑得快断气的语音弹进来:“炀哥你知道不?云弥甚至没喝一整瓶,就半瓶!许知妤买的,大圆子让她别喝了,她还护得跟什么似的,说不能浪费。” 陈屹炀已经走出医院。地铁穿行在城市夜色里,窗外广告牌飞速倒退,陈屹炀看到玻璃里倒映的人影。 男生靠在银色立柱旁,灰黑色的鸭舌帽下薄唇轻扯。 他拨通电话,声音平静:“你那边怎么了?” 谢越还处在嬉笑里,一脸茫然:“什么怎么了?刚吃完,正闹着呢。” “没出事?” “你会不会说话,咒我们是吧?当然没事。” 陈屹炀眼皮微垂,不冷不淡落下句判断,“看来是出事了。” 谢越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又莫名被怼得有点火,刚要开口骂,电话已经被.干脆挂断。 陈屹炀最初照顾云弥,是为了温良玉。 为了那个早已和他疏远的母亲。 陈屹炀于她有愧,整个陈家于她都有愧。 所以云弥但凡做得不太过分,他大多愿意顺着她。 只是现在事情好像渐渐越了界。 男生压了压帽檐,遮住被碎发半掩的漆黑眼眸。 刚才在和老爷子说话时,他只一眼,就看出来云弥不开心。 她快哭了。 …… 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 云弥在跟丁圆纠正自己“没醉”。 丁圆笑着堵她:“只有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我真的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 云弥不太能喝酒,但真的没醉,只是有点晕,再加心里闷闷的,不想说话。 女孩垂着眼,默默刷着手机热点新闻。 #姜队带领两名小将摘获一金一铜# 赛事是商业联赛,国内关注度不高,只有零星几条报道。 一旁丁圆和谢越还在拌嘴。 “不然你去买杯醒酒茶给云弥?” 谢越一脸莫名其妙:“跟我说干什么?” “当然你去啊。” “凭什么是我?那不是你朋友吗?” “你腿长啊——” 两个人说着要吵起来,云弥依旧低着头刷新闻,今晚新闻里的姜队是她从前的击剑教练。 这会儿庆功宴应该刚散,一行人纷纷在朋友圈发了合照。 云弥全部都赞了,刚赞完,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师姐 云弥没接。 对方发了微信消息过来。 师姐:弥弥,我看到你给我朋友圈点赞了,你原谅我了吗? 云弥点了设置,把她的消息屏蔽了。 但是只要还在微信的界面里,就可以看到那条白色的框里刷新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云弥不想看。 突然谢越止了吵闹,拖长调子扬声喊了一句:“哎——!云弥!炀哥来接你了!” 云弥恍然抬起眼。 整条街流动的灯火融化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远处路灯下,陈屹炀就站在那里。他脱了外套,只一件宽松黑色长袖,搭配下午那条牛仔裤,皱着眉,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云弥眼眶一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回家了。” 她有点着急地逃到陈屹炀身边去。 丁圆在后面嚷嚷:“云弥?你不跟我一起走?你这是重色轻友啊!” 云弥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才没有。” 挥挥手,便小跑着奔了出去。 这里离山附不远,稍稍踮脚,就能望见操场上飘扬的红旗。 云弥正背着手慢慢走着,说:“陈屹炀,走吧,我们回家。” 忽然听见陈屹炀清淡的嗓音穿过车流声飘过来。 “谁又惹你了?” 云弥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脚步愣了愣:“什么?” 陈屹炀语气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云淡风轻落下一句:“不开心的话,帮你出气。” 云弥猛地抬眼。身旁的男生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利落干净,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也跟着停下脚步。 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鼻尖骤然一酸,她强装镇定小声道:“没人惹我。” 陈屹炀不信,但也没深究,只是低眸看她,淡淡提议:“带你去滑雪,怎么样?” 陈屹炀和滑雪馆的老板相熟。 坐上出租车,窗外夜景飞速倒退。云弥一路都在偷偷看他,男生手肘撑着车窗,手托下颌,双腿交叠,安静看着手机消息。 云弥的心起起伏伏,想不明白。 他怎么发现她不开心。 明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喝醉了。 西贸商城已经快关门了。 云弥站在一楼等陈屹炀去拿钥匙。 她把消息提示关了,但师姐发了短信过来。 师姐:我知道是我不好导致你受伤,我也很感谢你当时救了我,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师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师姐:我今天拿了铜牌……虽然是商业赛,但已经是我拿到的最好名次了。 师姐:……虽然还是不如你。 还有一条。 师姐:我会慢慢超越你的。 云弥眯着眼看最后那句,想起来晚上挡在许知妤身前手握扫帚杆的手感。 心里像被什么攥着,发了苦又闷得慌。 以前她才是队里同年龄段的第一名,但无法被超越,因为云弥总会进步。 终究是以前了。 大晚上的,卖场很安静。 云弥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看到来人,云弥小声说:“陈屹炀,你怎么才回来?好慢。” 陈屹炀盯着女孩微红的鼻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别扭般、不露声色移开。 她面前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只粉色的巨型兔子,两只眼睛红红的,正像笨蛋一样在那儿坐着。 陈屹炀感觉那只兔子也快哭了。 陈屹炀挑眉问:“等我很久了?” “嗯。” 才三分钟。陈屹炀看了眼时间,轻嗤声,在心里骂了句“不讲道理”,冷冷说:“那既然很久,再等哥哥一会儿吧。” “???” 陈屹炀抬步往另一方向走。 云弥皱眉:“陈屹炀?” 他刚是不是坏笑了? 云弥想跟上去,前头男生就摆摆手,头也没回,“站着别动。” “……” 背后长眼睛了。 云弥想生气的,又死死盯着陈屹炀,生怕他丢下她跑了。 她来山城没多久,还不熟悉这边的路。 晚上不安全。 还好,陈屹炀只是缓步进了云弥面前这家叫cherub的玩具店。 男生站到收银那里撩开薄薄的眼皮指了指云弥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什么,店员小姐歪过头往云弥这里看了看。 云弥懒得再看他。 师姐又给她发消息了。 师姐:这次商业赛第三名是5000欧,我打给你好不好?就当是你参加的比赛。 云弥把师姐拉黑了。 突然听到一声低磁的“给”。 很轻的,在昏暗的空间里荡漾开的少年音。 云弥的眼皮颤了下。 陈屹炀黑衣灰裤,提着那只跟她一样高的兔子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云弥不知道陈屹炀吃错什么药了,买一只这么大这么粉的兔子,不自在错开眼,她冷冷问:“滑雪两个人还不够吗?还带个破玩偶。” 陈屹炀也没计较她指责的“破”,嗓音带着笑,他低下头说:“像你。” “!!!” 云弥在黑暗中看到陈屹炀平视的眼眸。 戏谑,又冷淡。 云弥听到那一瞬就真生气了。 他说什么?她像这只笨兔? 可陈屹炀冷声问:“而且,不挺明显吗?” “什么?”云弥站那里,猛然感受到温暖柔软的来自兔子的怀抱。 她懵懂眨了下眼。 巨大的怀抱温暖得像是妈妈。 男生站在一步之隔的距离,云弥看到陈屹炀垂下来细密睫毛,在眼下压出很浅的阴翳。 他把玩偶往云弥怀里推了推,低声道:“买来哄你。” 陈屹炀看到眼前女孩像是缓缓睁大了兔子一般的眼睛,白皙的面容上,那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眸总算是消弭了泪意,露出点震惊和生动。 陈屹炀骂她。 “小哭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兔子涂鸦 第20章 青梅果 兔子涂鸦 云弥换好滑雪服坐在长椅上, 身旁靠着那只巨型粉兔。她垂眼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好像还从没有在陈屹炀面前哭过。 是他乱讲。 一万两千平的室内滑雪场,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远处, 男生穿着宽松的银黑拼色滑雪服,架着一副偏光青蓝色墨镜, 正低头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云弥偷偷举起手机, 飞快按下快门。 陈屹炀刚要调出微信支付,手机突然弹出语音来电。 “……” 谢越。 “炀哥。” 被打断了动作,陈屹炀语气透着几分不耐:“有事说事。” “你在灰星是吧?” 陈屹炀微怔。 灰星, 是这家滑雪馆的名字。 他若有所思回头望了眼,云弥还举着手机, 看样子是对着他的方向。被抓包也不见半分尴尬,反倒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装作在自拍。 “云弥说的?” “她发朋友圈了,我一看照片背景就知道你带她去的。” 谢越是高一才认识陈屹炀的, 早前听周时徽提过, 陈屹炀初中没出事前玩得极野,一直心向往之。 他故意暗示:“那啥,我还在学校这边没回家呢,还有丁圆……哦对了, 我刚看见周时徽也点赞了。” 谢越说:“我都跟旁边同学说了,云弥跟你在一块呢。” “……” 云弥还在偷偷偷拍, 忽然见男生径直朝自己走来, 默默退出了拍照界面。 陈屹炀抬手把一罐热巧克力直接贴在她脸颊上。 冰凉的皮肤骤然撞上温热的罐体, 云弥被烫得猛地抬眼,一把抓过饮料问:“陈屹炀,怎么了?” 陈屹炀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那只巨型粉兔。 滑雪场夜间制冷开得足,刚进来时温度更低,说话时都能呼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屹炀低眸问:“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独处?” 他问的冷淡。云弥一头雾水。 她捧着热巧,别开脸随口应付:“对啊,谁乐意跟你待一块儿?” 心里正默默腹诽,耳边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笑,淡淡的,在空旷的雪场里荡开。 下一秒,一道声音慢悠悠地朗读:“今、天、真、的、好、开、心。” “……” 那是云弥刚发的朋友圈配文。 云弥明明记得,自己设置了仅陈屹炀不可见。 意识到不对劲,少女猛地偏过头,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浅的弧线。 她隔着粉兔对上陈屹炀的眼睛,慌慌张张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她不是把他屏蔽了吗? 男生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把聊天界面举到她眼前,语气不咸不淡:“那几个……” 他低声用口型说了几个名字,陈屹炀看到云弥瞬间垮掉的小脸,才扯唇,“看见你发的朋友圈,马上就赶过来了。” …… 学校下发了期末考试最终通知,距离考试只剩一个月。 丁圆趴在一旁唉声叹气:“考完试暑假才四十天,还得提前返校军训。听学长学姐说,山附的寒假作业多到吓人,真怀念中考完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远处,其他人已经上了雪道。 云弥拖着腮在看陈屹炀。 谢越他们来得很快,领了滑雪服和雪板就疯玩起来。 谢越完全不会滑,陈屹炀在教他。 “咪咪,你听见没有?” 云弥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收束整齐的裤腿:“在。” 丁圆早看出她心不在焉,侧过脸戳了戳她:“想什么呢?” ……在想,为什么被他手把手教的人不是自己。 被预告完期末安排,云弥又开始担心下学期还能不能和陈屹炀分在一个班。她歪过头,小声问:“圆圆,你说陈屹炀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丁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顺着云弥的视线望过去。 雪场上,穿着滑雪服的少年身形利落挺拔,微微前倾扶着雪板,墨镜遮去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与轻抿的唇。 他在做示范,带着股桀骜又倨傲的劲儿,侧板从坡上滑下,稳稳停在周时徽和谢越面前,抬脚踢了滑雪板收在手里,缓步走近,散散懒懒的态度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调。 不知道说了什么,谢越摇摇头。 陈屹炀踹了谢越一脚。 “……” 丁圆一脸笃定:“云弥,你学习学傻了。” 一行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 云弥抱着她的粉兔子站在马路边,山城的cbd已经只剩几盏稀微的灯光。 十字路口对面的巨型大屏正滚动播放着近期体育资讯。 她刚才听周时徽说,陈屹炀七月要去参加竞赛,归期不定。 这么一算,他们大概会有一个月见不到面。 谢越在旁插科打诨:“那敢情好,我还担心你俩躲军训,净捡便宜呢。” 忽然想起什么,谢越抬手一指大屏,回头看向云弥,“哎对了,这不就是我们吃饭时看到夺冠的那个击剑队吗?云弥,我都忘了,你以前不也练击剑的嘛。” 他指的方向,大屏上清晰映着三道身影。 陈屹炀抬眼眯了眯,目光落在广告牌横排的一行小字上。 姜羽文教练,上海击剑协会副会长。 他记得,云弥之前在学校提过,她正是由这个协会推荐才破格进入山附的。 - 云弥周末还是照常到教室自习。 临近期末,山附的学习氛围本就浓重,再加上高三学长学姐即将高考,不少老师也留在学校加班。 这样一来,她倒不用总麻烦陈屹炀,有不会的题直接去问老师就行。 杜芸对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好歹愿意耐心讲题了。离开办公室时,随口夸了一句:“云弥,你现在这股学习劲头比刚入学天天迟到那会儿强多了。” 云弥微微一怔。 杜芸冷哼声,又泼了盆冷水:“只不过下学期你也不在我班上了,就你这样的,进不了重点班。” 她埋着头批改作业,话音刚落,就听见云弥轻声却清晰地开口:“我可以。” 杜芸被逗笑了,抬眼瞥她:“就你现在五百多名的成绩?这次月考数学连一百二十分都没有,别做梦了。” 云弥抬眼,没说什么。 出办公楼的时候,她看到远处的篮球场,几个返校的学生在打球。 球刚进,陈屹炀在跑球场。 红色球衣背后印着醒目的17号。 周时徽捡起早就买好的矿泉水扔过去,他拧开瓶盖,仰头往喉咙里灌水。忽然瞥见不远处捧着习题册、扎着单马尾的少女,动作一顿,猛地呛咳起来。 陈屹炀拎着水瓶走过去,顺着周时徽发僵的目光望去,正好撞上歪着头看过来的云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弥别扭地别开脸,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好好长大:昨天谢谢你。 她心情好多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y2:因为那个击剑比赛? 云弥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他居然看出来了。 陈屹炀随手披上外套,撸了把碎发朝她走了过来。 云弥往教室方向走,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原本被他戳中心事还有点闷闷不乐,被他这么一跟,反倒又气又恼。 长长的走廊爬满了绿意,白色砖墙旁立着巨大的墨绿色公示栏。 云弥忽然猛地回头瞪他,语气带着警告:“你别跟着我。” 陈屹炀刚收到温良玉的消息,她定下来结婚的日期,在九月一号。 陈屹炀脸色冷了几分,径直问:“那天广告牌上的三个人你认识?” 云弥讨厌别人拆穿她的内心。 她别开脸说,“不认识。” 陈屹炀记得云弥说想考一班。 得到否定的回答,反倒眉眼一舒。 云弥对着偌大的光荣榜,刚出的月考成绩贴在墙上,前十的照片格外显眼。 陈屹炀排在第一个。 云弥心里嘀咕:怎么哪里都有他? 气呼呼地就要转身走开。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陈屹炀从光荣榜前的粉笔盒里抽了支红色油漆笔。 他无所谓的语气,说:“以后你坐这个位置。” 说完,他随手在自己照片的眼睛上画了两个呆呆的叉,又围着那两个叉,勾出一只丑得离谱的卡通兔子。 一笔一画,刚好盖在他自己的脸上。 云弥瞬间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只代表她的简笔兔子。 他全都猜到了。猜到她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才那么难过。 心口一阵发酸,说不清是累,还是难过。 那句 “好” 和 “谢谢” 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厉声破空而来:“你们俩干什么呢?” 教导主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眼神尖得很,一眼就看见光荣榜上的涂鸦,当即快步冲过来呵斥:“周六来学校是学习的,你俩在光荣榜上乱涂什么?” 云弥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陈屹炀已经先一步迈开脚步离开。 “……” “哎,那个男同学你跑什么?” 下一秒,吼声追了上来,“那个女同学也给我站住!” 嗓子都快破音了。 云弥起步慢了半拍,只能慌慌张张往前冲,最后干脆狂奔起来,拼命去追陈屹炀。 一直跑出很远,连向来体力好的她都扶着墙大口喘气。 气死了,他居然不等她。 刚才她差点被抓包。 她憋着一肚子气质问:“你怎么不等我?”抬眼瞪他,又气又窘地咬牙:“陈屹炀,你死了!” 男生倚靠在墙壁,低眸时冷淡的眼里带着笑意,他微喘气,笑出声。 低低沉沉的,胸腔里震出来的开怀的笑。 风掠过廊下的绿植,沙沙地响。 云弥心里发闷。 可不知怎的,视线撞上的一刻又后悔骂他。 完蛋了。 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情人眼里出陈西施 第21章 赌球 第21章 青梅果 赌球 “你俩, 给我打扫一周公共厕所。” “光荣榜乱涂乱画!年级第一的照片涂成什么东西?” “陈屹炀,你盯着我干什么?自己涂自己也不可以!被校长知道了你死得最惨!” “……” 走廊上,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和披外套穿球服的少年隔了一米的距离。 云弥刚逃了, 但姜还是老的辣,教导主任抄近道就抓到他俩了。 她低头看鞋子, 想不明白。 明明是陈屹炀画的, 为什么她一起背锅? 山附的教导主任是个脾气好的,但顶头上司秃驴不是,他耳提面命, “下次再画,给我在监控死角画!每周一校长都会早起欣赏每个年级的优等生, 要不是我看到,校长去查监控你们什么下场?” 教导主任问他俩:“知道没?” 云弥:“嗯。” 拖长了调。 其中一个解决了, 教导主任走到陈屹炀跟前。 陈屹炀额头上还绑着暗红色发带,他瞥了眼身侧女孩, 他原本不想认, 没想到云弥擅作主张把惩罚领了。没办法,陈屹炀嗤了声,冷着脸说:“知道了。” 教导主任一走,陈屹炀就抬腿准备回篮球场, 身后有人叫住他:“陈屹炀!” 云弥越想越气,说:“女厕所你扫。” 陈屹炀侧过脸, 看到云弥愤愤瞪他。 女孩说:“不然我讨厌你。” “……” 云弥闷闷不乐地回教室做题, 丁圆见她一脸冷沉, 还以为她又被杜芸训了。 云弥刚翻开课课练,面前被丢来袋果汁软糖。 白桃味的。 少女疑惑地侧过头,丁圆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摆摆手:“赏你的。” 云弥心里一暖,轻声找借口:“我没事,就是想起作文没写。” 丁圆心里咯噔。这糖日本进口的,这么小一袋在小卖部十七块钱,既然没事,丁圆想说后悔了。就看到云弥顺手把糖塞进桌肚里。 “……” 丁圆心在滴血,说:“等会儿去小操场吗?” 云弥刚从那儿回来,想起来陈屹炀那张帅脸又气又烦,她不知道自己的威胁奏不奏效。恨不得揍两拳陈屹炀出气,不耐烦地问:“去那儿干嘛?” “看他们男生打球啊,”丁圆理所当然,她笑了下把手机屏幕放到云弥眼皮底下,“年级大群说陈屹炀跟人赌球了,输的人扫三个年级的公共厕所,包括女厕哈哈太有意思了,去不去看热闹?” 云弥茫然抬起头,白皙的小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眸光波动,直直愣在那里。 她以为陈屹炀……不在乎她讨不讨厌他。 一句“讨厌”居然奏效了。 周未来学校打球的男同学不少,云弥坐在观赛台被丁圆问:“弥弥,你希望谁赢?” 刚打完一轮,八班暂时领先,一班的休息区就在云弥脚底下几级台阶。 当然是陈屹炀,他输了她岂不是又要扫厕所? 云弥拖着腮看到陈屹炀微旋的发梢,嘴上说的却是:“八班吧。” 丁圆就随口一问,没想到问出个叛徒,她不懂:“你心怎么在八班啊?” 周时徽“哎”了声,说:“云弥,你知道我们赌的什么吗?” 云弥看周时徽,觉得他真惨,被陈屹炀算计了都不知道。 陈屹炀早就把“一个人被罚扫厕所”的矛盾转嫁成“输的一个班扫厕所”了。 云弥冷声说:“知道。” 周时徽每次遇到云弥说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他抬下颌说:“那你也不帮自个儿班里的加油,比如……”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只好看了看周围人,“陈屹炀。” “……” 云弥抬眼,视线猛然撞上陈屹炀转过来的正脸,男生微仰头轻眯眼,似笑非笑。 云弥抿了唇,破罐子破摔:“加油是吧?” 小操场的铁格网就在云弥的身后,繁密的绿植试图挣脱铁网的阻隔,蔓生出来。 广阔的蓝天下,刷绿漆的台阶上的白裙少女机械地抬起两只手,云弥手掌握成拳,猛然一震,比了个标准的“加油打气”动作。 她笑了下,像是很乐观的模样,道:“加油!” 下一秒,脸垮下去敷衍地说:“加油完了。” “……” 云弥冷冷问周时徽:“这样可以吗?” 周时徽当场愣在原地,一脸震撼。 陈屹炀却笑了。 明蓝色的篮球场地上,红色球衣映得少年人肤色白,他在人群里本就拔尖,漆黑的头发用发带束起,微微侧过脸时,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上,薄唇轻扯,笑意转瞬即逝。 一班的男生在远处招呼上场,陈屹炀随手揽住周时徽的肩,“走了,上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再次瞟过她。 他动了动唇,没出声,只做了个口型。 云弥脸颊瞬间发烫,默默把下半张脸埋进抵着膝盖的臂弯里。 她应该没看错,他说的是“小笨蛋”。 嘲笑她?! 云弥垂着眼,小声忿忿骂了句:“故意的吧。” 臭渣男。 …… 陈屹炀他们打的快球,二十分钟就分胜负。 前半场一班人不齐,一度落了下风。 后半场调整了策略,人虽少,但还是赢了。 终场哨响时,八班那边一片哀嚎。 陈屹炀走到角落拿了两瓶矿泉水,周时徽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刚要开口说谢谢,男生却抬手淡淡一句:“自己去拿。” “???” 陈屹炀越过半场,径直朝这边喊:“云弥。” 云弥刚看到结果41-20,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恍然转过身,下意识抬手。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已经稳稳抛进她怀里。 人声鼎沸的夏日里,她抬眼便望见17号球服的陈屹炀。 陈屹炀快步过来与她们并肩,挑眉,语调带上胜利喜悦浅淡的笑意,问:“这样,满意了?” 云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 “这样”,是指她别讨厌他。 云弥没想到自己一句恐吓奏了效,不自觉笑了下说:“嗯。” 宽敞的小操场,天空明朗。 男生站在她的身侧,单薄的眼皮轻轻坠着,拎着自己那瓶矿泉水稍作沉吟说:“那帮我件事?” 方才漫上来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落空。 云弥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那么拼命打球,包括之前在光荣榜旁跟着她,是有事相求啊。 “……你说吧。” 云弥不自觉垂下眼,听见陈屹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良玉七月二号订婚,那天我要去竞赛,回头我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你,你帮我捎过去吧。” 这请求实在意外,云弥怔住:“阿姨要订婚?” 陈屹炀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濡湿,他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像是在问自己:“这不好事吗?” 不远处队友喊他过去,男生回头应了声 “好”,拎着自己那瓶矿泉水,简短的话交代完就走了。 丁圆听得一头雾水,站在原地跟着回头望,好奇地戳了戳云弥:“云弥,温良玉是谁?陈屹炀姑姑?” “不是……” 云弥皱着眉看陈屹炀远去的背影,那抹火红球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笃定,他其实一点都不好受。 情绪也跟着沉了下去,她轻声说: “是他妈妈。” - 云弥在教室里复习到十点才离校,离开教室前,班里同学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天那场盛况空前的篮球赛。 “八班赌输全员扫厕所” 这事话题度拉满,陈屹炀一时风头无两。 云弥听到班里有人啧啧评价:“这就叫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再加之前八班总爱跟一班约球,本就积了点旧怨,八班几个男生不服气,直接把陈屹炀p了黑照,发到了山附表白墙上。 可底下评论依旧一水儿的:“就算这样还是好帅啊。” 刚出校门,丁圆惊得戳屏幕:“就睁眼说瞎话吧,都p成猪了还帅?!” 云弥凑过去瞄了一眼,黑色的涂鸦下还是看得出来男生落拓宽阔的身型。 脸就涂得只剩下个嘴了。 可薄唇轻勾着,还是意气风发。 云弥把手机还回去,实话实话:“确实帅。” “……?” 丁圆说:“你也没救了。” 陈屹炀穿红色球服的偷拍照在年级里传疯了,群里消息刷出999+。 云弥随手翻了翻,并没多大兴趣,可一想到他在篮球场最后那抹笑,心里就闷闷的。 温良玉要再婚,他肯定不开心。 指尖忽然一顿。 她看见一个头像是小猫的女生发了条消息: 【上次跟陈屹炀传绯闻的云弥,是不是他妹妹啊?】 底下一堆人回 “不知道”,消息很快就被新讨论刷了过去。 云弥却轻轻皱了下眉。 这件事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下一秒,微信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小猫头像。 id叫咪。 理由是: 【你好,是陈屹炀的妹妹吗?】 看备注像是十三班的,没报名字。 云弥点开历史记录,才发现这人已经加了她三次。 第一条申请还是很久之前: 【你好云弥同学,我听别人说陈屹炀好像是你哥哥。我喜欢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递一封情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情书 第22章 青梅果 情书 云弥真的很讨厌帮别人传达意思, 而且“告白”这么真诚的事情,她觉得要亲口传达才算数。 刚通过好友申请准备拒绝,对方却先发制人。 咪:只要帮我递, 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 路灯下少女的裙摆被风吹起,原本严肃的神情霎时松动。 丁圆凑过来, 两个脑袋挨靠一起, 盯着新弹出的消息。 咪:连你闺蜜的份一起。 “这啥?” 丁圆一头雾水。 云弥本来想说,有人想跟陈屹炀告白,话到嘴边却拐了弯:“有人想请我们喝奶茶。” 她指尖敲着屏幕。 好好长大:再加一份小龙虾, 今晚就要。 她故意提条件,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谁知那头异常爽快。 咪:可以。 云弥皱了下眉,敲下两个字。 好好长大:成交。 - 陈屹炀给温良玉挑了支钢笔做订婚礼物, 万宝龙的。 丝绒绿绒布包裹的木质礼盒里,笔身泛着低调的银黑光泽。 他从学校附近的商场出来, 微信里还在炸谢越的语音, 全是鬼哭狼嚎的抱怨:“打球居然不带我!我跟邱烈有仇你知道的吧?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陈屹炀把礼物随手塞进背包,淡淡回了句:“不好意思,你谁?” 谢越被他一句 “不认识” 刺激得急了,噼里啪啦发来十几条六十秒语音, 他一条没点开。 周时徽在一旁看得发笑:“做个人吧,阿炀。” 两个人骑上单车离开。 周末的山附附近来往学生不少, 一路都是眼熟的面孔。 周时徽一眼就看到了云弥, 少女单薄的肩膀背着浅粉色的书包, 明媚、耀眼,与身侧长排的绿植相称。 他下午打球手感正好,还惦记着问她有没有给自己加油。 正打算打招呼, 就见川流的人群里,明明已经离开学校的少女往回狂奔。 周时徽抬手够着拍了下陈屹炀,稍抬下颌说:“云弥怎么往回跑啊?是不是有什么丢学校里了?” 陈屹炀脚刹停车。 周时徽索性也停下,朝远处喊了一声:“哎,妹妹!” 一声 “妹妹” 入耳,陈屹炀侧了眸。 云弥闻声回头,白色裙摆随动作轻轻扬起,她挥了挥手:“陈屹炀?” 云弥刚把陈屹炀“卖”掉白得了一堆好处,此刻看他格外顺眼,声音都亮了几分:“别走!等我下,晚上带你们吃小龙虾!” 云弥还记得陈屹炀心情不好。 在她看来,妈妈再婚,做儿子的怎么可能真的开心。 让云弥递情书的女孩叫江靡妍,听丁圆的意思,这位在山附也挺有名。 家里有钱,但总是跟职高的混混一起玩,也是最近几个月才从外校转进山附的,所以能不惹则不惹。 不过聊下来,云弥觉得她人还不错,有礼貌,张扬又漂亮,就是……过于自信。 江靡妍说她一定能把陈屹炀拿下。 陈屹炀、周时徽和丁圆三个人在校门口等云弥,云弥背着书包出来,目光扫过靠墙站着的少年,低眸默默骂了句“招蜂引蝶”。 她忽略心底的酸涩,抬眼笑眯眯看向陈屹炀:“丁圆和周时徽呢?” 丁圆实在看不下去:“云弥,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陈屹炀?” “……” 云弥这才看到站在另一边儿的两人。 云弥被丁圆瞪了,淡淡提醒:“小龙虾、奶茶。” 丁圆转瞬和颜悦色:“大王威武。” 聚餐地点定在幸福里外围的麦当劳。 四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云弥有一搭没一搭跟丁圆聊天,给陈屹炀发了消息。 好好长大:请你吃小龙虾,晚上记得教我做题。 陈屹炀兜里的手机一震,回眸看了眼站在阴影里的小姑娘,眉梢轻轻一挑。 大少爷忌口多得很,不吃辣、不吃香菜,张口就来:“不吃蒜蓉的。” 云弥猜到了,但没想到他直接开口跟她说话,她顿了下,不自觉跟丁圆靠近了些说:“没点这个。” 在陈家待久了她才发现,秦姨天天做的哪是什么青少年专属营养餐,分明是专门迁就他这不能吃那不能碰的破毛病。 “我问过谢越了,他说你只吃咸蛋黄味的。” 云弥想起这事就烦,下次还是问本人。 适时的,麦当劳的门店外一个男生挥挥手,兴奋地挥手:“surprise!” “……” 丁圆骂了句:“谁把这玩意儿摇来了?” 身旁的云弥没说话。 她让江靡妍点了三大份,两份咸蛋黄的,一份三拼的,等会儿就送过来了。 云弥给每个人点了杯冰可乐。 陈屹炀挺好奇的,问:“怎么想起来请客?” 云弥没料到他会跟过来,身侧萦绕着他温热的气息,她小声说:“也不算我请。” 少女偷偷抬起眼。 云弥看到陈屹炀流畅的下颌线,男生嘴角带着很淡的笑容。 云弥不露声色移开眼,指尖点着点餐屏,轻声开口:“我爸爸如果找女朋友……甚至结婚,我会很难过,因为大概率会有人分走他给我的爱。”她轻声说,“以己度人,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简单的话涌动过盛夏。 最热的时候还没到,可店里已经开足了冷气。 陈屹炀稍愣,缓缓垂眸看到少女秀气的鼻梁和一双抬起来时总噙笑的琥珀色眼眸。 陈屹炀错开眼,又失笑。 后面几个人已经闹开了,谢越往那儿一站,气氛立马就热络起来。 五个人的书包被横七竖八丢在角落里。 他们凑在一起玩你画我猜。周时徽脑子转得快,把另外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丁圆看到云弥过来就窝在她怀里假哭,说:“我不玩了,一点儿游戏体验也没有。” 输一次就要学狗叫,她一个花季少女,才不要跟谢越一样做狗。 众人也没了兴致。 云弥笑眯眯打圆场:“吃小龙虾吧。” …… 江靡妍的情书是找人代写的。浅粉色信封,带着淡淡的花香,精致又好看。 云弥收到她的消息,对方一直在追问有没有转交。她说今晚就可以,江靡妍显得格外急切。 咪:拜托了拜托了!我喜欢陈屹炀很久了,就是为了他从一零七中转校过来的。 看到这条消息,云弥眼底掠过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喜欢的人太过耀眼,所以总有人前赴后继地奔向他。 而她,只是人声鼎沸中不起眼的之一。 如果不是顶着“妹妹”这个身份,他是不是连她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杯里的可乐冰块渐渐融化,气泡在褐色冰冷液体中升腾,然后“啪”得炸开。 像极了少女这场春心荡漾的白日幻梦碎裂。 云弥垂下眼,慢吞吞从书包里翻出那封情书。 坐在小圆桌对面的谢越原本正埋头嗦虾,嘴里的动作瞬间停住。 什么玩意儿? 粉、粉色的? 还画着爱心? 落款……咪? 云弥??? “情情情情书——?” 谢越瞳孔地震。 冷气流窜的麦当劳角落里,刷了木质漆的桌面虾壳堆积、一片狼藉。 陈屹炀在看手机,听见他拖长语调的惊疑,缓缓掀开眼。 隔着小龙虾的尸山血海,少女正在沉思,她垂眸盯着那封信,像是在纠结措辞,皱着眉扫过一圈在场的人。 周时徽默默摘下了手上的塑料手套。 谢越压低声音,凑到陈屹炀旁边:“云弥不会是喜欢你吧?” “……”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云弥起身走到陈屹炀面前,心里又懊恼又烦躁。 她根本猜不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屹炀抬眸:“有事?” 云弥别扭地别开脸:“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捏紧了那封纤薄的情书。 旁边的店员和客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云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干脆破罐子破摔:“哥哥,请收下……别人让我转交的情书。” 她原本以为,递情书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真站在他面前,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却像是自己在告白一样。 她把信一丢,转身就想逃。 可被陈屹炀叫住:“跑什么?” 轻飘飘的信封像是一片柔软花瓣,飘落在陈屹炀的怀里,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温度。 少年紧蹙的眉头忽然一松,漆黑锐利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原本微微躁动的心跳骤然一顿。 下一秒。他垂眸便猜到,云弥刚才一直盯着手机没好事,语气冷了下来:“手机给我。” 云弥小声嘟囔:“干什么……” “帮你拒绝。” 云弥一脸茫然:“我有什么要拒绝的……” 要拒绝也该是他拒绝江靡妍才对。 陈屹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云弥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没、没有啊……怎么可能……”声量不自觉走低。 那双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心里默默腹诽难道陈屹炀会读心术。 只听他低声一句:“小骗子。”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短得转瞬即逝。 云弥的世界一片混乱,眼里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陈屹炀已经拿过她的手机,点开微信,三秒就锁定了对方,快速扫过聊天记录,按下语音键。 一步之遥,少年低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周遭喧嚣嘈杂,云弥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身形挺拔的少年侧着脸,冷感的面容,眼睫微垂。 他唇线抿直时格外冷淡,语气也比对她时疏离许多。 陈屹炀缓缓开口: “麻烦没事不要找我妹妹,有事直接找我。” 顿了顿,声调更冷了几分, “还有——” “不好意思。不想谈恋爱,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妹妹 第23章 青梅果 妹妹 他有喜欢的人了? 紧绷的情绪瞬间冲到顶点, 像猛地坠进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蓝海。 云弥清醒过来,有点缺氧。 陈屹炀把手机还给她,淡淡开口:“小龙虾她点的?” “嗯。” “多少钱?转回去。” “二百多……”云弥心里堵得厉害, 其实她垫付了一半,没让江靡妍全出。但没必要解释了, 云弥说, “知道了。” 她转了账,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少女落寞地坐回位置, 心里又酸又涩。 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陈屹炀。 原来,陈屹炀的心里早有别人了。 一桌人察觉到气氛尴尬, 连忙打圆场:“继续吃继续吃,别愣着。” 云弥不巧撞上陈屹炀的视线, 他神色如常,漆黑锋利的眼眸, 只抬眼看了她一眼。 云弥错开视线。 丁圆说:“弥弥, 别难过,只是一封情书。” 云弥说:“没事,不是我告白。” 丁圆嘀咕:“可你真的看起来好难过……” 少女垂落的眼睫带着落寞,丁圆不知道怎么安慰云弥, 就听到云弥紧跟着的悲伤话语。 “我再也不会笑了。” “……” 离开麦当劳时天色已晚,云弥铁了心不想再理陈屹炀, 走到老街的末尾低头点开手机, 下一秒骤然愣住。 恍然回头。 陈屹炀给她转了8888。 附带条留言。 y2:下次直接找我要, 不用找别人。 …… 文理分科表周四就交了上去。 老祁办事效率出奇地快,不到半小时,就把陈屹炀叫了出去。 连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 云弥瞧那阵仗,心里直犯嘀咕,甚至怀疑陈屹炀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只是她这会儿没太多心思去管他。 拉黑师姐没过多久,姜队那边出了年中总结,云弥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违纪”那一栏里。 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却好像一辈子。 同队的好友来找云弥安慰她,顺带说了句:弥弥,你把明薏师姐拉黑了?她去教练那里给你求情了。她人多好啊,你干嘛这样对她? 云弥回:那是我俩的事。 云弥还有家庭作业没写完,她本想切段这次聊天记录,但想起律师说的话,她深呼吸,发送消息。 好好长大:蓓蓓,可以把你那里徐明薏所有的聊天记录录屏发给我吗? 对方拒绝了。 云弥回复:好的,没事,谢谢你。 六月的天,气温直线攀升。 班里不少人换上夏季校服,只有云弥还穿着长袖,袖口处蔓延的伤口丑陋夸张。 云弥默默将袖口拉紧了。 丁圆喊她去小卖部买修正带,云弥说好。 云弥远远看到陈屹炀,隔壁楼的二楼几个学校的领导在旁应该是训话,校长在打电话。 丁圆说:“买完修正带我还要买酸奶……”云弥请了她好几次,丁圆妈不怎么给零花钱,她囊中羞涩,但请云弥喝酸奶还是轻轻松松,她说,“弥弥,我请你喝酸奶吧,你要什么口味的?” 云弥说:“都可以。”她两根手指竖起来,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但我要两杯。” 正在掏纸币的丁圆骂道:“你饕餮啊?” 云弥想给陈屹炀塞一杯,她撇嘴:“哦,那算了。” 丁圆受不了:“算了算了,姐姐请你。” “大圆子,你最好了。” “滚滚滚,谄媚。” 云弥得到两杯黄桃酸奶,但没见到陈屹炀,问了周时徽才知道陈屹炀回家了。 班主任说明早要调位置,让大家把没用的东西带回家。云弥背着重书包回家,刚一进幸福里的小巷就听到喧闹的吵架声。 陈家赐上午接到山附校长电话,紧急定了飞机从北京回来,他风尘仆仆,到了机场就打出租回来,进家门秦姨还没搭话,径直一巴掌扇在陈屹炀侧脸。 剧烈的疼痛感带着昏天黑地的眩晕感,直接把少年的侧脸扇得侧过去。 密密麻麻的疼痛连同咬破口腔的鲜血。 陈屹炀低着眸,听到陈家赐开口第一句话。 “陈屹炀,你是不是跟你爷爷一个德行,诚心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陈屹炀站在那里,没说话,单薄的眼皮稍抬,说:“没有。” 家里的事他不想掺和,其实也没必要掺和了。 都要死光了不是吗? 陈家赐呼吸急促,他这次回来连助理都没带,知道陈屹炀要跟他爷爷一样学国际关系,就知道他被他爷爷教坏了。 陈家赐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你小叔叔怎么死的?” 陈屹炀侧过眼,他十六岁了,还有一个月满十七。 已经比这个父亲要高。 陈屹炀说:“为国家牺牲,跟爷爷没关系。” 一句话没有起伏,却像是巨石砸进陈家赐干涸的心脏,他猛然从茶几上捡了个东西就砸了。 青花瓷的摆件在地上四分五裂,碎得像是渣。 陈家赐这一辈子都被他的父亲毁了,他不希望陈屹炀的一辈子也被那个人毁掉。陈家赐说:“他跟你一起长大的,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 陈屹炀实话实说:“那还是大几岁的。” 云弥只听到后半段,少女站在门外,纤细的身型被家门上的挂灯拉得瘦长,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拱券门。 原本犹豫不定要不要进门。 可是陈家赐说:“你死不悔改是吧?好,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预料中的拳头没有再次落下,反倒是家里的门猛然打开。 云弥站在那里,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放在玄关的棒球杆。 脸侧的疼痛感还在蔓延。 陈屹炀顿顿看向站在光里的少女,云弥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而是冷冷说:“家暴已经入刑了,陈先生,如果你再有什么动作,我会报警。” 云弥咨询过无数次律师,此刻能够倒背如流。 她不卑不亢说:“如果暴力行为导致受害人身体损伤达到‘轻伤二级’及以上标准,施暴者就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刑罚根据伤害后果严重程度递增,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直至无期徒刑或死刑。”* - 深夜。 陈家赐已经走了。 整个宅子都冷清清的,灯都熄了,只剩下二楼三楼两盏孤灯。 这件事似乎告一段落,陈屹炀在卫生间里。 阴冷的卫生间,男生的食指使劲儿擦拭过嘴角,水龙头稀释了血迹,陈屹炀按下开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其实无所谓这些,但无所谓和有人非要帮他出头不一样。 走之前,陈家赐说到了云弥,“那是你妈妈现任的女儿吧?”冷笑,语气却缓下来,“对人家好点,良玉结婚了,她就成你妹妹了。” 陈屹炀自嘲一笑。 回到课桌前继续做他的习题。 周时徽发消息说老祁要调座位,他有点想去申请跟云弥前后桌。 周时徽什么心思,陈屹炀太清楚了。 陈屹炀没回这条。 只拍了那条数论题的解题思路。 门外有敲门声。 陈屹炀记得没让秦姨上来,他问:“怎么了?” 一道清甜的少女音透过门扉传进来。 “是我,好吧?” 陈屹炀坐在银灰色人体工学椅上,倏然一愣,起身开了门。 云弥一时找不到好借口找他,但是直说“我担心你”,又显得太肉麻。 没想到陈屹炀先一步开口,男生说:“刚刚谢谢你。” 云弥缓缓抬起眼,陈屹炀冷着脸的时候浓廓深邃的五官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配上还没消肿的侧脸,有种近乎叫人诧异的破碎与疏离感。 他漆黑的碎发垂落,盖住了眼,问:“没事的话,早点睡吧,不早了。” 十二点了。 云弥伸出一只手,说:“丁圆给你的酸奶。” 跟她一样的黄桃酸奶,少女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陈屹炀沉默少许,说,“我收下了。” 云弥还不想回去,她吞吞吐吐说:“还有……” 她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拎着医药箱。 她偷偷窥视男生被扇得有细密出血点的侧脸,紫红发乌青的巴掌印被冷白的皮肤衬得更惊人。 云弥说,“要不然……处理一下?我问秦姨要的。” “……” 陈屹炀不说话,一会儿,退开半步。 他的房间布局跟云弥的差不多,但风格却截然,整体冷肃干净。 带着干薄荷的气味。 陈屹炀说:“进来吧。” 云弥小声吐槽:“你喜欢的人看到了要心疼死了。” 陈屹炀微抿的嘴唇张合,他单薄的眼皮垂落。 他知道云弥在说什么。 陈屹炀想,云弥以后真的是妹妹的话,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云弥坐在陈屹炀刚刚坐的位置上,上面摊开着本imo竞赛题。 银色台灯旁有一张相册,照片很奇怪,明明不大不小的相框却只塞了只有相框一半大小的照片。 上面是一位老人和陈屹炀的合照。 好像是他初中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陈屹炀看起来要青涩许多,穿着不知道哪所初中的校服,笑起来也更张扬。 云弥想再看两眼,突然听到有人说,“没喜欢的人。” “啊?” 她恍然回眸对上坐在床上的人的眼睛。 陈屹炀想,如果温良玉幸福的话,他永远沉默也没有关系。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开着,挑灯夜读的深夜。少年在逆着光线的视角里对视上少女的眼眸,轻淡的灯光飘落在角落落满尘灰的炫蓝色电吉他。 金属的光泽感突破不了时光的桎梏,就只能局限在卧室的角落。 书桌上的相册是一张三人合照,他、老爷子,还有一个人被折在相册的内部,永不见天日。 也无法再见天日。 陈屹炀挑眉说,“骗她的,不然怎么让人知难而退?” 云弥瞎想了好几天,脑子都乱糟糟的,没想到就是陈屹炀胡诌的一句瞎话。 什么心疼、什么不开心,全都消散了。 只剩下鄙视。 眼前的少女脸色变化,露出个近乎无语的表情。 云弥骂他:“骗人精。” 陈屹炀怼回去:“比不上你。” “哼。” 她撇嘴生气的模样生动,陈屹炀被逗笑了。 少年的喉结轻滚,垂下眼,用连自己都听不到的音量说。 “要是你不是妹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巴掌 第24章 青梅果 巴掌 陈屹炀一个人去卫生间处理伤口了。 云弥坐陈屹炀位置上, 后知后觉才有点心慌。 靠!她她她她坐哪里了? 椅子上还有他的体温。烫的! 少女猛然站起身。 陈屹炀开了卫生间的门,碎发稍垂,目光捎来, 就看到云弥摸着鼻尖一副若无其事要走的模样。 陈屹炀问:“回去睡了?” 云弥:“嗯。” 云弥纠正自己的言辞:“背一会儿《琵琶行》。” 陈屹炀开口说:“明天……” 被人打断,云弥说:“老祁那个建议收集, 我说想跟你坐前后座。” 突如其来的交代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两人在昏暗中骤然对视, 视线相撞的刹那,像有一簇细小却灼热的电流窜过,无声地燎过空气。 陈屹炀轻眯眼。 他说, “好。” 云弥嗓子发哑,不自觉避开视线小声说:“我睡咯哥哥。” “晚安。” 老祁在班级群里发了座位调整意见征集, 周时徽私下找了他,说想跟云弥坐前后桌, 老祁干脆回了个 “好”。 翌日一早,班里为了换座位闹得人仰马翻。结果倒是如他所愿, 只是出了点意外。 陈屹炀坐在了云弥正后方, 他反倒被挤去了陈屹炀旁边。 老祁民主,向来少数服从多数,真遇上平票会单独过问。 这意味着至少有两个人提了反对,才把他这么草率“调剂”了。 谢越觉得他纯属想多了, 拍他肩膀:“你就说是不是一前一后吧?” “……” 全程陈屹炀都冷着脸立在一旁。 夏季校服是白底镶着深蓝细条纹,他微微垂着头, 碎发遮着眉眼, 带着轻微的冷意。 侧脸那道巴掌印还鲜明得刺眼, 红得像一道醒目的标记。一早跑进校门,就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地议论这事。 周五早读是英语,必修三的课本刚被扔在桌上, 谢越就伸手勾住陈屹炀的校服后领,满脸匪夷所思。 “炀哥,你昨天到底跟谁干架了?”陈屹炀平时虽嘴毒了点,做事却极有分寸,人缘不差。谢越越想越离奇,“外校的?” 座位已经换好,讲台上谈婳正报着作业选择题答案。谢越实在好奇,压低声音嘶嘶追问:“你没还手?” 陈屹炀面前摊着竞赛卷,椅背后被谢越扒得死死的,他始终一言不发。 谢越瞳孔微缩,猛地压低声音:“……女的啊?” 谈婳已忍无可忍,冷冷开口:“谢越!还在交头接耳,剩下的答案你来报。” 谢越蔫头耷脑地站起来,苦着脸:“谈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全班倒数……” 话音落,全班哄笑。 谈婳不耐烦地扬声:“陈屹炀,你来。” 陈屹炀昨天一早就离校了,作业还是今早领到的。 前排的云弥悄悄把试卷侧过来半张,笔尖轻轻点着,小声提醒:“从这题开始。” 陈屹炀目光落下去,眼睫微落,视线落在云弥的红樱桃发绳上,淡淡开口:“没做。” “……” 谈婳一拍讲台,怒声道:“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都给我拿着卷子去教室后面站着听!” 云弥偷偷回眸看,陈屹炀好像还在为跟他爸爸吵架的事情难过。 下课的时候丁圆已经和谢越跟进了八卦版本,她说:“云弥你知道吗?陈屹炀被跟外校玩的好的女孩扇巴掌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丁圆知道的符合条件的也就上次要递情书的江靡妍。 正要猜,云弥刚倒完热水,打断说:“不是——” “什么不是?云弥,你知道谁打的啊?” 陈屹炀已经回到位置上,他倚靠着座椅,比起往日话要少。 谢越搬了凳子,五个人窝在一起,提出了个很怪的解题思路,“云弥……不会是你打的吧?” 云弥端着保温杯,差点一口温水吐出来,她震撼:“我——我敢扇陈屹炀?” 云弥想,我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丁圆说:“你手劲儿是挺大的。” “……?” 云弥扫了眼身侧的陈屹炀,他在补作业,云弥在等他开口。 快说啊快说。 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江靡妍干的。 陈屹炀写题很快,云弥都怀疑他在瞎做,abcd一路写下去,倏然往后退了退说:“我去交作业。” “???” 谢越还在追问:“陈屹炀,你快说啊,是不是云弥扇你的?你俩吵架了?我看你一早上心情也不好。” 云弥看他还是不开心,知道他不想说,认领了这份罪责。 “嗯对,是我好吧。” 少女细微的声音,像是风搅动平静的湖水。 谢越“靠”了句,义愤填膺:“打人不打脸,你俩干啥了?陈屹炀把你喜欢的东西弄坏了?”他上次看到云弥包里有个死贵的没开封的润唇膏,他说,“他把你化妆品弄坏了?” 陈屹炀微抬眼,看到云弥倏然涨红脸一本正经说:“我还没化过妆!你别瞎说!行了,别八卦了!我知道错了好吧?一点小矛盾。你们都赶紧学习,马上期末考试了。” 谢越嘴她:“呵呵,成绩最差的在这儿逼逼。” 丁圆骂骂咧咧:“你一个全班四十几名的学渣,少五十步笑百步,欺负我家咪。” “你三十几名,你了不起。” “谢越你要死是不是?” “……” 云弥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小学鸡。” 陈屹炀刚好从她身边经过,听到这句扯了下唇。 干净窗台普洒阳光,少年流畅的下颌线上,露出温和平稳的笑容。 - 临近高考,学校放了几天。 云弥跟丁圆、许知妤约好了去山城图书馆写作业。 许知妤最近靠优异的成绩找了个周末辅导初三生的兼职,估计大半年就可以还清陈屹炀的钱。 丁圆去厕所,云弥才偷偷凑过去问:“那个虎哥还找你吗?” 提到虎哥,许知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上次的事给许知妤的震撼太大了,她没想到云弥明媚外表下蕴含这么大的力量。 许知妤简短说:“打过电话,偶尔也找……但是我不去那条街就好了,山城这么大碰不上。” 云弥建议:“下次直接报警。” “嗯。” 丁圆回来时给其他两个女生带了奶茶。 她说:“谢越问我去不去看电影,他妈妈公司发的员工福利,你们去不去?他说实在太多了,有七八张,咱一次性给他消耗掉。” 云弥偶尔真的怀疑谢越喜欢丁圆,但是她无法理解,哪儿有人搞暗恋还天天嘲讽喜欢的人? 云弥没意见,许知妤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就不去了吧?” 丁圆记仇,她说:“没事,那个逼才嘲讽过我成绩差,你年级第二,带你去可以壮胆。” 她们在图书馆学到晚上六点,吃完饭到影院附近集合。 云弥偷偷摸摸去卫生间抹了润唇膏,出来的时候听到陈屹炀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 陈屹炀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宽松长袖,袖口挽到肘,下面搭了条有设计感的黑色工装裤,压了顶同色系的鸭舌帽,他们似乎还在聊上次那个惊天动地的巴掌事件。 周时徽在帮她说话,“云弥看着挺温柔的,她会打人?我怎么不信呢。” 谢越冷哼:“那你也不看看炀哥多欠揍。” “……” 上次校庆微信组那群人都退光了,就剩下云弥、丁圆,还有他们三个,谢越发了催促消息在五人小群里,突然有个想法:“对了,陈屹炀,我下次跟你吵嘴烦了可以扇你吗?” 周时徽蹲地上,觉得谢越同学勇气可嘉。 突然听到陈屹炀说,“云弥可以扇。” “???” 陈屹炀说:“你不行。” 意料之外的回答,谢越第一瞬就是骂人,“你妈!” 陈屹炀对答如流,冷着脸又吊儿郎当的气质,语气平平无奇,“少骂我妈,骂我。” 谢越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了,直接求助:“我真受不了,周时徽你说说他。” 周时徽倒是皱了下眉,起身看了眼陈屹炀,倏然嗤了声,说:“说什么?我又不想扇他。” 云弥就听到那句“云弥可以扇”,她捏着新的润唇膏,脸有点发烫。 一颗心有点躁动,七上八下地,甚至捏着东西的手手心都出了汗。 手有点发软。 谢越请客看的是悬疑电影,云弥被许知妤和丁圆一左一右包围,整场电影此起彼伏着尖叫声。 丁圆快被吓死了,侧过脸发现云弥挂着笑,快疯了。 “云弥,你不怕吗?” “不怕啊。” 丁圆恨不得躲在云弥怀里,就看到云弥浅淡的笑容。 丁圆小声哭嚎:“我不行了,你笑起来也好可怕。” 云弥没好气地瞪了眼丁圆。 她知道陈屹炀是想顺着她圆的场说下去,可还是忍不住窃喜。 出来之后,许知妤客客气气谢过了谢越。 六个人走在小道上。 旁边是上次校庆后吃饭那个地儿,谢越摆摆手说:“没事儿,你上次不也请我们吃饭了吗?” 正走着,从影院出来的人群里有个人惊呼了声:“许知妤!” 云弥恍然转过头,看到几个彪形大汉,上次为首的就是那个虎哥。 那虎哥抹了把脸,脸上的横肉随着舔后槽牙的动作微微波动。 “就就那个女孩,都给咱们遇上了!上次就是她用扫帚打了虎哥!” 事情发生得太快。 丁圆显然是猜到了那群人是谁,连忙推人就说:“跑跑跑。” 谢越边跑还在问:“这谁啊?” 云弥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躁动的盛夏之夜,山附附近有红色封锁线,没有了接送的家长,这段路就显得比往日安静。 柏油马路侧是茂密苍天的黄葛树。 路灯幽幽。 云弥被人拽着往前跑,抬起眼,心底才觉得惊涛骇浪。 这次虎哥那群人太多了,他们看的大概是同一场电影。 云弥和陈屹炀后面也有两个成年人在追。 云弥慌乱中跟陈屹炀拐进了小巷里。 老旧逼仄的平房夹缝里,她在混乱的黑夜里对上陈屹炀漆黑锋利的眼眸。 云弥开口说:“陈屹炀——” 话没说完,陈屹炀低头,食指放在唇间比了个“嘘”的动作。 轻轻的气声。 云弥有点呼吸不稳。 蝉在水泥夹缝里乱叫。 他还抓着她的手,云弥觉得浑身都燥烫,偏偏陈屹炀像是禁锢她似的,离得好近。 近在咫尺的,是他形状明确的锁骨。 陈屹炀喉结轻震,云弥懵懂抬起头睁开眼,看到他涵盖冷意轻眯的漆黑眼眸,听到低磁的嗓音传出来,他压低声量说,“躲哥哥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讨厌鬼 第25章 青梅果 讨厌鬼 云弥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久没回过神。 陈屹炀是想保护她吗? 那群混混已经走远了,陈屹炀退开两步看手机好像在联系其他人。 他冷感的面容跟她有了距离,帽檐盖住了眼眸, 如果不是云弥的脸还发烫,她差点以为刚那是错觉。 他离得好近, 呼吸都在她的皮肤上了。 云弥的双马尾软软垂落在肩头。 想起来三个月前……不, 已经四个月了。 住院的时候她打了好多电话。 那时候不一样,没人愿意站在她这边。 …… 云弥又收到徐明薏的消息。 托人发到她面前的长作文,最后一句, 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易察觉的恶意。 徐明薏:你现在,是不是在山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一一班? 云弥原本想下楼拿酸奶, 看到这条消息停在楼梯的拐角处。 昏暗的角落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好像怎么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云弥垂下眼, 打字:蓓蓓,我们以后不用联系了。 代发消息的女孩奇怪:怎么了? 好好长大:我已经有新生活、新朋友了。祝你一切顺利。 云弥需要被坚定地选择, 仇蓓在明知道徐明薏伤害她的前提上选择中立, 就已经是背叛了。 仇蓓连续发了好几条,云弥没有再回。 将近期末,陈屹炀偶尔会带周时徽和谢越来家里复习,上次的事最后闹到警局, 几个学生全被叫去问话。 虎哥被警察厄令禁止再找许知妤,算消停了。 谢越聊起来那个事还觉得搞笑, “那个虎哥居然还跑警局告状说云弥打他, 我真是服了。就云弥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打他?压根没人信。” 三个人在二楼的小客厅里,陈屹炀窝在沙发里,长腿随意舒展。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 投出一小片浅影,他在和周时徽打手柄游戏。 谢越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听到周时徽吹云弥,“警察问我,同学你信不信云弥打人?我说云弥柔弱不能自理。” “……” 陈屹炀听周时徽扯皮扯了下唇角,指尖轻扣。 他跟周时徽连着steam联机,耳机里还响着战术语音,下一秒就精准锁头,一枪爆了周时徽的角色。 屏幕瞬间溅开一片猩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属于周时徽的角色直挺挺倒地上。 陈屹炀眼都没抬,语气懒淡又欠:“我看你也挺柔弱不能自理。” 周时徽本来打得亢奋,攥着手柄准备打个持久战,猝不及防弹出死亡提示,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把手柄往旁边一扔。 “我就说了句云弥……”周时徽没招了,“陈屹炀,你总跟我争是吧?” 陈屹炀没理他,随手按灭游戏界面,撑着沙发站起身。他身形舒展落拓,一身宽松的灰黑居家服,衬得肩背利落又冷感,随意往那儿一站,似乎不懂:“你说争什么?” 他似乎要过来。 不远处的云弥心里一紧,怕被他撞见误会,慌忙转身想躲。谁知脚下没留神,小腿 “砰” 地一声狠狠撞在扶梯棱角上,声响清脆得格外扎耳。 客厅里瞬间一静,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 云弥伸手捂住膝盖,耳朵刷地一下烧得滚烫。 下一秒,就听见陈屹炀低低笑了一声,语调懒散:“行了,你们嘴里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登场了。” 云弥默默咬牙。 又嘲讽她。 她哼了声下楼。 周时徽等人走了,把手柄随手塞回储物箱,啧了一声,忽然状似随意地聊起一件事。 陈屹炀正转身进卧室,想拿给温良玉准备的礼物,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慢悠悠开口:“陈屹炀,等期末考完,云弥确定留山附了,我就追她。” 谢越其实早有察觉,可真听见周时徽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低低 “哇” 了一声,过去拍周时徽的肩,“可以啊徽哥,什么时候动的心?思春期这是?” 他在一旁插科打诨,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陈屹炀的手却停在那里。 卧室的台灯下,少年眼睫稍垂。 冷白的手上使用过度微红的关节用了力,将乌黑礼物盒捏紧了。 - 外头的阳光很足。绿树被晒得透亮,泛了层清浅的青绿色。 云弥在冰箱前蹲着,家里的冷鲜柜里放了三层饮料。 想起来陈屹炀叫她“妹妹”的模样有一瞬间心悸。 他吐字清楚又缓慢,有一点少年感的清冽又有点独属于异性的性感。 陈屹炀这个人,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吧? 她垂下眼,听到远处下楼的脚步声。 几个男生压根没什么学习氛围,在那儿聊八卦。好像上次递情书的江靡妍又找了陈屹炀。谢越语气夸张,啧啧感叹:“那妹子是真下血本啊,不是知道阿炀喜欢电吉他吗?直接送了一把银白的芬达,那牌子随便一把都上万起步,谁要是跟了她,直接吃香喝辣少奋斗十年。” 周时徽刚听说这事,挑了挑眉随口接话:“哦?那答应呗?反正阿炀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人,谈谈。” 谢越奇怪:“好像确实啊……陈屹炀不喜欢女的吧,除了云弥?” 周时徽无语:“那是妹妹,能一样吗?” 触电般的细密酸涩感划过。 云弥站在冰箱前,原本已经选定了一罐酸奶瓶身,听见这话,指尖一顿,默默往下移,改去拿角落里那罐果味汽酒。 冰凉的罐体刚要被她抽出来,手腕上方忽然压下只骨节分明的手,温度偏冷,轻轻一按,就把那听果酒稳稳摁回了原处。 云弥听见陈屹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他怎么也来厨房了? 云弥稍顿,垂下眼低声辩解,“这是饮料。” “哦,微醺。” 男生语气没什么起伏,可云弥分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陈屹炀问:“不是说自己不能喝?” 心底的酸意一阵往上涌,云弥想起来师姐徐明薏,还有眼前的一切。 云弥撇撇嘴,她兜里的手机轻震,她说:“你要拿什么,你先拿吧。” 陈屹炀拿了四瓶酸奶,其中一瓶递给她,“给。” 云弥看到递过来的黄桃酸奶,他居然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 云弥说:“我现在不喜欢黄桃酸奶了。” 陈屹炀问:“那喜欢什么?” 云弥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刚谢越说的那个吉他牌子。 芬达。 也有个汽水牌子叫这个。 一把破吉他,上、万、块。 确实和某个自行车都六位数、要什么碳纤维材料的娇贵少爷很般配。 云弥不说话。 陈屹炀还在想周时徽说要追云弥的事,挑眉问:“谁惹你了?” 云弥没答,而是说:“我等会儿要复习,晚上不用喊我吃饭。” 陈屹炀敛眉问:“自己复习?” 他的意思是她离不开他教吗? 云弥看到周时徽的消息。 周时徽发了句简单消息:有什么不会的发我我教你。看到就回。 云弥像是看到救星般晃了晃手机屏幕说:“有人教了。” 陈屹炀薄唇轻抿。 云弥抬手就把陈屹炀塞给她的酸奶放回冰箱,说:“还有……” 少女心头一堵,抬头看向他,声音又轻又倔:“陈屹炀,你真把自己当我哥了?少管我。” 说完,她抬手拿了罐果酒,扭头就走。 - 大清早,秦姨给陈屹炀拿了袋坚果,说:“小炀,这个带给小弥。” 秦姨一直担心云弥在学校里肚子饿了。 上次听云弥抱怨说学校食堂不好吃,总是吃不饱。她想把云弥接回来吃饭,但云弥学业紧,她怕影响她学习。 陈屹炀说了声“好”,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东西带到了。 但这几天云弥都莫名其妙避开他走。 小姑娘前几天还像朵向阳花,这几天像是下雨了,被雨水打蔫了。 周时徽根本不会教人,不然云弥之前早就问周时徽了。 下课的时候,周时徽一板一眼在那儿教题,陈屹炀懒得说什么。 imo国集队的老师给他发了邮件,陈屹炀有点忙,他去打印店印完习题,回来的时候看到云弥听不懂题趴在课桌上。 陈屹炀听到云弥轻飘飘的一声,问丁圆:“圆圆,我是不是太笨了?竞赛大神给我讲三遍了,我都听不懂。” 丁圆一起听讲的,小声逼逼:“我听懂了,但是有点抽象,周时徽那个脑子跳得有点太快了。” 云弥垂下眼,桌肚里的手机似乎响了声,她看了眼,更落寞地垂下眼,两腮轻轻地鼓起来。 她好像骂了什么人。 晚上放学的时候,两个男生走过学校前的小路。 谢越还在那儿瞎扯:“周时徽好努力啊,他真下定决心追云弥了?认识他这么久,学习都没见他这么努力过。” 谢越牢骚:“妈的,现在都不跟我俩一起回家了。” 少年的身影被拉得纤长。 蝉鸣此起彼伏,叫得人心烦意乱。 陈屹炀想起那份没转交给云弥的温良玉的新婚礼物。 抬手给云弥发了消息:回家,等会儿把东西给你。 回复姗姗来迟。 好好长大:学习,勿扰。 好好长大:冷漠小熊表情包 y2:你是说哪种学习,学哭了那种? 好好长大:??? y2:还是学不会那种?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别太过分。小心我拉黑你! 真不叫“哥哥”了。 陈屹炀垂下眼,冷笑。 谢越问:“你给谁发消息了?” 陈屹炀回答:“等会儿你自己回去。” “……” 谢越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你也要追妹子?江靡妍?你不是跟我说拒绝了吗?”他想起来陈屹炀那欠揍的屁话,“不为五斗米折腰。” “……” 陈屹炀说:“你少管。” 他发完,就把手机塞口袋里了。 同一时间,云弥收到备注为“讨厌鬼”的两条新消息。 少女的面容上露出被胁迫的气愤表情,开始收书包。 y2:云弥,我给你五分钟,我在校门口等你。 y2:期末考试考不进年级前五百名,你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排球 第26章 青梅果 排球 云弥觉得数学题真的很难, 对于普通学生而言,搞清楚公式基本逻辑拿满基础的120分不难,超过120分就进入瓶颈期。 周时徽说那个函数题, 需要把对数函数ln[7x/(2-3x)]看作整体,定义为g(x)进行思考, 整道题被简化为基础式, 划分x参数范围,在十步内分五种情况探讨出解。 云弥沉默扯书包带,低着眸踢石子。 什么傻叼题目。 还有陈屹炀, 也是傻叼。 山附门口学生熙熙攘攘,云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靠在车边的陈屹炀。 男生低着眸在看手机, 云弥愤愤不平,一脚把石子踢到陈屹炀脚边。 陈屹炀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云弥, 少女看到他,目光在空中拐了个弯儿似的, 很不耐烦地移开了。 “……” 陈屹炀算是看明白了, 问:“我惹你了?” 云弥小声说:“没有。” 又说,“怎么可能?” 云弥补充,“才没。” 顿了顿冷冰冰问,“要给我什么东西?” 她之前还说想考进一班, 现在看来保持上次的成绩都难。 云弥上次收到徐明薏短信之后就一直心情不好。 学业也不顺。 她快把书包带抓皱了。 陈屹炀挑眉,腕骨凸起的手抵着车, 没说礼物盒的事, 而是问:“下午周时徽教你那道题会了没?” “……” 云弥生气了:“不想聊天直说。” 看来没会。陈屹炀说:“我教?” 低磁的少年音, 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云弥别开眼,轻哼了声, 好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 “嗯。” 陈屹炀轻轻地一声,似乎还笑了。 又加了句,吊儿郎当又冷淡的自信劲儿,他说:“打个赌。” 陈屹炀说:“这次期末考进前五百名留下来,给你买个礼物。” 云弥刚看到陈屹炀那句“你死定了”的威胁已经气死了,听到这么一句乱七八糟的心绪一停,愣住了,抬眼看向陈屹炀,他没再自称“哥哥”。还说要给她买礼物。 云弥撇嘴,反问:“那岂不是白送我?” 又小声问:“礼物最高多少钱?” 陈屹炀看云弥那傲娇样儿,觉得好笑。 男生下颌线流畅,抿着唇的微张,吐出四个字:“上不封顶。” “……” 吹牛。 云弥表情却阴转多云,问:“那陈屹炀,如果我一不小心考得特别特别好,进了一班呢?” 她很早就跟他说过想考一班,陈屹炀是无所谓的。他眼皮坠着问,“想要什么?” 这几天云弥看到有那么多妹子喜欢她的这位“哥哥”心里就不是滋味。 人总会喜欢闪闪发光的人,她也一样。 她停下脚步,稍微毛躁柔软的马尾被微风吹得晃动,说:“以前朋友都叫我咪咪。” “嗯?” 陈屹炀下意识应了一声,没明白她突然说这个的意思。 云弥:“考进一班的话。” 听到云弥接下来的话,陈屹炀素来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掠过丝不易察觉的起伏。 云弥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露出点狡黠的光辉,云弥笑眯眯又蔫坏地,她歪了头,夏夜的放学路少女拖长声调说,“我叫你咩咩,可以吗?” “……” 云弥给陈屹炀的微信备注改过两个。 一开始是“大坏蛋”,后来那次她把陈屹炀的“大坏蛋”和谢越的“大笨蛋”搞混了,她又改成了“讨厌鬼”。 现在变成了“陈咩咩”。 她知道陈屹炀不会乐意。 但是管他呢? ——她开心就好了。 陈屹炀大半夜看到云弥发了条朋友圈,人刚教完、出他的卧室,云弥就迫不及待发了朋友圈。 卡通小白羊配图。 文案就两个字,咩咩。 丁圆在底下评论:心情这么好,学羊叫?题会了? 好好长大回复:被教会了。 周时徽第一时间点赞了。 陈屹炀看到了,冷冷垂眸骂了句,“笨蛋。” 他关上门,回到自己的课桌前,再看到那份下午打印的英文版习题册,却再没有什么心思看。 陈屹炀瘫在他那张人体工学椅上。 这个位置刚刚是云弥在坐。 她身上有浅淡的白花香,是秦姨特意为她挑选的洗衣凝珠味道。 闻起来温柔,但有股突破旺盛绿意夏日的生命力。 人走了,但空气中还有她的气味。 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陈屹炀眼皮垂坠,喉结滚动,突然心烦意乱。 腕骨凸起的手抚过鼻梁,轻咳声,面无表情起身去开了窗。 …… 山城高考的体育包含几个大项,除了四个必选项,还有可选的素质专项。 多数人选的是排球,云弥也是。 晴空万里的体育课。 陈屹炀看到云弥在角落里颠排球,山城的夏天已经势不可挡而不可逆转地到来,天气转热,阳光晒得人发躁。 云弥今天换了条五分宽松蓝牛仔裤,但奇怪的是,哪怕是上体育课,她都没有脱下她宝贝似的秋季校服。 少女的鼻尖捂出细密的汗,马尾随着动作跳动。 蓝黄条纹的软球在她的手中很稳。 她一边练习,一边跟丁圆聊周末去哪里学习。 陈屹炀眯了眼。 谢越挂在单杠上,不咸不淡问:“看什么呢,炀哥?” 陈屹炀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谢越懒得理会陈屹炀干嘛,他只想等会儿午饭吃什么,嘴巴说什么他自己脑子都没意识,谢越说:“这几天表白墙怪怪的,我上次看到他们发什么暗语,奇怪得不行。” 山附那个破表白墙是高三的学生搞的,现在一行人毕业了,放飞自我似的狂更新。 陈屹炀打算喊人去打篮球,脱了校服外套,随便扔草坪上了。 突然听到谢越附加了句,“哦,对了,好像听人说是云弥的违规记录,在上海的。” 陈屹炀回了眸。 天气闷热得厉害,云弥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 丁圆正跟她念叨着高三那位很帅的学长过几天会返校答疑,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打量她两眼:“咪咪,你要不把外套脱了吧,我看你热得头发丝都粘脖子上了。” 云弥心思还飘在复习计划上,随口应:“没事,不热,我怕晒黑。” 丁圆才不信这套,但想起云弥那雄心勃勃的目标,撇了撇嘴:“这次小测你英语130,语文117,别的科目也都稳当当的,不算数学的话,在普通班名次绝对靠前了。” 想起跟陈屹炀的赌约,云弥觉得烦,她挺希望陈屹炀吃瘪的。 而且……咪咪和咩咩很配,不是吗? 可惜月考得算数学。 云弥这次数学小测只考了97分,比上次月考低多了。 学习就是这样,知识有漏洞,分数就跟着飘忽。 她吃透的只有七成,万一考题偏偏撞上她不会的那三成,考成零分都不奇怪。 这么一想,云弥连颠球的兴致都淡了。 “云弥!” 远处有人喊她。 云弥茫然抬眼,这节体育课和十三班一起上,穿着亮眼运动装的江靡妍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少女扎着精致的鸡毛掸子头,一身清爽的夏日短运动装,跑到面前就直截了当问:“云弥,你之前有没有故意在陈屹炀面前说我坏话?” 云弥微怔:“怎么了?” 江靡妍盯着她,语气认真:“你就直说有还是没有。” “没有啊。” 得到答案,江靡妍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行,信你一回。” 她掏出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把云弥揽到角落里,小声说:“有人在表白墙挂你了,说你以前行为不端,才转来当文化生的。” 这话一出,丁圆也惊住了。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着那条刚发没多久的投稿。 江靡妍刚从朋友那里听到不少似是而非的话,有人说她告白失败是因为云弥在陈屹炀那里乱讲,江靡妍气不过,直接就过来问了,她皱了下眉说:“我听我们班同学说不是第一次挂你了,但这是第一次明确指出是你。” 这次的内容是一张罚单,明晃晃的红色标记写着“行为不端”,配文很长,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云弥是因为品行问题才转学。 短短几分钟,底下已经炸开一片议论,评论数量还在急速增加中。 【这谁啊?云*,*号什么字儿啊?转学生还这么多事?】 【听说之前在上海就被记过,才跑来我们这儿的吧?】 【行为不端……该不会是偷东西那种吧?】 【咱们这学期三个年级可就两个转校生。这是高一一班那个云弥?上次欺负蒋文绍那个?】 云弥手中的排球“啪嗒”掉在地上。 她第一瞬间就想起来徐明薏长作文的最后一句。 ——你现在,是不是在山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一一班? 密不透风的感觉遮蔽心脏,手臂上已经长出新肉的肌肤仿佛还在隐隐发烫作痛。 云弥的手机在教室里,她看向江靡妍,明明几面之交,江靡妍却没有那种讽刺怀疑的神色。 云弥问:“手机能不能借我?” 江靡妍最讨厌这种无凭无据挂人的,她说:“可以啊。” 云弥接过手机时手指尖都微微颤抖,她干脆把手捏紧了成拳,往下翻,表白墙有四条相关信息。 之前几条只是内涵,都没掀起什么风浪,但这次不一样。 她再次刷新,想看看那条挂贴,突然屏幕跳转“404 not found”。 表白墙发了个道歉贴,说:不好意思,刚收到举报,说我那条没核实就发出来了……行吧,我重新核实再发出来。 不远处有几个蹲角落里打王者的男生显然也在吃瓜,在那里掰扯:“核实个屁啊,我估计是真的吧?” “肯定是真的啊!这不是第一次了,我记得有次半夜发了条比这个还完整的,里面配图有退队处置单。我说谁呢这么大来头,原来是云弥。” “行为不端,是哪种不端?” 几个男生啧了声,说话一时没个轻重,“肯定不轻咯,运动员的话,”说话的男生掰手指细数,“假赛、替赛、辱骂裁判?打架?” 云弥低着头,捏着那部属于江靡妍的手机,浑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现在应该冷静,但是受伤的手臂不住战栗。 明明是她救了徐明薏。 明明是徐明薏自己犯了规。 明明是她下意识救人。 记忆回到上海基地的更衣室,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咋暖还寒的初春,徐明薏等死般脆弱的表情,是她扑上去。 剧烈的疼痛砸穿手臂。 孤立无援的痛苦席卷心头。 云弥喘不过气。 那几个男生的话回荡在云弥的耳朵里,他们还在说:“我听说运动员不是经常有打兴奋剂退赛的吗?云弥说不定打了,这不就是吸……” 后面的话云弥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听到脚步声。 少女恍然抬起眼。 蓝得发透的天,大朵白云慢悠悠漂浮,阳光正好。 云弥看到陈屹炀立在她的身前,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一身夏季白校服,额前漆黑的碎发被风掀得轻动。 地上那枚被丢下的排球不知被他拾起来,往空中一抛。 陈屹炀没说话,只抬臂抬手,小臂肌肉瞬间绷紧,线条凌厉。 下一秒他猛地蹬地起跳,身形拔起,带着一股干脆又霸道的力量感。 手臂重重挥下。 破空的爆发力。 一记爆锤般。 排球破空而出,带着沉猛的力道,直直砸到了那人脸上。 “砰”的声。 清脆又沉闷,震得周围瞬间安静。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出声询问。 刚才嘴最脏、议论得最凶的那个男生,整张脸被球狠狠砸得一偏,脑袋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他瞳孔骤缩,惊愕地瞪着眼,下一秒,温热的鼻血便顺着鼻翼猛地涌了出来,滴落在校服前襟,刺目得很。 而那颗被砸出去的球坠地,没有弹性地在地上闷闷滚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自行车 第27章 青梅果 自行车 陈屹炀被叫家长了。 这件事, 甚至可能让他背上记过处分。 云弥僵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心神不宁。丁圆轻拉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劝:“走吧,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帮不上什么的。” 云弥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里头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秃驴暴躁的骂声穿透力极强,像要把午后的安静撕碎:“陈屹炀, 你是不是无法无天了?竟敢在校园里动手伤人!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记过处分的?记过录入档案,你还怎么保送?” “我不需要保送。” 陈屹炀的声音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校长语气又急又恨铁不成钢, 刻意压着声线,却仍掩不住火气:“好, 你不保送, 你不要前途!你下手这么重,真把人打残了怎么办?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下一刻,陈屹炀冷淡清戾的嗓音传了出来, 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我。” 他说, 我。 单纯的一个字像是落在云弥的心上。 少女透过窗缝, 隐约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 脊背挺直,如松如风。 校长猛地厉声喝止:“陈屹炀!” 陈屹炀声线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起伏。只轻轻嗤了声, 语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冷: “孙校长,我话撂这儿。谁再嘴碎,我继续砸。” ……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可云弥吃饭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陈屹炀发了条消息:有没有影响到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屹炀没有回。 来山城前,云弥私下和姜队达成了一个约定。 徐明薏会在今年年底,以 “其他原因” 离队,并且进行赔偿。 当时的徐明薏咬死了那个箱子是云弥的。队里没人愿意给云弥作证——更衣室那天太黑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姜队他们心里其实有数,可碍于没有铁证,也只能这样处理。 徐明薏之所以还纠缠不休,不过是想让云弥承担所有责任,实现所谓的 “损失最小化”。 在她眼里,反正云弥已经退役,多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她愿意赔钱,赔多少都可以。 吃完饭,云弥回教室,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的表白墙。 那条违规记录,在姜队和云弥的共同争取下早就撤销。 她发去了完整的证据记录,不久后,表白墙替匿名投稿人补发了公开道歉。 谢越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着 “打人” 的事儿:“好像被砸的是十三班那家伙,他父母都来学校了……” “放心吧,没事,那傻逼孙子的鼻梁没断,” 谢越远房亲戚在学校当领导,给丁圆和云弥带了两罐荔枝白桃汽水,谢越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清醒,“真想弄残废,炀哥直接砸篮球好了,砸什么排球。” 丁圆看云弥脸色不对,手里的汽水差点直接砸在谢越脑袋上:“你说点好听的,情商呢?” 谢越不咸不淡回了个“哦”。 随即看着丁圆脸色又补了一句:“好消息是……没人再敢嘴碎了。大家都想保住脸?” “……” 丁圆受不了了。 云弥一道完形填空已经做了三十分钟了,笔尖几乎没动。 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圆圆,下午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晚点回来。” 丁圆有点担心云弥,看着她说:“你可别去做什么傻事。” 云弥扯了扯嘴角,说:“不会。” 她从教室跑出去。 学校办公楼三楼,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陈屹炀。 他刚给陈家赐打完电话,视线转向她,身形很高。 上午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配着灰黑长裤,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漆黑的眉眼微偏,眯着眼注视她,声音冷淡:“你怎么在这儿?不自习?” 云弥撒谎,声音低低的:“逃课了。” “哦。” 陈屹炀没评价,只是低头继续看手机。 陈家赐说会赔钱,这件事,大概就这么内部处理了。 今天遇到那么多事情,一件比一件糟,云弥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 她低着头,慢慢走到陈屹炀身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山附百年历史的黄葛树上。 绿叶繁茂,把整片白色的校园都染成了深夏的颜色。 陈屹炀问:“都处理完了?” “嗯。” 云弥想跟他解释说:“那个投稿是假的……” 她不希望他误会。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陈屹炀靠在冰凉的栏杆上,身形颀长,带着一股散漫又清冷的调调,轻声说:“不重要。” 这三个字落下,恍然,云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他流畅的下颌线,薄唇轻轻扯了一下。 陈屹炀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眼睛,低眸平淡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知道了。云弥。” 很少见,从他的嘴里干净利落地吐出她的全名,低磁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偌大的校园沉寂在午自习的氛围里。 过道里空无一人。 少女趴在栏杆上,脸慢慢埋进臂弯里,风吹过,柔软的乌发随风散开。 云弥的眼眶有点烫,嗓音闷闷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陈屹炀,你带我逃课吧。” - 云弥想去ibc,那里卖自行车。 陈屹炀答应先给她买留下来的礼物。 算哄她。 陈屹炀提了辆跟他同款的自行车。 陈屹炀的是银黑色,云弥的是银白色。 云弥发誓上天入地没收到过这么完美的礼物。 少女蹲在自行车旁边,双手捧着脸,歪着头看他,一副幸福得冒泡的模样,心里却不知道盘算了多少次这辆车的归属权。 陈屹炀低低骂了句:“出息。” “高兴了?”他问。 语气松散,语调却带着点刻意的冷淡。 但云弥的心情是真的好,她笑眯眯地抬起头:“勉勉强强吧。” 陈屹炀的嘴角稍不可见地极轻地勾了下。 云弥想试试车,下意识想把校服外套脱了。 倏然顿住,手指下意识地缩了缩。 手臂内侧那道丑陋的疤痕,不好看。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云弥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相关聊天记录转告了姜队。 姜队那边说会尽快处理。 到了晚上,徐明薏被禁赛的通知就下来了。 不出意外,她会被禁赛到离队那一天。 红色的违规记录,这次终于实实在在地盖在了她的名字后面。 晚上吃完饭,云弥接到了徐明薏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挂断了。 徐明薏发了匿名短信过来,说:对不起。 之前的事一直没有证据,这次是她自己犯蠢,在山附的表白墙搬弄是非。 徐明薏显然害怕了。 但云弥早就不在乎她了。 她收拾好东西,路过全身镜时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伤痕从手腕内侧蔓生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校服外套脱了。 秦姨上楼来提醒她时间快到了。 云弥应了声,带上帆布袋就下楼了。 秦姨看到她右臂上的疤痕,原本想说的那些叮咛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离开。 云弥面色如常地快步下楼,在门口撞见了正准备走的陈屹炀。 她高呼一声:“陈屹炀,等一下我!” 陈屹炀懒得等她,上下打量她一眼,脚步没停,语气敷衍:“等你我就迟到了。” “……” 云弥觉得全世界没有比陈屹炀更不合格的哥哥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陈屹炀,你死定了。” 他回头,淡淡回了两个字:“哦。” 哦什么哦? 云弥的自行车刚组装好。 她不太熟悉,适应了一会儿才骑出去,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陈屹炀的身影。 就这么走了? 云弥无语透了。 她骑了几条街,不远处有人喊:“陈屹炀。” 云弥掠过晚上上学的人潮,看到那个逆着光的少年。 天色已经很晚,陈屹炀骑在自行车上,比她快了一条街。 下午医院发过来消息,医院这种地方不可能莫名其妙传来好消息。 中午抢救了一次,老爷子要转进icu。 温良玉因为陈屹炀砸人的事大动肝火,知道老爷子不行了,说什么要回来照料,顺便教育他。 陈屹炀问:“那你新的婚姻怎么办?还有工作。事业爱情都不要了?” 十六岁的人说出来的话,不像是儿子,反倒像老子。 陈老爷子是温良玉在北外时遇到的恩师,温良玉哪怕离婚了,跟陈家赐吵了十几年架,也从来没有过怨言。 温良玉质问:“你这叫什么话?陈屹炀,人都是要死的,多见一面你知道多大意义吗?” 陈屹炀冷嗤声,无话可说。 他找到了学校附近的停车雨棚,男生的身型冷淡,开口说:“那回来见一面。” 陈屹炀说:“温良玉,以后家里出事了,你不要回来。” 温良玉后面的话陈屹炀不听了。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陈屹炀把电话挂了。 手机里有谢越的新消息。 谢越:阿炀,表白墙道歉咯[截图],那些高三的煞笔学长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发了二百块钱红包。 谢越:不过我真要说一句啊,你对云弥是不是太上心了? 谢越:你知道的,也见过的,就我那个妹妹,嗯,亲妹妹,我天天跟她吵架……哦,当然,偶尔吵起来我都懒得回嘴,更别提哄了。 谢越:但是你……你给云弥强出头,要是真把十三班那个打残了,你爸多少钱都没用,你不是想跟你爷爷一样做外交官? 谢越:前途不要了?梦想不要了? 谢越: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只把云弥当妹妹。 后面的话字太密,陈屹炀懒得看,翻到最下面回了句:少废话。 他停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伞 第28章 青梅果 伞 温良玉当晚就回了山城。 icu的探视单次只能进去一人, 她从里面出来时,抱着胳膊捂着脸,转身拐进了走廊拐角的卫生间。 医生说, 已是强弩之末,只剩两三个月。 周时徽的消息弹了进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换作平时, 陈屹炀这点动静他早该一清二楚, 可这次砸人的事,他半句都没提。 陈屹炀下了晚自习便独自赶来医院,挎着包站定在楼梯口。 周时徽问:下午你跟云弥去哪里了? 陈屹炀回复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周时徽:她不问我题目了。 陈屹炀:所以? 周时徽紧跟着发来:我提醒你一句。 周时徽:云弥只是你妹妹, 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走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对吧,阿炀? 字句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嘲讽。 icu里有老爷子从前的至交进去探望, 陈屹炀在外等着。 少年撑手臂倚在窗台边,抬眼望向窗外。冰凉的玻璃隔开里外, 天边乌云沉沉, 压得人喘不过气要下雨了。 他敲了行字发给周时徽:老爷子进icu了,你来吗? 手机轻响一声,回信的却不是周时徽,而是云弥。 好好长大:好像要下雨了, 陈屹炀,要不要去接你? 她知道他来了医院。 副驾驶窗外, 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噼啪砸在车窗上, 密密麻麻的水线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盛夏的雨来得急猛。 云弥怕表达得不够明确,又补了句。 好好长大:你没有带伞,淋雨了会感冒的。 回复很快跳转出来。 就两个字。 y2:不用。 …… 云弥还是来医院了。 山城的暴雨带着泥土的腥臭, 她带了两把伞,可狂风大作,直接把她的伞掀翻。 雨水淋到云弥的脑袋上,飞驰而过的车溅起来泥点子把她的校服弄脏。 “怎么这么倒霉。”云弥小声抱怨。 早知道不给陈屹炀送伞了。 她远远看到下来的周时徽,男生似乎跟谁吵过架,往日里谦逊平淡的笑容消散了,带着股戾气。 医院的电梯人员爆满,住院部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抢救。 云弥干脆爬楼梯。推开顶楼楼梯的门,却是歇斯底里的吵架声。 女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往日里平稳的嗓音变得尖锐,几乎要绷不住情绪:“陈家赐,我们都离婚多少年了,你凭什么管我?我想去看老爷子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到底什么意思?故意来膈应我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过得安稳一点是吗!我们离婚了!早就一刀两断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发疯,温良玉浑身都在发颤,声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守在这儿,你把人叫过来把我抓走把我拖走把我腿打断!来啊!” 云弥伞面上的雨水一颗颗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声。 陈屹炀听到细微的开门声,恍然抬眼,少女一身狼藉,琥珀色的眼眸,深蓝色的夏季校服短袖配校服长裤。 陈屹炀跟温良玉说了声快步过来。 周时徽刚过来看了老爷子一眼,走之前跟陈屹炀说。 “阿炀,我会盯着你的。” “你不会想毁掉温阿姨的新生活的,对不对?” 周时徽怕陈屹炀越界。 陈屹炀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楼梯间里一片昏暗,四下都是水泥墙深沉的灰。 窗户外是暴雨,透不进来光亮。 这里,闷得人发沉。 云弥有点担心陈屹炀,说:“你没事吧?” 陈屹炀喉咙口有点哑,说:“没事。” 云弥习惯性吐槽:“外面雨下得超级大,都没过路牙了,我的运动鞋几乎都是泡在水里的,本来秦姨说她送,但是秦姨有风湿炎,我怕她雨天腿疼……” 陈屹炀关门时扫了眼在吵架的温良玉,看向云弥,打断说:“这么大的雨,你不该来的。”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口。 云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心脏像是一下子落空,发酸发涩,她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湿透的白棉袜黏腻难受,浑身都像是泡在巨大的湿润的培养皿里。 陈屹炀说什么? 陈屹炀看到云弥发白的嘴唇,快没有血色,少女柔软的碎发垂在单薄的肩膀上。 他问:“冷不冷?” 云弥“啊”了声。 陈屹炀说:“现在回去。” 没什么起伏的话。 云弥皱了下眉,眼睛发烫,抬头看陈屹炀。 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男生漆黑的眼眸在很近的地方,他站在昏黑的光线里,落拓挺拔的身型,流畅的下颌线,薄唇轻抿,没有丝毫的弧度。 她知道陈屹炀不会开心,可是没想到她一来就赶她走。 云弥心里发苦,低下头,递来那把好伞,说:“给你。” 很轻很软的两句话。 云弥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 云弥给丁圆发消息:圆圆,我讨厌陈屹炀。 丁圆在复习,期末考试在即,她们约定好了一起考一班。 这段时间一起做题、一起背书,偶尔开小差了还是会互骂后给彼此打劲儿。 丁圆只以为云弥是因为陈屹炀帮她出头闹的事。 现在年级里太多人说陈屹炀嚣张,说想打人就打人,还花钱了事。 年级群里出现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有钱了不起?” 丁圆说:过段时间就好了嘛。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疏离的态度,眼睫轻轻垂落。 他给她出头、给她买自行车,给她讲题目。 但是不等她。 他不喜欢她。 云弥知道陈屹炀只是把她当妹妹。 手机上绿色和白色消息框混杂,云弥抱着腿有点不想看冗杂的课课练习题。 她回复说:圆圆,好不了。 云弥做题做到凌晨,秦姨怕云弥熬夜做题饿了,炖了小吊梨汤。 陈屹炀回家的时候,家里头暖烘烘的、亮堂堂的,跟外面冰冷的骤雨昏黑截然。 陈屹炀抬了下头说:“我送上去吧,秦姨,不早了,你早点睡。” 秦姨用抹布端着暖黄色的茶盅说:“有点烫。” 三楼的灯光全暗了。 云弥的卧室门没关,少女换上睡裙,趴在课桌上陷入熟睡。 陈屹炀敲门,她没醒。 少女单薄的肩膀挂着吊带,脖子上是红线的圆盘平安扣。 陈屹炀推门进去,将宵夜放在她的桌旁。 她的数学按照陈屹炀教的办法,用专门的草稿本分门别类,按照题型归纳题目出处。 比如:圆锥曲线、云弥常错的题型ii轨迹问题 类型1轨迹法(这个简单) 类型2定义法(简单) 类型3相关点法(啊啊啊啊!!!陈屹炀又因为这个骂我,请记住以下题目) (1)2021年山城三市模考第17题第三问【夯中之夯,陈屹炀严选】 (2)2017年江苏卷第17题【错过四次,串联了直线垂直、交点求解、点在椭圆上等多个知识点,计算量巨大,请多注意】 …… 杂乱摆放的试卷和草稿纸,最上面一张张牙舞爪的字恶狠狠写着一句: 讨厌陈屹炀!!! 旁边是个臭猪头吐舌头涂鸦。 陈屹炀倏然一愣,明白过来这只猪是自己。 他抬手“啪”的声把人拍醒了。 云弥有点冷,被人拍了下,恍然抬起眼,在半梦半醒间看到陈屹炀那张欠揍的脸。 云弥第一瞬间感受到烧胃,她问:“陈屹炀,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陈屹炀指了指小吊梨汤,说:“吃完去床上睡觉。” “哦。” 云弥迷迷瞪瞪的,好一会儿才清醒。 人家乙游里都是哥哥温温柔柔把妹妹放在床上,陈屹炀一点儿也不体贴。 她小口抿着梨汤,心里乱七八糟,吐槽:“你以后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虽然这是第一次。 但也可以是最后一次。 陈屹炀挑眉,从书包里翻出个本子,扔到她面前。 “?” 云弥翻了两页,全是重点题归纳,她狐疑地抬起头问:“这什么?” 陈屹炀有点困,想下楼睡觉了,眼皮一坠扭头就走了,摆摆手说:“长了眼睛自己看。” “……” 错题本。 云弥平时上课不会回头看,她很少在乎陈屹炀在写什么,偶尔看到的几次都是千篇一律的竞赛题。 他不需要错题本,专门给她写的? 云弥露出一点笑容,趿拉着拖鞋到旋转的楼梯栏杆上喊了声,“陈屹炀,谢谢啦。” 温和的像是灿阳的笑。 陈屹炀喉结滚了一轮,抬眼歪头,一副欠揍的模样,问:“不叫哥哥?” 低哑的嗓音含着丝不言而喻的揶揄。 云弥心里一咯噔,愣愣巴巴说:“不叫呢?” 陈屹炀挑眉,薄唇轻扯,笑了。语气干脆:“那走了。” 云弥瞪大了眼睛,看眼前人毫不犹豫进了二楼,心脏跳得喘不过劲儿。 呼吸都停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暴雨席卷了山城,把整个世界都颠倒成漆黑潮热的模样。 温良玉打电话过来,问:“你不是要跟你爷爷说话吗?客人都走了,你要说什么赶紧回来,老爷子马上要睡了。” 陈屹炀说:“不用了。” 他脱了校服,夏日的潮热被雨水浸湿了,就成了一种近乎席卷心口的闷燥,他想起来云弥趴在台面上睡着的模样。台灯暖色的光下,少女柔顺的长发垂落,盖住了面容。 很乖。 温良玉追问:“真的不用?明天开始不可以随意探视了。” “你也早点回去工作,老爷子这里我会看着。” 温良玉犹豫不定,陈屹炀只是转告:“路上注意安全。” 房间里微弱的灯光,陈屹炀低着眸,被雨打湿的碎发遮眼,他挂了电话,荧光绿色的屏幕照亮少年冷感的面容。 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出口。 陈屹炀想说的是。 “爷爷,我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文理 第29章 青梅果 文理 期末考试还是为期三天, 云弥加班加点在背作文材料。 丁圆说:“云弥你知道吗,你变奇怪了。” 云弥问:“哪里奇怪了?” 丁圆说不上来,云弥比之前更用心穿着打扮细节, 抹了润唇膏,暗戳戳搭配只蝴蝶结或者小兔的发卡, 依旧拼命做题, 偶尔发呆傻笑,然后像是想通了,咬牙切齿背书。 丁圆躲在必修三课本后随口的一句, 很小声:“总觉得你喜欢上谁了。” 沸反盈天的早自习教室,马上学生要各自奔赴考场。云弥听到这句, 猛地偏过头,愣愣巴巴说:“没有。” 她视线迟疑收回, 开始收拾透明笔袋。 老祁在讲台上提醒大家带好所有的物品。 丁圆就吐槽了一句,预测完这次自己和云弥的考试分数, 鼓劲儿说:“数学好好发挥, 考到128以上,我们咪就能进一班。” 云弥的小测最高成绩只有124,丁圆觉得难度挺大,问后面的人:“你们觉得呢?” 周时徽从善如流:“必然咯。” 谢越嚎了声说:“云弥, 你可以考好,但别把我的名额挤掉。” “……” 丁圆瞪了他一眼, 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越买了三瓶果汁, 被丁圆抢走瓶。 陈屹炀被挑挑拣拣剩下个很甜的樱桃莓莓。 粉的, 还有点冰。 云弥看着陈屹炀不甚在意地起身。 他这几天忙着去医院,困得干嚼薄荷糖,冷着脸提着笔袋挡住了视线, 男生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堆叠的十几本课本上放了瓶meco,问:“复习完了?” “嗯。” “这个难喝,给你了。” “???” 云弥恍然抬起眼,看到陈屹炀轻扯的唇,男生低头看她戏谑:“加油咯,妹妹。” 双马尾的少女听到句“难喝”已经炸了毛,瞪着他。 谢越却跑过来揽住陈屹炀的肩膀,把人拽走了,出了走廊,山附的校园绿意笼罩,谢越低声问:“你还敢不敢更明显一点?” 陈屹炀抬起眼,歪头蔑视满脸鄙夷的谢越,说:“你是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这叫什么话,谢越却“草”了声,凑过去怨怼:“我本来就是买给自己、丁圆和丁圆闺蜜的,你他妈抢了我的饮料借花献佛还有理了……” …… 云弥的考场被安排在二十三班,进门时意外撞见了江靡妍。 对方显然也记得上次她被造谣诬陷的事,见了面适当安慰了两句,问:“上次造谣那傻狗道歉了吧?” 徐明薏那边早已彻底联系不上她,云弥应了声:“算是吧……” 江靡妍眯眼,奇怪:“什么叫算是?”她迟疑,“我说我们班那个男同学,他道歉的话还是陈屹炀来我们班把人弄老实了教的,他在你那儿不真诚吗……” 云弥一怔。 那个男生的确道歉了。那时,男生鼻梁上还有淤青,愣是一句硬话也没说,低下头跟她说,“以后再也不会犯浑,云弥同学,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男生说话愣愣巴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云弥一开始还以为是学校老师教的。 少女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喝到一半的meco。 露出蔑视神色。 原来是你啊,陈屹炀。 江靡妍说:“高二,我想跟陈屹炀一个班。” 云弥不知道江靡妍的成绩如何,但她自己也想考一班,难度如何她太清楚了,云弥笑眯眯说:“那加油。” 一整天的考试进行得顺利,放学的时候班里有男同学来问云弥选择题答案,有人说:“哎,你问谁也别问云弥啊,云弥的答案正确率又不高。” “谁说我正确率不高的?”云弥气不过,她扭头问陈屹炀,“我错了几个?” 陈屹炀靠在椅背,长腿在桌肚下束缚不住,眼皮缓掀,语气没什么起伏,说:“1个,最后一题错了,选a。” “……” 那个嘲讽的男生霎时脸色不好。 倒是放学下楼梯的时候丁圆凑过来说:“云弥,觉得不,陈屹炀在关心你。” 云弥问:“关心我?” 她狐疑。 丁圆讲道理:“你想啊,你跟陆裕滨报答案,英语六十个选择题啊,陈屹炀都没思考直说你只错一个……当然你也很牛逼啊,只错一个。但是、但是!如果他没仔细听,会知道你错了几个,还能精准说出来哪一题错的吗?”丁圆表情有点夸张,拽着云弥的手臂说,“他肯定是从第一题就好好听了,你懂这个逻辑吗?” 放学的楼梯灯光昏黄,墙壁上挂着“笃行慎思”的宣语,穿着校服的同学熙熙攘攘。 云弥回头看,陈屹炀比她晚离开教室,跟谢越在两层楼以上,少年身型落拓颀长,周身气质冷感又散漫,似乎说了什么不好的内容,谢越啧了声一副无语得要死的模样。 云弥垂下眼,默默收回视线小声说:“可能是怕我离开山附,让温阿姨伤心吧。” 少女柔软的乌发搭在肩头。 丁圆劝:“你不要这么想嘛。” 丁圆之前立誓要跟云弥一起考一班,她们熬了多少夜晚,现在云弥上一班的概率如何,她太清楚了。 丁圆说:“你要考一班,也是有希望的。” 云弥不说话。 丁圆“哎”了声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你考进一班陈屹炀会有个丢人的绰号吗?是什么?” 云弥看到丁圆的笑脸,心里面发暖,说:“秘密。” 丁圆受不了:“还秘密?” 云弥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丁圆坦白,她默默下到楼梯最后一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 丁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定定看着她,“你……你喜欢……那个谁?” 云弥深吸一口气,有点苦涩,又有点迷惘,漫天的繁星罩在偌大的山附,她哑声:“对啊,我怎么会喜欢他啊。” 心动不讲道理。 喜欢不讲道理。 十六岁来到山附,云弥第一次体会到如履薄冰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荒原野火般的悸动。 丁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定定看着云弥,她皱眉,沉默后说:“云弥。” “嗯?” 丁圆平淡地说:“因为你,我以后就不讨厌陈屹炀了。” 云弥想说“你不是早就不讨厌陈屹炀了吗”,又笑了笑,拖长声调扬声说:“行吧。” 丁圆跟着云弥看向群星璀璨之时,说:“回去好好复习,考一班。” 分别前,女孩拉住女孩的手臂凑过去附耳,温暖的呼吸,丁圆悄咪咪说:“等你们俩一个班,我帮你出主意,撮合你俩啊。” 撮合?这样贴近的词汇,云弥的眼睫猛然一颤。 不自在抿了唇。 ……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得很快,当晚出文理分班表。 云弥这次期末考试发挥得格外出色。 她对完答案心里有数。 出成绩的晚自习云弥请了假,拖着丁圆去跑操场。丁圆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吐槽:“你变态啊云弥,谁焦虑出来运动的!” 云弥理直气壮教育丁圆:“跑步把精力耗光,就没力气胡思乱想了。” 没几圈,丁圆就彻底跑不动,扶着膝盖直喘气。 下午,陈屹炀已经和周时徽离校去竞赛了。 云弥给他发了句 “加油”,消息石沉大海,他没有回。 她没放在心上,心底揣着期待,期待跟他一个班。 少女深吸一口气,看到教学楼上的钟停摆在八点,敛了敛心绪说:“去看成绩吧。” 年级大榜前聚集了不少人。 江靡妍在给人打电话,她之前说想跟陈屹炀一个班,不只是随口说说,她家里已经托人联系了校领导,准备帮她调班。 云弥听见这话,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波动。 丁圆说:“这有什么,我们咪能靠自己考上。” 云弥知道丁圆是站在她这边,丁圆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挤进去帮她找名字。 二十三页的班级表格,丁圆只看了最前面的几页。 她皱了下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还是回来告诉云弥:“弥弥,你进步很大,下个学年我们一定会是一个班的。” 云弥听出她话里有话,心里一紧,不再多问,径直快步挤了进去。 旁边几个相熟的一班同学见了她,纷纷笑着上前恭喜。 从进校的不及格到现在名列前茅,云弥的进步有目共睹。 可云弥笑不出来。 少女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像是有什么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成绩大榜上,她和陈屹炀隔了一张纸的距离,中间插了八十八个人。 她以为顶多是她考不进一班。 她拼了命地努力,起早贪黑、学习了那么久,为了他树立好好学习的目标,努力地靠近他、想要配得上他,以为只要追上分数就能处于一个圈层。 可是到头来,原来他都没有想过考理科。 手机里发送出去的那句“加油”石沉大海,好像变成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东西。 云弥垂下眼,往后退几步,慢慢地蹲下去。 她咬着牙,一阵眩晕。 看到水泥地上的裂缝,歪歪扭扭,经久沉默,跟心脏的裂缝一样旧伤未愈。 她又不死心地抬眼看了成绩,眼泪一下子噙在眼眶里。 云弥,年级排名89,高二二班(理科重点班二班)第一名。 陈屹炀,年级排名1,高二二十三班(文科重点班一班)第一名。 原来,他选了文科。 她连他选文科都不知道。 她自信过头,以为可以跟他一起考进一班。 结果呢? 他们之间不仅是成绩的距离。 鸿沟早就存在,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自以为地靠近,在十六岁,以失败告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咩咩 第30章 青梅果 咩咩 云弥背着书包回了家, 一路上都在反复告诉自己,不准掉眼泪。 也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喜欢陈屹炀了。 学校发了军训通知, 还布置了一大堆暑假作业,几个课代表让她把作业带给陈屹炀。 云弥想把这些属于陈屹炀的试卷全撕了。 夜幕低垂, 偌大的陈家安安静静, 只有她和秦姨两个人。 三楼的卧室里,云弥伏案做那些长卷子,台灯的光爬满数学题目密密麻麻的字缝。 丁圆打了电话过来。 往常晚上两人都会连麦一起刷题, 今天丁圆说想休息一天,丁圆洗完澡躺在床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比如军训要买什么防晒。 比如隔壁班的帅哥。 比如丁圆说高二要不要去报作文或者信息竞赛。 翻着年级群聊时, 丁圆忽然低呼一声:“我靠,咪咪, 下午隔壁市6.0级地震,群里说陈屹炀他们路线刚好要经过那边。” 云弥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弹窗正好跳出新闻, 暴雨、地震, 里面还提了一句,附近有山体滑坡。 年级群里越聊越乱,像个酝酿谣言的炉子,甚至有人轻飘飘地丢出一句:“不会出事了吧?” 云弥下意识点开和陈屹炀的聊天框, 最底下还是自己那句没被回复的 “加油”。 刚才还堵在胸口的烦躁与委屈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慌, 像血液猛地倒流, 整个人都绷紧了。 “圆圆, 我等会儿打给你。” 她匆匆挂了语音,直接给陈屹炀拨去电话。 一遍,两遍, 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云弥坐立难安,指尖都在发抖,几乎要拿起手机打给温良玉。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 “滴” 了一声。是周时徽的消息。 周时徽:谢啦弥弥,帮我看了名次。 云弥之前确实帮他查过分班成绩,只是被一个不熟的男生这么亲昵地叫 “弥弥”,总觉得别扭。想着是陈屹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敲了一行字。 联系不上陈屹炀,她只能问:陈屹炀呢? 周时徽回得很快:陈屹炀?我俩闹掰了。 又补了一句: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看来是没事。 云弥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半截,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吵架了?” 垂眸时,嘴角又泛起一点涩意,低声嘟囔:“连十几年的发小都能闹成这样,笨蛋陈屹炀,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丁圆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没事吧? 云弥回拨过去,声音尽量平稳:“没事。” 丁圆“呼”了声,说:“我就说嘛肯定没事的,山城这破地方地震频发,但我印象里因为地震出事的也就许知妤爸妈吧……还是十几年前,去隔壁省救灾的时候去世的。” 云弥轻轻“嗯”了声。 丁圆大概也猜到她的心情,没能和喜欢的人同班,又刚听说他可能遇上危险,怕她一个人闷着难过,干脆抛出一个早就藏好的消息。 “咪咪,本来呢,想等军训再跟你说的。” 云弥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这场暗恋把自己折腾得都不像自己了。 她语气干巴巴的:“怎么了?” 丁圆说:“我高二在二班。” 一句简单的话,云弥却半天没反应过来。 印花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她僵在床上,猛然坐起身,愣了好久才迟疑着开口:“你……” “当然是为爱转班啊。” 丁圆说得理所当然。 丁圆补充:“我已经跟学校打完申请通过了。” ——自愿放弃重点班一班的录取名额,进入次一等的二班。 云弥听过无数男主为爱转班、为爱控分的校园故事,云弥没有遇到这样的少年,她青春的男主角头也不回地奔赴他的竞赛与远方。 但她遇到了为她放弃重点班一班的丁圆。 云弥坐在床上,一把抱住床头那只粉色巨兔,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必要的,” 云弥皱着眉,声音有些发紧,“一班的师资更好,对你未来……” 丁圆干脆打断她满腹的纠结与不安,轻轻说了句:“可是咪咪,你更好,你比那些都重要。” …… 陈屹炀的手机关机了。 他出门没带充电宝,凌晨到酒店才开机。 一开机,就跳转谢越99+的对话框,其中五十余条都在问他:有没有死掉? “……” 陈屹炀跟周时徽一个房间,看完来龙去脉,陈屹炀觉得好笑。 他回复:祸害遗千年。 谢越:说人话。 y2:你哥我短时间死不了。 谢越:…… 周时徽下飞机就给谢越报了平安,谢越早放心了,嬉皮笑脸补了个呕吐表情包。 谢越:你这爱给人当哥的毛病要改。 谢越:还有,没有你这样做哥的。 陈屹炀懒得搭理,退出消息,才发现云弥也给他打了三个语音电话。 陈屹炀看着云弥那只兔子的头像。 她总爱换各个平台的头像,可兜兜转转,永远都是那只张扬又鲜活、一看就让人觉得开心的兔子。 换了,又好像没换。 他回了个句号。 云弥过了一会儿,发了个一百米长刀的表情包。 好好长大:让你先跑九十九米。 陈屹炀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零七分。 他问:还没睡? 好好长大:这不是担心你? 消息刚弹出来,陈屹炀字还没打完,那条消息就被对方撤回了。 好好长大:我进重点班了。 陈屹炀让谢越帮他看了,他知道云弥在二班。 还是第一名。 如果哪一科高0.5分,她就进一班了。 y2:很厉害。 陈屹炀解释:下午山路暴雨,我们坐的地铁去机场的。 他在解释“是不是死掉”的事情,云弥显然没领情。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不用告诉我,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 好好长大:还有……我一点儿也不厉害,我还想叫你陈咩咩呢,连微信备注都改了,看来没机会了。呜呜。 最后两个字像是假哭。 异地的酒店双床房里,周时徽抱着换下的衣服出来,看到陈屹炀坐在超大号行李箱上低眸失笑。 少年人冷感的面容沉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碍眼。 周时徽皱眉说:“阿炀,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陈屹炀抬起眼,狭长的眼眸漆黑,带着丝未消散的笑意。 他起身,果断拔下手机插头说:“我订了隔壁酒店的房间。” 周时徽皱了眉,这家酒店是几个老师帮忙订的,他们不用出钱。 什么意思? 周时徽问:“陈屹炀,你想干嘛?之前去南师附中备考,我们俩不也住在一个房间?”男生站在浴室的玻璃门前,神色微沉,带上丝无法理解的质疑,“现在就这么恶心我?一个酒店都不乐意?” 陈屹炀比周时徽高几厘米,其实平时不怎么看得出来,但少年推着行李经过,身高的差距就扎眼。 漆黑的眼眸目光撞上,陈屹炀冷淡疏离的态度叫周时徽不适,周时徽看到陈屹炀低眸说:“这房间两个人住太挤。” 陈屹炀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没用力,继续说:“我住总统套房,周时徽,你要是喜欢,也帮你定一间,我买单。” 像嘲讽。 周时徽知道是他那句威胁的话起的效果。 陈屹炀没有笑意,全然冷感。 与他擦肩不带任何留恋。 直到关门声响起,周时徽才轻嗤,冷笑出声。 …… 云弥其实看到陈屹炀那句解释的话很开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云弥发誓,要好好学习。 她想明白了,文理分科之后两张表会张贴在两张不同的黑板。 到时候她要当第一名,跟陈屹炀并肩。 少女一道一道地做题目,手机突然有了回信。 y2:竞赛晚上八点之后都有空,有题目不会的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视频电话。 云弥看到始料未及的一句话,细密的痛感在心脏上爆开。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迟疑地打下消息。 好好长大:我已经留在山附了,你没必要给我讲题了。 y2:哦,那你去找那些不靠谱的。 好好长大:别嘛,陈屹炀。 好好长大:不过我可以给你视频电话吗?我听丁圆说竞赛都是双人间,你不是跟陌生人住一起吗? y2:哥哥钱多,住外面了。 “……” 万恶的资本主义。 云弥看着这句话眯了眼,她骂了句“少爷脾气”,又不自觉翘了嘴角。 好好长大:那白天呢? y2:留言。 哦。 还得等你有空。 云弥哼了声。 她鬼使神差发了句:那咩咩呢? 剧烈的心脏跳动快盖住她的呼吸声。 万籁俱寂时,外头轻轨和蝉鸣都飘远了。 云弥好像听不见。 她得寸进尺想要很多,她承认这样不对,可是她就是想。 云弥盯着那寸手机屏幕。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台灯暖黄的光裹着少女的身影,桌面上摊着未写完的卷子。 少女垂着眼,看到陈屹炀不再输入。 手指无意识摸索着笔杆。 云弥深吸一口气,想果然要循序渐进。 突然微信跳转了一条十四秒长的语音新消息。 “?” 云弥屏住呼吸点击播放。 电话那头有此起彼伏的车流声,引擎的轰鸣“呲”的声瞬间盖过陈屹炀说话声。 他在外面。 那一阵喧嚣过去,男生的嗓音才透过手机清晰传过来,问:“陈屹炀就是陈咩咩,这样可以了吗?” 带着低磁的金属质地,微哑,激烈又克制,撩拨在少女的心上。 颇具少年感的冷淡笑意,陈屹炀说:“云咪咪?” “!!!” 云弥缓缓睁大了眼睛,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少女的脸猛然烧红,丢掉了笔双手抱住手机。 整个人倚靠在人体工学椅里,一缩,像只蜷缩的刺猬,眉眼弯起,低着头露出个放松又肆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收了神通吧,让咪咪好好学习。 第31章 吉他拨片 第31章 青梅果 吉他拨片 陈屹炀拖着行李上了顶楼。 周时徽发了消息过来问他:陈屹炀, 咱们非得这样是吗? 周时徽:我就不是为你好吗? 周时徽:你妈妈结婚了,你和云弥哪怕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也是货真价实的兄妹。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云弥? 周时徽:退一万步讲, 除了云弥,你选的就真的对吗? 周时徽:你还跟初中的时候一样犯浑是不是? 周时徽:如果你要选文科, 来参加竞赛什么意义?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就非得仗着自己聪明、有你爸爸做退路去作吗? 周时徽:陈屹炀, 你比我聪明,怎么选你想不明白吗? 昏黄的灯光照亮男生冷淡的侧影。 陈屹炀跟周时徽认识太多年了,周时徽几分真心他太明白。 周时徽的心里大概是庆幸, 还有些许真的为他好的想法。 这种情感约莫参杂嫉妒和猜忌,但陈屹炀向来不在乎。 手中的卡“滴”地打开门, 下一秒是周时徽的新消息。 周时徽:何况云弥那么讨厌你。 陈屹炀盯着那条消息,反问:非得把云弥扯进来吗? 周时徽:怎么, 我说错了吗? 周时徽:如果不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云弥愿意理你?她说了那么多次讨厌你。 男生的眼睫稍稍垂坠阴翳, 插入的房卡在再一声的“滴”后, 房间通了电骤亮。 落地窗前夜景林立,陈屹炀点击手机,给周时徽发送语音。 “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喜欢她跟她没关系。” 没什么温度的语气, “还有你,周时徽, 我再重申最后一次, 我做什么决定别来碍着。” …… 云弥去北京参加了温阿姨的订婚仪式。 巧的是, 温阿姨新找的合法伴侣跟她爸爸一样也是位医生。 云弥给陈屹炀发了消息:礼物我送到了,还不谢谢我? 白天跟陈屹炀的联络总是断断续续的,他那里不定期有考试、培训。 云弥也想知道陈屹炀的消息。 可陈屹炀不喜欢发朋友圈。 以前她会偷窥周时徽的, 但这几天周时徽好像跟陈屹炀吵架了,朋友圈里是跟各式各样的男生一起吃饭的合照,但无一例外,没有陈屹炀。 云弥怕陈屹炀一个人孤单,想劝和,但别人的事情她不好掺和。 回程时云弥收到温阿姨的消息。 温良玉: 小弥,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我听秦姨说你总熬夜学习,进步很大,阿姨夸夸你。但是咱们也不用太拼命,身体最重要。如果最后达不到心理的预期,阿姨会帮你兜底,把你送到国外念书,这一点你要放心。 我跟你妈妈分别多年,再见你恍如隔世,当年你妈妈执意要嫁给你爸爸,我认为你爸爸漂泊四海,不能顾家,对她事业没有任何助力,跟她争执到断绝联系。尔来二十余年,现在我对婚姻也有了新的理解。 另外,陈屹炀家里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做你的事,他们那边的人不会烦你,我都打过照顾了,说你是我的女儿。这也没有错,小弥,你愿意的话,静嘉去世,我就是你的妈妈。 祝好,学业顺利。 高铁外层山叠峦的风景变幻,绿框的内容占据了屏幕一整夜。 云弥看到“妈妈”这个词有轻微的动容,眼眶微红,好像还是很多年前回到出租屋里看到妈妈发来的叮咛。 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 秦姨特意在北京备了水果零食给云弥消闲,云弥低着头小声说了谢谢。 秦姨感慨说:“今天良玉真的漂亮。” “嗯。” 温阿姨今天状态很好,没有任何疲惫郁色。 秦姨在陈家太多年了,看着温良玉一路成长、从研究生毕业进入高翻院、两地奔波而后被家庭搓磨,她注视叉水果的云弥,忍不住叹息:“说起来今天也是她离婚的日子。” 云弥小口咀嚼的动作一停,重复呢喃:“离婚?” 少女缓缓抬起眼,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 她记得……有一次聊天的时候谢越提过,陈屹炀父母离婚是在他的十四周岁生日。 秦姨说:“是啊,离婚……吵了好几个月的架,家赐太喜欢良玉了,不愿意离婚,”她黯然,“是小炀……” 云弥将叉子扔进了垃圾袋里,慌忙站起身问:“秦姨……陈屹炀生日是今天吗?” 七月二日。 原来,今天是陈屹炀的生日吗? 温阿姨在订婚时说今天是她重获新生的一天,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意义。 在自己十四岁生日那天偷父亲的身份证和家里户口本促成父母离婚,又在十七岁生日那天迎来母亲迈入新婚姻。 你在想什么呢,陈屹炀? 云弥看了眼手机,陈屹炀依旧没有回消息。 倒是周时徽在朋友圈又发了拉面馆吃晚饭的合照,跟其他学校的学生。 高铁提醒着抵达苏州站,云弥倏然开口说:“秦姨,我要去找陈屹炀,我会跟你报备的,你不用担心。” 秦姨不知道云弥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恍然站起身。 广播里传来温和清晰的女声:“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即将到达苏州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苏州站到了。” 广播声久久回荡,过道人潮来往。 秦姨还没反应过来,少女明丽的身影就已越过白色高铁门,奔向外面广阔的天地。 - 陈屹炀在集训的时候把手机锁在外面铁皮柜了,看到未接电话时根本没想到这么多。 陈屹炀翻阅着温良玉订婚的合照,云弥站在温良玉的身边,两个人笑得亲昵。 他听到回拨的电话那头秦姨说:“小弥去找你了。” 陈屹炀滑动屏幕的手愣在那里。 一个交好的同学叫住他:“陈屹炀,有人找你,好漂亮一妹子。” 人来人往的晚上,校园里还有几个留校喝啤酒的欢呼声。 做了一天的题目,陈屹炀还没反应过来,他快步跑出去,看到站在盛夏银杏树下的少女。 她穿着棉麻的白色长裙,披散乌发,风尘仆仆,抬起两只手,晃了晃,对他露出笑脸。 像是个巨大的惊喜本身。 他们隔了三层楼的距离,云弥把手抵在唇边,像个喇叭,大喊:“陈咩咩,我来找你了,生日快乐!” 陈屹炀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偷走了陈家赐的身份证,陈家赐一口咬定是老爷子指使,对着刚做完脑血栓手术、还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大打出手。 陈屹炀护着爷爷,说是自己干的。 陈家赐根本不信。 那一次,陈屹炀差点被打得丢了半条命。 也正是在同一年,只比他大八岁的小叔叔陈家樹,因公牺牲了。 从此陈家赐和老爷子之间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可以沟通的纽带。 陈屹炀愣在那里,刚传消息那个同学是北师附中的,男生搭过他的肩膀,笑道:“有点本事啊,陈屹炀,这是你学校的?都追你到上海了,提前过来给你竞赛加油的?这么漂亮介绍给我?” 陈屹炀扫了眼他,不冷不淡说:“你也知道她是追我来的,凑什么热闹?” 带着独占欲的话。 男生愣在原地,还以为陈屹炀没兴趣,摸着下巴,就见男生摆摆手下楼留下句:“做你的题。” “……” 云弥下高铁路过家琴房,给陈屹炀挑选了生日礼物。 时间太紧凑了,到这里都晚上十一点了。 她没来得及买礼物盒,只能紧握在手中。 深夜的校园,潮热的盛夏感觉在流窜。 昏黄的光亮在地上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陈屹炀问:“不是去北京了?怎么来上海了?” 云弥皱眉问:“你耳朵聋了?” 她刚不是说了? “?” 少年停下脚步,路灯下落拓的身型,男生冷感的面容漆黑双眼盯着她,漆黑的冲锋衣带着深夜的冷感。 要是晚两天正式竞赛,云弥连学校门都进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陈屹炀手揣兜里,低着眼要求:“说好听点。” 云弥勉为其难,把手摊开,都没看她,把东西递过去,“喏,给你的。” 云弥补充说:“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屹炀跟着云弥一起站定,看着那颗很小的吉他拨片。 陈屹炀皱着眉评价:“好丑。” “……” 云弥原本带着点小得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变成了匪夷所思的震撼,她愣愣巴巴半天,想不出一句可以把陈屹炀骂哭的话。 陈屹炀又说:“而且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云弥不信:“是吗?” 陈屹炀反问:“你看谢越给我送礼物了吗?他提了吗?” 好像是没有。 云弥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问:“因为温阿姨吗?” 陈屹炀稍顿,失笑说:“不是。” 陈屹炀说:“因为没有必要……会不开心。” 这样的生日,过了就会反刍那段濒死的记忆。 陈屹炀比云弥高大半个头,他低着眼,突然察觉到有只温软的手触碰到他,云弥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固执地把礼物塞进了他的手心,带着她温暖的体温。 云弥抬起眼看他,说:“那陈屹炀,以后跟我一起过生日吧。” 云弥记得陈屹炀封存的琴谱,有一整个书柜,书页都翻得卷边儿毛躁,他以前真的很喜欢。 所以这颗吉他拨片,他一定会喜欢。 云弥把东西安放好,伸出手,抬起头,比了个6的手势:“拉个勾。” 少女的呼吸轻盈又带着白花香,很近,就在他身侧,陈屹炀喉咙口哑了,对上少女琥珀色的眼眸,陈屹炀看到暗色路灯下云弥露出明媚又幼稚的笑脸,云弥声调上扬说,“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陈屹炀。” 陈屹炀心口发烫,低头看那颗吉他拨片。 黑色的吉他拨片丑陋又粗糙。 画了傻瓜兔子涂鸦的吉他拨片,署名却是咪。 分不清楚到底是来自兔子还是猫。 陈家樹去世后,他不再弹最爱的乐器。 一次又一次被割伤覆盖生长的茧退去,他的手不再适应锋利的电吉他。 像他记忆力这么好的人,都有点忘记了怎么拨动琴弦。 陈屹炀稍皱眉,冷感的面容沉寂,垂下眸无声骂了句,“小笨蛋。” 他被迫拉勾结缔誓言。 十七年的人生如此短暂,顺风顺水,也肆无忌惮。 陈屹炀头一回感受到被一个女孩的天真和温柔打败的感觉。 他听到渺远的音乐,横跨时间,穿越空间。 在无边黑夜。 这拨片没有拨在琴弦,扣在他心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偏爱 第32章 青梅果 偏爱 云弥冲动之下来了上海, 根本没买什么换洗用品,只能到便利店凑合买些。 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到酒店,脱了鞋就趴在沙发上, 吐槽了句:“累死我了。” 她好烦,“陈屹炀这个臭哥哥都不帮我拎东西。” 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云弥一抬头就看到在收拾东西的陈屹炀。 男生低着眸, 挑眉, 露出个不甚理解的表情,“刚不是你说不要我跟过去的?” “……” 这家酒店今天空房销售告罄,陈屹炀说把房间给云弥, 自己收拾东西找周时徽。 云弥要买一堆女生用品,她不希望陈屹炀跟过去。 意识到自己刚把什么说出口, 云弥先发制人:“你还没走啊。” 陈屹炀扯唇:“是啊,不然怎么知道听到你叫我哥哥?” 陈屹炀从善如流:“哦, 还骂我。” 云弥怀疑陈屹炀跟“哥哥”两字杠上了,他好像非要在辈分上压她一头。 她说:“你才不是我哥哥。” 陈屹炀轻笑。 云弥听到那声气息里的笑, 不要意思, 坐起身说:“温阿姨说今天你要是过去就好了。” 提到温良玉,陈屹炀笑容淡了些。 他不计较云弥说他,手机收到新消息,周时徽知道云弥过来上海, 简简单单回了个字“行”。 陈屹炀提起包准备离开房间,云弥突然叫住他:“陈屹炀, 你是不是跟周时徽吵架了?” 陈屹炀停在那里, 回眸问:“你怎么知道?关心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 云弥的脸猛然红了,她义正词严解释:“我这不是为了温阿姨,她说了以后是我的新妈妈, ”温良玉今天发来的那段话,云弥心里动容,她搬出来当借口,“我这可是为了‘哥哥’的身心健康。” 陈屹炀敛眉说:“哦,原来是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当我妈。” 云弥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怒,扬声叫了句:“陈屹炀!!!” 门口,男生已经提着书包走了。 …… 陈屹炀跟周时徽睡一个房间,翌日,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云弥等他们结束买了冰镇西瓜。 她看到周时徽出来笑眯眯的,也没搭理陈屹炀。 “周时徽,这个是给你的。” 她一共在小商贩那里讨价还价了三个瓜,一个大的,自己吃;一个中规中矩的,给周时徽;一个歪瓜裂枣碎掉的,给陈屹炀。 云弥跟在周时徽旁边问:“你们考几天?” 周时徽回忆了一下赛程:“七天。” 云弥点点头,想会有七天见不到陈屹炀。 不过这样也比之前在山城等要好很多。 不远处的陈屹炀低眸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弥突然问:“周时徽,你觉不觉得陈屹炀这几天怪怪的?” 试探的提问,让周时徽也跟着一愣,不自觉笑了下,问:“阿炀怎么了?” 云弥说:“你俩吵架了吧?” 不高不低的话,陈屹炀也听到了。 高大的香樟树下,经过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陈屹炀回眸看了眼认真询问的云弥。 周时徽有点不敢回答。 陈屹炀失笑说:“没事。” 云弥没想到是陈屹炀回答,她不信,反问:“真没事?” 不过就是喜欢上同一个小笨蛋。 陈屹炀在心里腹诽。 男生立在那里,手机打到车了,说:“不是说想吃淮海路那家腌笃鲜?走?” 云弥就提过一嘴,没想到陈屹炀还记得,美食当前她立马变了脸色,说:“好啊。” 云弥以前在击剑队的时候就喜欢去那家苏帮菜馆。 她的口味偏清淡,不过又喜欢吃吃甜食。 江南菜系都爱吃。 她到店后去拿外卖的奶茶。 下楼时恍然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居然看到徐明薏了。 云弥提着外卖包装袋快步上楼,可身后人亦步亦趋,才发现徐明薏她们包厢居然在同一层。 看清的刹那,徐明薏猛地睁大了眼。 这段日子她被禁赛在家,多年的前程一朝尽毁,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父母安排她出国,可追逐了那么久的梦想落空,整个人沉郁不少。望着楼梯旁散着长发的身影,她一时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云弥?” 徐明薏上次给云弥发了“对不起”对方没回她,看见云弥扭头要走,徐明薏连忙追上去,“云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把我毁了,你知不知道?” 狭窄的楼梯口,云弥看到徐明薏瞬间湿润通红的眼眶。 师姐一身低奢穿搭,却早已没了往日嚣张。 她试图拉住云弥的手,被云弥躲开了。 徐明薏有一瞬间的疯狂,云弥就像个棉花一样,她打了好像不会疼,徐明薏说:“云弥,你跟我去队里说明白,说明白好不好?都是你做的,都是你错的!” 徐明薏的家里人先一步到包厢,从包厢里出来,叫了声“薏薏”,看到女儿恨不得去抓身前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谁。 云弥语气尽量平静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徐明薏脸色骤变,“你明明救过我!” 提起这件事,云弥只觉得荒谬又讽刺,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既然记得我救过你,又为什么到处说我毁了你?” 徐明薏的声调陡然拔高,近乎失控:“这难道不叫毁了我?禁赛、退队,我不过就是犯了一次规!云弥,就算我有错,你也犯不着这么赶尽杀绝吧!” 云弥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陈屹炀打电话,手腕却猛地被徐明薏攥住。她那只受过伤的手本就使不上力气,骤然被狠狠拽住,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直冲骨髓,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连日来的压抑与屈辱彻底击溃了徐明薏,她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情绪近乎崩溃:“云弥,你早就没未来了!你妈妈都不在了,你凭什么好好活着?你就是嫉妒我!你不过救了我一次,我只不过去你们论坛说了几句话,凭什么……凭什么要毁掉我的一辈子!” 走廊另一侧站着的全是徐明薏的家人,父母、亲戚簇拥在一块儿,人群里,还站着云弥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仇蓓。 手腕被攥得又红又肿,她用力挣了挣,声音冷硬。 徐明薏用了太大的力气,她受伤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儿,云弥希望有个人来救她。 可是没有。 时间又好像回到很久之前。 被步步紧逼到角落,云弥再也忍不下去。她猛地抬眼,冷笑里裹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质问:“什么叫我毁了你的未来?什么叫我妈妈死了,我就该跟着一起死?” 下一秒,一道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少年声线冷沉,不带半分温度:“把她松开。” 陈屹炀本就在附近包厢,听见外面争执声不对,推门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云弥那只受过伤的手腕被人死死扣着,红痕刺眼。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近乎疯癫,攥着人死活不肯撒手。 他眉峰一冷,伸手扣住徐明薏的小臂,力道稳而狠,没半分留情,直接将人一把甩开。 徐明薏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地撞在扶手上。 徐母立刻冲上来护着女儿,尖声道:“你干什么动手?!” 陈屹炀语气淡却极具压迫:“我还没问她呢?凭什么动我妹妹?” 陈屹炀侧目,看着哭泣得近乎快昏过去的徐明薏说:“你再动她下试试?”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难听的话混在一起,先前都在指责她,这会儿又开始议论陈屹炀蛮横不讲理。 云弥本来湿润的眼眶眸光微震。 她鼻尖一酸,原本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忽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心里又涩又烫。 云弥咬着牙打断了那一切的质疑声:“徐明薏,你知道吗?你现在跟我说话,手也在抖。” “你这样的手,真的能拿稳一柄剑吗?” 她讽刺地盯着她说:“你之前不是说,我迟早会跌落神坛吗?” “我现在告诉你,不会。” “就算你今后一事无成,我也依旧会站在高处,一直璀璨夺目,让你一辈子仰而生畏。” …… 云弥没胃口吃饭了,她没跟徐明薏那群人纠缠,但是想来徐明薏也不敢再招惹她了。 云弥说下次再来招惹,她会直接鱼死网破,把所有的事情找媒体曝光。 徐明薏哭得更厉害了,颤颤巍巍地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就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云弥说要下楼走走。 刚刚那么多人在,她勉强装着不掉眼泪。 现在没人了,她就藏不住委屈。 陈屹炀下来的时候,发现云弥蹲在角落里,少女双手扶着膝盖,单薄的肩膀瑟缩着,眼睫如蝉翼般稍稍地抖着。 小小的一团,掉着眼泪。 她受伤的手臂和洁白干净的白棉裙对比太强烈。 如此丑陋,又如此有力。 云弥观察着地面上一块一块拼接的砖,夏夜的风吹得她发闷。 她看到模糊视野里陈屹炀的运动鞋,冷声说:“谁让你下来的?我不是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陈屹炀你是不是有病!” 陈屹炀被骂了,没生气,蹲下身把她的奶茶递过去,说:“喝点甜的?” 云弥看到最喜欢的草莓桑葚奶,想发飙把东西都锤烂,又舍不得。 眼泪跟断了线一样,滚烫地砸下来。 她低着眼,擦了眼泪,又落泪,根本擦不干净,别开脸说:“跟你没关系。” 陈屹炀说:“我知道。” “但是你掉眼泪了,就是哥哥不好。” 云弥骂:“跟你有屁个关系。” 陈屹炀轻笑。 胸腔里震出来的轻笑,陈屹炀说:“我花了点钱,把人赶出去了。” “……” 云弥抬眸,跟陈屹炀对视,男生浓廓深邃的面容在昏黄路灯下,他平静地注视她。 云弥鼻尖发酸,胸口发闷越想越气,“真的?” 陈屹炀拖长调“嗯”了声。 云弥说:“你钱多……” 陈屹炀说:“有用吗?等会儿还吃吗?” 云弥想应该会吃了,不然她肯定恶心得吃不下饭。 她把下颌埋进了膝盖间问:“陈屹炀,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山附吗?” 陈屹炀“嗯”了声,表示愿意愿意倾听。 “因为我救了那个徐明薏,她以前是我的师姐。她爱喝酒,家里人就给她买了进口的酒寄到了队里,可队里明文规定不能带这种违禁品……她就偷偷把酒箱藏在更衣室衣柜顶上,结果没放稳,整箱酒直直往下砸……” “我救了她,受了重伤,她反倒觉得,我既然牺牲了为什么不牺牲彻底,为什么不成为她的垫脚石?” “这么荒唐的要求,身边的人居然一个个都觉得理所应当,全都劝我大度一点……” “哈哈……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云弥苦笑,笑得可笑,可是陈屹炀没跟着笑,她皱起眉盯他,陈屹炀蹲在她面前,少年手长脚长,宽松的冲锋衣褶皱着,云弥看到昏暗灯光下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往日里冷感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戏谑又带着温柔。 这些话说出口,云弥才想起来自己喜欢他,更想哭了,她哭得是不是有点丑,觉得陈屹炀这种坏脾气肯定嫌弃死自己了,是不是还要嘲笑她?云弥吸鼻子委屈,苦着脸想忍住眼泪,忍不住继续埋怨:“她们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我不该救她?” 自暴自弃的话带着丝绝望与迷惘。 话没说完,云弥懵懂睁大了眼睛。 陈屹炀的手骨节分明,带着明显纵横的青筋,干涩又燥烫的触感贴在她的侧脸,陈屹炀皱着眉帮她在擦眼泪。 云弥的心脏猛然停拍。 陈屹炀说:“你没错,而且不是没人站在你这边。” 近在咫尺的少年的面容冷感。 “我、谢越,你那个好朋友丁圆、周时徽,还有其他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少女的心烦躁又如擂鼓般剧烈跳动,涩得不能呼吸,流泪的眼眸眯了起来,云弥拉长了嘴唇抿着,好一会儿问:“那如果我真的错了呢?” 杂乱的长发缠绕,云弥鼻尖稍红,听到他说。 “无论对错,我选你。” 云弥说:“可是……” “没有可是。” 她听到少年干脆的回答。 陈屹炀注视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陈屹炀这么温柔过,他高挺的鼻梁,垂下的眼眸里只有她。 陈屹炀告诉她:“云弥,你不能要求所有人跟你一样温柔正义。烈阳总会炙热到烫伤狭隘的人,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他开玩笑一般的话语,轻轻告知:“云咪咪,如果全世界都觉得你错了,我依旧对你保有最明目张胆的偏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学长好帅 第33章 青梅果 学长好帅 云弥洗了把脸, 偷偷摸摸在角落里吸着她的草莓桑葚奶。 在心里痛骂陈屹炀。 少女长发微遮脸,嘴巴又咧下去,意味不明哼了声。 陈屹炀又撩她。不喜欢, 还说什么爱不爱的。臭渣男。 丁圆发消息问在上海玩得开不开心。 好好长大:不。 丁圆:咪咪咋了? 好好长大:陈屹炀把我弄哭了。 丁圆:??? 丁圆:他干什么了?我帮你揍他! 云弥懊恼打字:不是,太喜欢他了。 丁圆:…… 云弥看到丁圆发的“你去死”大黄狗表情包, 破涕为笑。 好好长大:他摸我了。 丁圆:谁? 好好长大:陈屹炀啊, 摸我脸。 丁圆:卧槽卧槽!那你岂不是乐开花? 云弥矜持回了句:也没有。 她重归正题说:因为我遇到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不喜欢的师姐了。 丁圆的电话打了过来。 丁圆有点焦急,问:“咪咪,你没事吧?” 云弥说:“没事。” 她只是想明白了, 别人如何与她无关。 受伤后云弥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期,她的人生规划被打散了, 为妈妈选理科也好,为陈屹炀想进一班也罢, 都需要很强的外界因素去督促自己。 但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正如她和徐明薏说的那样,跌倒的云弥为什么不可以站起来? 她本该璀璨, 成为更好的人。 云弥握紧了那只还在剧烈颤抖的手, 扯唇认真道:“圆圆,一起考去北京吧。” …… 云弥在上海待了三天,最后一天是自己去的高铁站。 陈屹炀他们参加封闭考试了。 她回山城自学高二的课程,跟丁圆两个人骑自行车经过山附前的马路。 关于夏天的记忆好像只有在山附图书馆扶案笔尖划过草稿纸留下的沙沙声。 云弥用橡皮擦擦去铅笔的印子, 试了三种解法都算不出来,丁圆凑过来说:“要不然等会儿咱们去问问高三返校的学长?” 山附一直有暑假学长学姐返校的传统。 前几天谢越缠着她, 撺掇她去参加什么信息竞赛, 她烦得不行, 一直躲着那个神经病,遇到不会的题也不想跟谢越那个愣头青讨论。 “季煜钦学长专门负责数学的,这次高考数学几乎满分, 人帅、温柔,还是这次高考的理科第二,唯一不行的就是有女朋友了。”丁圆想起来还觉得遗憾。 云弥关注点压根不在什么情情爱爱,问:“那第一是谁啊?” “他女朋友。” “……” 云弥是看出来丁圆很满意学长的皮囊的,她拍拍丁圆的肩膀说,“节哀。” 丁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弥“哦”了声。 “学长脸还没谢越帅。” 云弥又“哦”了声,这次是上扬的调。 丁圆受不了云弥这副无赖的样子,脸都臊红了,骂:“我看你越来越像陈屹炀了。” 云弥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点开心,说:“那谢谢你看好我们了。” “……” 丁圆想把云弥打包送到上海关进上海中学和陈屹炀锁死。 云弥跟丁圆去高二二班问了学长数学题,到晚上自然没什么题目可以问陈屹炀。 陈屹炀考试结束了在等公示。 男生看到消息,觉得反常。 云弥平时会窝窝囊囊地请教他题目,今天却一条消息也没。 几个男生在外面吃饭,玩得好的那个北京男生见陈屹炀不搭话,鬼叫了声,“陈屹炀,你又去回女朋友短信了?” 陈屹炀坐角落里没说话,只轻嗤了声,宽拓的骨架,黑色碎发被鸭舌帽压住,下颌线上薄唇轻扯。 他轻车熟路点进去看丁圆的朋友圈。 丁圆每天事无巨细分享日常,正常而言每一条谢越都会回复。但今天没回。 下午一点钟,丁圆拍了张数学试卷的动态图,配图里男生的手手指修长,播放时还有云弥的笑声。 旁边人凑过来想看,问:“女朋友的朋友圈?” 陈屹炀解释过了,但对方不信,挑眉:“不是。” “阿炀,你骗鬼呢?一天看八百遍。” 一群起哄的,陈屹炀无话可说。 他等到第二天也没等到云弥的消息。 有题目想问的时候追着连续发几百条消息和卖萌表情包,题目有人教了就把他丢了,连个“晚安”“早安”都不发。 这就是云弥。 陈屹炀好脾气也没了,男生低着眸冷嗤。 他想,也许他应该告诉云弥他喜欢她。 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远离他这种喜欢妹妹的危险人物,或者乖乖靠近他。 - 陈屹炀回山城那天是个艳阳天,山附已经开始分发军训的用品。 谢越到机场接到人,吐槽这几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提到返校的那几个学长,谢越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是掩藏不住,他冷嘲热讽:“那个什么季学长,长得跟个花美男似的,脾气又好,有女朋友了还招蜂引蝶……丁圆和云弥天天围着他转,我真没招了。” 谢越打算组信息竞赛团体队伍,他拉丁圆入伙,得奖了自主招生可以加分,这么好的事,丁圆居然不理他? 谢越觉得总不会是丁圆脑子被驴踢了,他认定了丁圆的心被学长勾走。 怨天恨地。 陈屹炀坐在副驾驶,听到后座谢越的吐槽,眼眸一抬,目光停在后窥镜上。 他语气平平,似乎心如止水,问:“谁?” 谢越还在愤愤不平:“季煜钦啊……” 陈屹炀记得这个男生。 家里有钱,是他认识的一个学姐的男朋友。 他记得学姐的评价是:“我这个男朋友最大的优点就是帅,哎,缺点也是,小炀,知道吗?我偶尔看着他的脸都没办法专心学习了。” 陈屹炀扯了下唇,冷笑。 山附暑假留校的学生不算少,尤其是高二升高三的,再过几天甚至要开学了。 走在校园里都有不少相熟的同学跟他们打招呼。 周时徽到了学校就跟他们分开了。 谢越凑过来问陈屹炀:“因为云弥?” 俩人一路人恨不得隔开几米远。 陈屹炀那个臭脸都快把“吵架了”写脸上了。 “不光是这个原因,”陈屹炀眼皮一抬,看到高二的教学楼,想了下说,“早有预料。” 周时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优绩主义、精致利己,他理解不了陈屹炀为什么要选文科。 不过陈屹炀也不算什么好人。 两个犟种碰在一起,能够友好相处十七年,只是因为陈屹炀不想跟他吵。 谢越耸肩。 他想说你家云弥可真抢手。 正想开口,他口中的女主角端着保温杯从教室里走出来。 似乎教室里有谁跟她打了招呼,云弥路过窗户时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 谢越看到教室里男生的剪影,想起来一句话,他说:“那什么还真是……般配啊。” 不咸不淡的话,后半段没出口,身边的人已经迈开腿离开了。 云弥已经保持了十天没有问陈屹炀题目的好记录。 她一点儿也不想影响某个大坏蛋的竞赛成绩,不过她犹豫不定要不要给陈屹炀发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靠在茶水间的角落,低着眸,荧光绿的屏幕照亮她的脸。 她眼底有挣扎的意味。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陈屹炀问她有没有到家。 她那天刚回家,晕车,到家就睡了,忘回了,就干脆不回了。 时间一久,就有点不知道怎么给陈屹炀发消息了。 云弥正苦恼,突然旁边有人提醒了声。 “水要满了。” “!!!” 冷冽的少年音带着微哑的金属质地,云弥的心脏像是被激起千层浪。 云弥猛然看到陈屹炀的脸,有一瞬间的发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无动于衷,陈屹炀抬手帮她把热水旋紧了。 “陈陈屹炀……”云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考试结束了。 她吞吞吐吐想说“这么巧,你也在学校”,又想说“你回来了”,最后到嘴边却只是一句“谢谢”。 没什么温度的,就一句“谢谢”。 陈屹炀将保温杯放在银色机器的最上端,然后问:“最近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啊?” 云弥觉得震惊,的确,她住在他家里,是应该给他发消息的。 但是最近秦姨那里没什么事情,温阿姨那里也没什么。 他又在考试。 云弥思来想去,想到了她最拿手的卖乖问题,云弥小心翼翼说:“题目我问其他人了……你不是选文科吗?”她轻轻的语调还是含有丝挑衅的,云弥垂下眼,想起来上次分文理自己差点哭了,觉得丢人,埋怨,“跟你这种文科生说不明白。” “……” 陈屹炀轻眯眼。 他又想起来那个季什么东西的学长,说:“你问的学长?” “!!!” 云弥抬起眼,奇怪:“你怎么知道?” 又反应过来,“你问丁圆?还是谢越说的?” 这是重点? 陈屹炀说:“上次丁圆发朋友圈的动态图,7月6日,你在?” 云弥想不起来了。 好像在。 她说:“是不是问数学题的……好像是函数……” 后面的什么求值题型具体内容没说出口,云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陈屹炀抬腿靠近她,把她逼到角落,身体贴上冰冷的白色瓷砖墙面。 云弥恍然心脏一紧。听到陈屹炀说:“你说,学、长、好、帅。” 没有起伏的话语,让云弥不敢呼吸。 眼前的男生比她高,陈屹炀好像又长高了。 轮廓明确的锁骨,轻滚的喉结。 云弥的脸刷得红了,心脏像是停滞了,睁大眼睛。 靠得好近。 她的鼻尖要碰到他的身体。 昏暗的茶水间角落,夏天好燥热。 云弥解释说:“他教了我……我肯定要夸两句……” 后半句没说出口,云弥抬起眼。 男生锋利的下颌线上,薄唇轻抿,是一枚近乎逼问的冷笑。 陈屹炀漆黑分明的眼眸不近人情,他冷声问:“是哥哥帅,还是学长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夜宵 第34章 青梅果 夜宵 云弥愣了下说:“我……要回去写题, 开学摸底考试,希望考个好成绩……” 陈屹炀没让开。 云弥低着头,小声要求:“陈屹炀, 你别太过分。” 陈屹炀垂着眼,细密的眼睫盖住了清冷的漆黑眼瞳, 他审视般盯着云弥, 说:“还没回答我。” 云弥心里有判断,但在陈屹炀面前她怎么可能露怯,她含糊说:“学长比你好。” “哦, ”陈屹炀猜到了,低着眸说, “题目可以问我。” “???” 陈屹炀说:“别人不一定有我耐心。” “???” 陈屹炀气息里嘲弄般轻笑,“我不会可以学, 别人不会可就是真的不会了。” 云弥眨了下眼,看见陈屹炀退开两步, 男生身型颀长的剪影在视野里消失。 云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耳根都烧烫了。 还好茶水间灯线暗, 陈屹炀应该没发现。 她握住自己的保温杯,想起陈屹炀快凑过来像是亲上来的样子,胸腔里一颗心狂热到快跳出来,心跳乱如麻, 光是手捏着杯子都快没力气。 她“啊”了声,没好气骂了句:“陈屹炀吃错药了吧!” …… 云弥问了学长和他的学神女友题目, 又默默回到自己占的位置。 她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地方, 远远地看着教室第一排的人。 谢越总是缠着丁圆, 应该是他把陈屹炀叫来了。 不远处的男生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t,散碎的黑色碎发,跟谢越并肩坐着, 偶尔会小声讨论什么,听起来像是信息竞赛相关的内容。 陈屹炀应该不会参加。 丁圆看她心不在焉,问:“看什么呢?” 云弥黯然低下头,想起来陈屹炀问她的话,又觉得难受。 比起问“哥哥”,问“学长”才是更合适吧。 云弥只是因为温良玉婚前密友的女儿。 等到高二他们之间又会是多远呢? 高二二班在二楼靠楼梯第一间教室,高二二十三班在六楼最后一间,山附的教学楼高大宽敞,云弥偷偷走过一遍,要三分钟零六秒。 往返就是六分十二秒,而课间只有十分钟。 要怎么寻找合适借口在课间、在放学后多看他两眼? 云弥想再也回不到高一那短暂的一个月,跟陈屹炀前后桌,她失笑说:“没什么。” 云弥晚上写题到十点钟回家,丁圆跟她讲季学长跟学姐的爱情故事。 “他俩早恋,结果学姐的爸妈看不惯女儿跟人跑了,然后家长会上……施韫学姐的爸爸就说——”丁圆跟在云弥身边,粗着喉咙角色扮演,“啊!哪个小兔崽子是季煜钦,站起来我看看。” “季学长在外面,看到自己被点名跑进来说——”丁圆又掐着嗓子说,“叔叔我是我是,我喜欢您的女儿很久了,我已经告白了,但还是要一起考上清华之后再正式在一起。” “哦,学长还有一句——”丁圆想起来道听途说的爱情故事,像是表演什么,敬了个礼说,“年级第二是我,但我会努力赶超您女儿的。” 云弥听笑了。 山附操场的红旗久久飘荡。 她们身后,有个男生高呼般喊了句:“大圆子,你要不要表演得那么拙劣!” 丁圆翻了个白眼回嘴:“谢越,要你管?” 云弥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看到注视她的陈屹炀。 男生的衣角被躁动的夏风吹得飞扬,云弥瘪了嘴扭头说:“我们赶紧走吧。” 丁圆怀疑云弥和陈屹炀吵架了,但她不问,两个人刚走出去几米路,云弥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感受到很强的拉扯力,她的书包带被人提住了。 “……” 云弥没有好脸色,问:“陈屹炀,有事吗?” 无波无澜的一句话。 陈屹炀挑眉低眸看她说:“夜宵吃不吃?” 云弥察觉到丁圆这个没骨气的捏紧了她,知道丁圆想吃,但云弥还是义正词严拒绝了:“会长胖。” 陈屹炀说:“喊了周时徽一起,团队赛拿了金牌,一起庆祝。” 这个由头非常之正当,云弥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 她皱着眉,听到陈屹炀加了句:“我请客。” 丁圆秒答:“好啊好啊。” 谢越在旁边骂:“大圆子,你有没有骨气?” 而云弥还盯着陈屹炀。 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注视他,散漫的笑容里有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挺坏、也不讲道理。 四个人一起出了山附校园。 云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丁圆抛弃扔到了角落里,她身边自然而然站着只超大活人陈屹炀。 过马路的时候,云弥听到身侧人问:“选文科就不理我了?没有利用价值就扔了?” 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带着戏谑。 晚风里,少女垂下眼,心脏微涩。 云弥说:“没有。” 陈屹炀问:“那是怎么了?” 云弥微抬眼,看到陈屹炀冷感流畅的下颌线,想起来上次文理分科时自己的绝望,云弥轻咬牙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她说:“你为什么要选文科?这样不就是放弃保送吗?” 云弥别开眼说:“本来还以为你会在一班……陈屹炀,我原本是想考进一班,一直问你题目的。” 少女直率的话在晚风里。 陈屹炀愣在原地。 云弥猜陈屹炀不会回答的,抬腿想走。 可是听到陈屹炀说:“你没问过。” 他一直都没想过学什么理科。 云弥觉得不可理喻,用脑子想也知道他都去搞数学竞赛了,肯定会选理科。 她冷声说:“所以为什么?” 这样的问题不少人都问过,但陈屹炀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 问题太复杂了,关于他的一生。 陈屹炀看着眼前少女一副费解到要发作的神情,他问:“云弥你知道吗?” 带着丝很淡很冷的笑意,陈屹炀开口,“我有一次在澳洲集训,有一题讨论的是费马点在非欧空间中情形,我花了二十分钟解了出来,很快了,可有的人光是看一眼就可以三步推导。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是我聪明,比我聪明的有千万个,光是靠天赋人是走不远的,而人这一生说长也漫长,说短绝对是短的。” “我小时候想成为跟我爷爷一样的人,但家里总吵架,跟我爷爷相关的一切温良玉和陈家赐都会吵得翻天,好几次吵到动手打架去医院……温良玉工作体面,在高翻院算中流砥柱的存在了,在我们家也会狼狈到跟自己的合法丈夫互殴到口齿流血。所以我总规避自己的想法……直到跟我一起长大的小叔叔去世,他死的时候年轻、才22岁。” 云弥没想到陈屹炀会说这么一番话,愣在原地,他说的是真心话。 前头的谢越和丁圆已经吵得热火朝天,先一步过了马路,彻底忘记了他们。 斑马线的起点,远处的绿灯又变成了红灯。 呆滞的人行灯上的白色小人脚步停摆。 想起往事,陈屹炀轻眯着眼,说:“他在部队留了封遗书给我,我收到时他已经去世大半年。很大一张纸,却只有四个字,中国平安。” 陈屹炀那时候就在想: 去他妈的权衡利弊,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 宵夜摊是谢越挑的,绿色的塑料棚支着几根钢管。 周时徽冷着脸在那儿等他们有半个小时了。 见到陈屹炀,男生脸上明显有不满意味。 铁盘子上架着已经烤制好的串,五个人坐下,周时徽简单说了两句,突然开口说:“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丁圆问:“我也有?” 周时徽点点头,目光却停在云弥身上。 丁圆和谢越的都是木马挂件,云弥的不太一样。 没有价格标牌,甚至礼物盒都是特别换过的,里面是条暗金色的蝴蝶项链。 云弥看了眼,“啪”的下,把盒子关上了。 觉得事情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丁圆和谢越的应该都是奢侈品牌子的零售挂件,没道理给她送个假货。 那么这枚盒子里的项链大概率也是真的。 那得是多少钱? 云弥直说了,“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周时徽脸色一僵。 云弥语意平淡:“我跟他们一样就好了。” 五个人陷入了沉默。 云弥将那枚小巧的礼物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谢越皱了眉,打圆场聊了些闲话。 周时徽高二大概只会上半年的课,之后走保送流程,他们上高三的课时周时徽已经大学开学了。 谢越说:“那等我们上了大学还可以再聚。” 周时徽说:“我爸爸的意思是大一申请去美国,然后办绿卡。” 谢越干巴巴说:“那还挺遗憾。” 周时徽开口说:“我就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 “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告白。” 这样一句话出来,云弥的心脏猛然一跳,她坐在蓝色的塑料凳子上抬眼,周时徽出门前应该是特意拾掇过,比往日更注意形象。 周时徽在看她。 他还没死心啊。 云弥下意识地看向陈屹炀。 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散懒坐着,颇具少年感的笑容,也在看她,说不出来是观察还是审视。 陈屹炀分明知道周时徽今天要告白的。 所以周时徽和陈屹炀吵架,是因为周时徽喜欢她? 云弥有点生气,站起身。 丁圆正听八卦呢,被云弥的动作吓了一跳,凑过来小声问她:“咪咪,你咋了?”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夜晚时分的宵夜摊,炭火在炉底暗红地跳动,白烟四散着。 云弥觉得没有比陈屹炀更过分的人了。 她喜欢他,别人跟她告白,他还能无动于衷。 云弥的胃都开始翻滚了。 她知道陈屹炀没权利管这些事,但她就是生气。 少女语气平淡,在事情无法收场前开口:“我想起来家里有事,秦姨说要买药,很重要,今晚就要,”她侧过眼盯着冷脸的男生,几乎是命令的语气,“陈屹炀,你跟我先回去吧。” 陈屹炀原本是想让周时徽死心的,他以为云弥会在周时徽告白后拒绝。 没想到……还有更狠的。 无边的夜色里,男生额前碎发半遮眼,陈屹炀稍不可闻地扯唇。 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狂奔 第35章 青梅果 狂奔 陈屹炀在结账, 云弥就站在旁边抱手臂等他。 这家店是谢越选的,不是他们喜欢的风味,唯一有特色且对云弥胃口的就是店家自酿的桂花米酒。 陈屹炀指着收银台旁边的一排小罐子问云弥:“要不要?” 云弥有点想吃, 但嘴上不饶人,冷冷道:“不用。” 陈屹炀扫了眼她, 一眼看穿了, 对老板娘说:“来一罐。” 半夜的大马路,云弥捧着白瓷罐的米酒默默在心里翻白眼,吐槽什么臭渣男, 中央空调啊对妹妹这么好。 周时徽发消息说想明天约她看电影。 看到新消息,云弥要崩溃了。 云弥忍了很久, 问陈屹炀:“周时徽是不是喜欢我?” 陈屹炀“嗯”了声。 果然。 少女站定在路口的拐角处,黄葛树蔓生的枝桠掉落了一地的黄叶。 云弥瞪着眼观察陈屹炀, 他一点儿在乎的模样也没有,就低着头看手机。 心脏变得很疼。 云弥想了很久找了个借口说:“陈屹炀, 他是你朋友, 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我不想早恋,委婉一点。” 陈屹炀看到周时徽发来的消息。 周时徽想徐徐图之,他说要邀请云弥去看电影, 还有月底的演唱会。 特意告诉他,是挑衅? 陈屹炀打字回复, 发送完消息掀开眼说:“好, 说了。” 陈屹炀会这么听话? 云弥狐疑:“你怎么跟他说的?” 路边有车, 刺耳的鸣笛声在他们身侧炸开,光亮瞬间包裹彼此。 陈屹炀拉住云弥把她往人行道内侧猛然地一拽,云弥感受到男生干燥手掌下力量感, 思考有一瞬断层,反应过来的刹那,心脏如同擂鼓般轰鸣。 她在夏夜里看清楚陈屹炀漆黑涵盖戏谑的眼眸,像是冰冷燃烧的火焰,冷硬刺骨,也炽烈如风。 他低下头注视她,很轻的音量,平淡无波,说:“放心,很委婉。” 陈屹炀回周时徽的是—— 云弥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吧。 …… 陈屹炀说转告了,但没有起到正面效果。 云弥以前没发现,周时徽真的很烦。 她写题的时候,他要找她。 拿外卖的时候,他要找她。 甚至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 丁圆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学神这算明恋了。 中午在学校外面的快餐馆吃饭,丁圆说:“其实周时徽家庭条件挺殷实的,而且人又聪明,前途还一片光明。” 云弥垂下眼评价:“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丁圆“哟”了声,反问:“那你说说你喜欢的是哪一款?” 云弥在喜欢上陈屹炀之前就跟没开窍似的,她哪儿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云弥想了下,进行总结:“反正要帅的……聪明、成绩好,不能太黏人,哦,对了,陈屹炀嘴巴欠的时候我也不喜欢。” 谢越刚在门口的小商贩那里讨价还价要了两瓶美羊羊印花豆浆,准备给丁圆送过去。 下一秒如遭雷劈地听到惊人坏消息。 谢越:炀哥,完了,我在学校后面那家兰州拉面遇到云弥和丁圆了,你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吗? 他发的私信。 附医院的顶楼。 周时徽瞥见杂物堆上亮着的陈屹炀的手机,屏幕弹出消息提醒。 第一条没有完全展开,第二条就清晰明了多了。 谢越:云弥说不喜欢你!!!亲口说的卧槽。 周时徽是跟奶奶一起来的,老人家以前和陈屹炀的奶奶在一起工作。 他奶奶是主治医生,陈屹炀的奶奶是护士,所以家里头总觉得他奶奶比陈屹炀奶奶强,他就该高陈屹炀一头。 但不是这么算的。 周时徽这辈子就没比得过陈屹炀。 看到谢越的消息,周时徽眯着眼扫过内容,周身紧绷的线条不自觉松了下来,随即懒懒靠在银色车椅背上,唇角轻勾。 陈屹炀进去看他爷爷了,出来时周时徽起身说:“陈屹炀,一起回去吧?” 他态度变了。 陈屹炀一秒就察觉出来了。 他拿过书包和外套说:“不了。” 看到手机消息,陈屹炀稍皱眉,周时徽挑眉说:“走?” 陈屹炀没领情。他跨着包侧眸说:“周时徽,下次别跟贼一样偷看我手机。” 陈屹炀太了解谢越那个脾气了,粗心大意又幸灾乐祸。 他下楼梯时问具体怎么说的。 谢越回了个:说你欠的模样超级不喜欢啊。 y2:这叫不喜欢我? 谢越:有区别吗? y2:你不喜欢背文言文和你不喜欢语文,没区别? 谢越:……额,当然没区别了,文言文和语文都去死好吧? y2:6 陈屹炀看着消息,觉得谢越还真是无聊,看到那句“欠”的评价,又不自觉笑了下。 - 山附的军训为期二十天,云弥代表二班跟丁圆一起去领军训服。 路上丁圆随口提起,表白墙又出现了江靡妍告白的消息。 “听说这次还送了花呢。” 丁圆抱着胳膊,满脸费解,“陈屹炀到底好在哪儿啊,魅力这么大,能让江靡妍一次又一次地去表白。” 学校发的军训服是清一色的迷彩绿。 云弥听着丁圆那句 “什么魅力”,忽然觉得夏日的风又闷又黏,发丝湿答答地贴在颈侧,肺腑都难以呼吸。 江靡妍正好也在,她看到云弥跟她打了招呼:“云弥,好久不见!作业写完没?” 丁圆虽然吐槽,对江靡妍本人倒没什么意见,可一想到两人算是 “情敌”,立刻像护崽似的把云弥往身后拉了拉,扬声道:“我们云弥当然写完啦,对吧?” 江靡妍眨了眨眼,一头雾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得罪了人,又好像没有。 她自然地转向云弥:“对了云弥,你知道陈屹炀这几天在哪儿自习吗?我们现在同班了,有些班级事务想跟他说一声。” 云弥想了下说:“应该在竞赛教室。” 江靡妍弯眼笑了笑:“那我等会儿去看看,我问他他总不睬我。” 不远处几个留校的体育生在训练。 尖锐的哨声骤然刺破云霄。 等江靡妍走了,丁圆才忍不住埋怨云弥:“你干嘛告诉她啊?怎么不自己争取一下?” 云弥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万一真的是重要的事呢。” 丁圆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信:“她肯定是找借口。” 云弥看向江靡妍的背影,少女光鲜明丽,走路都带着轻快的风。 云弥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重新站回 “第一” 的位置,是不是也能像这样耀眼。 正想着,不远处的体育生脱手掷出一枚铅球。 澄澈碧蓝的天空下,云弥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句“小心”。 江靡妍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温暖干净的力道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整个人跟着天旋地转地摔了出去。 等她惊魂未定地爬起身,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不远处,静静躺着一枚银灰色、毫无光泽的铅球。 操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江靡妍从地上爬起来稍显狼狈,对着跑过来道歉的体育生厉声斥责:“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有人的地方训练,如果不是有人护着我,我说不定你们砸到脑袋了!” “我受伤了怎么办?” “给我道歉——” 她动作激烈,嗓音霎时绝望,快哭了。 几个高个子男生自知理亏,低着头说“对不起”。 操场的另一边,陈屹炀跟旁边新认识的男同学说了声“帮我带回班”,朋友问:“怎么了?” 话未落,陈屹炀已经狂奔出去。 江靡妍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看见陈屹炀过来,刚要开口诉苦,对方却径直与她擦肩。 云弥正低着头,轻轻拍掉浅粉色短裙上的草屑与尘土,装作若无其事地攥紧了拳头。 她皱着眉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语气平静:“陈屹炀,你怎么过来了?” 陈屹炀只看着她,沉声道:“手。” 云弥装傻:“什么手?” 男生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气闷。 云弥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说 “没事”,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刚才为了护住江靡妍,她整个人重重滑出去,手背早已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那只本就受过旧伤、线条略显异样的手臂上,布着细密的擦痕,稍稍一用力,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云弥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一用劲儿,整只手剧烈地在颤抖着。 陈屹炀就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烈日将他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都照得清晰分明。 陈屹炀低了眼,想他怎么一会儿不见云弥又受伤了,他说:“去校医院看看。” 云弥满不在乎:“一点儿小伤……” 被人打断了,“走。” 文理分科之后,云弥已经渐渐不再执着于是否要和陈屹炀在一起。她喜欢陈屹炀也好,江靡妍、许知妤喜欢陈屹炀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暗恋本就不必让对方知道。 比起戳破心意后朝夕相对的尴尬,她更愿意就这样默默放在心里。 校医院的医生检查过后说,伤势不算严重,只是旧伤未愈,受力后牵扯到神经,永久性不能用力。 陈屹炀无意间瞥见电脑里云弥之前的病例记录。 病人自述,于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七日下午三时二十七分,被重约二十三点七二千克的铁质酒箱砸伤手臂。 暑假里校医院只有一位值班医生,处理完伤口走过来,笑着提醒低头不语的少年:“可不能偷看病人隐私。” 陈屹炀低着头,长身而立,颀长的身型带着沉默。 被医生戏谑了句,他表情未变,喉咙发紧,一言不发。 云弥拿着冰袋敷着手臂,走出来看见陈屹炀,故作轻松地撇撇嘴:“我说没事吧?大惊小怪!” 她白了眼,想扮个鬼脸逗他,可陈屹炀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话。 他只垂眸看着她,平淡开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啊?你有急事吗?” 陈屹炀摆了摆手,没应声。 漫长的走廊尽头,树影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屹炀沉默地走到角落,拨通了置顶的那个号码,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温良玉和陈屹炀本就不常联系,上次又因为选文理科的事闹得不太愉快,接到儿子电话很是意外:“怎么……” 疑惑还没说完,陈屹炀开口第一句便是:“妈,订婚快乐,我喜欢上一个人。” 迟了近一个月的祝福,温良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补充: “是云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愿望 第36章 青梅果 愿望 陈屹炀从小到大还没喜欢过什么女生。 他有点说不明白喜欢云弥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想欺负她,又打从心眼里希望她开心。 云弥太闪耀了,比炙阳更烈。又生动许多。 温良玉听到陈屹炀的话, 一向自傲的理智有一瞬间的崩溃,她觉得可笑, 问:“你跟我说什么?” 陈屹炀反问:“你不是说云弥是你未婚夫的女儿吗?” 温良玉想起来这一茬, 陷入沉默,好一会儿压着恼火问:“陈屹炀,你什么意思?如果云弥马上成为我的女儿, 对你有影响,你就让我别结婚?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成为陈家赐那样!” 后面的话没问出口, 陈屹炀淡声打断:“什么叫如果成为你的女儿?” 陈屹炀像是想到什么,思路清晰地提出假设:“云弥不是你未婚夫的女儿。” 陈述句。 他猜到了, 并且笃定。 “不是——”温良玉想着是不是该把云弥的户口迁到北京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开始怀疑姓陈的基因都有问题, 想要跟陈屹炀讲道理让他离云弥远点, 电话被挂了。 - 丁圆给云弥带了荔枝气泡水,云弥吸着习惯里的甜水,并肩跟丁圆坐在校医院的凳子上。 丁圆挺无语的:“你救了江靡妍,她都不说句谢谢。” 丁圆眼睛巴巴儿地看着云弥涂抹好碘伏的手臂, 云弥瞥到自己的伤口,不露声色往身后藏了藏。 丁圆说:“别躲。” 云弥说:“不好看。” 丁圆纠正:“谁说不好看的?特别漂亮, ”她之前听云弥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丁圆靠过去, 跟云弥肩膀相碰,轻声说,“云弥, 那是你的勋章,没必要因此自卑。” 云弥听到丁圆的话,不自觉垂下眼,眼睫落下来垂下阴影。 她“嗯”了声,然后嫌弃地咬吸管,含糊说:“大圆子。” “嗯?” “荔枝气泡水太甜了,我还是喜欢草莓的。” 丁圆刚准备抒发自己的长篇大论去表达对云弥的赞美,眼睛一闭,半个字都没了,说:“大小姐,你以前不这么挑的!到底谁惯的你?” “……” 云弥抬起眼,看到拎着手机穿过绿色长廊的陈屹炀,男生的黑色短袖是那种不贴身的质地,搭配着浅灰色的工装裤,他身后是浓碧如墨的夏天。 少年人微低着眸的一眼,玩世不恭又张扬狂妄。 云弥像是顿然清醒般听到丁圆的提问,“晚上还在学校自习吗?” 然后是轰然涌来的热燥蝉鸣,密得像化不开的热浪。 有人打断说:“晚上她跟我一起回去吃饭,秦姨做了菜。” 云弥正研究自己并在一起的白色匡威,听到这句费解地仰起头。 陈屹炀漆黑分明的眼眸里有浅淡清冷的笑意。 云弥的心脏猛然跳动。 感觉到燥热。 丁圆听到拒绝,懊恼“哦”了声。 等五点离校的时候云弥才问陈屹炀,“秦姨什么时候说晚上做菜了?” 正常而言他们不回家,秦姨做了三人份会提前知会他们。 陈屹炀下午跟秦姨打好招呼了,说:“哦,她忘记跟你说了。” “???” 漫长的放学路蜿蜒到视野尽头,起起伏伏、高高低低,像被随手揉皱又摊开的长带,一眼望不到头。 云弥的视野从最远方收回,侧过身体盯着陈屹炀,歪了头狐疑:“真的假的?” 陈屹炀面色冷淡,看她说:“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是吗?”云弥皱了下眉。 她怎么不信呢? 陈屹炀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他温烫的手掌干燥,云弥稍抬眼就对上陈屹炀的视线,男生挑眉说:“少问有的没的,回家。” 云弥吃完饭就回房间看书,江靡妍发了微信问她要不要紧,还给她发了五百二十的红包。 云弥没收。 江靡妍说:你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云弥回复:不用。 江靡妍:真的不用? 江靡妍发了条新的回信:我就是怕你哪天后悔今天救了我,我妈说给你发了红包,咱俩就抵消因果了。 云弥眯着眼看这条回信,看了很久。 她默默离开书桌下楼,去冰箱里冷冻层翻翻找找翻出根雪糕。 陈屹炀下楼时就看到蹲在冰箱前的少女。 云弥垂着眼,一口一口咬着雪糕。 陈屹炀看出来她不高兴了,问:“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要是不那么无可挽回,云弥会气鼓鼓说“你惹我了”,但她没有,只是抿唇轻轻笑了下,说:“没什么。” 陈屹炀逼问:“真的?” 云弥别开眼,不说话。 陈屹炀说:“你跟秦姨说想要我的游戏机,偷拿了玩,还让秦姨不要告诉我。” “???” 云弥原本低落的情绪有一瞬间的起伏,皱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跟秦姨说……” 后头的话,云弥适时止住了。 陈屹炀挑眉,低着眼看她,不冷不淡问:“说什么了?” 云弥不希望秦姨在雇主那里受到什么批评,秦姨对她那么好,她小声说:“都是我不好。” “哦。” 陈屹炀单薄的眼皮冷淡坠着,要求:“那说,哥哥,我错了。” 什么鬼话? 云弥更难受了,委屈地咬着雪糕。 她不说话。 陈屹炀蹲下身,说:“给你买个新的。” 云弥一顿。 听到陈屹炀后半句,“我那个旧的,而且我用过了。” 两个人在厨房间对视。 云弥小声想说“谢谢”,陈屹炀问:“所以怎么了?” “……” 云弥咬着被雪糕冻得发麻的嘴唇,她习惯用冰冷来接近那种清醒的感觉,但其实自我追责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空虚。 云弥说:“江靡妍问我后不后悔救了她,我又想起来徐明薏了。” 他温声说:“后悔了吗?” 陈屹炀身上有好闻的干薄荷味,今天好像换了沐浴露的味道,有点海盐苦柠的冷淡。 身上燥烫,云弥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陈屹炀的眼眸。 云弥苦涩一笑,说:“其实救了徐明薏后,我被所有人孤立了,那时候我在想这辈子不要救任何人了,我要做个恶毒的人,让她们后悔……但是。” 但是她做不到。 其实不只是今天。 上次在山附后面、在许知妤的身前,云弥早就挺身而出了。 云弥黯然,可是陈屹炀却笑了。 他问:“不救就是恶毒?救人就有错吗?” 陈屹炀看着她,抬手碰到她有点毛躁的脑袋。他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有错。” 云弥垂眸问,“哪怕代价要我自己去付吗?” 陈屹炀说:“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云弥:“什么话?” 陈屹炀挑眉说,“害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救人不需要。” 云弥猛然睁大了眼睛。 陈屹炀舒展的骨架轮廓挤在那里,他说:“弥弥,做自己就好了,别被这个世界打败。” 他清晰地用“弥弥”这样的昵称叫她,云弥稍愣,陈屹炀揉了下她,不算太重。 云弥心脏发软,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喘上气儿,她缓慢地“嗯”了声。 陈屹炀看她沉默,问:“吃够了吗?” 云弥说:“什么?” “雪糕。” “没有。” “冰的,冷不冷?” 云弥不喜欢陈屹炀老是问,她轻声埋怨:“你少管我。” 陈屹炀听出来她开心点了,问:“有没有什么愿望?” 云弥眯眼,问:“干什么?” “给你买蛋糕。” 云弥拖长声调:“我又不过生日。” “哦,不喜欢吃?” 云弥看到陈屹炀拿出手机,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嶙峋冷白的手指下滑,下单了块四寸冰淇淋蛋糕。 少女抿唇,眼皮耷着,她实在不开心,又实在想吃。实话实说:“喜欢的,但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 男生冷感的眉骨明朗,陈屹炀垂眸说:“可以找我。” 低磁的嗓音吐出的话带着少年的青涩,轻飘飘落下来在她的心上。 云弥恍然怔住。 陈屹炀说:“想要什么就说,可以一直跟哥哥许愿。” 云弥问:“那要是很贵呢?” 陈屹炀说:“买。” 云弥又问:“要是你哪天没钱了呢?” 陈屹炀想了下,说:“那就去赚钱。” 云弥的眼眶湿润了些,上次他过生日,陈屹炀说不喜欢过,她就没问。 云弥问:“陈屹炀,那你有什么愿望?” 突然的反问,倒是把陈屹炀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吗?” 少年漆黑的碎发微遮,流利的下颚线上神色微怔,又扯唇勾勒出个平淡又温暖的笑。 跟平时一点儿也不一样。 陈屹炀说:“希望世界和平。” 云弥评价:“好教科书好无聊好宽泛的愿望。” 陈屹炀对于妹妹的批评没有什么反驳的想法,只轻声说:“嗯。” 他注视她,少女单薄的肩膀没那么紧绷,沮丧的面容又转好。 他说完大愿望,注意到云弥无语到恨不得翻白眼的表情,陈屹炀失笑,贪心说出了第二个,“还有。” 云弥鄙视他,反问:“还有啊?”她质疑,“谁家好人许愿一次性许两个?” “嗯。” 陈屹炀就贪了,他低眸说:“希望云弥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害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救人不需要。” 原句“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或许需要动机,但是救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名柯 名柯塌了我知道,大纲是之前定的。特此说明 第37章 装病 第37章 青梅果 装病 山附的军训严禁带手机。 云弥拿到宿舍号, 跟着人潮去住宿楼,背包里还有陈屹炀新给她买的游戏机。 在宿管阿姨那里交手机时云弥看到温良玉发来的消息。 丁圆问:“怎么啦?” “没事。” 温阿姨问她想不想去北京。 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云弥的手指划到第三页最后一行, 温良玉说:小弥,平时你离陈屹炀远一点。 云弥看向宿舍楼外, 男生跟谢越站在一块, 不知道聊什么,被日光照亮的面容没什么笑意。 他又跟温阿姨吵架了吗? 温阿姨那么好脾气的人,陈屹炀怎么总是惹她生气? 陈屹炀跟谢越聊了两句信息竞赛的事, 目光稍侧隔着垂下的柳叶梢看到瞪他的云弥。 谢越说:“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 “晚上不是集合跟教官开欢迎晚会吗?周时徽打算给云弥唱歌,我可知道了, 人家特意学的粤语歌,超深情的。” “哪首?” “《喜欢你》吧, 什么海风里……” 旁边路过的显然是熟人,刚在学校小卖部买了盆儿, 听到谢越开腔一脚踹上去吐槽:“越哥, 别唱了,都是自己人。” 谢越摔草地上,一膝盖的泥土,爬起来就骂:“臭小子踢你爷爷呢!” 树底下笑成一片。 陈屹炀低着眸看搜索页面, 想:粤语歌啊他也会。 谢越把那群傻逼都踹走了,拍拍土才重新搭上陈屹炀的肩, 目光一坠, 看到陈屹炀的手机浏览记录差点腿软又跌地上了。 谢越手足无措, 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神他妈#早恋可取吗#,他问:“这……这什么玩意儿?” 陈屹炀不理他, 分明知道他在看,扫视完继续手动输入:#跟妹妹恋爱会不会影响她学习# “???” 陈屹炀又输入,#总是说讨厌你的女孩要怎么拿下# “???” #跟别的男生竞争需要色诱吗# “!!!” 少年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在二十六键打下“山城约会圣地”六个字,谢越看不下去,快疯了,他说:“你这不是乱.伦吗?我靠,你爸不打断你的腿?” 谢越使了劲儿,陈屹炀扫了眼他,视线落在他脏兮兮的手,单薄的眼皮耷着冷声说:“拿远点。” 谢越悻悻撒手说:“你要追云弥啊?” 陈屹炀越淡定,谢越越崩溃,他又怕其他人知道,小声地要求:“你暗恋一辈子好了嘛,你追什么追,她才十六岁!你妈不是说九月一号结婚吗?你要干嘛?你要毁了这个家?” 陈屹炀不说话。 谢越觉得自己快成老妈子了,骂了句“我草”,质问:“你妈咋办?” 陈屹炀挑眉:“别结婚。” “……” 谢越怀疑陈屹炀骨子里有问题。 他嘴巴张了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男生漆黑的碎发微垂,扫了眼他眼底是戏谑,又看了眼云弥的宿舍楼,轻眯眼,说:“走了。” 落拓的身型混入一起奔赴操场的队伍里。 …… “云弥,你离陈屹炀远一点。” 晚上集合的时候,校长在前头讲话。 没完没了的蝉鸣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又被鼎沸的人声覆盖,云弥在人群中找陈屹炀的身影。 听到旁边班级队伍里谢越说话,稍钝。 温阿姨也说了这样的话,离陈屹炀远一点。 云弥不懂:他怎么又跟人吵架? 陈屹炀脾气到底有多差? 云弥回了句:“哦。” 视线却停住了。 中间隔了整整二十个班级,距离拉得极远,几乎横跨了大半个操场。 云弥看不清,可只消一眼扫到那道熟悉剪影,她就知道那是陈屹炀。 心脏跟着酸涩起来。 以前只知道二班和二十三班隔得很远,但从来不知道具体有多远。 谢越看云弥那个敷衍的态度,皱眉看了眼云弥旁边的丁圆。 “……” 谢越站在一班队伍边缘,欲言又止,骂了句脏话,狠下心态度强硬斩钉截铁:“陈屹炀他有病,你知道吗?离他远点。” “什么?”云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越强调:“他有病。” 少女刚懵懂的模样消散了,一双杏眼瞪大了,震惊又担忧地盯着他问:“陈屹炀生病了?感冒还是发烧?” “不是……”谢越啧了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总不能说以后跟你真正成一家人的哥哥喜欢你了,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听到那句“是”,云弥心脏像是漏掉了一拍。 校长已经做完宣讲,教官领着学生散开做欢迎晚会。 二十三个班级需要围绕操场聚成巨大的圆。 谢越怕说多了让云弥难受,但是头一抬,人已经跑了。 - 班里同学在议论,等会儿每个班要出节目,按顺序一班第一个上。 陈屹炀一眼就看见,周时徽带了吉他。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冷恹恹的,正准备跟着人流往场地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陈屹炀!” 云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荡。一身迷彩军训服衬得她利落又精神。 陈屹炀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已经低下头,眉头微蹙,上上下下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 “你哪里不舒服?”她语气带着急,“要不要去医院?这么晚了校医院早就没人了……” 什么? 学生们已经各自找位置坐下等候演出,几个教官在一旁催促:“快点!” 云弥立刻上前,对着那位年轻教官急声道:“教官,这是我哥,他朋友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可能要带他去看医生。” 来山附带队的大多是军校学生,非训练时段都好说话,教官随意瞥了陈屹炀一眼,便点头应了:“行,去吧。” 等教官走远,云弥才凑近过去。 陈屹炀心里已经猜出大半,淡淡开口:“谢越说的?” 云弥跑得还有些微喘,见他神色看着倒不算严重,依旧皱着眉:“嗯。他说你不舒服,是感冒发烧了,还是有什么旧疾?我怎么没听秦姨和温阿姨提起过?” 不远处,总教官的迎新晚会致辞刚刚落下尾声,下一个便轮到周时徽上台。 男生架好椅子,低头调了调吉他弦,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缓缓扫过,似在找寻着什么人。 等全场稍稍安静,他才对着话筒开口,清澈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这首歌,我想唱给一个人。” 男生的嗓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递到整个操场。 台下立刻炸开一阵起哄声,有学生把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喊:“学神!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周时徽垂了垂眼,声线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里:“女生。” 随着性别的两个字公布,前奏一响,全场瞬间爆发出呼啸般的尖叫与哄闹,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喜欢你》 这哪里是唱歌,是明目张胆的告白。 冷落的操场另一角,陈屹炀眯了眼。 他原本想否认的,但他说:“发烧了。” 没什么起伏的话,陈屹炀单薄的眼皮垂落,刚好看到云弥忧心的琥珀色眼眸。 男生心里头发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跟她说别回去。 陈屹炀下颌线流畅又冷感,嗓音微哑,语气很淡地开口:“头疼,脑袋烧坏了以后怎么教你写题?云弥,要不然带我去看看?” …… 云弥带陈屹炀到校外的小诊所。 赤脚医生向来是中西医混杂着看,问完诊又狐疑地号了脉,沉默着说:“挂点葡萄糖吧,估计天气太热了,体感失衡。” 他趴在桌上写完鬼画符的药方,在那里诧异地嘟囔:“现在大小伙子中看不中用,看着也有肌肉的啊,身体这么差。” 猛然听到前头人轻咳了声,戴眼镜的医生眼皮一抬,看到陈屹炀漆黑锋利的眼眸。 “……” 面皮薄,脾气还倔。 医生在心里做出判断,把药方往他怀里一扔,说:“回去记得多喝热水。” 云弥看着护士帮陈屹炀扎针。 问了详细情况才放下心。 他们出校门前太着急了,手机都被学校没收了。 云弥借了医生的手机给秦姨打电话。 诊所外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远处的楼宇层层叠叠往上铺展,霓虹与窗灯明明灭灭,云弥听到秦姨的问话一一作答。 “嗯,对,秦姨,麻烦你过来送钱了……是的,陈屹炀生病了。” “严重?” 少女冷静垂下眼,原本担心到揪在一起的心放松了。 太过分了,陈屹炀。 云弥想起来他在操场上那副冷淡稍带脆弱的模样,平静的面容上眼睫垂落阴翳。 她刚差点急哭了,云弥轻声平淡地说:“对,超级严重呢,陈屹炀说脑袋要烧坏了呢,我跟他一起出学校的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死了,还好医生妙手回春,200ml葡萄糖给他救活了。” 秦姨听出来小弥话里有话,笑了笑,说让他们在诊所等她,云弥抱着手臂坐回凳子上。 她恶狠狠掐着自己手臂,冷脸不说话。 小诊所不太正规,墙壁上贴着重金求子和不孕不育的小广告,云弥原本都快急哭了,现在只冷哼声。 她打破平静说:“等会儿秦姨过来,我就先回学校。” 看时间,周时徽的表演才结束,陈屹炀问:“怎么了?” “自己想。” 陈屹炀有点晕针和晕血,原本还没什么难受的,吊针扎进皮肤里突然想起来些不开心的事,微微心悸,犯恶心。 他说:“周时徽想跟你告白,你确定要回去?” 耀眼的白炽灯照亮云弥的面容,少女微怔说:“你是说……” 像是反应过什么,云弥站在那里,盯着陈屹炀迟疑,微带鄙视的话语:“你少骗我。” 陈屹炀嘴唇都白了,他眼皮眨了下,失笑:“没骗你。” 他说,“刚那首歌伴奏听到了?” “……嗯。” 云弥看着陈屹炀青筋微凸的手,指甲剪得干净,腕骨微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只手比以往要脆弱,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就听到了陈屹炀后半句的话,“其实你可以陪我演下去的。” “而且……” 云弥恍然抬起眼,看到男生流畅干净的下颌线。 陈屹炀的话淡得不仔细根本听不到,他掀开眼,云弥就自然而然地撞入他沉溺的漆黑眼眸,他说:“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告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误会 第38章 青梅果 误会 云弥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屹炀低下眼把吊针从皮肤里拔出来, 鲜红的血液在管子里回溯。 他“呲啦”声撕开胶布,护士皱眉问:“干什么?” 陈屹炀不挂了。 云弥还在想他说的话。 少女纤细的发丝掉下来,抿着唇, 觉得好笑。 说的好像喜欢她。 但是陈屹炀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她有点不敢相信,可又觉得万一呢, 小声问:“陈屹炀, 如果我答应周时徽的告白呢?”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会嫉妒。 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诊所门外先响起声廉价的“欢迎光临”提示音。 秦姨推门进来,看见两人, 脸上慢慢扯出略显勉强的笑容。 她结完账,把两个孩子一并送回学校。 校门口, 山附的白瓦高楼浸在暖橘色的路灯里,晕出一层柔和的光。 云弥已经走进校园, 陈屹炀却被秦姨伸手叫住,留了下来。 秦姨这个年纪什么风浪都见过了, 可还是欲言又止, “刚接到良玉电话,你爸爸生意上出了点事,不过小炀你也不太着急。” 陈屹炀想说关他什么事。 可又听到秦姨后半段,“你爸爸一直想让你接手他的生意, 知道你有希望保送去北京,特意接了那边的大单子, 是为你铺路, 没想到……” 秦姨叹了口气, 温声说,“他是为了你。” 陈屹炀去宿管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陈家赐留给他的上一条消息是:小炀, 送你去国外留学怎么样? 男生宿舍楼跟女生的只隔着绿化带。 陈屹炀站在后门口给陈家赐拨了电话,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接听。 陈家赐显然带着酒气,嗓音哑得发沉,字句都松松垮垮的,只淡淡吐了一个字:“谁?” “我。” 上次文理分科的事情陈屹炀跟父母都闹得不可开交,温良玉拿他没办法,陈家赐的意思是强令他哪怕读文科也要走保送。 陈屹炀不习惯跟陈家赐有什么温和的寒暄,只是冷声问:“你那里怎么了?” 陈家赐长长喘出一口,说:“陈屹炀,怎么跟你老子说话?” 陈屹炀似笑非笑,含着丝嘲弄:“给我发条消息什么意思?送我留学?” 陈屹炀问:“不是认为国内的大学更有含金量吗?想让我帮你完成上大学的梦想?” 没有起伏的话,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冷笑。 二十三年前,陈家赐和温良玉是北外的金童玉女,同专业的师兄妹,上下两级生源的年级第一。 陈家赐是因为家里老太太的病毅然退学去深圳打拼。 “谁跟你说的?良玉?”陈家赐最近太忙了,没心情吵架,“陈屹炀,我告诉你这件事跟你妈跟你都没关系。” 陈屹炀冷着脸回答:“我知道你那里出事了,辛苦了,但是陈家赐,老爷子要走了,医生说就这个月了。” 他不希望陈家赐把这些事告诉爷爷。 陈家赐听出来了,嗤了声想骂他,但陈屹炀在他开口前把电话挂了。 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已经亮满了灯,陈屹炀恍然抬起眼,看到六楼的少女,她披散长发趴在栏杆上,似乎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看到他,云弥对他露出笑容。 谢越下楼找人,看到陈屹炀跑过来说:“快点,教官来宿舍教叠被子了,就你不在。” 他揽住陈屹炀的肩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恍然跟着一起抬起眼。 原本站了人的阳台已经空无一人。 陈屹炀眯了眼。 谢越猜陈屹炀总不会是盯着云弥的宿舍吧,他真服了,觉得自己脑子也中毒,他说:“周时徽今天跟‘你妹妹’告白了,你怎么说?” 他强调的是“妹妹”,陈屹炀单薄的眼皮轻掀,“什么妹妹?” 谢越带着人到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可乐,“哐当”声,铁罐砸在机器低座,谢越强调:“云弥是你妹妹。” 陈屹炀帮他扫了码,刚收手机,顺口否认:“不是妹妹。” 谢越翻白眼:“开始做梦了不是?哪怕不在你户口本,也进你妈户口本,怎么?回头温阿姨跟人介绍,哦!这是我女儿,也是我儿媳。” 陈屹炀收了手机,看着他,冷眼:“你对我追到云弥很有自信?” 散漫的语调含着分戏谑。 “……” 谢越无话可说。 “云弥是温良玉以前好友的女儿,不是妹妹,温良玉是怕陈家赐对她不好。” “你说什……什么?” 家里太乱了。 陈屹炀扯唇笑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追她?” 陈屹炀抬手拽过满脸震撼的谢越,微扬声强令:“走了。” - 云弥所在的二班和一班是同一教官,早上在队伍里还有同学在议论昨天周时徽跟她告白的事儿。 一个是二班的第一名,一个是注定保送的数学学神,怎么看怎么般配。 教官在前头训了半天“稍息立正”,有女生体弱扛不住,暂时原地解散休息。 昨晚女教官要求集合训练内务,丁圆没来得及问,靠过来说:“云弥,周时徽跟你告白的事你怎么说?” 丁圆说:“你要不要考虑答应?” 云弥找了片空地坐下,她已经躲了周时徽那么久,说:“那是对我们两个都不负责吧?” 丁圆略微沉思说:“可是三班那个黄雨娉她一直在谈啊,上次听她说的话蛮对的,多谈恋爱才知道真正适合自己的是什么样……”丁圆还是觉得陈屹炀配不上云弥,她笑笑,“不过呢,周时徽教人实在是废了点,没什么利用价值。” 云弥吐槽:“我可没这么说。” “我看你就是完全不喜欢,”丁圆凑过来到云弥的耳边低声问,“那陈屹炀呢?如果陈屹炀跟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听到这样的描述,心脏像是过了电。 云弥想起来在小诊所陈屹炀的那句话,少年人的面容,低眸时低磁的嗓音连接着她的心脏。 云弥想知道如果秦姨没进来,他会说什么。 云弥低下眼,看向身下的塑料草坪说:“他那个个性,如果喜欢我该跟我告白了吧。” 不远处有人喊了句“周时徽”。 云弥扇着风,突然抬眼看到面前递来一瓶水。 周时徽其实长得干净英气,笑起来颇具少年感,他蹲下身说:“特地给你带的。” 换成旁人三番两次这么隐晦地拒绝,该自尊心受挫了,但周时徽没有气馁,他说:“昨天的事……”他温声问,“阿炀身体怎么样?” 云弥没接,轻笑说:“没事,就是中暑了。” 周时徽笑了:“晚上中暑?” 云弥:“夏天这么热,晚上也会中暑啊。” 燥热的蝉鸣伴着操场上的燥风,云弥膝盖上都是细密的汗。 烈阳炙热,周时徽抿唇,没拆穿什么。 他说:“你哥哥没事就好,要是严重了,影响你爸爸跟温阿姨的婚期多不好。” 灼目的烈阳刺到眼皮上有些微的痛感。 旁边有个男同学喊了句“徽哥”,周时徽问:“怎么了?” “二十三班我朋友受你启发,也要唱歌告白。” 周时徽笑了下。 云弥用手扇风的动作已经停下了,恍然站起身。 精致的面容上,一双杏眼眸光微沉,周时徽还想问朋友谁跟谁,被云弥打断了,问:“周时徽,你说什么?什么婚期?” 她的话语里带着迟疑和不确定。 心脏都停滞,反应过来时半边身体都快没知觉了。 周时徽强调:“你们不是父母要结婚吗?” 笃定的语气,云弥问:“谁说的?” 夏日人潮的喧闹被教官的哨声撕开,尖锐的哨音炸在耳边,震得云弥耳尖生疼,她猛然回头看二十三班的方针,陈屹炀穿着军训服,身型颀长清瘦,漆黑的碎发被压在帽檐下,他们也在休息。 男生倚靠在树下跟人散漫聊天,站在人群里依旧耀眼。 云弥眯着眼,突然想起来之前问丁圆的话。 为什么陈屹炀对她那么好。 云弥纠正:“你搞错了,我父亲在非洲做医生,不在北京,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婚。” 周时徽下意识否认:“那阿炀他为什么不……”周时徽想起来温阿姨之前的嘱咐,愣住,喃喃:“阿越也知道啊……不然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云弥看到周时徽脸上真切的震撼表情,只觉得真相比刀还凌迟。她知道他没有撒谎。 可是他们这些人……居然只是因为一个误会对她好吗? 刚来跟周时徽通风报信的男同学喊了声:“徽哥,我妍姐告白了!” 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江靡妍从来没有退却过。 云弥没有那样无可比拟的信心。 五星红旗在操场的最高处迎风飘扬,巨大的白色挡雨棚下,云弥在人声鼎沸里看到恣意张扬笑着的江靡妍和少年的背影。 云弥不自觉握紧的拳,捏到指节泛白,她手臂上的旧伤依旧难看扎眼。 她远远看着,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告知身侧人:“周时徽,我不喜欢你,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是那种很犟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就喜欢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可能突然变卦,我喜欢的人……” 她稍顿,又改口,“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可能也只是想超越他。” 云弥失笑,心里却堵得发闷,像被盛夏烈日直直烘烤,连心跳都软热发慌。 少女的双马尾柔软被军训的帽子压到瘫软在单薄肩膀上,她垂下眼,露出很轻浅的笑意温和说,“至于误会的事,就不用告诉陈屹炀和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钥匙扣 第39章 青梅果 钥匙扣 云弥一个人走到洗手池旁, 她低着头感受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的自来水冲刷掌心,觉得眼眶发烫。 她拧紧旋钮式老式开关,想怪不得老叫她妹妹。原来真把她当妹妹了。 夏天闷热的感觉带着校园角落的浓绿, 叫人心烦,云弥鼻头酸酸的, 搓了把脸, 又难过地揉眼睛。 臭渣男、王八蛋。 之前对她这么好,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什么都不用管了,轻轻松松、恣意妄为, 可她怎么办? 她喜欢上他了。 云弥把军训的帽子压在脑袋上,抬眼就看到往这边走的陈屹炀。 男生漆黑的眼眸目光跟她撞上的一瞬, 云弥深吸一口气,别开脸。 陈屹炀不知道云弥怎么了, 少女将一双柔软的眼眸隐藏在帽檐下,哼了声。 “云弥?” 刚叫出口, 云弥就反驳:“不好意思, 有事吗?” 陈屹炀刚遇到丁圆了,他说:“你朋友找你。” “谁?” “丁圆。” 还以为你找我,云弥“哦”了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林荫道侧, 少年人的身型挡住了她,云弥缓缓抬起眼, 看到男生高挺的鼻梁, 和利落的下颌线。 云弥对上陈屹炀的眼眸, 问:“还有事吗?少挡路。” 陈屹炀很淡地说:“没什么,你眼圈红了。” 云弥看了眼天空,说:“大太阳晒的。”她想了想又说, “也有可能是被你辣眼睛了。” “……” 她漂亮的嘴唇吐出厌烦的话,琥珀色的眼睛白了他眼。 云弥推了把他就走了。 少女甩开的马尾带着飘散的白花香。 云弥看到丁圆招了招手,露出笑脸跑过去。 丁圆刚去吃瓜了,找了半天没看到云弥,说:“我听别人说了,你知道江靡妍为什么那么喜欢陈屹炀吗?我靠,我都觉得她如此痴情情有可原了。” 云弥闷闷不乐,踢着操场上的草问:“为什么?” 丁圆比划:“江靡妍有哮喘!之前上初中的时候,陈屹炀给江靡妍买过哮喘药。” 又去做好人了,怪不得呢。 对谁都像“妹妹”。 云弥呵呵一笑,问:“陈屹炀把她忘了?” 丁圆说“不是”,她思考了一下说:“陈屹炀说‘你认错人了,那个人不是我’。” 云弥不信。 她远远看了眼二十三班的方阵,低下头。 山附的军训向来被校方挂在嘴边,美其名曰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群学生苦不堪言,晚上回到宿舍都瘫软在床上跟死掉了一样。 一整天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下来,云弥却没那么累。 她带了习题来学校,洗完澡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刷题。 同宿舍一个女生端着脸盆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路过,特意凑过来瞄了眼她摊开的卷子,“哟”了声,半是调侃半是酸意地感慨:“云弥,你也太爱学习了吧?这都军训了还卷,你是想考清华还是北大啊?周时徽那是保送,怎么,你也要去?” 云弥单手撑着桌沿,闻言回头看了眼,理所当然:“你怎么知道?” 昨天她们背地里偷偷议论她和周时徽的绯闻,丁圆已经全告诉她了。 貌似说得不好听。 云弥不甚在意地笑眯眯说:“我还真的挺想考最高学府的,被你知道了?就当你给我加油咯。” 那女生撇撇嘴,说:“一个学习,一个躲外面玩游戏机,也不怕人举报。随便你们,明早还要早起,你就继续学吧,明早起不来,没人叫你。” 她说的“玩游戏机”的是丁圆,云弥才懒得管这些人,突然听到隔壁床飘来句附和的嘲讽:“就这样……还跟陈屹炀周时徽那些年级前几的玩得好?都不是一路人。” 听到陈屹炀的名字,少女划在草稿上的笔尖微停,习题册角落里还有陈屹炀标注的重点记号,想起来陈屹炀的所作所为。 云弥眼睫轻颤,写下一行字。 「有点不想喜欢你了,太过分了,陈屹炀。」 …… 军训的烈阳晒得人发昏,云弥训练完一天在食堂打饭,听人说有人去查寝。 云弥的游戏机带学校主要是给丁圆玩的,丁圆后怕:“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想起来是谁送的游戏机,云弥安抚:“没事。” 那可是陈屹炀送给温阿姨未婚夫女儿的礼物,她回头还得还回去。 陈屹炀就在同一队伍后的几个人。云弥看到了他了,不自觉笑容都消散了,她跟丁圆说:“我们等会儿离他们坐远点。” 丁圆知道这些男生对云弥都是虚情假意,冷声说“好”。 谢越还准备跟丁圆打招呼,突然看到两个女生对着他露出厌恶神色。 “……” 谢越幽幽地发问:“不是,这俩姑奶奶怎么了?” 陈屹炀刚盯着云弥半天了,妹妹看到他脸立刻哭丧起来,他气笑了,“可能得罪了。” 谢越想不通,“我得罪?我天天鞍前马后送饮料……” 陈屹炀觉得烦,打断:“没说你。” 他哪儿出问题了。 谢越觉得有瓜可吃:“你说有没有可能云弥知道有人跟你告白,吃醋了?” 陈屹炀倒是希望,他冷冷说:“梦里什么都有。” 谢越觉得无可理喻:“这不是你的梦吗?” 陈屹炀打好饭稍稍回头,又在一众学生中一眼看到低着头的云弥,她小口吃着蘑菇,看到她往丁圆身后缩了缩,一副不希望他去找她的模样。 “……” 谢越也看到了,拍了下肩示意:“去?” 陈屹炀说:“坐那边。” 没道理她无理取闹,还要他低声下气去哄。 - 云弥的游戏机藏在了床板下,宿管是用金属探测仪查的,理论上查不出来。 但耐不住有人看她不顺眼。 军训的总教官脾气大,要求跑三十圈。 “三十圈,都给我跑起来,跑不完不准睡觉!” 漫长的红色塑胶跑道,夏夜蝉鸣作伴,云弥在里面不算前也不算后。 云弥想起来那只游戏机的价格又开始犯难,陈屹炀买的太贵了。 “云弥,你那个室友说话可太难听了啊。” 旁边跟着一起跑的男同学上学年跟她同班,不咸不淡说:“什么叫痴人说梦考名校啊?” 云弥想起来室友举报时那句低低的话,默默不说话了。 体罚对云弥而言也有难度,三十圈快力竭了。她跑完操跑到学校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想要买瓶矿泉水,才发现自己没有手机,也没带钱。 她无奈骂了句“真倒霉”,突然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熟悉的干薄荷气味。 云弥恍然抬起眼,不知道他怎么在这儿。 云弥心烦意乱问:“来看我笑话的?” 少年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抿着唇。 陈屹炀帮她投了三枚硬币。 云弥听到“哐当”一声,矿泉水滚落出来。 来帮她付钱的。 云弥低下眼,刚刚怨怼的语气轻了些,她蹲下身捡起来那瓶水,说:“钱我等会儿还给你。” 陈屹炀说:“不用。” 他问:“怎么被罚了?” 男生低哑的嗓音像是此时此刻夏夜操场上的热风,几乎快把云弥融化。 云弥眼皮跳了下,低眸抿了口水说:“被人举报说我带了违禁电器。” 之后还得把游戏机的钱还给陈屹炀。 她又欠他了。 “还有呢?” 云弥不懂:“还有什么?” 陈屹炀说:“为什么躲我?” 单纯的几个字吐出来,云弥的心脏停滞了半拍。 云弥慌慌张张收回视线,为自己辩解:“没有,才没有,最近军训太累了。” “哦,”陈屹炀看着云弥单薄的肩膀稍缩,她苦恼地皱眉,问,“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被看穿了。 夜色中的跑道上还有跑不动被教官催促的学生,云弥那句“因为你只把我当妹妹”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样说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可是陈屹炀并不喜欢她。 云弥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有人嘲笑我考不好。” 这是实话,云弥也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追上陈屹炀,又或者说追上曾经那个闪闪发光永远是第一的自己。 陈屹炀看到云弥抿成一条线的唇,很漂亮,有点想亲。 他说,“抬头。” 云弥在他面前难受得心里发堵,甚至想一走了之。 眼前突然出现了只手,陈屹炀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什么,倏然松开,掉下来眼睛是两个x的笨蛋兔子。 很突然的,像是流星划过的般的始料未及的奇迹。 云弥稍愣问:“这……这什么?” 陈屹炀冷淡的面容漆黑碎发稍垂,他注视她,轻声说:“买东西的时候送了个很丑的钥匙扣,扔掉又可惜,想起来你审美不太好。” “……” 陈屹炀说:“送你了。” 平淡的话。 自己的掌心被塞了东西,黏连陈屹炀温烫的体温。 云弥偷偷看了眼。 粉色的兔子曲线圆润,带着可爱懵懂的气息。 好像是她上次逛商场遇到的、没舍得买的那个。 有点贵。 云弥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因为以为她是妹妹就可以送这么多礼物,一直一直让别人开心? 陈屹炀说:“喜欢?” 云弥眼睛突然发酸,她捏紧了那个钥匙扣。 云弥咬着唇说:“我先回去了。” 她想推开他,手刚碰到他,被男生反手抓住。 极具力量感的接触,云弥不得不对视上陈屹炀漆黑锋利的眼睛。 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双眼睛又泛红。 陈屹炀失笑:“真躲我啊。” 他滚烫干燥的掌心接触时阵阵酥麻,云弥心乱如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丑,冷声说:“对,我就躲了。”云弥拔高音量说,“你继续,用力,把我手弄疼了最好,我们一起去医院!” 男生漆黑的眼眸眸光微震,紧握她的手一松。 陈屹炀想起来周时徽那句“云弥讨厌你”,失笑。 他指了指她抓着的钥匙扣,嗓音带着金属质地的冷,说:“那哥哥也警告你。” 陈屹炀就是要给她带句话,他眼皮垂坠说:“下次再躲我,这种都撕票了。” 云弥恍然抬起眼。 男生稍稍错开一步,然后走了。 只留下操场上颀长落拓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游戏机 第40章 青梅果 游戏机 云弥跟陈屹炀单方面冷战了。 但看到那枚柔软的钥匙扣, 又不忍心扔掉。 这几天下雨,学生被要求统一到教室看爱国电影,云弥拿到手机之后给爸爸打了电话。 云观澜在前往非洲成为无国界医生前是名三甲医院主治医师, 收入不菲,陈屹炀给她花的很多, 但这笔钱对于云弥家而言, 也没到天价的地步。 班里同学喊她去教室,云弥捂住手机的听筒说“马上过来”,她跟云观澜约定好时间, 好不容易才通了电话。 “对不起爸爸,”云弥垂下眼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我自己也有奖金,但还差一点。” 云观澜说:“没事, 爸爸晚点打到你生活费那张卡上。” “谢谢爸爸。” 云弥恍然站起身。 屋檐下的雨哗哗坠落,跌在水泥地上, 像是跌进万丈深渊。 暗恋, 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很好的事。 少女时期的心动是场盛夏暴雨,乌云欲摧,世界混沌。 如此暴烈、锥心刺骨。 云弥低着眸跟电话那头的人允诺:“我会好好学习的。” 云观澜轻声说:“咪咪,没关系的, 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从来不是出人头地,而是平安喜乐、永远在追求自己热爱的道路上。” 云弥平静地说:“我知道。” 云观澜轻叹气:“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云观澜和梁静嘉一个常年在非洲, 一个常年在中国西北, 都不是长长久久陪伴在云弥身边的人。 云弥的“弥”就是“弥补”的“弥”。 因为爸爸妈妈都自认对不起她, 云弥是跌跌撞撞孤身长大的。 梁静嘉还能几个月见一面孩子,云观澜几年都见不上。 云弥年初失去前程后,在上海医院时自暴自弃、嚎啕大哭, 房东卢阿姨探望时给她带了妈妈的信。 那封本该等她十八岁再给她的信。 薄薄的信纸夹在一本《西部地理与中国》的大学教材,编著的最后一位是她妈妈,民用基建设计师,梁静嘉。 信的第一行是“我最亲爱的、怜爱的、想要用一生呵护的,我的女孩,云弥”。 十六七年前,梁静嘉怀孕期间在兰州操劳完成数据勘测项目,差点流产、一度住院,所以云弥从呱呱落地底子亏虚。 云观澜问,给小朋友起什么名字呢? 梁静嘉说,叫弥吧。 这个“弥”是对不起,妈妈没有珍惜自己和小朋友的歉疚。 也是希望小朋友跟他们一样永远有无畏无惘追求的寄语。 信的最后一行是: 云弥,请带着爸爸妈妈的愧疚和期许,天南海北,勇敢无畏,熠熠生辉。 陈屹炀收到笔银行转帐。 六位数。 不知道谁转的。 下楼时,他看到云弥在二班教室角落写卷子,新印刷的卷子还带着油墨的鲜亮,她随手扎了马尾撑下颌低眸,不说话时有种近乎清冷的柔软。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云弥抬眼,少女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得像静水流深的河,只寻常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云弥跟隔壁桌的丁圆说:“我以后不要喜欢陈屹炀了。” 丁圆在看电影,听到云弥的话侧过脸,问:“为什么……你不是才喜欢上他吗?” 云弥想当断则断,小声说:“陈屹炀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把我当作阿姨未婚夫的女儿,他大概是想温阿姨幸福。” 班里正在放映抗战电影,前半段氛围还算轻松,教室里时不时爆出一阵哄笑。 云弥却笑不出来,说:“陈屹炀……跟他的朋友对我好是这个原因,”少女眸光一颤,“我不能接受。” 丁圆愣在那里:“你说什么?” 丁圆问:“陈屹炀他们对我们好都是装的?” 夏天快要过去了,云弥情窦初开的暗恋无疾而终。 山附校园里碧绿如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少女低眸说:“我不知道,但周时徽是这么说的。” 耀眼的灯光下,丁圆惊得眼皮跳动,只觉得匪夷所思。 在认识云弥前她一直处在交不到朋友的状态。初中那三年,她跟许知妤在所风气不好的偏僻初中,大家都不爱学习,成绩好的人反倒容易被孤立。 云弥是她这么多年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丁圆忍不了,顿时火冒三丈,要起身:“我找他说理,这叫什么事儿!” 拖拉椅子的“呲啦”声震耳,班里人纷纷看过来,云弥急忙一把拉住她,压低音量说:“别去。” “什么意思?”丁圆被迫坐下,低声质问,“难道不是陈屹炀的‘妹妹’,我们就不配跟他们一起玩了?” 丁圆冷笑声说:“要不是因为你,我都懒得搭理他们!” 云弥说:“可我还没有学会不喜欢他。” 丁圆想要发作的情绪悬在那里,张了张嘴。 …… 军训的最后一天,夏天依旧漫长,云弥在看台上看陈屹炀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少年在红旗下挺拔落拓的身型干净又叫人迷惘。 听班里同学说因为选文科的事,孔校长跟陈屹炀不对付,没想到还会喊他上台。 云弥听了一半就偷偷摸摸回宿舍收拾东西了。 她拎着行李一阶一阶下台阶,兜里的手机倏然震动。 y2:六位数你转的? 汇款方是上海某家工行的账户。 陈屹炀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云弥。 她已经躲他好几天。 云弥看了眼,又把手机默默塞回口袋。 刚来学校宿舍走的是人潮汹涌的上坡路没什么感觉,下楼梯是她孤零零一个人,才发觉有点累。 手机铃声又响了。 云弥想陈屹炀这个人也挺没品的,她想恶狠狠挂断,才发现是丁圆的电话。 好吧,不是他,陈屹炀照样没品。 丁圆说:“咪咪,陈屹炀去找你了。” 云弥不耐地问:“他又要干嘛?” 丁圆还在看台上,悄咪咪说:“我听人说他去帮你要游戏机了。”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面容有细微的波动,眼睫轻颤,云弥问:“不是说都扔了吗?” 丁圆反问:“我还天天说我要减肥呢,都骗小孩子的好吧?” 丁圆继续说:“好像是收到校长那儿去了,孔校你也知道的,中年丧子后性情大变,脾气烂得跟个反派boss似的,陈屹炀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谈好了,帮你要回来了……” 后头的话云弥有点听不清。 她下了一层台阶看到大厅里的陈屹炀。 男生还是那身军训服,看到她默默过来搭了把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抢过行李箱的把手,弯腰时跟她的气息有一瞬间的交错。 云弥问:“你怎么过来了……” 又想起来丁圆说的游戏机。 陈屹炀帮她把行李放到最底层说:“给你带了水。” 云弥打量了下陈屹炀,又看向不远处。 大厅角落的小方桌上放着装在塑料袋里的游戏机,还有两瓶meco。 云弥抿唇问:“怎么两瓶?给丁圆的?” 陈屹炀找了云弥半天,给她发消息又不回,快气笑了,漆黑的碎发垂落,语气不冷不淡问:“我是卖水的吗?” 云弥懵懂抬起头,“啊?” “谁都要给一瓶?” 云弥问:“那给我两瓶吗?” 陈屹炀稍蹙眉:“我不能自己喝?” 可你不爱喝甜的呀。 云弥闷闷不乐。 陈屹炀说:“钱给你转回去了。” 平静的话卡在两个人之间,云弥想,现在陈屹炀对她这么好,是不是还以为她是妹妹。 她冷淡别开眼说:“不用,还给你。” 陈屹炀不知道云弥在跟她闹什么脾气,问:“就这么想跟我两清?” 冰冷刺骨的语义在闷热发躁的夏天,云弥站在最后一阶台阶歪过头看向陈屹炀,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她心里又密密麻麻地难受,她故作平淡说:“反正我在你眼里只是妹妹嘛,欠你太多不好。” 陈屹炀看着云弥柴米油盐不进的模样发躁,他问:“那游戏机帮你要回来了,怎么算?” 陈屹炀问:“再转回去两千?” “……” 云弥冷哼一声,准备一走了之,倏然被人拉住了。 少女单薄的肩膀被人禁锢,极具力量感的拉扯,陈屹炀稍稍弯腰,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就彻底而完全地包容她。 叫人心惊。 云弥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悠长到有蝉在叫的夏日午后,仅有他们两个人的山附宿舍楼大厅里。 她看到陈屹炀不悦地皱眉说:“云弥,周时徽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云弥否认:“没什么?” 陈屹炀略思考,冷声问:“什么只是妹妹?” 云弥的心跳跟随视线在她脸上游弋的细节而躁动。 她想摆脱他,可是听到下一句提问。 陈屹炀低眸说:“我没事给妹妹送那么多东西,钱烧得慌吗?我都不给自己花那么多。” 云弥下意识反驳:“你瞎说,你明明也给自己买了自行车。” 自己花钱大手大脚,还倒打一耙。 她一骂他,陈屹炀薄唇轻扯,笑了。 他垂眼说:“笨蛋。” 低磁的话语叫人心脏发紧。 陈屹炀说,“所以钱还给你,游戏机放包里。” 云弥不自觉别开眼,问:“你去求校长的吗?” “什么?” “那个游戏机。” 不远处,银色的外壳静静躺在棕色木质的方桌上。 陈屹炀回眸看了眼,无奈道:“那没办法啊。” 盛夏蝉鸣聒噪,还好恰时的树影盖住了云弥的面容。 她看到陈屹炀又掀开眼,漆黑冷感的碎发下,那双眼眸注视她,轻轻说:“怕你不理我。” 云弥恍然一顿,猛然涨红脸。张了张嘴。 那颗不听话的心说了一万遍,还是要偷偷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暗恋日记 第41章 青梅果 暗恋日记 云弥还耿耿于怀陈屹炀把她当妹妹的事, 她想跟他说明白,可是又害怕。 ——如果她告诉他她不是妹妹,陈屹炀是不是就不对她那么好了? 云弥斟酌用词想问明白, 可又没办法下定决心。 丁圆给她发消息说有本草稿本丢在宿舍的床铺上。 云弥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才想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草稿本。 丁圆说:我帮你扔了?我看好像都计算, 快写满了。 好好长大:别! 丁圆:??? 丁圆:你还要啊?看不出来, 你还挺节约环保。 那本草稿本一开始是陈屹炀给她讲题用的,中间几页也是计算公式,可云弥写草稿时随手写了不少念念碎。 云弥记得她好像写了一整页的“陈屹炀”。 因为讨厌他。 “……” 她羞耻得咬着指关节, 发消息说:我去取吧。 丁圆:我顺路送你那儿去吧?我妈来接我了。 好好长大:好。 陈屹炀去学校拿行李了。 家里就只有云弥一个人。 丁圆把草稿本送过来,还在好奇:“咪咪, 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不想侵犯云弥的隐私,可的确就是草稿本啊。 天色快到傍晚, 光线不好,客厅里的大灯亮着, 云弥低头都快把脑袋埋进去了, 额前的碎刘海快把她小半张脸盖住。 她接过封面画有涂鸦的草稿本,默默打开到第十四页,细细密密的计算中间写着一行行字。 【今天他怎么不过来跟我说话,我不理他, 他就不能理我吗?】 【感觉他戴帽子特别帅。】 【他今天找我说话离我好近,万一不小心亲上来, 我该说什么?】 丁圆现在对于陈屹炀的印象极差, 但并不妨碍她合理推测这个“他”指的就是陈屹炀。 “……” 这不会是云弥的暗恋日记吧? 谁家好人这么写日记? 云弥沮丧着脸准备往后翻, 丁圆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握住她的手说:“行了,求你, 别翻了。” 丁圆无话可说,又只能从长计议,皱下眉劝告:“你赶紧找个安静隐秘的场所销毁,最好找个碎纸机碎了,秘密烂肚子里。” 云弥其实还不想扔掉,小声说:“可是有些地方陈屹炀写的公式整理很有条理,比老师讲得好……” 丁圆恨铁不成钢怼她:“你怎么主次不分呢?” 云弥小声:“确实学习重要啊。” 丁圆想骂人,要发作的情绪悬停在那里,差点想顺带着把云弥也撕了,突然听到开门声。 陈屹炀一进门就看到丁圆趴云弥身上抢夺类似于本子形状的东西,微皱眉,男生落拓的身型靠在鞋柜旁,问:“抢什么呢?” 云弥已经默默把草稿本塞到沙发后面,平淡说:“没什么。” 陈屹炀的视线跟着云弥落在沙发上的方形靠枕上。 云弥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陈屹炀问:“真的?” 低磁的话语含着丝看破不说破的揶揄。 云弥硬着头皮说:“陈屹炀,少管我的事。” 陈屹炀看云弥紧紧倚靠靠枕跟丁圆说小话、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倏然薄唇轻扯,笑了。 - 云弥吃完饭第一时间拿到草稿本才放下心,她把本子扔进三楼卧室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觉得不放心,又往上面堆了两本英汉大词典。 她小声吐槽:“还好。” 收拾完行李重新坐下,班级群里已经正式下发后天到校补课的通知,一群人哀声怨气。 云弥看到几个眼熟的备注。 是同宿舍说她考名校做梦的女生,齐月茹。 她人缘很好。 云弥看不少人引用了她的消息,正往下翻,突然跳出来陈屹炀的新消息。 y2:藏好了? 云弥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一下子紧绷。 她坐起身打字:什么? y2:草稿本,没事又在上面骂我了? 陈屹炀不止一次看到云弥写念念碎骂他了。 稍微脾气差点,云弥就气鼓鼓把他的罪行写下来。 他洗完澡用毛巾擦拭湿发,看到云弥回信,倏然视线一顿,兔子头像的女生就回了三个字。 好好长大:没有哦。 y2:那说说,是什么? y2:那么宝贝。 好好长大:…… 云弥低着眸看“宝贝”两个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脸打字。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不是我亲哥,所以是什么跟你没关系。 y2:? 好好长大:我想好好学习,你一直教我题目我很感谢,但是请你以后不要越界了。 好好长大:今天的事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我的《暗恋日记》,ok,现在你知道了,尴尬吗?所以以后这种冒昧的问题请你不要再问了。 …… 山附的补课从八月十号开始,一天八节课,没有自习和作业。 谢越中午吃饭时跟陈屹炀吐槽说真他妈离谱,他骂骂咧咧:“哦,说是没作业,结果暑假作业没做的还要检查,但凡偷懒没做的,还得补……” 食堂里只有两个年级的学生,没有坐满,乒乒乓乓的餐具喧闹声炸耳。 话说了半茬,谢越才发现陈屹炀冷着脸没有听。 男生手揣兜里看向远处树荫下的女孩。 云弥和丁圆在小卖部买qq糖,两个女生跟兼职的售货员小姐姐聊了起来。 偶尔路过几个男生,跑过去跟云弥说话。 说说笑笑,怪扎眼。 陈屹炀翻了下手机。 云弥低下头,就收到了消息。 昨晚她问陈屹炀的题目,对方说晚上教,喊她去竞赛教室。 竞赛教室里有专门的老师辅导,那边的人云弥都不认识,她不想去。 y2:竞赛教室可以说话。 云弥妥协了。 y2:最近周时徽还烦你吗? 好好长大:没有,我跟他说明白了,我有喜欢的人。 y2:是吗? 没有新的回复了。 少女柔软的长发被夏风吹起,浅淡的笑容叫人躁动。 陈屹炀做过无数的数学题,才发现最难的不过是云弥的心。 他说:“谢越,她书包上挂的挂件,我送的。” “???” 谢越:“零个人问你。” “前几天不理我。” “……所以?” “哄好了。” 谢越无话可说。 陈屹炀轻眯着眼,说:“但她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真真实实震撼到谢越了,他恍然一愣说:“你说谁,云弥?” 陈屹炀根本没打算跟他说话,只是问:“阿越,你说云弥那个审美,是喜欢什么类型的黄毛?” - 云弥的摸底考试考了理科一百零一名,这样的成绩很尴尬。处于传统92的边缘线,换算在高考,可以上末流985或者中上211。 杜芸反倒是对她赞赏有加,云弥的数学成绩从原先的不及格到现在的130左右,算是她教学生涯最为辉煌的战绩。 课上讲题时夸了云弥好几次。 可云弥还是不满足。 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位置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寸头男生,再也不是那个最讨厌的、也最喜欢的人。 陈屹炀想考国际关系专业,那哪个学校太好猜了。 她离那个目标好像还是差着遥远的距离。 夏日的蝉鸣不绝,放学后,云弥跟丁圆说了再见,收拾好书包去竞赛教室找陈屹炀。 走之前丁圆问:“你是不是还在喜欢陈屹炀啊?” 云弥笃定说:“快不喜欢了。” 她跟丁圆保证一定尽快忘掉对陈屹炀的喜欢。 可匆匆的脚步里,根本磨灭不掉对见他的喜悦。 云弥的摸底卷主要问题出在难度提升的部分,立体几何与导数数列综合题答得不好。 陈屹炀帮她梳理考点重点。 路过的几个男同学大多是现在一班的,看见了,戏谑:“炀哥,帮女孩子辅导功课这么用心,是不是女朋友?” 他失笑说:“不是。”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刚没发现,她有点走神。 云弥心里发堵,默默跟他隔开了少许的距离。 她按照陈屹炀要求的去做习题册上的难题,明明是可以说话的竞赛教室,可她还是写了小纸条问他。 云弥:2024t8联赛题第19题第2问,解析里的“同理”无法代入上面的因果关系。 陈屹炀:你把g(x)的x代入3.9看看。 云弥:为什么是3.9? 陈屹炀:因为大于等于,是边界值。 云弥:哦。 陈屹炀: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云弥看到这一句,恍然抬起眼,她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看清楚少年人漆黑的眉眼,他在看她。 少女的心酸涩不已。 她写字:没有啊。 陈屹炀开口问:“在想喜欢的人吗?” “……” 云弥写字:不是。 纸条被她如常传递过去,这一次陈屹炀提前接了。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带着热烈的温度,接触的一刹,云弥不自觉手发软,微微蜷缩手指。 她低下头拿起黑色的水笔继续计算g(3.9),她听到陈屹炀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海潮细细密密打在耳鼓上,心脏都不自觉发软。 云弥垂下眼,听到他停止书写。 纸条传过来,云弥依旧在演算4到4.1的边界值。 公式绕得人发昏,怎么也算不清晰。 陈屹炀敲了敲桌面。 云弥心乱如麻,被催促不情不愿接过,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猛地抬眼望向他。 无数个夏天的时刻里,大概没有哪一刻能与这一刻比拟。 男生漆黑锋利的眉眼,宽松的黑色t袖衬得轮廓愈发英挺,碎发垂在额前。陈屹炀意气风发的笑容里带着少有的惆怅与疑惑。 云弥心口狂跳,嘴唇轻颤,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张纸条上分明写着。 【如果我追你,能战胜你心中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姜撞奶 第42章 青梅果 姜撞奶 炫目的灯光下, 云弥微微睁大眼睛。 少女时代的喜欢以措不及防的形式窥见天光,暗恋成真。 陈屹炀的嗓音通过无实质的空间传递过来,几乎是荡到了心间。 漆黑的眼眸笔直注视, 他问:“所以,可以追你吗?” 云弥愣愣的, 好一会儿别开脸说:“随你。” 陈屹炀似乎离近了些:“随我什么意思?” 云弥的视野里已经有男生骨节分明的手, 她心脏要跳出来,小声吐槽:“我怎么知道?” 她要是他,就该现在夸她两句, 然后说“之前的事是哥哥错了”。 云弥故作冷淡,又藏不住紧张, 说:“我……先把这题写完。” 她听到轻笑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戏谑。 云弥不自觉低下眸, 看到陈屹炀锋芒毕露的字迹,如此张扬的行草像是快冲破纸张乃至整?世界的束缚。 她装作随意地把小纸条塞进笔袋里, 在陈屹炀看不到的视角里偷偷抿唇。 好好长大:圆圆, 跟你说?秘密。 丁圆已经回家洗完澡了,发了?洗耳恭听的表情包。 云弥根本藏不住事,下一秒新消息就闪现过来。 好好长大:陈屹炀说要追我。 丁圆怀疑自己看错了。 丁圆:天是黑了,但是咪咪, 你做什么梦? 云弥发过来一张照片,问:他给我写的小纸条, 你说……陈屹炀是不是也喜欢我? 好好长大:我好像错过了答应他的最佳时机, 而且他好像以为我喜欢其他人。 好好长大:臭渣男, 怎么如此笨蛋。 丁圆:他为什么会觉得你喜欢别人啊? 好好长大:好像是我跟他说的。 丁圆:…… 放学的道路漫长,云弥改完错题就跟?兔子似的溜了。 留校的学生不少,喧嚣涌动的人群里, 云弥被人推着走,她一直跟丁圆聊心事没看路,差点一脚踩空。 还好有人提住了她的书包。 陈屹炀看云弥差点扑到前面男生的怀里,还好把人逮住了。 他刚去给谢越发消息,让他去打听二班哪?男生跟云弥走得近,谢越说没有。 陈屹炀还奇怪。 哪儿来的傻叼跟他抢人? 他找云弥半天了,单手提着云弥书包,冷脸说:“也不看着点路。” 云弥回头看到了陈屹炀无语的模样,男生漆黑冷淡的眼眸闪着笑意,他额前漆黑的碎发有点软,说话又有点凶。 云弥突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眼睛扫到丁圆发过来的一整页消息。 “……” 她默默将手机锁屏塞进了书包夹层里。 陈屹炀问:“你跑什么?” 云弥装傻:“什么?” 不是说了能追吗,又开始躲着他。 陈屹炀说:“问完题就跑。” 还得等少爷你啊?云弥脸微红找借口:“哦,丁圆找我有事。” 陈屹炀刚扫到了,全是感叹号,估计是什么大事。 他说:“聊完了?” “嗯。” “下次走路不准玩手机,还有——”他一顿,低眸觑她,“放学等我。” 云弥张了张嘴,好多路过的同学好奇看过来,云弥觉得有点丢人,小声凑过去说:“陈屹炀,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啊?” 她轻眯眼,像是只张牙舞爪的猫,琥珀色的眼眸在楼梯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溪水般干净明澈的光泽,呼吸轻轻的,身上带着柔软的香味。 陈屹炀喉咙口发紧,下了一级台阶,别开眼说:“担心你。” 低磁的嗓音飘过来。 云弥跟陈屹炀并肩。 云弥好奇抬起头:“担心什么?” 陈屹炀低下头,跟她对视,拖长声调盯她:“被人拐跑。” “!!!” 书包里手机开了震动,云弥知道丁圆还在发消息。 可心酥酥麻麻的,要飘起来了,管不了那么多。 脑子里过了一万条要考虑的事情,偷偷抬头看了眼,陈屹炀在看她。 云弥皱了下脸,手捂着嘴抱手臂快步下楼。 想,他真的喜欢她啊。 - 晚上有些奇怪,秦姨不在家。 往日里秦姨都会准备不少夜宵给云弥,云弥看到留言说去北京了。 秦姨说这几天的早饭让他们自己解决。 云弥想北京到底有谁在啊? 她瞥了眼在冰箱前找饮料的落拓身型,陈屹炀即将转过身的一刹那,云弥飞快拖着拖鞋上楼。 丁圆的消息已经炸掉了。 丁圆:等等……我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消息? 丁圆:啥意思? 丁圆:你是说陈屹炀喜欢你吗? 丁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好好长大:怎么会是误会呢? 丁圆:你们之间误会还少吗? 好好长大:…… 云弥窝在课桌前,看到这句话,有点无奈地打字:好像也是哦。 陈屹炀喜欢她什么呢? 丁圆:说起来,我跟你讲?鬼故事。 好好长大:嗯嗯。 丁圆:谢越前几天好像跟我表白了。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 丁圆:他说,想看看恋爱是什么滋味,是?女的就行。 好好长大:…… 丁圆:神经,我婉拒了。 丁圆:你说陈屹炀是不是也只是想谈?恋爱呢?他是无所谓啊,成绩那么好,你呢。 丁圆:谈恋爱成绩一落千丈的太多了,咪咪,你可是要跟我一起考北京的。 云弥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又一下子消弭。 她从抽屉的最底下翻出来那本草稿本,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是她伤春悲秋学别人写的“暗恋好苦”。 云弥垂着眼划掉那行字,想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陈屹炀的心思怎么那么难猜。 云弥托着腮继续看她的物理题,手机在旁震动。 还以为是丁圆的消息,看了眼,y2给她开了亲密付。 额度一?月四?零。 云弥不开心地问:干什么! y2:追你啊。 好好长大:你是只会砸钱追人吗?幼稚!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要是没钱了,怎么办? y2:赚呗。 好好长大:说得轻巧。 云弥在击剑队是有工资的,每?月领着固定薪水,去掉各项开支和房租,存钱很辛苦。 她真的看不惯陈屹炀这种坏习惯。 好好长大:秦姨去北京做什么?找温阿姨吗? y2:不知道,给我妈打了电话,接不通。 y2:怎么了? 好好长大:想喝姜撞奶,但是秦姨不在。 y2:给你点外卖。 又乱花钱? 云弥冷着脸打字:我要喝手作的,不要外卖的半成品,不新鲜。 陈屹炀不回消息了。 云弥想果然是没什么耐性的,不过她也懒得陪聊。 她把计划表规划好的物理提升题都做完了,又翻出来这次的摸底卷,回顾错题。 这次的理科第一是许知妤,断层第一,比云弥的总分高了快一百分。 自从上次帮了许知妤之后,对方总是很照顾她,许知妤暑假时出远门打工,已经把欠陈屹炀的钱都还光了。 对方发消息问高二要不要一起出去学习。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选的文科,说:可以呀,那我以后不会的都问你。 许知妤回了?害羞的表情包。 云弥洗完澡收到许知妤推荐的高二练习册目录,突然看到陈屹炀十五分钟前的留言。 y2:自己去厨房。 云弥的睡裙有点短,晚上天气转凉,还有点冷,她快速爬到床上,回了?问号。 y2:给你做了姜撞奶。 云弥原本躺在床上的,看到这句话猛然坐起身,问号更多了。 她问:你为什么不送上来? y2:还得人伺候? 什么态度? 云弥呵呵一笑,发语音:“陈屹炀,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电视剧小说里的霸总喜欢小白花,都快把女主宠成公主了。 对方回了句3秒的语音。 男生冷淡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追你,又不是卖给你了。” “……” 云弥听到这句话气鼓鼓,又垂着眼默默播放了一遍。 他好像刚洗了澡,带着股湿漉漉的磁性,怪性感的。 她哼了声。 又点了下“播放”。 云弥听了会儿,才不情不愿下楼拿她的姜撞奶。 已经凉透了,而且很辣。 手艺欠佳。 云弥评价: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又说:下次别做了,做姜撞奶,我自有人选。 陈屹炀靠在书桌前正打算继续做题,看到这句话,失笑。 突然看到云弥迟来的提问。 好好长大:所以,你真的喜欢我? 云弥鼓足勇气的提问,问完觉得不够矜持,有点儿没脸见人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 云弥坐在床上局促盯着书桌,她的书桌被各式习题册、试卷堆得满满当当,草稿本凌乱地叠在一旁的小架子上。 真的好乱。 云弥想着要不要整理一下,又嫌烦,低头发了句消息:你说追我是认真的?别戏弄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拨动着,云弥看到新备注为“兑”的y2显示“正在输入中”。 云弥盯了很久,都快不焦虑了。 陈屹炀不输入了。 少女小声吐槽:“怎么跟?老旧电脑似的,时灵时不灵?” 她算是对陈屹炀这?人放弃期待了。 是不是就想捉弄她? 云弥瘫在床上,默默盖好了被子。 手机震了下。 新消息。 云弥侧过身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下。 原本白皙的小脸猛然酣红好似吃醉了酒。 少女在被窝里只觉得手机像是烫手山芋扔掉。 心跳喧嚣尖叫、彷徨难受,她伸出手臂突然盖紧了被子在床上尖叫出声。 陈屹炀说:暗恋你的第一天想跟你接吻,但又怕你扇我。 云弥将脸埋在松软的被窝里,好一会儿,才探出乱七八糟的脑袋,手抖着,冷冰冰回复他。 好好长大:大变态! 好好长大:嫌弃小兔抠眼睛撅屁股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永远去做 第43章 青梅果 “永远去做 云弥失眠了。 她披了件外套在书桌前整理阅读理解常见的词组搭配, 想起来陈屹炀撩拨的话语,云弥仰头看天,叹了口气。 夜色里的星火透过玻璃窗轻轻落进来, 山城的夜晚,黄葛树枝桠蜿蜒伸向沉沉夜空。 陈屹炀……还真是。 云弥撇撇嘴。 她有点无措,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好不容易困了, “兑”又有新消息。 是两个小时前的了。 云弥没敢看。 y2:早点放弃你心里那个谁,弃暗投我。 云弥盯着那条回复好久,心里像是放烟花, 捂着脸颊想这叫人怎么睡觉? 她小声吐槽:臭渣男,你死了。 云弥整个上午都在丁圆掩护下睡觉。 丁圆问她:“你去干嘛了?做贼了?还是……”短发女生怀疑的目光在云弥嘴唇上徘徊, “跟‘哥哥’约会去了?” 云弥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趴在桌上说:“别瞎说。” 她还没告诉陈屹炀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的男生。 她喜欢的人就是他。 云弥困得眼皮合在一起。 想:学习怎么办? 中午的饭, 谢越想去找丁圆求和,他上次也就玩笑性质开了点玩笑, 对方不理她了。 谢越搭着陈屹炀肩膀说:“你说云弥有喜欢的人, 可是她来山附才几个月啊,我说句实话啊,除了你就周时徽,周时徽人家可拒绝了, 总不能是我吧?” 他说着要笑起来。 陈屹炀在看手机消息,昨天秦姨连夜去□□忙, 到现在还没有定好回来的时间。 温良玉也终于给他发了回信。 温良玉:小炀, 你爸爸在北京出了车祸, 现在在icu抢救,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爷爷。 人来人往的楼梯间,陈屹炀停住脚步, 打了电话回去。 温良玉还在第一医院,靠在座椅,她一宿没睡。 梁温斌来北京拓展业务的事情她是认同的,生意总归有风险,现在出了纰漏,及时补救就好了。 但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陈家赐谈生意结束走夜路被车撞了。 陈屹炀问:“谁的责任?” 温良玉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报警留证了,她说:“你爸爸跟人谈生意喝醉了酒,走的小路,卡车夜行又是视野盲区,不是责任的问题……”她回眸看了眼icu里景象,叹了口气,“挺严重的。小炀,他差点死了。” 陈屹炀沉默少许,看到从二班教室里走出来的云弥,垂眸说:“知道了。” - 云弥觉得陈屹炀今天很奇怪。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睡醒的姿势不太对。 追人哪儿有他那么追的,都不主动跟她说话。 云弥在餐馆的冰柜里拿了四根赤豆冰棍,分给了其他人,最后才递给陈屹炀。 她低下头问:“你怎么了?” 少女柔软的眼眸带着疑惑,专注看着他。 陈屹炀晚上要去趟医院,例行探望老爷子,说:“没什么。” 云弥不信,顺势坐到了他身边,她漂亮的侧影抬手撑着下颌,咬着属于自己的赤豆冰棒,说:“这个是老板娘自己做的,没有加糖,很好吃的,上次许知妤推荐给我的。” 陈屹炀“嗯”了声,温良玉已经把诊断报告之类的消息发过来了。 第一张就是病危通知书。 陈家赐已经醒了,经由温良玉带了话。 他还是那个意思,送他出国读商科。 已经离婚的父母,对于他的未来还是一致的意思。 从餐厅出来,山附的后门聚集不少接送的家长。 云弥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她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了。 有风的夏日午后,少男少女并肩站立的老街街道,酒旗风暖正少年。 陈屹炀眯眼说:“没事。” 夏风吹起少年额前的漆黑碎发,他说:“我父亲在icu,可能要请假几天,去一趟北京。” 突然的消息,云弥跟着心头一紧,她问:“怎么了?” 陈屹炀平淡说:“骨折、双肺破裂,可能治不好了。”他侧过脸看向她,解释,“出车祸了。” 温良玉说的很明白,陈家赐被安排下周送往美国就医,生意上的危机短时间难以收场。 从理智出发,温良玉希望陈屹炀接陈家赐的班。 温良玉说:你爸爸大学肄业、放弃前途梦想单枪匹马打下的商业版图,你不去帮他,他这辈子就太可惜了。 男生冷淡的面容带着些微笑容,近乎冷感的垂眼。 云弥呼吸停滞。 丁圆和谢越已经过了马路,在那头喊他们。 云弥没有管,陈屹炀说:“晚上去探望我爷爷,你去吗?” 云弥几乎是没过思考,紧跟其后说:“我陪你去。” 陈屹炀有丝意外。 他每周三去看老爷子一趟,见一面少一面。 放学后,云弥在楼梯口等他。 少女温柔的目光在喧嚣的校园里平静,她开口第一句是:“陈屹炀,你不要难过,我们走吧。” 家里的事,陈屹炀觉得是一团乱麻,早年老爷子下乡认识了老太太。 陈家赐上大学时老太太生病了,那病病症棘手,不少人劝送出国治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爷子清贫,没什么钱,陈家赐跪下来求老爷子问人借,老爷子没同意。 他因此自己创业去了。 陈家赐认定了是老爷子害死了人。 父子反目二十余年。 “其实那种病放到现在治愈率也不足3%,送国外去不见得就能好。” 云弥抬眼看见身侧单肩挎着包的陈屹炀,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上漾开无奈的轻笑。 老爷子和温良玉都差不多是外交方面的工作,这类工作准入门槛极高,又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一干便是大半辈子,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始终默默无闻。 如果不是热爱,登峰造极的难。 陈家赐和温良玉都是太明白,所以才严令禁止陈屹炀走这样的老路。 云弥听陈屹炀叙述,问:“那……你怎么想的?” 陈屹炀问云弥:“你希望我选文科还是理科?” 云弥垂下眼小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路灯下,男生挑眉说:“看来是理科。” 云弥说:“我可没这么说。” 陈屹炀笑了。 晚风里,云弥深吸一口气,视线尽头,附属医院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矗立,楼宇线条冷硬,她倏然听到身侧人的话。 “云弥,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 “反正你也才十六岁。” 坚定的话语调平稳,没有半分起伏,极轻地从陈屹炀口中吐出,却像块沉石稳稳落定在地面。 他看向她,黑色碎发下漆黑锋利的眼眸,如此极具攻击性的面容却没有半丝偏移的随意感,仿若一团热烈如夏的火焰,他说:“大不了重开一局。” 反正他们都还年轻。 十六七岁的年纪,世界在脚下。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 输得起。 也能够赢。 - icu的探视是需要登记的,进出要穿戴隔离衣。 老爷子还是头回见到云弥,但早就听不少人提过这个小姑娘。 他也没什么礼物准备,只好叫护士等会儿送篮苹果给她。 云弥说:“不用。” 护士小姐语调轻松:“没事,你们再不来拿都被我们吃了……当然我们也吃不掉。” 前前后后来探望老爷子的人有百来号人,大都送了水果鲜花。 老爷子说水果就给医务人员吃了。 原本大家还不想收,后来烂了一批,也就接受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说:“以后跟着你屹炀哥哥,就当作是一家人。” 云弥听到这句话稍愣,反应过来,陈老似乎也把她当作温阿姨再婚对象的女儿。 云弥看了眼陈屹炀,男生抿着唇蹲在床边,没什么反应。 陈屹炀他……也这么误会,还是喜欢她? 有那么一瞬,云弥怀疑陈屹炀做人有问题。 ——他是不是不在乎温阿姨的幸福啊? 老爷子跟云弥闲聊了几句,护士带云弥去茶水间拿水果了。 等人走了,老人才偏过头,枯瘦的身躯,目光还是平静的,他问:“小炀,你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陈屹炀稍愣,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子说:“平时你来这里,都会带桶秦兰煲的汤,她还走那么急,也没跟我讲一声。要么就是你妈妈出事,要么就是你爸爸出事。但你妈妈出事的话,你现在就在北京了。” 老爷子皱了下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个儿子,眸光微沉,有点无奈,又有种近乎悲怆的担忧:“家赐他没事吧?” 陈屹炀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说,他身侧的心电仪曲线起伏,但太微弱,陈屹炀怕稍微过激的措辞就会刺激到爷爷。 他说:“我明天去北京。” 老爷子说:“良玉要结婚了。” 陈屹炀懂他的意思,他允诺:“家里的事跟我妈没关系。” 老爷子似乎满意了,轻轻地笑了下。 他手上还有束缚带肋过的痕迹,老人的声音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人靠过来,陈屹炀凑过去,眼睫垂落,听到爷爷呼唤他的名字:“小炀啊。” 他舌头都被止痛药镇麻了,说话有些含糊了,但语调还平缓,温声说:“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一起长大 第44章 青梅果 一起长大 陈屹炀翌日清晨去北京了。 云弥短时间内见不到他, 有点担心他。 她想给陈屹炀发消息,又怕他太忙了,会打扰他。 谢越天天围着丁圆转, 偶尔冒出来句:“云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炀哥?” 云弥看到早餐袋子里的纸条, 四个字:等我回来。 男生遒劲有力的字迹, 旁边却画一只涂鸦的兔子,像安慰。 云弥眼睫半垂。 想明明不开心的人是他,干什么逗她开心? 大课间的二次铃声打响了, 丁圆让谢越别扒在他们班教室窗户上,让他滚。 云弥却轻轻偏过头问:“陈屹炀让你问的?” 谢越“靠”了句, 问:“你怎么知道?” 昨天谢越还在打趣,猜云弥到底喜欢谁, 陈屹炀当时淡淡开口,说云弥说不定喜欢的人是他。 谢越觉得这逻辑有点怪。他笑疯了, 嘲讽:“云弥喜欢你, 还用你追啊?” 陈屹炀扫了他眼说:“不喜欢追都没得追,丁圆不是让你滚吗?” “……” 走廊里成群的同学不知道都在聊什么,云弥收拾好作业本说:“等陈屹炀回来,你让他自己来问吧。” 她没好气地吐槽:“什么都让别人打听, 是胆小鬼行为。” 谢越瞟了眼丁圆,被路过的男生喊走。 丁圆等人走了, 才忍不住凑过来调侃, “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呢, 说陈屹炀胆小鬼,那云弥,你算什么?” 云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陈屹炀发消息, 露出笑容说:“算我有本事。” 陈屹炀下了飞机就看到云弥的消息。 好好长大:不要不开心哦。 陈屹炀问:如果不开心呢? 大概中午的时候云弥回了条,好好长大:那我哄你。 y2:怎么哄?我能提要求? 好好长大:可以呀。 y2:那帮我做件坏事吧。 好好长大:??? 云弥不太懂什么叫坏事,只觉警铃大作。 丁圆让她把手机藏严实点,最近学校里查早恋紧,云弥敷衍:“又没谈。” 丁圆“呵呵”一笑。 云弥补充:“而且陈屹炀一点儿也不会追我。” 丁圆反驳:“是你太难追吧?” 云弥撇嘴:“他才追几天啊。” 话音刚落,置顶的“兑”发来新消息。 y2:帮哥哥去广播站给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点一首《告白气球》。 y2:辛苦了。 - 陈屹炀在医院站了一整天,温良玉两宿没合眼,被未婚夫开车来接回家了。 陈屹炀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真正的妹妹,腼腆又青涩的北京女孩,跟他差不多大,看到他怯生生躲到了她父亲身后。 她父亲让她叫哥哥,她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好。” 温良玉揉了揉女孩的脸,失笑。 陈屹炀说了声“你好”。 “那这里就辛苦你了……小炀。”温良玉挎着包,看到他神色又黯然下去。 她依偎在新的爱人怀里,似乎被曾经的家庭拖累得疲惫,陈屹炀目送人离开,才缓步上楼。 陈家赐已经醒了,但气管被切开了,说不了话。 陈屹炀支付完所有账单,跟护工和秦姨沟通好才去吃晚饭。 北京的夜晚跟山城不一样,下班的点拥堵街道车流绵延,远远排到天桥。 陈家赐的助理还在忙之前补救的事,跟人沟通完,病床里又是阵砸东西的动静。 秦姨买了锅碗瓢盆,在租的酒店里煮了汤,但陈家赐只能把肉打成浆糊才能用针筒打进食管里。 曾经再不可一世的人在病床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秦姨被弄得一身狼狈,跟陈屹炀说:“小炀,回去之后考虑租个房子吧。”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爷子单位分配的,老爷子没几天了,单位那边已经开始沟通收回。 后头陈家赐要出国,转院风险太大,美国那边肯接收费了不少功夫,打通关系也烧钱。 栏杆旁,少年清冷的面容沉在夜色里,陈屹炀说了声“行”。 秦姨叹了口气说:“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 陈屹炀隔着厚玻璃看远处病床上已经打了镇定剂的陈家赐,眼皮垂落说:“辛苦了。” 秦姨第一次来陈家,是为了照顾病重的老太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日子越过越好,又开始变差。 她问:“小弥一个人没人照顾好吗?” 陈屹炀说:“住到朋友家里了。她,我会过问的。” “那就好。” 北京发生的事跟云弥好像没什么大关系,她还在山城,朋友圈是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她跟丁圆在放学路上脸贴着脸,兴高采烈发文案说:第一次住到大圆子家里好开心。 陈屹炀在凌晨收到云弥发来的录音文件。 他在等医生的临时手术方案,他问:这什么? 好好长大:你拜托我做的事啊。 长达四分钟的音频,背景是嘈杂又喧嚣的教室氛围,有人跑过来问云弥:“我靠,是谁点给你的歌?” “云弥,你可真有本事,山附万人迷!” 乱七八糟的讨论快淹没广播站飘扬青春的歌声。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只要香榭的落叶” 陈屹炀早上四点爬起来赶班机,忙了一天有点困,他倚靠在医院的长椅开的公放,云弥听到后面跟着轻哼了起来。 漫长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不远处的办公室里二十几位专家在跟国外医生一起开会决定方案,狭窄的缝隙嘈杂热闹的探讨传出来。 少女清甜的嗓音在唱,“不害怕搞砸一切,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她身上温暖天真的气质,像隆冬风雪中跃动的最软也最亮的小太阳。 陈屹炀给云弥发消息。 y2:你不说是高二二十三班的陈屹炀同学点的歌吗? 好好长大:干什么? y2:给你炫耀的机会。 好好长大:……无语! 好好长大: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好好长大:而且,你也没说啊? y2:不能自己发挥? 那个粉色的兔子头像又好似气鼓鼓的,跟她一模一样。 云弥弹射了一堆表情包。 她牢骚: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医生助理匆匆出来,扬声喊了句:“病人家属,方案讨论出来了。” 陈屹炀缓缓站起身,少年冷白肃静的面容上仅剩的笑容一点点消弭,推门进去前回复了云弥。 y2:你怎么这么可爱? - 云弥十六岁的仲夏夜是在重新生出希望的温暖和火焰中度过的。 与之相反的,是陈屹炀的十七岁。 那一年的夏天,夏日悠长。 陈屹炀在北京的七天度过得飞快,医生不断告知每一次手术和治疗的风险指标。 临时手术四成死亡率,辅助治疗一成,父亲还有三个月到三年的生存期限。 转院时需要配备多少医疗。 陈屹炀忙完所有,定了回家的机票,温良玉说婚期将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新房。 陈屹炀婉拒了。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从山城打来的电话。 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在临近第二个的探望日拨打给陈屹炀。 “你爸爸……很严重吗?” 老爷子声音都在哆嗦,说:“我问了你周奶奶,她今天来看我……” 旁边有小孙和护士的劝解声,但老爷子还是抱紧了手机,问:“家赐他,也要死了吗?” 将近傍晚,头顶有飞机划过天际的痕迹。 陈屹炀抿着唇没说话,看向车窗外。 良久,他说:“爷爷,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接受不了,他断断续续说:“我以为……顶多是小问题。”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乱,老爷子呼吸急促,几乎是从唇齿间撕扯出来的声音,“当年……我只是被告知转院风险太大,没选择出国。” 医院里混杂的声音冗杂,陈屹炀听到尖锐的医疗警示灯响起的声音,他猛然叫了声“爷爷”。 电话被挂断了。 山城的晚间下了场暴雨,陈屹炀打车去了附医院,医生已经在抢救。 走廊里来了许多人,相熟的、不熟的,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手术室的红灯耀眼。 秦姨提前一天回了山城,云弥撑着伞放学回家知道陈屹炀爷爷病危,也跟着来了医院。 棵棵松树立在医院里,像是在森然浓烈的雨夜守卫的将士。 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屹炀,他似乎是冒雨跑来医院的,行李湿漉漉立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那么多人都在,都在焦急等待结果。 周时徽也在,对方想过来跟她打招呼。 云弥没有理会,而是狂奔到陈屹炀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冷不冷?” 她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肩膀,干净的暖色连衣裙,一双眼眸像是被水洗过,带着担忧。 陈屹炀嗓子发哑,说:“没事。” 云弥忧心忡忡,开始摸索身上有没有纸巾,说:“我去给你买。” 她说完又跑出去。 等消息的人有闲空问:“小炀这谁啊?” 陈屹炀连回答的心情也没有。 云弥想起来自己知道妈妈病危时的悲伤,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云弥催促说:“快点。”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她喊:“陈屹炀。”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重重雨幕被隔绝。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温良玉吗?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房间 第45章 青梅果 房间 云弥跟在陈屹炀身后, 他跟很多人接洽,然后回家。 十七岁的仲夏夜,暴雨如山倒。 云弥看到窗外的闪电, 蛇形闪电劈开如墨的昏黑世界。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云弥坐在他的房间里。他捏着毛巾站在门扉侧掀开眼问:“怎么在我房间?” 云弥坐在他的书桌上写题目,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就知道他洗好了, 她回过头说:“楼上漏雨了。” 老房子暴雨天总会砖缝渗雨,墙壁湿漉漉的,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云弥找借口说:“你房间比较干燥。” 陈屹炀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暴雨打在窗玻璃上噪响沙沙,说:“我上去看看。” “不要。” 云弥捏紧了笔说:“陈屹炀, 陪我做题吧。” 她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屋外的雷声轰隆。 陈屹炀眨了眼看, 看到云弥扭过头,她轻声说:“我想考去你以后去的那所学校。” 陈屹炀呼吸发干, 喉咙口哽咽绵延不绝的酸痛。 云弥带了三张模拟卷, 她从解答题开始做的,已经写了半面。 少女的字跟她柔软的外表不相似。 张扬、锋利,像柄无往不利的长剑。 陈屹炀走过去,手搭在椅背低头问:“哪道题不会?” 云弥托着腮叹了口气, “这个,”她将试卷翻了个面说, “还有这个。” 他说话, 云弥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扫到她压在最底下107分的试卷, 问:“小测怎么分数又低了?” 云弥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哥哥不努力吧?” 她的小测分数又低了。 没有陈屹炀的云弥,就好像失去了仙女教母的仙度瑞拉, 变回默默努力的灰姑娘。 云弥希望陈屹炀一直顶天立地。 不要悲伤,也不要倒下去。 陈屹炀淡声:“不是你不努力?” 云弥嘴硬:“我不管,你得对我和我的数学负责。” 陈屹炀眯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太过界,脸刷得红了。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想她。 倏然身侧坐过来一个人,陈屹炀穿着灰黑色家居服。 云弥想找个地缝躲起来,又觉得陈屹炀那么难过了,不能让他不开心。 她是真的担心他。 可视线里出现只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陈屹炀的体温被她感受到,男生温烫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控制她的水笔,触碰的一瞬,云弥恍然怔住,他的腿贴着她的腿。 云弥忘记呼吸,心跳彻底乱了。 然后是陈屹炀平稳的声线,带着无奈和调侃,“可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学习?” - 陈屹炀收到三封遗书,都是老爷子写的。 第一封是写给老太太的,“吾念卿卿二十余载,终得相逢”,最后一句是“此生已许国,再难许卿”。 第二封是写给陈屹炀的,内容跟陈屹炀病房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相同,“小炀,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一封是写给陈家赐的,将近五十页。 陈屹炀简单办了葬礼,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去殡仪馆预订了火化,八点半开始走流程。 陈屹炀接到温良玉电话,对方想把云弥接到北京去。 陈屹炀签完确认单,看到睡在大厅里的云弥,她特意请了假陪他。 少女的侧脸磕在椅背沿,眼睫淡垂,长发柔软塌在肩头,淡色的唇微抿。 陈屹炀移开眼:“你问她,我不帮别人做决定。” 温良玉说:“陈屹炀,你爸爸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暂代处理,但是云弥她跟你不一样。” 陈屹炀问:“哪里不一样?” 温良玉对于这个儿子,失望大于期待。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老爷子是那么温良谦逊的人,可是陈屹炀就是变成了跟他爸爸一样,偏执又犟种。 温良玉说:“你对小弥那个心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在你那里?陈屹炀,小弥才十六岁。” 陈屹炀觉得可笑,绷紧了后槽牙,嗤了声问:“然后呢?” 温良玉急声:“你还问我然后?小弥是想好好读书的,你呢?” 温良玉想了太多解决方案,她之前跟云弥提过,把她弄到北京去,云弥拒绝了。 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权利去过问太多。 温良玉只能找陈屹炀,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没得商量:“我回山城,照顾你们。” 陈屹炀问:“你要干什么?” 温良玉细数:“你爷爷、你爸爸的后事,你爸爸的生意、家里搬家,还有你们两个的学习,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能干好什么?” 陈屹炀也才十几岁,温良玉不可能信得过。 在她眼里,陈屹炀还是十四岁帮她偷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孩子。 可她听到接下来陈屹炀的质问:“葬礼办完了,你不知道?” 温良玉一时失语。 陈屹炀缓了声调说:“事情我会办好的,不劳你费心了。” 温良玉不信,反驳:“你能办好?陈屹炀,你什么态度?我要回去看看。” 陈屹炀厉声反问:“那你不结婚了?” 婚礼在即,温良玉彻底失了声音。 陈屹炀说:“秦姨一直都在,你打电话问她吧。” 温良玉在气头上,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陈屹炀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机已经离远了,温良玉没听到。 “妈妈,你幸福的话,一直在高翻院也没有关系。” 电话挂了。 …… 云弥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丁圆老早就看出来了。 丁圆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云弥小声说:“才不是。” 温阿姨又旧事重提,想送她去北京读书。 云弥再次拒绝了,但温良玉这次的理由比之上次要充实许多。 陈屹炀家里不适合她呆了。 云弥回复得诚恳,她在山附已经有了朋友,学业也顺利。去北京要更换高考和思维模式,她不是那种天才,适应起来也需要时间。 谁能够保证去北京,就比在山城要好? 丁圆听完,眯眼盯她:“你确定不是为了陈屹炀?” 云弥倏然手指微蜷,反驳:“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 丁圆冷冷一笑,凑过来说:“你耳朵红了。” 像是揭开一个秘密,云弥瞪她。 丁圆原本都懒得搭理谢越了,但为了云弥还是答应了中午他们的约饭。 老爷子去世前最后一面是见了周时徽的奶奶,周时徽这段时间一直想见陈屹炀一面。赶来学校外的苍蝇小馆时,周时徽脸色还有些差,但语气谦卑许多。他说:“对不起,阿炀。” 陈屹炀脸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门外面卖煎饼的小车挡着视线,夏天骄阳燥热,他们要了五碗油泼面,谢越吃得嫌热,去买了汽水。 周时徽好不容易搭上话问:“之后搬去哪里住?” 陈屹炀说:“老房子。” 周时徽想起来,那是陈家赐刚创业成功的时候买的。 七零年代建的。 老房子了。 周时徽看了眼云弥,女生小口咬着面,问:“云弥也住过去?那么小的房子,你俩住一个房间?” 云弥只知道要搬家的事,还具体情况,听到这句话都吓到了。 她懵懂抬起眼对上陈屹炀漆黑的眼眸,男生冷淡的面容上倏然浮现一丝疑惑。 陈屹炀原本不想搭理周时徽的,但突然看到云弥微红的耳朵尖,嗤了声,说:“也行,反正不可能住你家。” “……” 周时徽霎时脸色难看极了,骂了句:“陈屹炀你不做人了?” 整顿午饭丁圆都在小声咳嗽。 云弥知道她是八卦听多了,怕丁圆嘲笑她,默默跑过去质问陈屹炀:“陈屹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俩住一个房间’?” 她当然不信陈屹炀想跟她睡一张床上,但是睡一个房间也不好,多影响她学习。她皱着眉一副责怪的意味。 陈屹炀瞥了眼。 云弥见他不说话,急了,小声说:“我不可能跟你住一个房间的!” 陈屹炀挑眉问:“这么讨厌我?” 云弥气急又解释:“不是。” 陈屹炀似乎明白了,“那就是不讨厌,纯厌恶?” 还说喜欢她!云弥没见过这么追人的,瞪他。她悻悻说:“不是。” 陈屹炀其实觉得把云弥送去北京也好,毕竟温良玉是真心喜欢云弥。 但他有私心。 这件事,还是云弥做决定好。 他问:“确定不去北京吗?” 中午放学的山附校门口挤满了卖小卡的商贩,接送的家长骑着小电驴带学生经过。 云弥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陈屹炀在低眸看她。 少女的红色发绳鲜艳,被道路两旁的浓绿植被衬托得耀眼,眸光却暗淡下去。 他知道啊? 云弥想,陈屹炀会不会觉得她赖上他? 下一秒,听到陈屹炀说:“挺好的。” 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老房子离幸福里有段距离,在求是街,倒是比之前跟山附近多了。 陈屹炀说:“临安小区八楼九楼,回头你和秦姨住楼上。” “……?” 云弥觉得好像跟设想的不太一样。张了张嘴,又皱了眉。 她停下脚步愣愣巴巴说:“不是说很小吗……能住?” 怎么还两层啊? 陈屹炀问:“怎么还挺失望?” 一百三十平,二层。 周时徽也是有钱惯了,二百多平的居住面积嫌小。 云弥撇开眼说:“没有。” 周时徽一直在留意,他停下来等云弥他们,谢越和丁圆也跟着停下来,丁圆真是服了这俩把其他人当大电灯泡的王八蛋,吃饭就算了,现在还在闪瞎其他人,手贴在嘴巴像喇叭,吼着问:“干嘛呢?走快点,中午还要做四篇阅读理解!” 云弥听到了,后知后觉要跟上去,刚转过身准备跑,被陈屹炀一把捞住。 一辆电瓶车飞驰而过。 云弥听到身侧人说:“小心点,看路。” 云弥“嗯”了声,思绪早就回到学习计划上了。 突然听到耳朵侧磁沉的低语,似乎是怕其他人听到,陈屹炀刻意压低了音量,只是跟她说:“让你失望,还真是不好意思。” “???” 云弥抬起眼,看到陈屹炀冷淡又戏谑的漆黑眼眸,他说:“不过哥哥还是比较守男德的,不跟未来女友以外的人住一个房间。” “……” 云弥原本些微的害羞消散了,只剩下被戏弄的羞恼,要被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早恋 第46章 青梅果 早恋 家里的东西要一点一点搬到临安小区, 从大房子换到小房子会有点落差感。 但云弥觉得没什么。 她还是跟陈屹炀在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 陈屹炀不是血缘关系上的哥哥,但云弥想,如果云弥真的有哥哥, 大概也不会比陈屹炀做得更好。 云弥习惯性放学多留一会儿,等陈屹炀下楼来找她。 班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被年级群戏谑为“山附校草”的陈屹炀, 见到他都偷瞄着多看两眼。 那个讨厌云弥的齐月茹竞选成功成为了班长, 不少次看到云弥跟陈屹炀一起走说闲话。 云弥背上书包,倒也没有解释。 放学路还是那条放学路,可偌大的幸福里别墅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 三楼的仓储室里, 云弥蹲在那里,抬起眼问:“等正式开学了, 我们就不能回这里了吧?” 陈屹炀收拾好东西,将相册放进箱子里, “嗯”了声。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快十年。” 老爷子是在老太太去世后才成名的。 说一句“大器晚成”不够贴切。 默默无闻几十年,只是国运波动, 有了机会让老爷子得以发挥, 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这里的住处本就是给老爷子的。 陈屹炀活在爷爷的荣光里,家里人再不理解,他也从未偏离过爷爷的教导。 云弥看到陈屹炀把一封信放在箱子的最上方,吐槽:“你们家里人还真是奇怪, 都喜欢写遗书。” 她知道陈屹炀的爷爷写了。 陈屹炀的爸爸也留了,从深圳寄出, 只寄给了温阿姨。 现在箱子的最上面放着陈屹炀小叔叔的遗书。 陈屹炀摸到陈旧的字迹, 倏然目光一震, 他说:“他以前是个很浑的人,因为只跟我差几岁,我爸把他也当儿子看了。” 云弥拖着腮问:“后来呢?” 陈屹炀说:“太不着调了, 老爷子看不下去帮他报了军校,不过读了也是本性难移,我初中的时候他还带我违纪去摸过直升机驾驶舱。” 云弥听得眼睛都亮起来,谁不想摸摸直升机的仪表盘? 她笑眯眯说:“你也不着调,这算家族遗传吗?” 陈屹炀在昏暗中抬起眼,少女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张杏眼水汪汪,叫人心安。 他抬手不留情面揉了揉云弥的长发,嫌弃:“能不能说哥哥点好的?” 云弥“哦”了声,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头,她不高兴地问:“那你如果哪天写遗书,准备写什么?” “……” 陈屹炀气笑了。 也不知道谁把云弥惯得在他面前口无遮拦。 他凑近了些,垂眼盯着她问:“咒我死?” 云弥期期艾艾地摸脑袋,准备撸好看了,她还是希望在陈屹炀眼睛里漂漂亮亮的。 还在想到底是三七分还是把刘海自然垂落,倏然呼吸一停。 陈屹炀离得挺近的,呼吸都在她的脸上。 云弥心脏倏然一停,被他漆黑的眼眸像是割伤般心脏一疼,她错开眼小声问:“你干什么?凶我干嘛?” 她委屈巴巴,轻哼:“不想说拉倒。” 陈屹炀想了下,又被她埋怨的细微表情逗笑了,说:“我大概会希望你忘记我。” 他平淡的语言。 是在说之前的话题。 他没有说给谁寄信,也没有说其他什么。 云弥原本在看角落里的小矮柜,心脏却突然细密地疼。 少年的爱意赤诚又坦荡。 于十七岁的陈屹炀而言,只是单纯地希望,不论怎样,云弥永远灿烂。 …… 云弥照常回卧室,她的巨型兔子玩偶已经放在新家了。 想起来陈屹炀靠过来的模样,少女在自己的座椅上缩成一团。 云弥想起来这里隔音不好,不敢尖叫让陈屹炀听见,只好偷偷摸摸地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写下第一句话。 「才不要忘记你,我要陈屹炀长命百岁」 手机“滴”的一声,云弥这才发现丁圆发了几十条消息。 一大片的“你完了”刷屏。 应该是有要紧的事。 云弥问:怎么了? 丁圆找了云弥两个小时,每隔五分钟找一次。 一直联系不上人,快疯了。 丁圆前面说了内容,但怕云弥翻起来麻烦,干脆重新发了语音解释。 “我靠,咪咪,我听我朋友说的,山附不是查早恋吗?不知道哪个傻逼把你和陈屹炀举报上去了!” “我听说上一次早恋被查的,找家长、还被通报批评了!” 云弥听到丁圆发来的语音,被吓了一跳。 山附的孔校长脾气古怪,早年是在大学当老师的。他的孩子中考生病失利,考取到最次等的普高,孔校长那个人刚正不阿,不屑于帮孩子托关系,没想到最后那孩子想要好好学习,被孤立后抑郁自杀了。 孔校长因此自愿下放到高中来当管理。 这十几年来,孔校长的理念都是成绩至上。 对“早恋”零容忍。 丁圆说:“在我印象里,被举报的都被整得很惨,就只有年级前几还有那些有关系的才可以躲过一劫!”她一直在发愁,质问,“我真的气死了,到底是谁啊没事举报你?” “肯定是那个齐月茹,我就说她天天在别人那里嘴你没好事,之前军训的时候举报你还不够,现在还要搞你!” 云弥安慰丁圆:“圆圆你别急,我没和陈屹炀在一起。” 丁圆上次听云弥和陈屹炀“睡一个房间”的瓜还以为他俩成了,原本滔滔不绝的牢骚停滞,震惊:“你俩没在一起?” 丁圆不信。 “亲嘴没?”她质问。 “手都没牵过。” 丁圆问:“陈屹炀这能忍住?” “……” 丁圆觉得话题歪了,着急想把逻辑理顺,纠正:“不对……你俩没在一起……那就不算早恋?” 云弥看到特意为陈屹炀买的日记本,是卡通羊的涂鸦封面。 她的暗恋日记本。 云弥小声说:“其实准备答应他了。” 丁圆操碎了心,快炸了:“这是答应的问题吗?不准!陈屹炀之前跟许知妤闹成那样,没一个校领导找茬,你要是真谈了,陈屹炀屁事没有,全是你的责任!” 云弥说:“我知道。” 可她的确喜欢陈屹炀。 丁圆心疼:“要是被老师找了……” 话没说完,云弥下翻看到班主任的消息。 手指一顿。 高二的班主任是云弥之前的英语老师谈婳,对方对她很好,但这次说话冷淡多了,只是留言: 云弥,明天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 陈屹炀次日出门就发觉云弥躲着她。 少女一身薄荷绿的jk裙,低头咬着吸管看手机屏幕。 昨晚她给谈老师发了消息,谈婳的意思是要找家长。但云弥的爸爸联系不上,只能找陈屹炀的妈妈。 云弥慢吞吞回消息说:我会和校长解释清楚的。 她怕温阿姨误会。 但云弥又的确喜欢陈屹炀。 云弥想在高二结束前考到年级前二十,那至少要再进步四十分。 四十分,云弥想不如把她杀了来得简单。 她走路也不看路,陈屹炀余光扫了好几眼,冷冷说:“前面有坑。” 云弥被陈屹炀的提醒吓了一跳,缩回脚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 狭窄的小巷,两侧都是砖灰的色调。 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滴了水“啪嗒”掉在云弥脸上。 少女恶狠狠偏过头看趟自行车的陈屹炀,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骑自行车滚蛋。 云弥质问:“哪里有坑?” 少年人漆黑的碎发,宽松的黑色t袖被夏风吹得微鼓,勾勒出不羁又意气分发的气质。 臭渣男,今天挺帅的。 云弥耷了眼皮,冷声问:“你瞎了,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眼睛,哥哥?” 被她叫了声,陈屹炀薄唇轻扯,先发制人:“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云弥欲言又止,有点怕这件事影响到陈屹炀,他毕竟遭逢巨变。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咬下唇撇开眼:“没什么。” “是吗?” 陈屹炀停下脚步,觑她。 “我不信。” 陈屹炀猜:“因为成绩?还是因为没买到jay的专辑?” 云弥抢答:“买到了!” “那就是成绩。” 陈屹炀问:“数学小测几分?” “……” 太屈辱的成绩单,云弥不想说话。 少女思来想去,扭过脸问:“你知道有人举报我们谈恋爱吗?” 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她掀开眼,坦率的话从嘴巴里吐出来,陈屹炀一愣。 假的消息,他过了耳朵就忘了,低眸问:“不是没在一起?” 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流畅的下颌线带着干净又清爽的少年气。 云弥的心脏跟着一跳。 她悻悻垂落眼,反问:“这是没在一起的问题吗?” 想起上次陈屹炀点的广播站曲目的歌词,她冷哼了声。 “听说你有点难追”,这不是在嘲讽? 云弥在心里嘀咕:那你为什么不追卖力点? 她没好气别开脸,轻咬吸管低声问:“我很难追吗?”少女纤细的睫毛在眼下垂落一片阴翳,狭窄的过道里有早起的学生被家长骑小电驴载着飞驰而过,云弥质问的话语轻轻的,被喧闹声盖住几乎听不到。云弥不懂,“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告白 第47章 青梅果 告白 陈屹炀看出来云弥喜欢自己了。 《告白气球》里面有一句歌词是“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云弥那个漂亮脑袋长着双会说话的眼睛, 开心或者不开心太好猜。 天菜级别的漂亮女孩,可惜说话不好听,婉转悦耳的话语后面紧跟句骂他的话。 “大笨蛋。” “……” 陈屹炀看到云弥不留情面的白眼。 冷淡的面容稍变。 被气笑了。 - “知道二班那群人怎么说云弥的吗?” “说云弥影响别人学习, 跟好几个男生不清不楚。” “那不是传闻里还有许知妤吗?那不是女生?” “谁知道呢?” 二十三班的教室里,吃完瓜的男同学靠在椅背上说:“反正正主就后头那个咯。” 张栩泽瞥了眼坐旁边的陈屹炀, 男生低着头在写错题。 他之前就发现了, 陈屹炀这个特别的错题本不是给自己写的。 因为写得太细了。 哪个知识点对应哪些习题都罗列得明白。 不像是错题整理,更像是教学。 陈屹炀是从重点初中升上来的,张栩泽也在那个学校, 但以前也说不上话。 陈屹炀有自己的圈子。 张栩泽一直只有仰望的份儿。 知道他从初一开始竞赛,知道他初三刚开学就被几所高中破格录取, 知道他跟着个像军人的大哥哥逃课,恣意又潇洒。 他不知道陈屹炀这种人是搭错哪根筋来学文科, 准备开口问句,看到陈屹炀拖开椅子, 少年人高大的身型走过去猛然拉住了吃瓜的人的衣领。 陈屹炀跟云弥说好了大课间去找孔校长说清楚, 但是他忍不了。 “嘴碎什么呢?” 冷然的质问打破了稍显嘈杂的课间休息。 嘴凶的男生姓王,文科班男生少,王俊如自然而然会有点“物以稀为贵”的优越感。 自以为是话题的中央,评论起其他人没有轻重。 事情发生得太快, 陈屹炀几乎是把人提起来砸在墙面上。 旁边几个下课在做题的女生都吓坏了。 王俊如张了张嘴,被人抓了衣领呼吸不舒服, 他面色一变, 质问:“陈屹炀你发什么疯?” 陈屹炀锋利漆黑的眼眸低垂, 眉宇间是冷戾的气质,问王俊如:“你刚说的什么,什么叫不清不楚?” “我——” 王俊如刚就是想分享八卦, 想到什么说什么,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自知理亏,但还是粗着嗓子反驳:“我就是分享年级群里的话,人家都这么说的!” 王俊如的手机放在桌肚里,刚刚他的确有几句话是对着手机屏幕念出来的,陈屹炀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王俊如以为陈屹炀要砸地上,猛然去抢,问:“你干什么?” 陈屹炀比他高,亮了屏幕,冷着脸将手机调转方向说:“揭开锁屏,给我看。” “什么?” 陈屹炀嗓音很冷,“不是说人家都这么说的吗?给我看,谁这么说的。” 王俊如骂了句“你有病吧”,可这么多双眼睛在看。 只能老老实实照做。 二十三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年级。 云弥其实没那么委屈,齐月茹当选了班长后,班里总有人对她风言风语。 并且齐月茹有个完美的开场白:云弥军训的时候就犯了错,带电子产品犯纪被教官罚了,人品不咋地。 在一百个谎言里掺一句真话,谎言就会让人将信将疑。 时间久了,信的人就多了。 云弥准备上楼找陈屹炀去找孔校长,突然看到丁圆慌张跑进来说:“好像……打起来了要。” 云弥若有所感,问:“谁?” 丁圆知道二十三班有女生去找老师,立马回来找云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说:“陈屹炀……跟一个好像、嘴了你的男生。” 云弥猛然拨开她跑上楼。 二十三班的班主任本就在来班级的路上,早早把人领到了校长室。 云弥跑到校长室时里面已经吵起来了。 孔校长在说王俊如带手机的事,“你是说年级里还有其他人带手机?上课时间发?我们山附管得这么差?” “还有你,陈屹炀,早恋你还有理了?我跟你说了不要选文科不要选文科!你不仅不听我的,还谈恋爱,你跟我说,到底是云弥纠缠你还是你也喜欢她?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之前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就是要你保送!你这样让你爸爸多失望!你爸爸他去世了!你还记得吗?” 校长大发雷霆。 云弥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敲响门扉。 “咚咚”两声打破了校长室的冷寂。 孔校长看到门外头的云弥,原本还算克制的怒火彻底压制不住,“云弥,你还知道自己过来?” 云弥看到站在原木沙发旁边的陈屹炀,少年人落拓又挺拔,散懒将手揣在兜里,随意瞥来的一眼。 孔校长逮住云弥就是一通教育,他对陈屹炀这种优等生还能口下留德,对于成绩一般的,半点保留也没有。直截了当说:“云弥,你现在恋爱了以后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有点进步,想继续退回去考不及格?山附怎么有你这样的学生?” 原本还能说清楚的“没有恋爱”,可孔校长已经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云弥正色说:“我们没有恋爱。” 孔校长紧跟着质问:“哦,行,好啊,你不喜欢陈屹炀?” 被问中了心事,云弥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 更糟糕的是孔校长知道了年级群的事情,知道上课时间还有九个学生在群里发言,扬言要组织老师去查手机。 孔校长扶着肚子出去找人。 云弥站在校长室里,指节被捏得发白,那位并不认识的男生嗤笑声,轻飘飘地说:“自己做错事情还耽误别人,现在好了,全年级遭殃。” 他是盯着云弥和陈屹炀说的。 云弥冷下脸说:“这关我什么事?” 王俊如说:“不怪你怪谁?哦,还有陈屹炀,就你俩,王八蛋,自己恋爱让全校的人跟着受罪。” “你——” 云弥最讨厌跟别人吵架了。 她跟孔校长解释那么久,嗓子都说干了,孔校长就是不听。 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蛮不讲理的傻子。 云弥扯唇,冷着脸说:“算了。” 王俊如冷笑:“算了?” 男生拔高声调说:“云弥,我告诉你,你和陈屹炀要成千古罪人了,以后等着被全年级孤立吧!” “带手机”这种事虽然明令禁止,但真带的人不少,云弥皱下眉。 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发愁,侧眸间突然发现原本站在她身侧的陈屹炀不见了。 孔校长喊了高二高三的年级主任过来,准备去器材室拿考试专用的电子检测仪,突然被人打断:“校长。” 陈屹炀漆黑的碎发被风拨开了,他站在走廊里面色冷淡,垂下眼说:“你不信的事,我能证明。” 孔校长冷声质问:“你怎么证明?” 他想找云弥和陈屹炀共同的家长聊天,被陈屹炀拒绝了。 陈屹炀清楚,这不是好办法。 温良玉会更想把云弥带走。 陈屹炀很自私。他不希望云弥离开。 孔校长站在走廊里,不远处是喧嚣的教学楼,有几个同学扒在栏杆隔着百年黄葛树往这边看。 陈屹炀带着校长去了隔壁的广播室。 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塑料胶皮的异味,黑色仪器处于关机状态。 孔校长冷肃的面容沉寂,在等陈屹炀的动作。 学校的广播被开启后,嘈杂的校园被一声清冷的“喂”惊得瞬间安静。 孔校长皱着眉,年级主任进门问要不要去查电子设备,孔校长啧了声,扫了眼示意广播开着。 年级主任张了张嘴。 广播里延迟播放着要查电子设备的讨论,还有是陈屹炀随后的话语。 他说:“我是高二二十三班的陈屹炀,前几日有人举报我和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恋爱,关于近期流传的不实谣言,我在这里、在孔令辉校长的见证下做以下解释。” 少年人低磁的嗓音带着金属质地,每一个字都好像贴切刮擦在心头,听到他在说什么,云弥倏然眸光震颤。 她猛然跑出校长室。 陈屹炀没有管孔校长后面的话,只是看到跑到门口的云弥。 少女薄荷绿的jk短裙,双马尾低垂在肩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手握在门框上忧心忡忡看他。 陈屹炀低下眼,继续说: “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 “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爱而不得,很烦。” 夏日的风吹动办公楼旁郁郁葱葱的黄葛树,爬山虎在阳光下绿得发碧。 广大的山附校园,少年的话语在飘荡,惊动了停驻在树上的飞鸟和少女的心。 云弥的裙摆晃动着。 昏暗的广播室里孔校长原本恼火的意味消散了,变成了全然的震惊。 两位教导主任面面相觑。 云弥穿过昏暗的光影,看到陈屹炀低下身体手扶在广播室的仪表上,侧脸流畅的线条,他低下眼,薄唇轻抿,大概是笑了,话语倏然变得不羁散漫。 他少年意气却依旧认真,说:“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也希望——” “大家祝我早日暗恋成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讨厌 第48章 青梅果 讨厌 云弥低着头回班, 数学小测的订正已经重新发下来,班里闹哄哄的,不少人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人戏谑说:“云弥, 陈屹炀居然喜欢你。” 就好像被哪个男生喜欢是天大的喜事。 少女额前的碎发垂落,云弥反问:“我不值得别人喜欢吗?” “哎?你不是讨厌陈屹炀吗?” 那人被怼了句语气忿忿想理论, 被朋友拦住。 云弥看着心情不好, 她已经坐回自己位置开始看杜芸的批改结果。 云弥想找上课的讲义,扫到书包夹层,里面放着那本《西部地理与中国》, 还有为陈屹炀写的《暗恋日记》。 原来她暗恋他。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说的话,想:是啊, 怎么不是讨厌? 走道里,陈屹炀被校长留下训话, 才从办公楼出来。夏风吹起他宽松的衣角,明丽的校园白色楼房和广阔的蓝天白云为背景, 少年人漆黑锋利的眼眸意气风发。 云弥错开眼。 丁圆刚就发现云弥脸色不对了, 小心翼翼问:“咪咪,你没事吧?” 云弥说:“没事,”她轻声,“但陈屹炀肯定被找家长了。” 丁圆刚听到陈屹炀的告白了, 轻声感慨:“他……确实厉害,”丁圆以前从没想过陈屹炀会干这种事, 陈屹炀高一的时候眼高于顶, 丁圆觉得大概他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人,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个差不多的形容词,“简直是跌落神坛、惊世骇俗。” 说的话丁圆自己都想笑。 云弥却笑不出来,少女眼皮垂落, 轻轻地说:“温阿姨知道陈屹炀喜欢我了,然后呢?就他那个家庭情况,温阿姨会觉得陈屹炀跟他爸爸一样骨子里坏透了,更讨厌他。” 以后陈屹炀怎么跟温良玉相处? 问题是这么解决的吗? 可是又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云弥心里发堵,翻到小测卷的第一面。 红色的分数刺眼。 113分。 孔校长联系了温良玉,打过去说明了前因后果,温良玉在电话里态度还算好。 陈屹炀却听出来温良玉发火了。 他从办公楼出来,谢越在拐角的地方等了他半天。 年级群里的谣言很好查,谢越说云弥班里那个女生因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差一名考进二班迁怒云弥。 谢越无语:“那个齐月茹,之前军训的时候就举报过一次云弥了,还在搞鬼……六百六十六,就算真搞了云弥,她喜欢的那个癞蛤蟆成绩就会变好?” 周遭路过的朋友看到他们打招呼,谢越还在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围观,想起来刚陈屹炀的告白,问:“云弥答应你没?” “什么?” “告白啊,”谢越激烈描述并予以肯定,“如此慷慨激昂感人至深的告白,我要是女的,我肯定嫁给你!” “谢谢,”陈屹炀嫌厌瞥了他眼。“丑拒。” “……”谢越嘴巴一咧,无话可说。 像是想起什么,陈屹炀嗤了声,说,“把人推得更远了。” “嗯?” 陈屹炀看到靠窗位置趴在桌上的少女,云弥似乎不开心,他说:“不讨厌我就有鬼了。” - 云弥这几天又开始躲陈屹炀。 她看见陈屹炀就隔着漫长距离默默扭头走。 丁圆问:“真闹矛盾了?” 云弥冷哼:“不是说我讨厌他?” 现在年级里都知道陈屹炀喜欢他了, 云弥说:“我讨厌他还得挂个笑脸说——哥哥,心情好不好啊?不好我给你笑一个?” “……” 丁圆不想笑的,看着云弥懊恼垂下眼忍不住又捂住嘴。 云弥心里头发涩,小声说,“不是说我讨厌他吗?这就是讨厌体验卡。” 周末约在cbd的一家咖啡厅写作业,九月正式开学没多久要进行第一次月考,之后是运动会。云弥拖着腮写题,陈屹炀又给她发消息。 凌晨两点陈屹炀发消息找她,云弥没回。 对方发了红包,云弥的微信开了自动收款。 数额巨大,她有点想还回去,但还回去要跟他说话,她才不乐意跟他掰扯。 y2:还不理我? 不懂。 不是讨厌吗? 讨厌的人,她一个字都不会跟对方说的。 云弥默默锁屏。 丁圆小声说:“等会儿谢越和周时徽过来,估计陈屹炀也在。” 云弥听到“陈屹炀”的名字炸毛了,板着脸质问:“你怎么叛变革命啊?”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谢越长得像流川枫。” 云弥烦死了,说:“可我不想跟陈屹炀说话。” 谢越发消息前特意问了周时徽的意见,侧眸看到不远处观察手机的陈屹炀,谢越问:“阿炀,愁什么呢?恋爱?要不然也让我徽哥看看?” 已经三页了。 云弥平时会回不少表情包,还会软声叫“哥哥”,现在一条回复也没。 陈屹炀倚靠墙壁散漫站在那里,抬眼看到周时徽探究的眼神。 他不说,周时徽也猜得到,“云弥不理你?” “……” 谢越夸张问:“那不是天塌了?” “……” 周时徽幸灾乐祸:“我就说她讨厌你吧?还不信。不理你正常的,讨厌的人做了这种事,跟人家光膀子耍流氓有区别?云弥没直接从你家搬出去就算好的了。” 陈屹炀嗓子口发哑,想说“云弥喜欢他”,话到嘴边了又散漫垂眼说:“那不比你好?” 陈屹炀说:“你都被已读不回快两个月了。” “……” 上次的事温良玉说结婚完会回来处理。 陈屹炀听秦姨的意思,温良玉又找了云弥,这次态度强硬得多,说如果云弥受影响成绩下滑了,她会直接找云弥的父亲说这件事。 谢越知道陈屹炀私下里去找过那个齐月茹喜欢的男生,警告说如果齐月茹再找云弥的麻烦,陈屹炀能让他在山附混不下去。 谢越可觉得太中二了,说:“就那么喜欢云弥?要不然别喜欢了?” 陈屹炀说:“没办法。” 他才十七岁,哪儿见过云弥这样的人。 完全踩中了他的审美点。 她笑一下,全世界都鲜亮。 陈屹炀刚看过app了,说:“咖啡厅旁边有个鬼屋,我买票了。” 谢越一脸懵逼,问:“干什么?” 陈屹炀倚靠在出租的后座,眼皮垂落,散漫随性的姿态,轻声说:“接吻太出格,我只想跟她牵手。” …… 云弥在听八卦,丁圆新认识的女同学说齐月茹喜欢的男生突然不理她了。 好像说齐月茹本来跟朋友在外面逛小商品店,发了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直接崩溃大哭。 丁圆评价:“杜栀说两个人暧昧好久了,来这么一出,换个人都受不了。不过这个齐月茹真的很奇怪,老莫名其妙针对你,现在心碎了,算求仁得仁?活该。” 云弥一直怀疑这次举报她和陈屹炀早恋的人也是齐月茹,但她去找了谈婳,对方不肯说。 没有确凿的证据,云弥没办法对齐月茹怎么样。 云弥说:“算了,影响也不算大。” “这影响还不大?”丁圆不信,“不过这男的暧昧那么久,说不理就不理了,也挺渣的。” 云弥的手机震了下,y2发消息说谢越买了鬼屋的票,问她去不去。 未读消息已经积累到四页。 奖池还在叠加。 她好像也对陈屹炀说不理就不理了。 丁圆还在鄙视,云弥不想听了,打断说:“圆圆,他们到了。” 五个人简单吃了饭。 他们预定的鬼屋就在cbd的顶楼,一家名叫“丧尸乐园”的沉浸式休闲俱乐部。 云弥不喜欢这些游戏,但是看丁圆兴致高,也就没说什么。 她站在角落里,旁边有人问:“怕鬼吗?” 云弥抬起眼看到陈屹炀冷淡的面容,她不想跟他说话,但是好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不怕。” “我怕。” 低磁的话语飘进耳朵里,云弥眼睫轻颤。 陈屹炀问:“等会儿能保护哥哥吗?” “……” 工作人员指引说可以进场。 云弥说要喝水,陈屹炀去买了。 等人走了,云弥才瘪着嘴跟丁圆吐槽,丁圆用夸张的声音说出来:“陈屹炀怕鬼?” 云弥示意她小声,差点想上手捂住她的嘴,但是旁边人已经听到了。 周时徽问:“我怎么不知道?” 谢越一副你快闭嘴的模样,丁圆说:“他不是怕鬼怕黑吗?咪咪说他自己说的。” 周时徽问:“幸福里那个老房子跟鬼屋有什么差别?他不是一个人住了挺多年。” “……” 云弥侧眸看了眼谢越,谢越已经闭上了眼睛。 丁圆问:“你怎么了?突发眼疾?” 谢越:“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 陈屹炀听见他们吐槽了。 男生站在进口处等他们过来,云弥泄露了陈屹炀的秘密让他丢人,不露声色观察。 没生气。 鬼屋里随处立着神态诡异的仿真假人,阴森森地伫立在暗处,还有不定时出没的 npc 猝不及防窜出来。 云弥还是担心他,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生站在她的身侧,下颌流畅,并没有害怕的意味。 好像真不怕。 云弥觉得一腔真心被喂狗,刚准备暴走,突然听到身边人说:“他们都走前面去了。” 陈屹炀一直想找个跟云弥独处的机会,但是妹妹一直躲着他,在家里吃饭也找借口说幸福里在搬家,干脆出去吃。 少年人的眼睛生得好看,狭窄的褶细长,冷肃又清戾。 在昏暗波动红光的环境里,有种近乎危险的疏离感。 他说,“前几天我跟你表白,是真心话。” 云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滚烫气息,揉杂着干薄荷叶的冷,被鬼屋里幽冷的冷气裹挟。 她捏紧了那瓶崭新的矿泉水,云弥在意的其实不是那些,而是陈屹炀不想跟她在一起。她鼻子里泛酸,说:“可是我并不讨厌你。” 她说:“我并不喜欢别人帮我做决定。” 陈屹炀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影响。” 他说这些话是实话又好像很严肃,透着轻微的哑,陈屹炀一直都知道云弥的高考目标,云弥的心脏悬在那里,微抬眸看到陈屹炀看过来的目光。 云弥深呼吸。 她想考去妈妈的专业。 要再进步很多。 前头的丁圆已经快被吓晕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丁圆想拉住谢越,结果谢越这个怂货比她胆子还小。 丁圆迎着无数npc跑回来想要躲进云弥的怀里。 云弥感受到丁圆超大力的拥抱,她的耳朵还微红,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陈屹炀。 在无数乱七八糟嘈杂的尖叫声里,她好像听到陈屹炀说:“等你达到心理预期的成绩,再跟你表白一次,怎么样,妹妹?” 昏暗的光亮里,云弥的视线因为拉扯颠倒,她有一瞬间的耳鸣。 “轰隆——” 仿佛有炽白的光刺破世界。 云弥差点被丁圆扑倒在地上,她的右手猛然被拉住。 少年干净温烫的手,陈屹炀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有无数刷过琴弦的薄茧。 云弥的心脏恍然一颤,剧烈的心跳从心脏传播到四肢,放大到鼓膜。 她眨眼,掉进了陈屹炀的怀抱里。 丁圆因为自己的失误疯狂在说“对不起”,云弥却听不到。 陈屹炀的手有力握紧了她。 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心跳。 隔着衣服的单薄面料。 “咚咚” “咚咚” 好快。 比她的还快。 - 云弥半夜又想起来那个怀抱,在床上翻来覆去傻笑。 她实在撑不住给丁圆发了消息。 丁圆已经习惯了云弥半夜发疯,发了个问号。 好好长大:我在想,陈屹炀好像有腹肌。 白底黑字,丁圆却怀疑自己看错了。 丁圆:? 原本半梦半醒的丁圆彻底清醒了,发了句语音过来。 “你偷看他洗澡了?” “我靠,云弥,不至于犯法啊!” “同一屋檐下,你这样自首还来得及!” 云弥回语音:“不是。” 丁圆又问,“你不是说要讨厌他一辈子,这辈子都不跟陈屹炀说话吗?” 丁圆大概缓和了情绪,打字问:你今天还跟我说,以后跟陈屹炀说一个字,你就是猪。 云弥窝在被子里像个蚕蛹,忽略了上面好几条语音,认真打字:那不怪我,谁让你今天差点把我推倒了? 云弥默默推锅:他扶住我,我不得说“谢谢”? 丁圆:…… 丁圆:我怎么记得不对呢? 好好长大:跳过这个话题。 丁圆:不行,除非你告诉我,这个扶……怎么回事。 丁圆:所以不是偷窥,你还摸到人家肉.体了? 云弥嘟哝了句,觉得自己精力有点旺盛,脑子要冒烟了。 她撇开眼,想说男高中生对于她的诱惑力太大了,说了句:我大概要失眠了。 翌日云弥是被秦姨喊起床的,下楼梯时还有点晕,她趿拉着拖鞋,胃里一阵翻滚,觉得头重脚轻。一脚差点踩空,秦姨连忙上去拉住云弥,问:“怎么了?” “没事,”云弥小声吐槽,“大概是很久不运动了,体质变差了。” 秦姨无奈笑笑,说:“来吃早饭。” 幸福里的客厅里已经空了,冰箱今天要搬到老房子里去,只剩下即食的牛奶和三明治。 班级群里在热闹议论着之后的校运动会,云弥收到私信,齐月茹作为班长,最近负责运动会的人员填报,留言:云弥,我记得你原来是体育生吧?给你报个三千、八百和铅球吧? 齐月茹:今天周一,你到校之后来我这里签字。 一个人最多报三个项目,她提的项目刚好是二班没人愿意的几项。 云弥小口咬着三明治,皱眉回复:不了。 齐月茹:为班级争光你不乐意? 云弥想起来丁圆说齐月茹崩溃大哭的事,没跟她吵,回:不乐意,怎么了? 齐月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隔了许久,对面回了个阴阳怪气的“行吧,猜到了”。 秦姨看到云弥着急抽着纸巾,问:“怎么了?” 云弥哑然失笑,说:“没什么。”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喝牛奶,身体不舒服,看到齐月茹的话猛灌了两口牛奶,腥味太重,差点吐出来。 她用纸巾捂住嘴,倏然听到句“不舒服?”。 陈屹炀下了楼就看到云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副疲惫不堪被恶心到的样子。 陈屹炀已经换上校服,扫到云弥的手机屏幕,备注为“齐月茹”的id扎眼,他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云弥擦拭着漏到衣服上的奶渍。 看到陈屹炀低下眼,抬手,似乎准备去拿她的手机看聊天记录。 云弥猛然想起来昨晚跟丁圆说—— 完了,我好喜欢陈屹炀。 心脏猛烈一跳,脸猛然被烧开的热水壶,快要沸腾。 不……对。 她昨晚是不是还跟丁圆聊了陈屹炀的腹肌? 晨风吹散了残留的暑气,云弥却还是觉得暑气逼人。 她快速拿回自己的手机,抬眸跟秦姨说:“我吃完了,”又说,“去拿书包,我去上学了。” 秦姨在厨房里,喊了声说:“小弥呀,晚上直接去临安那个家住。” 云弥拖来椅子就要跑,爽快说:“知道了。” 陈屹炀分明看到那个齐月茹发了两个字“呵呵”。 什么语气? 眼皮子底下的小姑娘刚准备跑,陈屹炀抬手把人抓住了。 云弥心头一颤,抬眼问:“陈屹炀,干什么?” 陈屹炀要求:“手机拿来我看看。” 云弥撇开眼说:“没什么。” 她害怕机密聊天记录泄露。 云弥觉得哪天自己死了,也要把跟丁圆的聊天记录销毁,她才能瞑目。 她越是这么说,陈屹炀越不信。 男生漆黑的碎发微垂,低下头狐疑地盯着云弥越来越飘忽错开的眼睛。 上次陈屹炀公开表白,温阿姨特意知会过秦姨,秦姨私下里跟云弥交代过:“小炀说到底就是玩性重,你别往心里去。” 云弥怕秦姨看出来什么,呼吸一紧把人推开了。 她上楼去飞快换了件外套开衫,找到自己的书包抱住,就准备跑路。垂下眼骂了句:“臭渣男。” 陈屹炀也不知道哪里又招惹云弥了。 他说:“谁给你发消息乱说什么了?” 他靠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一副等她半天的模样,云弥别扭地将衣服纽扣扣好,恶狠狠说:“你少管我!” 陈屹炀扯唇,眼底是浓重的黑。 搭扶梯吊儿郎当,眼皮一坠,伸手把人逮住了。 “我还以为昨天我们误会解开了。” 楼底下,秦姨提醒着要到上学的点了。 云弥听到脚步声,心急,怕秦姨看到。 她手足无措,乱看:“什么误会?” 她拼命撇开关系说:“赶紧上学,别看我手机,也别靠过来,不然小心我讨厌你啊,陈屹炀。” 陈屹炀说:“我怎么不信呢?” “不信什么?” “你对我没感觉。” 云弥的脸又开始发烫,她想迅速跑掉,干脆利落说:“就讨厌你了,臭渣男!” 话音落,被人凶巴巴怼脸说:“那——” 陈屹炀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意气风发又明亮,完完全全倒映她,陈屹炀最烦云弥说“讨厌”了,冷声说:“把渣男送你的辅导笔记错题本竞赛书钥匙扣玩偶游戏机电脑vcd,还有昨晚转账的8888,还回来。” “……” 云弥“啊”了声,心脏狂跳,想什么小心眼的坏男人! 陈屹炀怎么这么难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牵手 第49章 青梅果 牵手 数学题写了又改。 云弥偷摸翻看跟陈屹炀的聊天记录。 昨晚半夜他又给她发红包, 她默默把自动收款关掉了。 y2发送了一条新消息:还讨厌? 十分钟前还在上课,他上课就在想这种事情?她拖着腮看被划掉的计算步骤,想:陈屹炀真的骚了吧唧的, 不要脸。 早上他离那么近,都快亲过来了。 不是没谈恋爱吗? 他十七岁, 怎么一点儿也不纯情? 好好长大:嗯嗯。能把我怎么办? 好好长大:东西都还给你, 我不要了。 y2:哦,那数学题? 好好长大:…… 陈屹炀没跟云弥生气,大概就闹着玩。 y2:中午放学等我。 好好长大:好哦。 好好长大:对了, 你转我的大红包我都转给温阿姨了。 熹微的阳光照亮陈屹炀的眼眸。 往日里漆黑的瞳仁被灿灿的光照得有种琥珀色的温柔光泽。 栏杆处,少年低下头稍愣。 好好长大:今天她结婚, 你肯定没跟她说恭喜。 y2:你怎么知道? 好好长大: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好好长大:小猫鬼脸表情包 好好长大:你不说,但你希望她幸福, 对不对?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广阔的校园里, 下课后喧闹的人声传荡。 陈屹炀想起朋友圈里温良玉手捧白色鲜花备婚的照片, 一时不想说话。 从小到大,陈屹炀是个自私的人。 他七八岁的时候,陈家赐在深圳创业,温良玉和老爷子在北京工作, 他顽劣,跟陈家澍被寄养在周时徽家里, 他经常打电话给温良玉装病。 他生病了, 温良玉就会从高翻院请假回来陪他, 每次她都会被骗,没有一次例外。 后来是爷爷教他,不能让“妈妈”困在一个家庭里。除了是陈屹炀的母亲, 温良玉还是北外高翻学院的讲师、外交部的国际会议口译员。 温良玉心太软了。 如果陈屹炀不跟她撕破脸,她大概这辈子都割舍不掉他。 走廊里,谢越从楼下跑上来,看到他喊了声。 谢越问:“怎么了?炀哥,脸色这么差,不是跟你梦中女神昨天解开误会了?你家破产了?” 陈屹炀不冷不淡扫了眼他,说:“滚。” 谢越说三班那个朱胥要找他。 陈屹炀手机锁了屏也不管云弥说什么了,问:“干什么?” 谢越理所当然:“那个齐月茹的事呗……” 谢越可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搞清楚了。 这个朱胥跟齐月茹玩暧昧,仗着有女孩喜欢,发牢骚,抱怨“如果不是云弥转学到山附,他就能进重点班了”。 谢越说:“那女的不喜欢朱胥吗?姓朱的傻逼怕被我们孤立,说跟齐月茹说明白了,不喜欢她,齐月茹不信,朱胥说今天要当众跟其他人说清楚……给你个交代呢。” 陈屹炀冷嗤声,觉得扯,抬眼说:“有病啊?不见。” …… 云弥发现陈屹炀得寸进尺了。 她夸他,不理她了。 云弥上午把数学家作写完了,开始看陈屹炀发给她的计划表。 “强基计划” 云弥垂落眼睫。 陈屹炀让她去学数学竞赛,疯了吧? 丁圆凑过来说:“齐月茹居然没来找你。” 早上齐月茹那一通骚操作,丁圆觉得云弥回复的内容太刚了。 “不为班级争光”这个话题度爆表,丁圆怕齐月茹再私下里乱说,回头全世界都知道云弥冷心冷血。 云弥说:“她给我报那些项目,长跑还好,铅球我的手受不了。” 丁圆趴在课桌上瞥了眼云弥的右手,伤口经久愈合,时间久了,暗色的疤痕增生竟然也开始变得颜色浅淡。 丁圆是知道云弥的过往的,正打算开口,后面的女生拍了下她,说:“齐月茹又哭了。” 丁圆不耐烦小声吐槽:“她哭了关我什么事,长舌妇!” 那女生皱眉看了眼重新开始写题的云弥,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她说是她举报云弥早恋的。” 云弥写字的手顿在那里,回眸看去。 齐月茹长相小巧,不说话时文静,此刻站在走廊里、站在一个男同学的身前,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有种被风吹散的破碎感。 齐月茹小声说:“是你说云弥天天缠着成绩好的才考那么好,不是我说的。” 朱胥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己看年级群里,这些话都是你的账号发的,关我什么事?” 旁边围观的同学太多了, 齐月茹要脸,她承认自己看不惯云弥,被指指点点浑身血液倒流,她害怕,哭得脖颈都红了,憋着嘴说:“你说了很多次,而且举报早恋也是你提议的,你说陈屹炀被记过了,不能保送,陈屹炀会恨死云弥!” 朱胥快疯了,“我没有!” 朱胥做梦也想不到齐月茹会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他质问:“我只是说不喜欢你,给我泼脏水干什么?”朱胥怒斥,“你恶不恶心,齐月茹?” 云弥要去交竞赛申请表,刚出教室门被齐月茹拉住了,女生眼眶通红,嗓音含糊说:“云弥,你原谅我好不好?” 齐月茹早上生气,把“云弥拒绝为班级争光”的事情说给朋友听,朋友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被朱胥当枪使了?” 齐月茹还不信。 朱胥突然找她,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她霎时清醒了。 云弥皱了下眉,说:“原谅什么?” 齐月茹擦了擦眼泪,说:“我之前错了是因为朱胥利用我,我们可以做朋友……” 云弥打断说:“不了。” 她并不关注这些事,也不打算给齐月茹一些温柔体贴的安慰。 齐月茹的朋友忍不住说:“云弥你怎么这样啊,月月哪怕做错了,她都知道错了,跟你道歉了!” 后头那句轻轻的,云弥却听到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 碧绿的校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黄叶,风一吹,便将落叶吹拂到人满为患的走廊里。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里,云弥掀开眼冷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这辈子不可能跟你做朋友,齐月茹。” 少女冷漠的面容,身型单薄,不留情面转身离去。 云弥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性格的女孩存在,也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过去。 但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可能跟他们做朋友。 疤痕一旦产生,永不消磨。 原谅,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 陈屹炀中午就知道了云弥怒怼其他人的事。 年级群里自从广播站事件后没人敢乱说话,但陈屹炀还是看到了谢越发过来的云弥的照片。 少女形状漂亮的杏眼,半垂了眼帘,拍照的人在窗户里,就把云弥隔绝在窗景外。 歪歪扭扭的树影荡漾着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心上。 周时徽一直觉得云弥是个很单纯简单的人,周时徽的父母对他要求颇多,他喜欢云弥是觉得云弥能够照亮他。 但其实不是的。 陈屹炀看到她觉得心脏很满,疼痛又温柔。 有句话叫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这就是云弥。 公交车的站台前,少女背着包跑过来,说:“哥哥。” 她双腿合并跳上台阶,对他露出笑脸。 陈屹炀这几天一直在给云弥做计划,要怎么让她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陈屹炀说:“秦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的竹荪炖鸡和龙井虾仁。” 云弥“哇”了声,问:“真的吗?” 她嘴馋好久了,但是秦姨一直忙搬家,脚不沾地的。 陈屹炀问:“困不困?” “什么?” “昨天熬到几点的?” 冷冰冰的话,云弥扯嘴角在心里呵呵。 她扫了眼跟他并肩的人的腹部。 穿了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嘛。 云弥攥紧了书包带,想你才是罪魁祸首,冷冷说:“我上午在美育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雀巢咖啡,不困了。” “下次早点睡。” “哦。” 临安小区到山附只要两站,173路公交车,十分钟一班,非常方便。 公交车里空调冷气打得很足,云弥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她想跟陈屹炀坐一块,但是不好意思。 刚把书包放在身前,突然身侧坐下个人。 男生下颌流畅,漆黑的碎发稍垂,很自然地挡住了光线。 漂亮的光影被切割,陈屹炀问:“听音乐吗?” 白色的airpods4。 蓝牙耳机要两只才能降噪,所以分开时,喧嚣的人声和音乐同时传荡进耳朵里。 车上山附的同学很多,有不少知道陈屹炀惊天动地的告白,纷纷看过来。 男生别开脸。 云弥听到耳机里那首暧昧又绵长的歌词,“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 云弥想吐槽你怎么听这么伤心的歌,嘴巴刚张开,一只干燥温烫的手紧握她。 陌生的感觉比起鬼屋里的杂乱要隽永得多。 他的手掌比她大,摸得出骨骼的硬朗感。 有种把心脏包裹的感觉。 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 微垂的眸光里是边缘模糊的几何形状光影,还有陈屹炀轻轻握紧的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明明再也不是旧时代纠缠打结的有线耳机,云弥还是觉得歌声将他们牵绊。 她抿唇,不敢看他,猛然看向窗外,颠簸的路,车窗蓝色的窗帘没有拉。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牵手,却格外漫长。 一如车窗透下来的夏秋交接正午的光,陈屹炀闭上眼,一记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引用 第50章 第一 第50章 青梅果 第一 齐月茹和朱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朱胥茶,有人说齐月茹蠢、不会鉴婊。 还有人说云弥。 谢越逐字逐句念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云弥成绩好、性格好……长着张初恋脸, 还是学击剑的,可以保护我, 好喜欢啊。” “……” 放学铃声早已落下, 今天校园里新鲜八卦扎堆,喧嚣吵闹的人声涌入。 陈屹炀在写题,听到这句话默默抬起头。 还有几天便是校运动会, 学校发了通知说开幕前有地震消防演练,丁圆在那里抱怨说少放一天假。 两个女孩凑在一块。 陈屹炀扫了眼问:“谁啊?” “十七班的, 就上次体测被班里同学嘲笑一米七九装一米八那个。” 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印象。 陈屹炀评价:“眼光不错。” 谢越“挖槽”了声,诧异:“你也不吃醋啊?” 陈屹炀冷嗤:“有我帅?” “……” “有我高?” “……” “有我成绩好?” 谢越力竭了。 整个山附都没有这号人, 但陈屹炀哪儿来的脸说出这些话的? 他以前是这样吗? 陈屹炀冷淡问:“那云弥眼睛瞎了,喜欢他?” 谢越坐在前面一排, 不冷不热往边上看了眼, 云弥就坐在距离陈屹炀一米的位置,似乎听到他们的讨论歪了头。 明目张胆看着。 谢越啧了声嘲讽:“说得好像你俩在一起了。” 他冷冷说,“你可别忘了,云弥讨厌你。” 云弥的竞赛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听陈屹炀说山附的普遍模式是校竞赛角逐前三十名,统一推荐去省赛。 云弥做了去年的初赛卷, 42分。 竞赛教室乱糟糟的, 临近放学, 丁圆安慰云弥说去年高一高二两个年级满60分的就二十几个人,她42分算高分了,运气好说不定能拿到省赛入场券呢。 云弥好久没看到这么低的分数了, 问丁圆:“那你知道陈屹炀几分吗?” 丁圆嘴巴还没张开,前面的谢越就翻了个白眼插嘴:“他满分。” “……” 谢越问:“你当他金牌天上掉下来的?” 欠揍的声音刚落下来,云弥已经眯着眼瞪陈屹炀有一会儿了。 狗男人,脑子能不能分她一半儿? 陈屹炀收到短信,班里朋友喊他去打球,他掀开眼看到云弥灿灿的眸光,问:“怎么了?” 云弥别开脸说:“我在考虑今晚魂穿陈屹炀,重启我的天才人生。” “……” 陈屹炀听笑了。 他把打球的兄弟回绝了。 对面发消息来问:怎么了? 张栩泽:炀哥,九缺你,夜场,巴适得很。 y2:不好意思啊。 张栩泽:咋了,你身体不舒服? y2:那倒不是。 张栩泽:饿了?我请你吃铁板鱿鱼。 陈屹炀冷淡的面容浮现一闪而过的笑意,打字:都不是。 张栩泽:??? y2:就一个笨蛋,又在讨厌我。 张栩泽:…… 云弥不会的题目还是陈屹炀教的。 她收回那句“他学了文科就不中用”的话,没有比陈屹炀更好的老师。 许知妤哪儿有陈屹炀好用? 云弥趴在课桌上,看陈屹炀帮她写解题步骤的侧脸,觉得他有种特别的魅力。 大概就是心安吧。 云弥故意地,跟谢越说:“虽然我俩没在一起,但是我已经开始学着不讨厌陈屹炀了。” 谢越快被酸倒牙了,“阿哟哟”说:“炀哥命真好啊。” 陈屹炀倒是不领情,骂云弥:“谄媚。” 他还在教题呢,云弥笑笑也不怼他。 放学的路慢悠悠的,好像十六七岁的教学楼永远干净宽敞,落在昏暗的光里。 新的数学小测云弥考到了142分,杜芸只统计了理科重点班,云弥排第十二名。 少女背着书包跟在陈屹炀身后,少年人的影子蔓延至远方,热夏的风散掉了。 以后是绵长的秋与冬。 云弥却觉得全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她追上去说:“想吃校门口的草莓大福。” 陈屹炀说:“那你叫声‘哥哥’我听听?” 云弥鄙视他,含含糊糊的一声,说:“叫好了。” 陈屹炀冷冰冰:“没听见啊。” “呜呜。” “嘴巴里有糖?” “……” 怎么这样啊? 男生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分明,云弥心里发颤,脆生生叫:“哥哥。” 陈屹炀低声说:“这还差不多。” 云弥“呵呵”一笑,然后兴高采烈出校门。 陈屹炀看到云弥张扬的身影,刚收到温良玉的消息,似乎一切都有点糟。 少年的五官沉在黑暗里。 原本他们该租或者买个大房子,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是,陈家赐生前留下来的生意出了岔子。 住到临安小区,是不得已而为之。 温良玉一直坚持让陈屹炀保送后去接手陈家赐的生意,自陈家赐死后,那些原先的生意伙伴都想分一杯羹,温良玉不是做生意的料子,陈屹炀还是个学生。 这样的困局谁都挽回不了。 如果陈家赐在,兴许可以好好收场。但那个难以描述的、缺点和优点都太明确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而温良玉有了新家庭,她也变得固执,疲于应付,消息结尾是: 过段时间开始确定保送了,陈屹炀,我在北京等你。 - 运动会云弥没有报任何项目,丁圆觉得云弥又变成了那个“拼命三郎”,从早到晚学习。 开幕云弥在角落里写题,开场了,二班在操场边缘摆了课桌椅,云弥还在写题。 丁圆跟班里女生玩,有的时候会感慨:“我们家咪咪真的很能吃苦。” 学习是辛苦枯燥的事,坚持很难。 丁圆自认够努力了,云弥比她还要玩命儿。 丁圆说:“我要是一天学那么久,会死。她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玩的好的那个女生就坐在她和云弥后面,叫令秋漪,令秋漪想跟云弥做朋友好久了,但云弥有点小高冷,说不上话,她问丁圆:“你猜云弥会学多久?” 丁圆说:“估计学到运动会结束吧?” “是吗?赌什么?” “三罐荔枝汽水。” 令秋漪瞥了眼,“哟”了声,说:“行,你输了。” “???” 喧闹的操场上,烈阳高照,几千个学生在草坪上组织比赛。 丁圆还没回过味,猛然扭过头一看,云弥跑去看跳高了。 她记得跳高项目,陈屹炀在。 “……” 云弥不想来的,但是谢越发消息过来。 谢越:你确定不来? 谢越跟云弥保持非常良好的距离,云弥还挺奇怪为什么谢越找她。 好好长大:跳高有什么好看的,没数学题精彩。 以前云弥在上海集训中心,不少朋友说跳高项目极具力学美感,肌肉线条会在跳跃时喷张,有次青运会,还有朋友要了门票请假去看。 云弥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回复:我都看过世界级别的,陈屹炀这种小学鸡级别的,不看。 谢越:那如果我喊你来呢? 云弥皱下眉,潜意识判断谢越说话没这么欠揍。 好好长大:你谁啊? 谢越发了一秒语音,短促又好听的单字。 稍稍低沉。 兼具金属质地的沙哑感。 “我。” 人声鼎沸的操场上,校园上的长风将少女的头发丝吹散,云弥跑过去的时候跳高初赛已经结束了。 人群里不少女孩在尖叫,说几班的男生帅。 云弥只看到做裁判带了黑色鸭舌帽的周时徽,环顾四周,人挤人快把她挤晕了。 她找不到陈屹炀,想跑过去问周时徽。 倏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扭转。 猛然的力量感从触碰的那一瞬间触发。 云弥的世界天旋地转,懵懂睁大眼睛,恍然抬眼,近在咫尺的人漆黑的眼眸漆黑如墨。 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呼吸滚烫又交缠。 她被人拉到边缘。 陈屹炀低下头,凑过来问:“在找我?” 男生流畅的下颌线因为流汗汗毛都微湿,云弥发现自己在看什么,紧张地别开眼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陈屹炀解释:“我手机放班里了,拿的谢越的找你。” “哦。” 陈屹炀分明笑了,揶揄:“你对谢越挺冷漠啊?” 云弥坠着眼皮不说话。 陈屹炀却夸她说:“继续保持。” 云弥的脸更红了。 听不懂,不想听懂。 旁边检录的同学和老师过来提醒过初赛的同学,半个小时后进行第二轮跳高。 云弥一直低着眼看到陈屹炀肌肉线条流畅绷紧的小腿,他今天穿了身银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皮肤冷白,在绿色的草坪上格外惹眼。 云弥看到眼前多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少年劲瘦的手臂上绑着荧光绿的绑带。 刚有人扔了瓶水过来,陈屹炀顺手就给云弥了,侧过脸低眸问:“觉得我能第几?” 云弥默默拧开了瓶盖,装作云淡风轻抿了口,觉得甜,她理所当然说:“第一啊。” 她听到身侧人的轻笑声。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眸光稍抬,倒映着陈屹炀看向远方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她说:“陈屹炀,要一直第一,不要跌落神坛哦。” 喧嚣的人潮里,哨声尖锐响起。 云弥露出灿烂笑容,突然想起一首诗,莎士比亚的,“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秋天了。 可陈屹炀生于长夏,会永远和夏天一样炙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间接接吻 第51章 青梅果 间接接吻 陈屹炀是文科班的, 他们班上就几个男生,被其他班嘲笑“阴盛阳衰”,好在混得关系都不错, 几个男生跟陈屹炀的朋友聚在一起在那儿喊“山附陈屹炀,校草加颜王”, 土得不行。 云弥原本想看完比赛等陈屹炀过来, 但这群男生跟显眼包似的,加上陈屹炀跟她公开告白过,一行人都围着她转。云弥扶着额头用手背挡住半张脸, 觉得丢人,说:“谢越, 等会儿你跟陈屹炀说,我看过了, 去买汽水了。” 谢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哎, 怎么了?” 话音落, 云弥已经拔开腿跑了。 陈屹炀比赛完了,去检录处领取成绩,他拍散了濡湿的碎发,走过来, 少年清瘦的身型,环顾四周没见到人, 问:“云弥呢?” 谢越还在想云弥过来, 就能和丁圆说话了, 撇嘴说:“她啊,走了。” 陈屹炀眉弓稍压,反问:“走了?” 谢越站人群里又被人推搡, 烦得不行,骂道,“山附这个破操场也不建大点……”紧接着回答问题,“对啊,走了,还有啊云弥让我给你带句话——” “嗯?” 陈屹炀身边没手机,他远眺着人群,还在找人,听到谢越说,“已阅。” 陈屹炀侧过脸,看谢越。 “?” 谢越一股欠揍的语气,像在模仿云弥,说:“你妹妹说‘已阅’哈,看起来讨厌死你了,懒得跟你呆一起。” 他说着要笑起来。 陈屹炀觉得最近跟谢越走太近了,稍稍低下眸,也不惯着,干脆利落抬脚。 “啪”的下,一脚踹在谢越屁股。 “……” 陈屹炀去教室拿手机,走了几步,后面传来谢越的骂声,“陈屹炀,过分了啊!小心天降石头砸死你!” 云弥已经回二班做题了。 干净的窗玻璃被高大四层楼的黄葛树渲染成明澈的绿。 她在写一道圆锥曲线题,竞赛题的解析紧随例题后,解析内容“根据美学知识可得”。 “……” 她想把整理题组的老师杀了。 她默默把这条划掉,笔尖在泛黄草稿纸上发出沙沙声,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和渺远的操场喧嚣。 风吹过教室里被随意摆放的练习册纸页,突然听到声冷淡的少年音。 “兑,跳起来怎么像只蓄势待发的花豹?” 含着丝戏谑,被吵闹的蝉鸣裹挟。 男生顿了顿,继续没有感情地朗读,“他明明是只狗。” “不对,是猪。” 云弥抬起眼恍然看到耷下眼皮的男生,他散懒靠在窗户的边沿,曲折手臂,微微弓下身,姿态放松随意。 他还是那身短袖运动装,额头却绑了吸汗的发带。 神色带着刚赢的恣意桀骜。 云弥轻轻眨下眼,反应过来陈屹炀看的是什么。 她手速很快,默默把日记本合上,麻溜儿放回到自己的书包里,严丝合缝把拉链拉上了。 说:“你怎么过来教学楼了?” 陈屹炀总觉得那个本子不像草稿本,小气鬼妹妹什么时候舍得用道林纸做草稿了?他撑着下颌,掀开眼问:“刚那什么?” 云弥装傻:“你说什么?” “本子。” “哦,错题本。” 陈屹炀将信将疑,“是吗?” “骗你是小狗。” 陈屹炀想起来了,问:“兑是谁?” “我们班有个同学单名叫兑。” “姓什么?他也跳高了?我去给他加油?” “……我。” “我记得你给哥哥的微信备注是——” 云弥很烦,被拆穿了心里事,打断说:“是你好吧,陈怼兑。” 陈屹炀笑了。 云弥哼了声。 她含含糊糊不想解释,陈屹炀问之前的事:“怎么不等我?” 云弥撇开眼,她受够了,还有几个大傻子在起哄的时候叫她“嫂子”,她不要面子吗? 她说:“忙着学习。” 陈屹炀看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默不作声遮住了连错的题,问:“我教你?” 云弥小小纠结,然后从善如流:“也不是不可以,你求我呀。” “……” 窗外绿意葱葱。 陈屹炀推了把窗沿,转身就走,云弥以为他生气了,在心里吐槽句“这就生气了”,连忙叫住他:“陈咩咩,你别那么小气嘛。” 窗台没有遮挡的视线里,陈屹炀回过头,看她紧张得脸皱起来,惊诧,随后失笑,拖长声调说:“没走。” 他在心里嗔怪了句,进了他们教室。 - 丁圆疯玩了一天,知道云弥做了十页竞赛题后,良心开始疼。 丁圆说:“运动会三天我都没学习,知识点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云弥说:“不会啊,”她小声说,“本来就不熟的知识点,只是保持原谅。” 丁圆闭上眼,忍住了蠢蠢欲动挥出的拳头。 这几天周时徽请客,周少爷请的都是有档次的主题餐厅,就连番茄牛腩面满五碗都送本精装版《局外人》。 谢越把那本书拿去教室自习课压泡面了。 五个人的关系因为云弥讨厌陈屹炀和周时徽的事又回到了极为微妙的平衡。 丁圆和谢越两个人跟保镖一样,坐在云弥的一左一右,隔绝了两个居心不良的男生。 不过谢越还是不太开心。 自从周时徽出了那个叛逆的馊主意之后,丁圆对他态度好多了,他得寸进尺想告白。 云弥?滚蛋吧。 他想跟丁圆坐一块,最好一张板凳。 谢越给陈屹炀发消息说:等会儿我和周时徽去买东西,你坐云弥旁边。 陈屹炀隔了一会儿,回了个问号。 谢越:虽然云弥看到你就生理性厌恶,但是为了哥们的幸福,你就忍着吧。 y2:。 陈屹炀看了眼坐谢越身边的云弥,少女跟丁圆靠在一起不知道吐槽什么,露出无语的表情。 y2:你要干嘛? 谢越:告白啊。 谢越:不要说出去,保持神秘。我就跟你一个人讲了,我可不想跟你和周时徽一样,人类一败涂地。 y2:……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就剩下三千米跑,可去可不去。 云弥在跟丁圆讨论要不要去附近新开的咖啡厅学习,丁圆说谢越跟她分享了个秘密。 “我们几个人中有一个要告白,他说就告诉我一个人,要保密的,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排除法,首先排除丁圆和云弥。 他们三个是谁又要告白? 云弥偷偷摸摸瞥了眼跟周时徽说话的陈屹炀,男生披了件牛仔外套,笑起来英气又冷感。 她想自己的成绩还没提上去,陈屹炀应该没那么好心。 谢越说要去买小吃,把丁圆和周时徽都喊出去了。 桌边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弥余光看到陈屹炀默默坐到她身边,不自觉露出笑意,她小口喝着番茄汤,还是忍不住拎着汤勺问:“陈屹炀。” “嗯?” “谢越说有个人要告白,是你吗?” 陈屹炀就知道所谓“秘密”是漏风的。 他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按住橙色的密封易拉罐,他分了罐橘子汽水给云弥,问:“你猜?” 饮料的罐身凝着水珠。 面馆里的冷气很足,云弥看陈屹炀抬手帮她开了罐。 两瓶橙色的饮料靠在一起,怪般配。 云弥品着他的语气。 这态度,肯定不是他。 她狐疑,揣摩:“谢越要跟丁圆告白啊?” 日光灿白,把摆满书籍的书店主题面馆照得亮亮的。 陈屹炀洗脱嫌疑:“我可没说。” 看来是真的。 云弥发牢骚:“那完蛋了,丁圆肯定会同意的,以后他俩可就是早恋的山附通缉犯了。” 云弥有点羡慕。 陈屹炀回了谢越消息。 谢越还在那儿强调:不许告诉任何人。 陈屹炀懒得回他。 退出聊天界面时,云弥瞥到置顶,倏然微睁眼睛。 粉色兔子头像是她,但是那个备注是什么? 小兔? 她在陈屹炀心目中是只兔子吗? 还是他看到她给他的备注改的? 兑是长兔耳朵的哥哥。 小兔是什么? 云弥胡思乱想,顺手拿过橘子汽水喝了口。 陈屹炀放下手机一怔,男生低下头眉头有一瞬间的紧蹙。 云弥发现了,干巴巴问:“怎么了?” 陈屹炀喉结轻滚,靠在沙发软座,不自觉抬手蹭了下鼻梁说:“没什么。” 那还看她。 云弥垂下眼,还在想这瓶汽水怎么气不足,就听到陈屹炀说:“就是你喝错了。” “???” 陈屹炀盯着远处前台忙碌扫码订单的景象,低下声说:“你喝的我那瓶。” 她……居然喝了陈屹炀的汽水。 周遭陷入了久久沉默。 云弥呼吸都紧了,她轻轻眨了眼,抿在橘子汽水的易拉罐边缘的唇默默移开。 她说:“哦,没事。” 间接接吻嘛。 又不是死人了。 云弥欲盖弥彰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陈屹炀终于看她,问:“是吗?” 云弥壮着胆说:“没事,这种事情很常见。” 她尽力消除着尴尬,心里又觉得烦躁,想尖叫撞墙,尴尬得想起来跳广播体操。 倏然听到陈屹炀说:“我真亲你,你会脸红吗?” 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上薄唇轻抿,是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他故意的吧? 云弥思绪一空,默默错开脸。 脸红得快煮鸡蛋。 刚买好小吃的周时徽在门口远远看到云弥不自在的模样,繁忙的山城街道,男生手拎牛皮纸袋,很担心,问:“她怎么了?” 谢越在跟丁圆说让她放学等他,问:“谁啊?” 周时徽皱眉:“弥弥。” 他想,不会是中暑生病了吧? 可是都秋天了。 面馆也开了冷气。 谢越把手撑在后脑勺,扫了眼,云弥已经捂住脸趴在桌上了,他翻白眼无所谓地说:“讨厌陈屹炀讨厌的吧?” 上次被陈屹炀踹的地方隐隐作痛,谢越扯嘴角嘲讽: “哈哈,炀哥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冰西瓜 第52章 青梅果 冰西瓜 云弥被那个算不上吻的接触搅得心绪不宁, 做题的时候总走神。 她才十六岁。 被他这样不清不楚地……陈屹炀也不对她负责。 云弥垂落眼皮,看到丁圆发来的消息。 丁圆:我跟谢越在一起了。 回家的公交车外是沉沉夜色,陈屹炀下午不知道去哪里了, 估计是去打球。 云弥孤零零看到这条消息,打字。 好好长大:那恭喜啊。 丁圆:恭喜什么?我被吓哭了。 好好长大:谢越怎么你了? 丁圆:他没怎么我, 就是壁咚我!!!我有点应激, 一巴掌把谢越扇飞了。 “???” 丁圆:他撞到墙角留鼻血了,流了好多血……谢越让我别害怕,然后自己腿软站不动瘫在地上。 丁圆:我们在医院了。 173路公交车温和的女声原本提醒“临安小区”到了, 云弥原本吃味的感觉消散了,没下站台, 着急打电话过去问:“你没事吧,圆圆?” 丁圆坐在银色长椅上手足无措,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谢越,就是觉得谢越帅, 她承认谢越像她的狗腿子, 但远远没有到为他奋不顾身的地步。 刚谢越流血流成那样,她以为他要死了呢,就心软答应了。 因为之前初中被孤立的原因,丁圆有强烈的回避心理, 她抹了把脸,听到谢越垂头丧气说:“别哭啊祖宗, 好像受伤的人是你一样……啊呀。” 丁圆原本挺悲伤的, 听到这屁话烦躁抬眼, 冷声说:“那你也别低头,才流鼻血呢,医生让你仰着。” “……” 云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大眼对小眼。 她听到丁圆嘴里不停在骂谢越“傻逼”, 怀疑自己记错了。 ——不是说他俩在一起了吗? 云弥狐疑,给陈屹炀发消息,还是通话中。 到底是谁,在他心里这么重要。 云弥看了眼自己造谣谢越“大出血”的短信,亲眼确认后纠正:谢越没死。 丁圆也没事。 谢越站在那里半拎自己鼻梁,说:“你们在这儿聊,爷去买个西瓜给你们吃。” 云弥看他快步流星的背影,想到一个词叫“身残志坚”。 丁圆不开心地撇开脸,云弥问:“你俩真在一起了?” 丁圆“嗯”了声,说:“可我没那么喜欢他。” 云弥坐到她身边。 医院的长椅荡漾着窗子洒下来的路灯。 少女托着腮,双马尾不听话地从单薄肩膀掉下来一缕,好一会儿,云弥说:“我也好想跟陈屹炀在一起。” - 陈屹炀收到温良玉新婚丈夫的电话,对方希望尽早解决他们家里的事,不要让温良玉操心。 “她有了新的家庭,你父亲做过什么事?你忘了吗?对良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我都清楚,良玉说给你一年的时间还不够吗?” 陈屹炀坐在出租车上,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喧嚣。 他倚靠在那里,仰头看车顶上的绒布。 陈屹炀不想跟人吵架,敷衍了两句。 红绿灯在夜色中明灭,陈屹炀听到电话挂断前男人鄙夷的话,“你跟你父亲一样恶心。” 出租车司机听了一路,电话那头控诉陈家赐做过的事他听得一清二楚,说:“啊哟,家务事嘛,一次次翻出来说有什么意思?男人嘛,做错点事很正常……” 陈屹炀并不这么认为,伤害的确是伤害,不会更改,可伤害不能拿在这个时候说。 他们的确是离婚了,但仍旧是分割不开的利益共同体。 温良玉按照法律分走了一半的资产,她本就该去管深圳的事,因为那也是她的钱。 陈屹炀打断:“师傅,前面路边停车。” 医院外,谢越已经买好了西瓜,看到陈屹炀的时候挥了手。 陈屹炀看到朋友圈里温良玉去医院挂水的动态,黑色鸭舌帽下只露了半张脸问:“云弥呢?” “跟圆圆在一起呢。” 陈屹炀扫了眼谢越塞在鼻孔里的棉花,顺手接过装西瓜的塑料袋问:“你没事吧?” 谢越说:“就是撞到鼻梁骨了,还好耐操啊,没骨折,不然真搞笑了。” 陈屹炀笑了下冷淡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 “碎碎平安。” “……” 谢越反应过来,差点没把手里西瓜灌在陈屹炀脑袋上。 云弥在医院外的石墩子上看到陈屹炀,入秋,他下午回家添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他似乎要比前几个月要再高一点。 站在浓浓夜色里,有种浓烈又寂寥的冷感。 云弥歪头盯着陈屹炀。 谢越在炫耀自己追到了丁圆,陈屹炀低沉的话语飘荡过来,“那她不还是骂你傻子?” 谢越被噎到,说:“好像说的你梦中情人就喜欢你。” “她的确喜欢我。” 谢越还在那儿预备炫耀自己是如何卖惨拿下丁圆的,听到这句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陈屹炀说了什么。 谢越一脸惊恐问:“什么?” 路灯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少男少女的视线交汇。 云弥看到帽檐下陈屹炀略带痞气又冷淡的话,他说:“讨厌跟喜欢,不是同义词吗?” 冰镇的西瓜带着暑夏残留的气息,丝丝的凉意一下子窜进了心里。 医院外的小餐馆里,西瓜被不锈钢勺挖空了。 三堂会审。 谢越不信云弥喜欢陈屹炀。 他问云弥,云弥不说话。 问陈屹炀,陈屹炀懒得理他。 问丁圆,丁圆诧异:“你看不出来吗?很明显啊。” 谢越崩溃:“你们都知道啊?” 他诘问:“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丁圆说:“节哀。” 谢越不懂,讨厌和喜欢如果是同义词,那为什么丁圆没有爱他爱得要死? 云弥问陈屹炀电话怎么一直没打通。 陈屹炀解释:“北京打过来的电话。” 云弥是知道温阿姨想让陈屹炀去接手他爸爸生意的。 但这件事本就是悖论。 就算接手了又怎样? 陈屹炀也还未成年,全部步入正轨少说要几年时间。 更何况,形势不好。 云弥早就发现了,家里的伙食变差了。 原本五菜一汤,变成了现在三个菜。 秦姨说自己变懒了。 云弥却觉得不是。 应该是出了很大的变故吧。 吃完饭,几个人在医院外的小路往山附的方向走。 云弥一直在陈屹炀的背影里。 丁圆凑过来说:“过几天校数学竞赛,有把握吗?” 云弥还记得陈屹炀说的“在一起”的约定,她敛眉轻笑说:“有啊。” 来山附快半年了,云弥的总排名从倒数变成正数。 数学从一开始的六十几分步步稳进。 上一次小测,她第一次考到了一百四十分。 单科全校第四名。 原本看不惯云弥的杜芸都开始时时赞扬,并把她当作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人们都说“成绩是少女时代的淤青”,云弥却觉得,在走向前路的过程中无人能幸免跌倒受伤。 不论多少岁,上坡路总曲折。 人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经历一次次失败。 可是,不论是花剑对抗时一次次的低分,还是在山城,鲜红的笔批阅的叉,都是来自命运的伏笔。 全力以赴总能走到鲜花掌声处。 山附的红旗飘扬在猎猎风中。 谢越回眸看了眼说说笑笑的两个女生,低声问:“所以呢,他们给了你最后期限,明年就得你自己来吗?” “嗯。” 谢越问:“那云弥呢?” 陈屹炀这才侧过脸问:“关云弥什么事?” “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真觉得云弥成绩差啊?”谢越想起来陈屹炀那欠揍的“两情相悦”的事实就觉得牙氧,他妈的,陈屹炀命怎么这么好?谢越问,“杜芸天天夸云弥,预言都出来了,说云弥有望跟许知妤争理科第一。” 谢越不冷不淡说,“她这个心性,之前练击剑练出来的吧?谁都打不垮。” 陈屹炀想起云弥挑灯夜读的模样。 少女单薄的肩膀扶在案上,从四月到今天,云弥从来没有说过一次“放弃”,总是在前进。 云弥出生于冬日,却总像烈阳。 照亮他人,也永远勇往直前。 陈屹炀挑眉夸赞:“那确实比你强得多。” 谢越觉得牙都酸了,近乎蔑视:“少跟我比,还有别转移话题。” “事实。” 666。 谢越无语死了,啧了声,正经了些,压低音量问:“你说跟她在一起怕影响她学习,骗鬼呢?你明知道不会影响太多的。而且……陈屹炀,你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你要真喜欢她,早告白了下手了。” “……” 陈屹炀手揣在兜里,前路“山城大学附属中学”的金字标牌显露。 秋风垂落了黄葛树纤长的叶片,他仰起头,实话实说:“怕影响她,也怕影响自己。” 温良玉和其他人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错,谁都有私心。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做甩手掌柜,但总要有人解决问题。 温良玉厌倦了山城往事,他也的确该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男生掀开眼,落拓挺拔的身型停驻,漆黑的眼眸平淡却有力量,陈屹炀轻声说:“有件很冒险的事,我想去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放弃保送 第53章 青梅果 放弃保送 云弥的生日要到了, 她记得答应过陈屹炀,她的生日与他共享。 她想问问陈屹炀喜欢什么。 丁圆听到预算撇撇嘴说:“哪儿有女孩子给男生送那么贵的礼物?” 云弥却觉得无所谓,她说:“他也送了我好多很贵的礼物啊。” 下课时间, 她们经过学校公告栏,已经到了要填写保送申请的时候。 云弥知道所有人都不同意陈屹炀放弃保送, 背书包回家时她又听到陈屹炀在接电话。 他最近好像有很多电话, 听班里同学说陈屹炀上课的时候被班主任喊出去,因为温阿姨找他,他不愿意接电话。 温阿姨只能找山附的老师。 临安小区是老式居民楼, 他倚靠在窗台,看小商贩和颠簸的砖石阶梯。 云弥喊了声:“哥哥。” 陈屹炀恍然转过身。 云弥说:“我校数学竞赛初筛过了。” 第二十一名, 后续学校会专门安排晚自习的竞赛辅导。 云弥问:“厉害不?” 陈屹炀早就知道了,他比她更早看到考试结果, 挑眉说:“还行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上?”云弥觉得自己可牛逼了, 书包往客厅里一放, 问,“我上面有谁啊?” 陈屹炀恬不知耻说:“我啊。” 臭不要脸。 云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她说:“对了,你喜欢什么啊?” 陈屹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云弥讲,手机短信里是班主任的消息通知, 高二申请高考需要提前跟校领导打招呼,孔校长本就因为决定放弃保送的事对他多有意见, 如今来这么一出, 只会觉得是“胡闹”。 二十三班的班主任年纪大了, 带最后一届学生到高三毕业就该退休了,心态要平和许多,语重心长: 【陈屹炀, 你要想明白,以个人名义报名高考,如果不被录取明年你就是复读生了。】 【你本可以不参加任何考试就被最高学府录取。】 【如果失败了呢?落差太大了,对心态的挑战前所未有,山附建校快一百年了,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乍一听到云弥的提问,陈屹炀愣在原地,他问:“什么?” 云弥不耐烦:“你耳朵聋了?” 她再三强调:“你、喜、欢、什、么?” 咬字清晰、声量很大。 云弥不信陈屹炀听不到。 陈屹炀不知道云弥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突然笑了下说:“你呗。” 他他他—— 云弥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有人这么从善如流地告白,要不要脸? 陈屹炀还以为云弥在纠结,淡声劝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少问这种众所周知的问题。” 云弥无话可说。 竞赛的补习老师跟杜芸是夫妻,专门负责山附的数学竞赛。云弥还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杜芸因为忙于工作流产失去过一个孩子,后来夫妻俩再也没有想过要孩子。 聊八卦的同学说杜芸是把所有学生都当自己孩子来教。 云弥讪笑:“那她肯定是标准中式家长。” 云弥下楼时叼着袋装牛奶,听到杜芸在骂人。 “他要提前参加高考?”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这么好的学生,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自断前程?” 丁圆最近跟谢越去参加信息竞赛,机房就在竞赛教室楼下,云弥看丁圆在那里翻一本厚重的参考书,说起这件事:“我听杜芸说好像有个学生要提前参加高考。” 丁圆看什么c++脑子都快炸了,心里把谢越骂了一万遍,问:“不是每年都有高二考少年班的同学吗?” 云弥靠在墙壁上,撇撇嘴:“好像不是那种……” 到底什么样的神人,高二参加高考? 对自己这么自信? 宽大的机房里散发着机械橡胶的异味,丁圆抓头发说:“算了算了,不考虑那个。” 丁圆想起来,提着眼镜问:“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打算要什么生日礼物?” 丁圆事先说明:“三百以内哈,除了伙食费,我妈一个月就给我五十块钱零花钱,这是我存了半年的钱。” 云弥才不需要丁圆给什么贵重礼物,她说:“我想跟陈屹炀在一起。”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已经结束了,云弥做题目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不会做而空余许多时间,她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理解出卷老师的意图。考完试班里就有人来找她对答案估分了,她猜自己可以进前五十名。 只是不知道陈屹炀对她的要求是多少名。 光明几净的机房里,深蓝色校服的少女乌发被挽在一侧,垂落细密的眼睫,云弥自嘲:“也不算很难达成的愿望吧,我也很努力了。” 丁圆想安慰的,可是这实际操作难度也太高了,吞吞吐吐:“陈屹炀那个人很难搞哎,别的都行,你让我说服谢越跟你在一起都行,陈屹炀……”丁圆语气崩溃,“臣妾做不到。” 云弥听了半句就开始皱眉了,她捏鼻子,脸皱成苦瓜,质问:“谢越?” 她嫌弃:“你自留吧。” 谢越刚从球场回来路过窗户,正准备夸“陈屹炀最后那球天秀”,听到这句话,狐疑看了眼教室里的云弥。 又盯着丁圆。 “……?” - 周时徽填写了保送申请书,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高中生涯即将宣告结束。 他还是忍不住约了云弥出来玩。 出乎周时徽的意料,云弥答应了。 月考的成绩已经下来了,云弥的数学考到了142,本就优势的英语考进了145,单科第一。 校排名理科第二十七名,理科二班断层第一。 云弥想,陈屹炀在她这里还是算好说话的。 要怎么求他,宽容宽容,让她二十七名也能上个位? 云弥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看到陈屹炀发来的消息:你去哪里了? 云弥就跟秦姨说了声,没想到秦姨嘴巴这么不严。 她打算跟周时徽说明白自己喜欢陈屹炀,顺便让他帮忙看看送陈屹炀什么礼物合适。 好好长大:我考了27名哦。 y2:嗯,很棒。 就俩字? 云弥重复打字:不是二百七,是二十七哦。 y2:我们咪咪超棒。 云弥看到这几个字不自觉脸红,又觉得陈屹炀肯定是在敷衍她。 什么臭男人。 y2:几点回家? “……” 果然是敷衍。 少女托着腮冷淡打字:你少管。 云弥确认:你没资格管,没身份。 y2:? 云弥心想丁圆说陈屹炀“难搞”不是没道理的,嘴巴怎么这么硬呢。 她这么明显的暗示看不明白? 陈屹炀的手机上次被她抢走,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小白羊,云弥警告他“不许换”,陈屹炀给的回答是“换头像太烦了”。 他很听话,没换。 云弥就将就捶着那只小白羊,恨不得一个榔头下去,把头像当陈屹炀捶死。 y2:跟丁圆出去的? 好好长大:说不定是跟男生一起出去玩哦。 好好长大:坏笑表情包 电话打过来,云弥挂了,顺手把手机开了静音。 周时徽来之前特意打扮了,穿得格外正式。 少年人的内敛和沉静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准备了见面礼物,怕云弥不接受,所以没选择贵重的,而是自己画的素描本,每一页都是她。 云弥扫了眼他递过来的礼物,笑眯眯说:“谢谢。” 然后紧跟下一句是,“这个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周时徽。” 温和的秋日阳光飘洒下来,云弥说:“其实我不讨厌陈屹炀,我喜欢他。” 周时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缓,他低眸看着平淡微笑的云弥,他张了张嘴,哑声:“你没开玩笑?” 之前陈屹炀声势浩大的告白,所有的舆论都集中在“山附校草喜欢上了一个得不到的女孩”上,甚至不少人当谈资往外讲,交流会还有外校同学问:“你们学校那个搞竞赛的是怎么做到喜欢上讨厌自己的人的?真逗!做人做成这样失败死了。” 当时那么多人嘲笑陈屹炀,周时徽还觉得庆幸。 他陈屹炀也不是什么都顺遂。 周时徽下一句是:“怪不得。” 怪不得云弥拒绝了他的所有礼物,却接受了陈屹炀一个人的。 云弥没觉得有多尴尬。 周时徽自嘲道:“可是云弥,我也不差。” “跟这些没关系。” “没关系?”周时徽尽量克制着情绪说,“为什么是陈屹炀,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陈屹炀?” 从小到大,周时徽都被人跟陈屹炀比。 现在,连喜欢的人也被陈屹炀抢走了。 周时徽情绪有点激动,他嗤了声,说:“陈屹炀家里出事了,他有病!要去冒险今年就高考,我跟他吵过架了,我说他上两年高中去高考就是做梦,放弃保送的保证书孔校长开的,他签了,他没有家长签字,找的是我奶奶,我奶奶根本看不得陈屹炀好!我跟他说了,那什么鬼保证书看见一次我撕一次,我承认我对他有嫉妒……但是我不希望他去做蠢事。他这样的人,做事情根本不考虑任何后果,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周时徽握紧了拳,眯眼看着云弥逐渐消失血色的脸,他闭了闭眼,低下声说:“而且——” “云弥,就算你们互相喜欢,估计也很多年不会有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吵架 第54章 青梅果 吵架 云弥跟周时徽去买了礼物。 周时徽说让他母亲送她, 云弥婉拒了。 少女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台的不锈钢板凳上,想起来周时徽说的话。 陈屹炀家里出事了。 他有病。 他要高二参加高考根本没时间跟你谈恋爱。 当时云弥抬起头,几乎是应激地冷声跟周时徽说:“那关你什么事!” 隔了许久, 她在沉默中别开脸说:“周时徽……对不起。” 云弥有些失态。 昏黄路灯下,少女低着脑袋看陈屹炀发来的未读消息。 发送于三个小时前。 y2:注意安全。 身侧的灰黑色纸袋里装着她想送给他的礼物。 已经晚上八点了, 云弥盯着消息对话框, 陈屹炀没有给她发新消息。 她都说了跟男生出去玩,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云弥问丁圆有没有看到陈屹炀。 丁圆:他不在学校啊?应该在家吧?怎么?你们吵架了。 好好长大:没。 这边人少,山城的夜晚静悄悄的。 云弥跟周时徽选礼物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憋了一下午,现在眼眶湿湿的。 云弥垂着眼回复:我就是不想回家见到他。 丁圆打电话过来, 问:“怎么啦?” 云弥揉了揉眼睛,鼻子发酸说:“没事。” 丁圆轻声说, “你哭了?” 云弥没哭,但听丁圆这么说有点忍不住, 她说:“你在学校吗?我想去教室自习一会儿。” “学校还有几个小时熄灯了, ”丁圆问,“到底怎么了?” 云弥说:“没什么,只是被人骗了,”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漫天的繁星普照,云弥不明白, “圆圆, 你说人为什么永远看不透另外一个人的心呢?” 他考文科不告诉她。 把她当妹妹不告诉她。 现在说好了在一起, 高二高考也不告诉她。 少女抿了下嘴,嘴角下压,好一会儿平淡说:“为什么总是瞒着我呢?” -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周时徽刚发来的短信。 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 昏黄的落地灯旁,陈屹炀低下眸。 周时徽:云弥知道你要高二高考了。 陈屹炀问:你什么意思? 周时徽:我故意的。 周时徽已经到家了,跟爷爷奶奶打完招呼才回了自己房间,陈屹炀电话打过来,周时徽接了,他靠在门后面说:“陈屹炀,我说了你必须保送,我什么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陈屹炀说:“那是我的事,该怎样应该我去跟云弥说,你自作主张什么?” 周时徽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质问:“你主张什么?主张十几岁的时候拿后面几十年的人生冒险吗?还是说主张真的一蹶不振,永远变成一滩烂泥?” 周时徽会这样,在陈屹炀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他居然去跟云弥说。 陈屹炀看了眼给云弥发的消息,对方没有回他。 陈屹炀把毛巾扔在一边,去找外套,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失败?” 周时徽快疯了,“有谁支持你吗?阿炀,你到底怎么想的?谢越如果支持你,那是他蠢,他是个莽夫!你妈妈如果支持你,那是因为你爸爸是个贱人,婚内强.奸让她失望透顶了!我奶奶或者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支持你,那是因为他们都见不得你好!你他妈知道这是自断前程吗?” 电梯已经坏了一个月,陈屹炀走的楼梯,提起陈家赐做过的事情,少年的脚步稍有停顿。 陈屹炀才想起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秋天的夜寂寥,外头冷风吹得黑色的牛仔外套猎猎。 他嗓子发哑问:“你怎么知道是自断前程?” 陈屹炀冷声问:“因为你自己做不到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周时徽嗤笑。 陈屹炀微抬着下颌,冷风把他吹得发丝乱扬,他问:“那你让我怎么办?所有人都只给我一年时间,我要束手就擒吗?” 难道真的要他跟温良玉说,你别过自己的生活了,永远困在姓陈的这一家的牢笼里,你就烂在这二十年的光阴,不要跑了。 她做的事好与坏,做儿子的没资格评价的。 陈屹炀必须要尽快独当一面。 那就只有这一条路。 周时徽深吸一口气,问:“那云弥呢?” 周时徽气得浑身在抖:“陈屹炀,云弥喜欢你,你是不是知道?她怎么办?你高三升学了,她怎么办?” 陈屹炀喉咙口发紧质问:“周时徽,你要我走的那条路结果有区别吗?” 他灰黑色的身型藏匿在老旧的街道,青苔一层一层密布在砖瓦间。 陈屹炀仰头看天,他也想知道有没有其他的路。 “一年后我就成年了,我会把属于陈家赐的一切都卖掉,”他失笑,“殊途同归,不是吗?” 陈屹炀到学校时,操场上的学生正在踢足球。 足球要的场地太大了,所以只有周末跟所有人打好了招呼才能踢。 有人认识陈屹炀,远远踩着白色长筒袜,边抬高手臂往后退边喊:“炀哥,来找人的啊?” 陈屹炀给云弥打了电话被拒接了,他问:“看见云弥没?” 那人“哦”了声,指了个方向,“云弥跟她朋友,俩大美女都在竞赛教室。” 云弥其实做不进去题目,她一直在算到底672开平方约等于几。 找因数,她算不出来。 脑子怎么就不会动了。 好像从方法就错了。 “在625和676之间,更靠近26,选d。” 突然的提示,让心弦一紧。 云弥恍然发现,眼眶发酸,怎么这么简单的计算她都不会了? 她没有抬头,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云弥身边的位置空着,陈屹炀顺势坐下来了。 男生落拓的身型,稍稍曲折手臂大概是微低下身体在看她的表情。 云弥抬手捂住了脸。 陈屹炀眼皮垂坠说:“周时徽跟我说,他都跟你讲了。” 云弥不说话。 陈屹炀的嗓音很淡,身上也带着秋露寒冷的气息,他说:“我本来准备都搞定了再跟你说,校领导现在还不同意,他们不愿意盖章。” 教室里的灯太亮了,把试卷照耀得煞白。 晃眼睛。 云弥的笔停顿在那里,眼睛发烫。 她听到陈屹炀继续说:“我很抱歉。” 男生低磁的嗓音依旧好听,却无比刺耳。 云弥的嘴角往下扯,变成一个标准的哭脸。 她不懂陈屹炀在道歉什么。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除了喜欢她,他没有半点义务照顾她,没有必要跟她说自己的打算。 但是陈屹炀从头到尾都做的很好不是吗? 都怪云弥是个很贪心的人。 畏惧孤独,也害怕孤军奋战。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女孩。 如果陈屹炀喜欢她,就不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云弥在意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变成最后知道的人? 她恍然抬起眼,盯着他问:“陈屹炀,你是不是一开始以为我是温阿姨新婚丈夫的女儿?” 教室里密闭的空间太久了,陈屹炀甚至有了种窒息的错觉,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泪光在晃动,一眼看到,心脏有种近乎撕扯裂开的疼痛感。 男生漆黑的眼眸眸光稍垂,连手指都没力气蜷缩。 云弥问:“你是不是一开始真的以为我是你妹妹?” 陈屹炀没说话。 云弥知道答案了,眼泪在眼眶里,轻声说:“你选文科这件事,你跟谢越说了,跟周时徽说了。” “提前高考这件事,你也跟他俩说了,哪怕周时徽跟你一而再、再而三闹掰了,你也还是跟他说了。” 她眼泪掉下来,错开眼说:“只有我,一个字都没说。” 太晚了,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空了。 丁圆刚刚去厕所,回来时听到吵架的声音不敢贸然进来。 陈屹炀坐在那里。 从父亲和爷爷同一天去世开始,他就突然开始独立面对这个荒诞又冷漠的世界。 理想主义的战士也会被现实浇灭所有的火焰和真理。 陈屹炀要怎么跟云弥说呢? 从温良玉搞砸掉的一大半的生意,还有冻结的银行卡。 这些,本就是应该他独自一个人承受的孤独。 痛苦传递给她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也跟着难受。 陈屹炀总是下意识想要保护云弥,就像是迷惘的兽出生后赤手空拳来这个世界,突然走进暴雨,他一次次知道世界的本质并不温凉。 只是希望还在屋檐下仰望春雨的女孩不要看到这个世界的灰暗。 但是他好像错了。 云弥看到在门口等她的丁圆,她把两个人的物品都收进书包里,她深呼吸,一阵又一阵的情绪涌上来。云弥想一走了之的,可是担心和憎恶并不冲突,她握紧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云弥说:“我不希望秦姨知道咱俩吵架了,你回家之后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陈屹炀说:“嗯,你竞赛顺利。” 又是学习。 云弥气笑了。 她皱了眉又想哭。 她忍住激动情绪说:“如果可以我真的这辈子不想见到你。” 云弥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担心陈屹炀,他就这副冷漠的模样。 云弥快把拳头捏碎了,受伤的手臂贴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肌肉绷紧的时候又开始疼,她低下头冷声说:“陈屹炀,高考后你有多远滚多远,大骗子,混蛋,王八蛋……”她骂他,却不自觉低下声说,“你无耻。” “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那些你很 第55章 青梅果 “那些你很 放学回家的路漫长, 云弥跟丁圆说了“再见”,走在路上突然蹲下身。 她抱着手臂把脸埋在膝盖里,想忍住眼泪却还是心里发酸。 妈妈离开后她遭遇不公, 绝望后发誓说做她的女儿不要掉眼泪。 可是妈妈。 数学好难。 喜欢一个人也好难。 云弥回家之后又窝在卧室里写题,洗完澡脑子清晰许多。 她缓了缓, 看到那本暗恋日记, 想扔掉,倏然听到敲门声。 云弥以为是陈屹炀,她拔高了音量冷声说:“我说过了!不要找我。” 秦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说:“小弥,我给你煮了粥, 放门口了。” 云弥心脏一颤,着急去开门。 秦姨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站在那里问:“都两点了,怎么还不睡?” 她说:“刚小炀说你没睡, 我还不信, 但你灯亮着,知道你在学习又怕你饿了,就温了点吃的。” 云弥看着那一小盅的粥,眼眶发烫, 说:“谢谢秦姨。” 秦姨帮她把粥端进房间里,看到一桌散乱的试卷, 说:“学习也不要太辛苦了, 你还在长身体,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云弥想起来妈妈,她以前总是打电话这么跟她说,云弥很轻地“嗯”了声。 她喝完粥把碗放到一楼, 看到陈屹炀房间的灯也亮着。 她发出的窸窣声响,把他惊扰了,少年人靠在门框旁注视她。 漆黑的眸光在昏暗中晦暗不明。 云弥想往楼上走,突然听到他说:“其实我原本也不想冒险的。” 脚步停顿在木质的台阶上,云弥握住了扶手听到他低磁的嗓音飘散在空气里,“从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在闹离异了,我不懂事,我跟温良玉说别不要我,我学坏,让老师找她,可爷爷说‘妈妈有自己的人生’。” “温良玉只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云弥,如果我知道她这么决绝,我一定不会跟你做任何承诺,但事情已经很糟了,没办法收场,我不能逃跑。” 云弥表情有一瞬间的微怔,她深吸一口气,隔着空间的距离看到陈屹炀微抬的眼眸。 长久的对视。 云弥突然想起在幸福里的初见。 那时候的陈屹炀闪耀地活在盛夏,意气风发、年少气盛。 深夜的街巷静得发沉,远处马路上飘来一缕细碎的鸣笛声,轻得像风掠过耳畔,却偏偏刺破了两人之间僵住的沉默,把那份凝滞的气氛硬生生划开一道细缝。 云弥眨了下干涩的眼,咬下唇,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别开脸抬脚快步上了楼。 周二下午有体育课,也是破天荒了,没被杜芸抢走。 丁圆这段时间恋爱也算是进入状态,至少能对着谢越那张脸不骂街了。 她撇撇嘴说:“谢越又约我晚上去搞信息竞赛,咪咪对不起啊,放学后我不能陪你一起刷题了。” 云弥笑了下说:“没事。” 丁圆担心她,问:“你这几天没事吧?” 云弥诧异。 丁圆脸皱了下,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出个名字,“陈屹炀。” 提到陈屹炀,少女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少许刻意隐藏的愤懑和不甘。 这几天云弥几乎和陈屹炀完全避开了,但现在体育课一班二班和二十三班一起上课。 云弥坦然地说:“我不会原谅他的,不会原谅陈屹炀。” 操场上每十个人一组,两组两组进行仰卧起坐考试。 陈屹炀就在不远处,云弥看到男生侧过来的目光,冷淡又深远,她知道他听到了,丁圆打圆场说“走了走了”,突然听到有人喊了声:“来人,有同学哮喘犯了!” 江靡妍也没想到体测能出问题,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说药在校服口袋里。 体育老师把人送到校医院去了。又怕校医院没有合适的药,让班长去教室拿药。 二十三班的班长就是陈屹炀。 云弥看到陈屹炀离开的背影,不自觉垂下眼。 陈屹炀晚点还有事,学校里的几位领导一直在拖延他放弃保送相关书面文件的流程,他们明面上给了他十五天时间,但每个负责的老师都几乎卡了超过两天的时间。 孔校长给的最后期限是今晚五点三十。 陈屹炀把江靡妍的药送到了,给最后一个签字人打电话,对方说在校外,要到四点四十才能回来。 谢越说:“秃驴那个逼人我觉得可不一定能准时准点挨到五点三十,说不定五点就离校了,得有人把他拦住。” 谢越觉得他一个人可办不到,建议:“要不我俩吧?” 陈屹炀让同班的张栩泽去校门口拿承诺书,张栩泽这人文弱书生一个,出了点岔子,打电话过来:“不行啊,炀哥,下午江靡妍不是哮喘吗?挺严重的,教导主任开了广播的安全讲座,班主任不让人走……走了就算是逃课。”他犹豫不决说,“你已经被记过了。” 陈屹炀看了眼身后在发脾气的孔校长,对方一副要去出校门办事的模样。 谢越已经被骂得一脸菜色,看到陈屹炀扫过来的目光,做口型:“来了没?” 陈屹炀摇摇头。 他下楼梯准备自己去拿,倏然看到张栩泽发来的消息,说:我知道我这样不仁义,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哎,你别急着挂电话。也不是没办成,我知道你跟谢越一起去的,所以我刚借口上厕所去跟二班谢越的女朋友说了。 张栩泽:谢越女朋友说她会找人帮忙的。 张栩泽:也许……已经送到了? 山附的校园里广播声飘扬传荡,温文的男声在说:“青春韶华转瞬即逝,年少时光不容浪费。” “你们每个人都要珍惜生命,风华正茂的年纪应该肆意潇洒,奔向热爱的一切。” “……” 斜阳已经将圆融的光辉藏匿在山城的天际线。 陈屹炀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往下看。 错落的教学楼依山势铺展开来,红墙黛瓦沉浸暮色里,云弥抓着那张纤薄的纸跑过操场和中华楼,晚风卷起黄葛树树叶轻响。 她在办公楼光影风割的边隙里看到少年人深蓝色的校服,山附三角形状的校徽被折射的光照得耀眼。 陈屹炀翻越下六层台阶,呼吸急促,在浅薄生命里看到耀眼到难忘终生的少女。 她狂奔而来,看到他,鼻尖凝着汗,唇抿成一条直线,大喘气问,“没来晚吧?” 陈屹炀说:“没,人还没走。” 云弥无语,皱着眉急声提醒:“那你还不交上去?” 纸页被塞过来。 云弥催促:“快去啊!” 夕阳的光轨爬过校园的角落,陈屹炀接过那张决定命运的纸,在狂奔的劲风中想起无数张属于云弥的脸。 微笑、嗔怒、平淡或是委屈。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永远赤诚又明亮,真诚又坦荡。 印刷字体拘束又标准,横竖撇捺都规整,写着—— 自愿放弃保送承诺书 本人此前已获得相关院校的保送相关荣誉奖项,经过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的慎重考虑、充分协商,一致决定自愿放弃通过保送升学的任何机会,此次放弃保送资格系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真实意愿表达,无任何胁迫、欺诈、误导等情形。 本人已清楚知晓放弃保送资格后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相关责任由本人及法定监护人自行承担,与任何毕业学校及相关主管部门无关。本人承诺,此次决定一经作出,不可撤销、不可变更,自愿遵守本承诺书全部内容,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 相关家长及校领导同意签字:温良玉、陆祁山、蒋文誉、张滨、陈谅志、杜芸、林毓真 以及最后一个人,孙建国。 陈屹炀在校长室签下自己的名字。 承诺人签字:陈屹炀 少年人的字迹笔锋凌厉,张扬肆意,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韧劲,像破土而生的劲草,不曾认输。 孙校长问:“陈屹炀,想好了?不后悔了?” 少年人平淡的面容,落拓的身型将笔收回笔帽里,有收剑入鞘的孤勇和无畏。 陈屹炀说:“不后悔。” 十七年孤注一掷,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陈屹炀想起来在幸福里二楼他的卧室,昏暗的光线里,少女仰着脸笑眯眯问他代数题。 她说哥哥,学习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的机会。 又说,但是学习这杀千刀的未免太难了。 她说分子分母一堆abcd看着都长得差不多,要看睡着了。 身侧少女趴在臂弯,单薄的眼皮垂落,细密的眼睫落出一片阴翳,过了一会儿真的进入甜甜梦乡。 她小巧的耳朵上挂着单只的白色蓝牙耳机,与他共享。 凌晨一点的书桌前,陈屹炀漆黑的碎发稍垂,耳机里那首歌的歌词飘散在空气里。 单曲循环的歌,是少女沉默却无所畏惧的赤忱心意。 “当生命每分每秒都为你转动,心多执着就加倍心痛。” 以及后面那句,“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陪你去疯。” 一如夕阳下的山附,无畏的十七岁里少女藏在争执背后不曾更改的无声回答。 我不会原谅你的,陈屹炀。 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以及,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承诺书参考百度 第56章 四叶草手链 第56章 青梅果 四叶草手链 云弥的十七岁生日发生在寻常的一天, 丁圆送了她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谢越随礼送了沓草稿纸。 云弥私下吐槽:“送一本就算了,送九本……你男朋友还送了一百本草稿本, 让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云弥看着扔在地上的一坨书, 愤懑不平, “快比我人高了,我怎么搬回去……” 丁圆说:“找人帮你搬啊。” 云弥脱口而出:“陈屹炀吗?” 虽然陈屹炀允诺过帮她搬重物,但他俩闹掰了。 “我说我, ”丁圆无语,小声吐槽, “你心里果然还有他。” “……” 这几天云弥一直忙竞赛,陈屹炀要旁听高三的课。 他们的学习、生活都忙碌,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房子比以前小了, 见面的次数却少了。 她看向右侧的窗景, 高三的教学楼人潮来往,云弥想如果陈屹炀旁听的话,应该是在文科重点班,在最高的一层。 丁圆叉腰说:“走走走, 我帮你搬回去?今天刚考完月考,正好一起去庆祝一下你生日, ”丁圆指挥着谢越搬起书, 突然提起来, “咪咪,你来山附半年了吧?” “嗯。” 丁圆凑过来说:“我还记得你刚来山附,第一次月考考了多少分呢。” 云弥连忙小声阻拦:“不许说, 丢人。” 她低着头看手机,置顶的“兑”没有发来消息,云弥想把陈屹炀的置顶取消,点击主页才发现陈屹炀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发了条新的内容。 【要好好长大】 底下几个共同好友在问: 【炀哥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妈呀,“好好长大”是什么东西?我妈六岁跟我讲的话哈哈】 【行行行,大家伙儿都好好长大。】 云弥刚准备抬起来的脚步顿在那里,她轻眨了下眼,心里五味杂陈,那些故意忽略的难受情绪又涌上来。 她知道,陈屹炀是跟她说的。 云弥的妈妈梁静嘉去世于慢性心衰,积年累月的劳累熬出来的。 在医院最后的日子里,梁静嘉说:“我们咪咪要天天开心,妈妈会好起来的,妈妈还要看着咪咪好好长大呢。” 秋光铺洒在床榻上像碎金,光没有照亮梁静嘉消瘦的身型,却照亮了云弥浅色的亮起来的眼眸。 “好好长大”是妈妈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云弥还是没忍心把陈屹炀拉黑。 丁圆特意跟妈妈预支了下个月的零花钱,请云弥到颇有情调的主题餐馆吃漂亮饭。 丁圆看谢越在那里狂吃,心都在滴血,质问:“你能不能少吃点?” 谢越正常饭量,拌嘴:“那不然我付?” 丁圆吼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生日呢。”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弥戳着手机,听旁边两个人没营养吵架。 出乎意料的,江靡妍居然给她发了“生日快乐”的祝福。 自从陈屹炀当众告白后,她就没怎么再找过她,也跟陈屹炀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江靡妍:上次我犯哮喘是陈屹炀去帮我找的药,陈屹炀跟我说,初中的时候救了我的人大概是他小叔叔,不是他。 江靡妍:因为哮喘的急救措施部队教过,但他不知道。 江靡妍问:我暗恋的人大概是他小叔叔吧?说是小叔叔是不是年纪很大,我记得救我的人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江靡妍:云弥,万一我暗恋上的是个老男人咋办? 好好长大:没有很大,就比我们大八岁。 江靡妍:哇塞,那行,有照片没?脸长得差不多,应该不丑吧? 云弥要怎么跟江靡妍说陈家樹已经去世了,又要怎么说,陈屹炀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她点开跟陈屹炀的聊天界面,她看到消息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等了很久,没有消息发送过来。 云弥还是没忍住,发消息问:怎么了? y2:下雨了,带伞没? y2:我要去接你? 云弥瞥了眼书包侧面的伞,是陈屹炀上次给她买的,特意挑的米菲兔的,她默默侧过脸开口问:“圆圆,你带伞了吗?” 丁圆还在和谢越掰扯“他吃饭太多”的问题,听到询问一愣说:“谢越带了。” 云弥把自己的伞抽出来,递给丁圆:“一把伞太拥挤了,你用这个吧。” 谢越饭都不吃了,皱了眉想说云弥你别打扰别人谈恋爱,刚准备开口被丁圆一句惊叹的话打断,丁圆扑到云弥怀里说:“咪咪你特意为我带了两把伞啊?感动死我了!” “……” 云弥“嗯”了声,垂着眼睫一本正经给陈屹炀回了消息。 她说:没。 - 云弥一个人在屋檐下躲雨,淅淅沥沥的雨覆盖在山城,这边离家近,陈屹炀是走过来的。 他远远看到云弥,她拖着腮坐在台阶上,漂亮的眼珠子扫到他在空中打了个转,看向远处。 气还没消呢。 陈屹炀走过去。 云弥手机里还有丁圆发来的消息:谢越这个煞笔非要说自己伞坏掉了漏雨,要躲在你那把小伞下,害我半边身体都淋湿了,气死我了!你说这些男的都什么心思? 云弥回复:想跟你贴贴呗。 她话音刚落,陈屹炀就已经收伞叉开腿坐在她身边。 男生的腿很长,被包裹在利落的灰黑工装裤下,云弥默默看着陈屹炀的腿进入了自己视线范围,差一厘米不到就要碰到她。 云弥默默往旁边坐了坐,突然听到陈屹炀说:“那边没位置了。” “……” 云弥扫了眼,她刚挑位置挑了个不挡路的,旁边就是柱子。 云弥错开眼说:“关你什么事?” 他低低的嗓音带着冷淡的笑意,陈屹炀说:“怕云弥撞到柱子,觉得看到陈屹炀就倒霉透顶,更讨厌他了。” “……” 被他看穿了。 云弥原本想起身的动作停住了,看到陈屹炀递过来的东西。 陈屹炀刚就收到谢越的炫耀,一整页的绿色消息框,陈屹炀懒得看,但照片是重点。 谢越龇着牙跟丁圆站在伞下,快把丁圆肩膀掐碎了,陈屹炀觉得那把伞眼熟。 好像是云弥的。 云弥把伞借给丁圆了。 她原谅他了。 谢越新消息跳转:我有老婆贴贴你有吗? 得瑟的话语,陈屹炀抬眼看到云弥闪烁的眼眸。 云弥丢过一条四叶草手链,是妈妈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被云弥弄丢了。 陈屹炀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她。 她看着那条银色的手链,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屹炀说:“生日快乐。” 浅淡的话语被雨声覆盖。 云弥捏紧了那条手链,这手链很贵,她知道,问:“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说生日快乐?” “怕你拉黑我。” 云弥心里酸酸的,说:“给你的礼物我已经退掉了。” 陈屹炀说:“没关系,哥哥买了。” 云弥又想哭了,问:“你哪儿来的钱啊?” 她知道家里情况不好了,虽然没到揭不开锅,但温阿姨说暂时手头紧,生活费要降了。 温良玉都被影响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波折。 云弥不敢想。 冷雨里,陈屹炀清晰磁沉的话语,说:“我把自行车卖了。” 云弥呼吸一顿,看到身侧的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他漆黑的眼眸眸光从尾梢捎来,云淡风轻,说:“八折,认识的人,我赚了。” 云弥心里发软,低声问:“你不是很喜欢那辆自行车吗?” 陈屹炀挑眉:“是挺肉疼的,还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收下,纯赌啊。” 他微微调侃的语气,云弥皱眉问:“为什么?” 陈屹炀重复说:“为什么……” 他的腿贴到她,温烫的感觉。 十七岁的雨夜,潮热发亮的世界,云弥听到陈屹炀说:“云弥,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陈屹炀这个脾气,换成其他人他早让人滚蛋了。 但云弥不一样。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谦让,只是因为别有所图。 云弥看到陈屹炀稍稍放大的脸,高挺的鼻梁,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从始至终注视她,不曾偏移。 云弥一侧过身,后背就贴上冰凉的大理石柱。 她心里密密麻麻像是有蚂蚁在爬,男生低下头浅淡的呼吸在她脸上。 靠近的距离像是要吻上来。 云弥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额前垂落的微细碎发。 陈屹炀没有亲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第一次喜欢谁,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让让我。” 云弥微仰头眼睛都瞪圆了,意识到听到什么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恨不得把人推开,深呼吸刻意躲藏自己的羞怯,嘴硬说:“你在瞎说什么啊?” 陈屹炀说:“所以……” “所以?” 云弥心又漏掉了一拍,怕他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陈屹炀看到少女皱眉要揍他的小表情,失笑,就是个小小的愿望,问:“能不能跟你撑一把伞回家?” 他贴近的目光带着揶揄,云弥扫了眼不远处,陈屹炀明明就只带了一把伞。她觉得他故意的,但脸已经红透了。 云弥呼吸短短的,在雨天里看到陈屹炀专注的眼睛。 好一会儿,撇嘴说:“勉为其难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霸道校草 第57章 青梅果 《霸道校草 云弥悄悄牵到了陈屹炀的手, 世界都昏暗,云弥却觉得没那么阴郁了。 就好像陈屹炀在,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她说:“你以后做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陈屹炀握紧了她的手,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干燥的气息,包裹了她, 说:“好。” “高考要加油。” “嗯。” “竞赛题还是要抽空教我的。” 陈屹炀笑了下说:“好。” 雨夜漆黑, 云弥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停下脚步鄙视:“你怎么就回答一个字啊?就没有长难句?” 陈屹炀冷声:“你以为做英语阅读理解呢?” 云弥控诉:“就这样还说喜欢我?” 陈屹炀挑眉,抬了抬紧握的手说:“那……让哥哥一直牵着手?” 失策了!又来! 云弥眨了下眼, 内心像是有咆哮的怪兽在摧毁城镇。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陈屹炀说话还挺骚。 云弥苦恼着弱声吐槽:“陈屹炀,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下一秒,听到陈屹炀从善如流慢悠悠说:“原来, 不要脸就能一直碰你啊?” 漆黑的眼眸含着笑,他在伞下低眸注视她。 “???” 云弥眨了下眼, 快速别开脸想: 完了, 要被陈屹炀吃死了。 妈妈的忌日和生日没差几天。 云弥对于亲人离去最刻骨的想法是“潮湿”。 原来不知不觉走进了生命的雨季。 其实妈妈的葬礼云弥没掉眼泪,是后来有一次训练晚了忘记吃饭,同队的女孩跟妈妈打电话时,她的妈妈叮咛她说:“啊哟, 宝宝,你不吃饭, 饿了怎么办?妈妈心疼死了。” 她才惊觉自己掉了眼泪。 梁静嘉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被人陪伴着长大的感觉好像是共同的, 在每一个孩子的生命里。 云弥在忌日那天去学校外新开的苏式糕点店买了青团,她回家分了好几个给秦姨,才看到花瓶里插着的白色洋桔梗。 她问秦姨怎么买了花, 秦姨说是陈屹炀买的。 白色的花飘荡在秋光里。 妈妈很喜欢送她洋桔梗,因为洋桔梗生长极为缓慢,需经历漫长的扎根与孕育,方能迎来繁花满枝。* 跟人相似。 少女的成长不能急于求成,见天地、见众生,见过鲜花掌声也见过不堪泥泞,才可以成长。 云弥吃完饭去学校。 因为卖掉了自行车,陈屹炀不再回家吃饭,她跑到文科班教室找他,给他带了零食,陈屹炀学习比起高一时要刻苦得多。 云弥靠在窗台看低着头的男生,男生落拓的身型,宽宽松松穿着山附校服,挽了一截袖,漆黑的碎发稍垂,正倚靠着椅背写题。 正打算开口,坐在前排的江靡妍看到她打招呼:“云弥!你来找你哥啊?” 云弥回了神,说:“嗯。” 江靡妍还想着她真正喜欢的男生,那位叫陈家樹的军人,痞帅不羁,还救过她的命,大八岁跟她正好相配。 她说:“周末我在爱丽丝剧院有钢琴演出,你喊陈屹炀他们来吧?” 云弥以为她对陈屹炀没死心,正打算义正词严拒绝,看到了五张票。 江靡妍打算套话呢,没给云弥拒绝的机会,笑眯眯说:“我看你跟周时徽他们也挺熟,周学神这学期上完就不上课了吧?陈屹炀今年也要提前毕业了,你们过来给我捧个场,我也给你们个好好分别的正式机会咯?”江靡妍歪头说,“要记得我的好,以后报答我。” 爱丽丝剧院的票不贵,但获取渠道难,云弥还没去过,应下来说:“行啊。谢谢了。” 下课时间,陈屹炀在做化学题。 高三的化学题对他来说不难,就是速度提不上来。 化学公式配平的“2、2、4、7”刚写下,看到旁边有只白皙的手窜出来,拿走了他笔袋里的记号笔。 他抬起眼看到神情专注的少女,给青团画了猪和可爱小兔的涂鸦。 她把那个丑的丢给他,勉为其难:“这个给你。” 陈屹炀爱吃甜食,但不爱吃甜的,云弥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震撼了,骂了句“给他惯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记在了心里。 云弥强调:“无糖版本的哦。” 陈屹炀的脚从课桌的横杠上放下来,班里同学不算多,临近期末考试,所有人都忙着学习,没什么人关注他们俩。 他说:“下个月竞赛都准备好了?” 云弥烦死了,“题组刷完两遍了。” 错的很多。 云弥问:“怎么想起来买花呀?” “什么花?” “家里的洋桔梗啊。” 云弥买青团是因为妈妈的忌日,她理所当然地仰头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陈屹炀放下笔,姿态随性,掀开眼说:“你猜。” 云弥无语:“这谁猜得到?” 陈屹炀盯着她淡声说:“我要那个兔子的。” 云弥还在猜呢,不懂:“为什么?我觉得猪和你更配啊?” 陈屹炀撑下颌盯着她问:“真的?” 怎么像威胁呢? 云弥烦死陈屹炀这种人了,她感觉他偶尔像是娇气.狗狗,抢夺交换说:“算了,你高兴给你吧。” 陈屹炀撕开兔子青团的包装袋,这才缓缓回答,“这不是猜到了吗?” 云弥咬了口青团,懵懂抬头问:“什么?” 寻常的一天。 山附的校园热闹喧嚣,沉浸在昏沉夜色里。 陈屹炀想,给你买花是因为咱俩都高兴。 他挑眉骂了句:“因为我跟某个笨蛋一样,希望她高兴啊。” “???” 云弥反应了下,然后眼睛瞪圆了,恶狠狠看他。 又骂她“笨蛋”。 她想怼回去,又想起那束花。 妈妈去世后,好久没人送她花了。 可是现在有人替代她陪她长大了。 云弥低头继续咬青团,想着:看在那束花的份儿上。 她说:“你高兴就好。” - 江靡妍的演出周时徽他们都决定去支持。 不过因为隔壁市地震的原因,山城有震感,演出临时推延两个小时。 车载fm温和的女声在陈述:“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现在为大家播报刚发生的地震实况。就在刚刚孜州市发生5.4级地震,不过所幸,无人受伤。” “本台建议,若日后出现地震等情况,请广大市民朋友们切勿慌乱,远离高楼墙体、广告牌以及各类易坠物品,立即找坚固的物体躲避,如承重墙、桌子底下,双手紧紧护住头部,避免被掉落的杂物砸伤。”* 隔壁市年均地震超3000次,司机也就没放在心上,顺手关掉了播音按钮。 丁圆对于地震的紧急自救办法都快会背了,说:“这年头也没见到什么大地震,一天到晚念念念,念穷一样的。” 云弥却觉得还是需要小心的,说:“这点知识又不占脑子。” 丁圆对于云弥这种自负的说法表示唾弃,说:“我的脑子把古诗词全记住就已经很难了!” 周时徽在剧场旁边订了个包厢,五个人在ktv打发时间。 云弥跟丁圆两个人走在一道的,进房间晚,进去的时候陈屹炀身边已经一左一右坐了人。 云弥跟丁圆嘀咕:“谢越和周时徽真没有眼力见。” 丁圆看不得云弥说谢越不好,数落:“陈屹炀也很没有自觉,不主动给你留空位,让你坐身边。” “……” 丁圆说:“这就属于不守男德的表现。” “……” 丁圆说:“看我的,把他们分开,让你俩独处。” 她跑过去附耳跟谢越说了什么。 云弥还记得陈屹炀说会唱粤语歌的事,刚准备点一首《上心》,被谢越喊过去玩游戏。 周时徽无语:“一千块钱两个小时的包厢,你们不唱歌,玩游戏?”他找认同感,“你说是吧,阿炀?太离谱了!” 陈屹炀烦周时徽坐旁边有一会儿了,让他滚,周时徽看不得云弥跟陈屹炀走得近,不肯。 陈屹炀问:“哦,舍不得?” “不是……这是钱的事吗?”周时徽百口莫辩。 陈屹炀眼皮坠着,冷声:“看你挺在乎。” 周少爷懒得辩驳。 第一轮云弥抽到了问答题,问陈屹炀。 昏暗的ktv豪华包厢里,少女坐在陈屹炀的对面。 今天是正式场合,她特意穿了正式的白色长裙,长发少见地挽起,带上了成熟的气质。 云弥对着任务卡念白: “问答题。高二七班的一位男同学爱慕隔壁班的小梅,但是小梅说讨厌他,请问以下哪个选项做法正确: a. 死缠烂打,让小梅不厌其烦没办法 b. 去711买强爽喝醉自己忘记小梅 c. 好好学习,在学习上帮助小梅,让小梅改观 d. 约朋友打球装酷吸引小梅的注意力” 标准答案是c。 谢越在那里起哄说:“答错了真要喝酒,刚在前台点了。” 丁圆反驳:“那他妈是强爽!” “强爽也算酒!” 两个人说着又要吵起来,突然听到陈屹炀开口报答案。 男生的轮廓流畅,隐藏在昏暗光线里,薄唇微扯。 “……” 谢越在沙发上爆出狂笑,问:“什么什么?” 云弥没听清,看到陈屹炀勾手开了拉环,抿唇喝了一口。 丁圆说他选d。 几个人“哈哈”笑作一团。 丁圆戏谑:“这么简单的题目也能答错啊?” 云弥当然知道陈屹炀在说什么。 ——如果“小梅同学”讨厌他。 ——只能约朋友打球装酷吸引“小梅”的注意力。 丁圆看向云弥,问:“小梅同学?” 云弥说:“小梅同学不想说话。” 下一轮,你画我猜。 丁圆出的题,轮到周时徽比划,谢越猜。 两个男生玩了半天玩不出名堂,陈屹炀终于有机会坐到云弥身边。 男生烫的气息带着轻微的干薄荷味。 云弥才不认可自己是“小梅同学”。 她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凑过去跟陈屹炀说:“他们真笨。” 谢越在那里手放在屁股后面装大母鸡。 陈屹炀也没看懂,嘲讽:“是挺蠢。” 云弥鄙视:“对啊,这都什么呀?” 两个人不自觉凑到一起,云弥看到陈屹炀轻滚的喉结才后知后觉他们的半边身体已经贴在一起。 ktv的背景音乐伤感,男生漆黑的眼眸倒映她。 谢越最看不惯云弥这个人了,大吼大叫:“我靠,云弥,你知道是多离谱的题目吗就说我笨?你行你来。” 云弥心如擂鼓,正好找到机会往后面缩了缩,抬眼清清嗓子说:“来就来。” 谢越才不会便宜陈屹炀,让陈屹炀跟云弥一组那不是虐狗吗? 他“呵呵”声,指认:“圆圆,你比划。” 丁圆扶着额说:“谢越,你不懂,云弥对这道题有天然优势。” 谢越“妈”都急出来了,说:“这么玛丽苏的书名!她能猜出来,我他妈跟她姓。” 他一副地痞流氓的死样,丁圆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冷淡说了辅助的文字:“陈屹炀说要跟你过一辈子。” 云弥坐在沙发上都没过脑子,平淡地皱眉猜测:“《霸道校草狠狠爱》?” 周围人:……? 谢越眼睛都瞪圆了,开始嚎叫。 丁圆摇晃着脑袋,为他们的爱情缓缓鼓掌。 陈屹炀原本还在想云弥的手臂真软真冰,想给她暖暖,就被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百度,洋桔梗相关生长习性、地震注意事项、四川地震数据3000次/年(均)均有参考引用;注意 第58章 偷吻 第58章 青梅果 偷吻 江靡妍的演出进行得十分顺利, 对方盛装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偌大的剧场里,陈屹炀抽空背单词, 周时徽说:“等会儿我把奶茶钱转你?” 陈屹炀抬起头看他,说:“不用, 当我请了, 反正里面有我未来女朋友。” 周时徽听到最后那个字眼,冷冷笑了。 他说:“真把自己当天才啊?” “什么?” “高考。” 周时徽从头到尾都不赞成他走这条路。 看不得兄弟太好,又看不得兄弟过得差。 周时徽就这个心态。 陈屹炀耷着眼皮看那些单词, 说:“阿炀,如果哪天后悔了, 我借钱给你留学。” 陈屹炀的学习速度一向很快,但让他压缩学制、提前一年完成高中学业, 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校长那边的意思是从下个学期开始让他跟着高三的一起进行模拟考试,三次模拟考分别是三月初、四月初、五月中旬。 然后就是六月初, 高考, 没有回头路。 周时徽说:“你妈妈的事你不必愧疚,是你爸爸做错了,上一代的恩怨没必要强加在自己身上。” 陈屹炀扫了眼他,漆黑的眼眸跳动着冷淡的光, 薄唇轻扯说:“谢谢,心领了, 不用, ”陈屹炀知道对于温良玉而言山城是怎样的存在, 但他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他想追求自己的梦想,说,“跟他们没关系, 是我想这么做。” 周时徽强调,“可是温阿姨不这么觉得,她对你有误会——” 陈屹炀说:“被误会就被误会了,少块肉?” 周时徽知道陈屹炀不在乎,低声问:“那妹妹呢?” 突然的停滞出现在两个人之间。 周时徽说:“那个被你要求不要出生的妹妹呢?” 陈屹炀漆黑分明的眼眸注视着周时徽,像是永不见光亮的黑夜。 江靡妍的钢琴曲走到了最高潮,曲调高扬,周时徽不再追究细枝末节,说:“随便你,你要一条路走到黑,你就走到黑吧。至于云弥……以后我会把云弥当妹妹的,她跟我说了,她喜欢你。” 陈屹炀垂落眼皮打算继续刷单词,听到这句话,有一瞬间的诧异,抬起眼,失笑,漫不经心补了句:“真的?” 周时徽不懂陈屹炀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可以保持冷静,讥讽:“假的行了吧?” 陈屹炀慢悠悠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我。” “……” 陈屹炀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云弥有我一个哥哥就够了,你把她当妹妹?这个也谢谢,不用。” “……” 周时徽严肃的神色消失了。 想打人。 眨眼快到冬天了。 温良玉打电话过来说新春会回来看她。 云弥有点怕温良玉跟陈屹炀吵架,这段时间温良玉忙着自己的工作和深圳的事,脚不沾地,也很少去聊把她接到北京的事。 云弥偶尔也很好奇,为什么是她? 如果生活质量下降的话,第一考虑项不应该是陈屹炀吗? 回到剧场的时候云弥看周时徽往边上坐了个位置,跟陈屹炀离远了。 她好奇:“你俩又吵架了?” 陈屹炀把手机塞进兜里,扫了眼远处,语气淡淡:“没。他想起来之后不上学了,舍不得,难过。” “不上学……难过?”云弥觉得这话太欠揍了。 她歪了头说:“温阿姨说春节回来看我们。” 陈屹炀听到这句话稍稍侧目,少女正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含着丝担忧。她问:“你家里的事,真的不要紧吗?” 陈屹炀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太复杂,他说:“没事。” 云弥皱了下眉,那双明亮的眼眸染上悲伤,问:“真的没关系吗?” 陈屹炀坚定又带着戏谑的语气,拖长声调说:“没、关、系。” 他还记得答应过她的话,男生骨节分明的手力气不大不小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在昏暗的剧场光线下,云弥看到他凑近了些,很薄的嘴唇轻启,语调放缓,哑声说:“只是之前他们离婚的时候,温良玉说要把我一起带走,我拒绝了。” 并且,让她打掉了那个婚内强.奸孕育的妹妹。 他们家欠温良玉的。 所以后面半句,陈屹炀没办法说出口。 - 云弥在山附的第一年圆满收官。 从入学的不及格到实至名归的重点班二班第一名,全校理科41名,云弥的照片因为入选省赛第一次登上了光荣榜。 云弥每天骑自行车行驶过山附的校园,会被几个高一的学生对着光荣榜称赞,那是云弥学姐,完全是女神级别。 今年,山城的主城区很晚才下雪。 初雪已经是一月底。 她睁开湿润的眼眸看向山城的景,纷纷扬扬落下的雪粒子,呼出口气,竟有些涵盖水雾的冷意。 自行车是没办法骑了。 丁圆跟谢越已经搞完信息竞赛,等喜报,不用看那些天书的知识,她语气轻松许多说:“这个天气就要吃热的,热乎乎的,肚子里才舒坦。” 学校附近的广告牌宣传着什么地震急救,云弥扫了眼,说:“那去买烤板栗?正好去看看许奶奶?” 丁圆想起来好吃的满心雀跃,说:“可以!” 云弥比较好奇其他事情,她将物理参考书放进帆布包里,套上毛绒手套问:“对了,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一起写题,你干嘛了?电话突然就没声音!” 正常情况,云弥和丁圆会讲电话写题到凌晨一点。 昨天却奇怪得很,丁圆惊叫了声“谢越”后就消声了。 云弥随口一问,看到丁圆脸上可疑的羞涩,狐疑:“你……干嘛了?” 丁圆咳嗽一声,说:“没什么。” 云弥关心:“怎么咳嗽了?圆圆,你感冒了?” 丁圆嗓子更疼了,摇头说:“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丁圆凑过来,女孩的呼吸轻轻的,带着点激动,“就是昨天谢越跑到我家找我,我俩那什么了一下。” 云弥没听明白,问:“哪什么?” 丁圆比了两个“棒”的手指,活动大拇指,比划着说:“打啵儿。” “!!!” 云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想:丁圆和谢越两个人天天互骂傻逼,为什么进度这么快?她还没亲到陈屹炀呢! 云弥回了家还在想丁圆的描述,秦姨喊她都没有听见。 家里堆满了年货,云弥绕开了堆积如山的东西,想起来丁圆的描述,丁圆说晚上在学校的时候谢越帮她挡了砸过来的篮球,为表感谢,她就小小亲了下。谢越太激动了,大晚上回过劲儿跑了半座城市来她家楼底下找她。 丁圆说接吻就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疯狂冒粉红泡泡。 云弥给陈屹炀发了消息,他没有回。 “哥,哥哥?” 她拎着热气腾腾的烤板栗经过书房,透过门缝扫到身影,又退了回去。 少年人宽拓的身型慵懒伏在案上,折了只手臂盖住柔软的碎发,挡住了眼眸,陈屹炀眼廓深邃,下颌线条利落冷冽,说话的时候带着股酷哥的劲儿,现在这么平静睡着了,又叫人挪不开眼。 他嘴唇线条干净利落,轻抿的时候还透着疏离感。 云弥撑着下颌在犯嘀咕。 说话这么硬的嘴,也不知道亲起来是不是软的。 眼睛扫到桌上乱七八糟摆放的练习册,她帮着收拾,突然手一停,瞧见扉页上的字。 问:如何跟云弥考上同一所大学? 笔迹有旧有新,看起来是不同日期写的。 解: 云弥 高一下第三次月考,年级572/1378; 高一下期末考试,年级89/1378; 高二上第一次月考,年级70/823; 高二上期中考试,年级107/823(怎么考差了?); 高二下第三次月考,年级78/823; 高二下期末考试,年级41/823; 裸分,概率不大; 竞赛降分,可行; 还需要弥弥去参加明年国庆的高校金秋营,拿到“优秀营员”加分,有更大保障。 答:希望很大,弥弥是努力又优秀的女孩,她可以做到。 再问:陈屹炀,你呢? 可不可以做到? 再答:必须做到。 你要,一往无前。 屋外有秦姨跟其他人短短的交谈声。 云弥怔怔看着陈屹炀的字迹,他给那句“答”的弥弥画了只懵懂的兔子涂鸦,却是个阳光微笑的表情。 云弥的心里发烫,在妈妈去世后,在前途未卜的十六岁她遇到一个人,这个人给了她温暖,引导她重新走上走回鲜花掌声处的路线,也把自己写进了自己的人生。 少女纤密的睫毛稍垂,她有点不敢想,如果没有遇到陈屹炀会怎么样? 冬日耀眼的白光照进书房窗户,陈旧的灰白窗帘随冷风吹动,少女裹在宽松的粉白羽绒服里,躲在时光的缝隙里,偷偷地亲到了少年的左侧眼皮。 嘴唇不知道。 但是陈屹炀的眼皮是软的。 很多年后云弥想起自己的初吻,除了再重逢后不够纯情的真正的吻。 还有这次。 朔风凛冽里的午后,冷风穿巷而过。 她藏在房间里,呼吸急促又克制,不告诉所有人,包括她喜欢的人。 在身着白色毛线衣的少年散落的额发和单薄眼皮上烙印下一枚再温柔不过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垂耳兔 第59章 青梅果 垂耳兔 陈屹炀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一直在赶自己的学习进度,如果是理科,他还有优势, 但为了成为老爷子那样的人,他选择了自己不算擅长的文科。 记忆是耗费精力的事情。 历史事件、定理公理, 需要找到着力点编织逻辑关系, 辅助深层次的记忆。 然后反复,不断地反复。 他冻得感冒、流鼻涕,刻意离远了云弥。 但还是给她买了保暖的围巾、手套、耳罩。 云弥说陈屹炀的品味很差, 都是幼稚的兔子。 陈屹炀纠正:“那不是兔子,是垂耳兔, 像你。” 云弥把浅粉色的毛绒耳罩套在耳朵上,迷惘抬起头问:“我怎么又成垂耳兔了?” 陈屹炀不冷不淡说:“因为垂耳兔小时候不知道自己耳朵是垂下来的, 总是倔强地把耳朵竖起来。” 云弥捂着耳罩问:“然后呢?” 陈屹炀挑眉,戏谑:“某个叫云弥的小朋友, 也是一直全力以赴往前跑, 做不到也要做到。” 云弥总感觉他不是在夸人,评价:“说得我好像不太聪明。” 大家约定好了除夕那晚一起去江边放烟花。 丁圆发消息说:弥弥,我特意买了仙女棒,到时候咱俩一起放, 让他们那群傻子在边上看。 云弥说:好啊哈哈。 很多年的除夕云弥都是一个人在训练室过的。 十七岁的冬天,云弥终于有了一个合格的像是家的“新年”。 出门之前, 电视里叽里呱啦放着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 秦姨把包了的饺子放在厨房, 说晚上回来饿了,让他们自己下锅煮了吃。 云弥穿上跟陈屹炀同款的羽绒服,跟着周时徽家里的车, 他们一起去江边放烟花。 云弥怕冷,陈屹炀捞过她冷冰冰的手放在自己兜里。 丁圆出门前还在补学校布置的十五篇作文,她在车上发牢骚说:“就算是写日记也没有那么多废话要写,还要找论据。” 云弥的作文是一天一写,老师要求至少十篇议论文。 云弥自己是老老实实写完了,说:“那你就用我说的话呗?” 丁圆懵懂:“什么?” 云弥还挺骄傲,撇撇嘴说:“怎么说,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以后写作文要是没有合适的引用句子,可以随便编一句,就说云·花剑赛事世界级青少年组冠军·弥说的,出了考场写的废话我帮你补上。” “!!!” 丁圆反应了几秒。 回过味,车内一片此起彼伏的“666”。 山城的这片江景是荒废的,算是陈屹炀和周时徽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陈家樹发现的。 陈屹炀订的烟花,谢越瞅见了都快炸了。 什么小兔子、小猫咪图案,一看就是云弥喜欢的风格。 最可恶的是云弥那个死丫头还嘴硬说自己不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谢越大骂:“陈屹炀你要不要这么恋爱脑?” 陈屹炀在边上跟周时徽讲家里的情况,听到声音不咸不淡抬起眼,看谢越指着烟花盒子上的垂耳兔图案,说:“你跟我讲讲,这什么东西?” 陈屹炀看到粉色兔子烟花,才不觉得丢人,他扬声实话实说:“垂耳兔啊。” 谢越隔着几十米距离在夜晚的沙滩上喊:“我们三个大男人,放这种卡通图案的烟花?” 陈屹炀轻嗤:“你事情真多,不喜欢边上看着。” 谢越气死了,“我事多?你对云弥怎么不这个态度?” 陈屹炀瞥了眼云弥抬起来的眼睛,裹在毛绒围巾里亮亮的,说:“你也配跟云弥比?” “……” 谢越决定今晚的烟花他就蹲在边上看着。 他谢越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江边跳下去,也不会跟他们一起放烟花,冷冷嘲讽了句,“大过年的。” 属于中国的新年古老,不远处万家灯火,江风寒凉。 周时徽点燃了烟花的引火线,跑到江边跟他们汇合。 沉寂的夜色被撕开,窜天的烟花像是漫天的碎金。 云弥睁大眼睛看无数个小动物的烟花,像是迈进一场神奇的世界。 丁圆在边上查阅百度,说是同时放十七个烟花可以许愿。她跑过去把谢越扯过来,对着江水悠悠喊:“我希望考到北京去,去人大,读法律!” 谢越嘲笑女友:“圆圆,就你那个逻辑思维,还读法律呢?” 话音刚落,被丁圆一脚踹在右腿。 谢越差点栽进江里。 周时徽希望在应用数学方面深造,在美国留下来。 他问:“云弥,你呢?” 云弥神色认真说:“考到我妈妈读的那个专业,变回那个闪闪发光的云弥。” 丁圆不敢问陈屹炀,她比较关心谢越,问:“大越子,你呢?” 谢越拍拍裤子,恶狠狠说:“我要考警官学校,回头把你们几个都抓起来,尤其是你丁圆,就地正法。” 丁圆“惹”了声,嫌弃地评价了句“幼稚”,再来一脚,让他滚。 云弥都懒得听他们小情侣打情骂俏,仰起头问陈屹炀:“哥哥,你有什么心愿?” 孤黑长空之下,少年人风华正茂。 陈屹炀柔软的碎发被风吹散。 他的愿望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完成,只有一件,是需要依靠玄学。 轻盈的话语随着丁圆大喊的倒计时传达出来。 “5” “4” “3” “2” “1” “新年快乐”的祝福向彼此传达。 陈屹炀低下头,握住她的手,他说的话被那些恭喜的话淹没了,云弥没听清。 - 临安小区的雪下了又停,下午的时候有邻里邻居把雪扫了。 到凌晨,就树叶的枝桠上还堆着雪。 云弥看到许知妤、江靡妍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发过来的短信,她们都祝愿她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还有爸爸。 云观澜做好了决定,高三的时候会回山城陪考。 【弥弥,爸爸已经跟这边的同事说好了,陪你高考结束再援非。】 【你长这么大,可能已经不需要爸爸的陪伴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各自为了梦想分散世界各地,我们不是称职的父母,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你是承载爸爸妈妈的爱降生的天使,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与你同在。】 雪后的天空亮着无数的星星,云弥走在陈屹炀的身后,突然觉得一切都在好起来。 云弥跑上去问:“陈屹炀,晚上你说的心愿是什么?” 陈屹炀还以为她听到了,原来是没听见,他开玩笑说:“忘了。” 这能忘? 陈屹炀挑眉说:“估计是希望云弥爱陈屹炀爱得要死。” “……?” 云弥觉得他撒谎不打草稿,冷着脸说:“我不信。” 陈屹炀:“希望云弥早点跟陈屹炀在一起。” 云弥脸已经鼓起来了,她要生气了,她抬起眼皮凶巴巴说:“真的?” 陈屹炀低声轻笑,低着眸说:“那就是希望哪天陈屹炀可以被妹妹亲一下。” 话题跑到这里,云弥的怒意反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还记得上次偷亲的事,低下头,脸埋在围巾里一下子烧起来。 她别开脸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屹炀你属狗的,闭嘴吧你。” 陈屹炀云淡风轻:“哦,汪。” “!!!” 云弥想杀了他。 他在落了雪的黄葛树下告诉她他最简单的心愿,“我说,新的一年云弥天天开心。” “什么?” “云弥,要开心。” 低磁的嗓音,话语轻轻地。 男生漆黑分明的眼眸倒映着她。 云弥愣了下。 又有点想亲他。 少女微微踮脚,只是很轻地凑过去。 陈屹炀上次做梦梦到云弥了。 不太好的梦,他微抬眼睛,觉得有点燥,北风在对比下倏然没那么冷。 云弥已经跑到他的怀里,她其实很怕冷,怕冷的时候躲在北风里哆嗦的时候抱着单薄的肩膀低下头。但是现在裹好了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碰到他的皮肤温烫。 被养得很好的模样。 陈屹炀僵在那里听到云弥说:“陈屹炀也是。” 老式小区的楼孤寂,但过年时太多灯亮着。 陈屹炀那颗孤单了好久的心像是被烫到了,大概十六岁的陈屹炀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个这样的女孩闯进自己的生命。 像野火,也似骄阳。 炽热又滚烫。 让他心疼,也让他疯狂。 他抬手想把她抱紧些,可路灯下,少年碎发散乱,抬眼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人。 温良玉穿着简单的羊绒大衣,精致的妆容挡不住倦色。 她从北京回来一趟不容易,就是想见云弥一面。 她原本在楼上收到云弥的消息说“回家了”是高兴的。 现在嘴角的笑容消散了,站在那里浑然不觉抓紧防盗门的门框。 陈屹炀注视她。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的陈家赐。 陈屹炀长得越来越像他那个父亲。 温良玉早就知道陈屹炀喜欢云弥,但之前山附校方那边找她,说两个孩子处得不好,她还以为是真的。 她也交代了让秦姨盯紧陈屹炀。 可是现在,少年高大的身型一副要把云弥擒拿的模样,温良玉只觉得过往种种不快瞬间翻涌心头,将她裹挟吞没。她的怒火骤然窜起,心口发紧,猛然冷声开口:“陈屹炀,你在干什么?” 话音不高,却清晰传开,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云弥回头看到温阿姨,有一瞬间的慌张,想把陈屹炀推开解释什么。 没等她开口,温良玉就已经压下翻涌心绪,快步上前,扬手便狠狠扇在了陈屹炀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战友 第60章 青梅果 战友 温良玉浑身发抖站在那里, 定定地看着陈屹炀,少年人高大的身型,站在新年的路灯下身上气质冷淡又疏远, 被他扇了一巴掌眼神清戾,并没有悔过意味, 甚至手掌还钳制妹妹的肩膀。 温良玉明明还记得他小时候什么样子, 曾经那么好的孩子,可现在只觉得他跟他父亲无异。 令人恶心。 她说:“上楼。” 嗓音撕裂了。 温良玉命令的是两个人,她重申:“上楼!” 家里的灯全被打开了。 云弥想跟温良玉解释, 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温良玉显得格外应激,她在玄关处胡乱翻着包里的止疼片, 囫囵咽下去。 她紧闭双眼,云弥不敢上前, 突然被人拍了下。 她看到陈屹炀低下来的眼睛,他很轻地告诉她:“回去睡觉。” “可是温阿姨——” 陈屹炀说:“我来处理。” 他的侧脸还有那个明晰泛红的巴掌印, 云弥拧眉看他, 含着担忧低下声说:“我跟你一起解释……” 被人打断,轻得快飘散的音量。陈屹炀稍带命令说:“听话。” 陈屹炀依旧觉得这是他跟温良玉的事,跟云弥没关系。 他跟温良玉撒过一个谎。 这个谎言导致他们快三年没有联络,如果不是云弥, 他们母子大概老死不相往来。 十四岁那年,陈屹炀原本是不想管父母的事。 那个雨夜, 他背着电吉他跟小叔叔一起回家, 听到吵架声和哭泣声特意跑上楼, 要怎么形容那样凄厉的场面。 太过绝望的雨夜让人觉得真实像泥沼。 生活被撕开一角,就会裸露出内里的腐朽和不堪。 陈屹炀被教过无数次权衡利弊,可是当正义与非正义在眼前摊平, 他浑身的血液在倒流,乐器变成了一把利剑,陈屹炀拎起电吉他砸下去审判他的父亲。 鲜红的血液从陈家赐的额角流下来,他对上陈家赐愤怒的眼睛。 后来陈家赐把他所有的吉他弦都绞断了,陈屹炀再也不弹任何乐器,却下定决心让父母离婚。 也是在那一刻,他跟老爷子说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会坚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死不悔改。 温良玉有严重的偏头痛,疼的时候近乎手抖,她看到云弥关上门,疼痛绵长近乎穿透脑壳。 她转过身,手扶着玄关说:“陈屹炀,还记不记得跟我说过什么?” 少年人清冷的眼睛直视她,温良玉红着眼嘴唇发白快哭了,陈屹炀说:“记得。” 他清了清嗓子,漆黑的眼底冷漠又疏远,冷声说:“我说,我跟陈家赐没区别。” …… 大年初一云弥原本跟丁圆说好了去她家里拜年,但是计划有变。 昨晚温良玉和陈屹炀吵了一晚上。 温良玉认为陈屹炀在引诱云弥。 都是他的错。 温良玉受够了。 陈屹炀一意孤行,跟他的父亲别无二致。 选文理是这样。 提前高考也这样。 甚至要跟寄住的妹妹在一起。 疯了,真是疯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母亲的感受。 温良玉整宿没睡,早上起来看到她,问:“小弥,陈屹炀没有怎么样你吧?” 云弥想帮陈屹炀说话,可是话到嘴边,选择了更柔和的话语,“温阿姨……” “嗯。” “陈屹炀他几点睡的,他要高考,最近忙学习很辛苦,好不容易才决定休息半天……” 后面的话,温良玉紧锁眉不想听。 云弥在用自己温和的方式告诉她,她还是站在陈屹炀那一边。 秦姨在厨房忙东西,温良玉打断云弥的话,要求:“秦姨,你先去休息吧,我跟小弥有话要说。” 都说瑞雪兆丰年。 温良玉很久之前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听朋友说,云弥的母亲梁静嘉是在西北的大雪里把云弥生了下来。 那该多疼、多冷。 年少时和云弥的母亲梁静嘉近乎决裂。 温良玉觉得爱情必须要给女人物质和社会地位上的支持,其次才是所谓爱与不爱。 可静嘉说,要爱具体的人。爱是无瑕的,参杂的越多,最后失去的也就越多。 温良玉自问也爱陈家赐,北外肆业的才子,他的父亲陈暨白当年还未成名,却已经能够给她事业上的支持。 温良玉年轻气盛,觉得好友在讽刺自己,又觉得云弥那个父亲才是烂中之烂,跟梁静嘉一刀两断。 直到在十几年的婚姻里蹉跎,回首看去竟分辨不清谁是谁非。 求仁得仁,却也一败涂地。 如今,面对故人之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阵痛,她说:“有些事我不想跟你说的,小弥,陈屹炀是我的儿子,但我对他失望透顶。” 三年前,她跟陈家赐离婚,那时候她以为陈屹炀站在她这边。 直到陈屹炀让她打掉妹妹,还把她当时的男友打进警局。 差点把人打死了。 保释时,陈屹炀居然还说自己没有错。 他说,他就是不希望她幸福。 就是不希望她做别人的妈妈。 温良玉以为小时候的陈屹炀是要妈妈陪伴,等他长大了才发现,简直是魔鬼。 跟陈家赐一样的魔鬼。 云弥坐在餐桌旁,听温良玉痛苦地倾诉,不自觉地抓紧了玻璃杯。 云弥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温良玉扶住额头说:“云弥,你不能跟陈屹炀在一起,静嘉当年劝我是对的……我不能让你在我的路上重蹈覆辙。” 说话间,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新年,应该是喜庆的。 陈屹炀穿了身黑,侧眸看了他们眼,取下衣架上的鸭舌帽带上,随意出了门。 云弥看着他孤单的身影,突然开口说:“可是温阿姨,是我先喜欢陈屹炀的。” 昨晚他们吵的话她都听到了。 原来,陈屹炀在明知道她是“妹妹”的时候,还是跟温良玉说了,他喜欢她。 陈屹炀按在门把手的手动作停住了。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隔着稍远的距离,云弥对上了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少女垂下眼,坚定看向温良玉,说:“我不知道陈屹炀的过去,但是温阿姨,在我眼里的陈屹炀不是那种人,我相信我的判断。” 她顿了顿,说:“如果哪一天,我发现自己看走眼了,也不会懊悔。” 前进的路千万条,云弥以前一直在想,如果在击剑队她没有救人,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陈屹炀告诉她,没有如果。 重来一千万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那么同理,喜欢陈屹炀也是。 等她老了死了,等他们都面目全非了,云弥也不会觉得爱上这少年讽刺。 - 丁圆妈妈给云弥包了五百块钱的大红包,说谢谢云弥督促他们家圆圆学习。 丁圆挤兑:“妈妈,到底谁是你女儿?你这样子快把咪咪当自己的女儿了。” 上次云弥来家里小住,丁圆妈妈欢心死了,说:“有何不可?” 几个人欢闹地在客厅里聊天,云弥环顾四周没看到陈屹炀,出了门才发现男生坐在狭窄的楼梯上,靠着灰白的墙壁睡觉。 云弥坐下来,陈屹炀就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说:“怎么不进去坐着?外面不冷吗?” 云弥抱着膝盖说:“陪陪你。” 陈屹炀问:“我妈说我是坏人,你不信?” 黑色鸭舌帽压折了碎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男生薄唇下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平淡说:“小心我害你。” 云弥问:“所以为什么呢?” 云弥没被他吓到,而是很轻地重复:“为什么要坏了温阿姨逃出生天的第一段好姻缘?” 过去的事陈屹炀不打算跟温良玉说清楚。 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云弥不一样。 她相信他。 陈屹炀问:“为什么信我不信她?” 云弥说:“你跟我说过你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那么陈屹炀——” “你的立场也是我的立场。” 清淡的话语在楼梯间里回荡。 陈屹炀皱了下眉,抿紧的唇突然扯了扯,他在帽檐下看向云弥,少女的目光平静好似溪水,足够叫人抵抗混沌世界的洪流。 就好像他们不是心意相投的双向喜欢。 而是势均力敌的战友。 陈屹炀露出个释怀的笑容,涵盖完全不遭受世俗纷扰的单纯笑意,他直白盯着她开口:“那个时候我妈分走了陈家赐一半的资产,好多人追,不是因为她是温良玉,而是因为她是陈家赐的前妻,弥弥,这个世界上坏男人多得是,你懂吗?” 陈家赐不是好人。 其他人就是吗? 十四岁的陈屹炀跟着爱玩的小叔叔做嚣张的混球少爷。 因为自己的母亲,跟父亲宣战。 生活费被砍半,接下本是温良玉承受的纷争。 后来小叔叔牺牲了。 唯一支持他、理解他的老爷子也去世了。 好在,成长的道路上又遇到了温暖一生的少女。 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里,墙面上是各式开锁广告贴纸和斑驳涂鸦,云弥看到陈屹炀稍稍放大的面容,男生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他的帽檐也快遮挡她。 他硬挺的鼻梁快靠近贴在她的面容。 云弥有点不会呼吸。 陈屹炀觉得他应该引以为戒,不要让云弥害怕,可他还是表达出来。 他说,“我也想做坏男人。” 云弥眼睫轻颤,“嗯?什、什么?” 来访的客人脚步层层回荡,在噼啪爆炸的爆竹声里,云弥的手被陈屹炀抓住按在水泥台阶上,听到清晰的来自陈屹炀的欲.望。 他说, “我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等我” 第61章 青梅果 “等我” 他旁若无人地注视, 薄唇微张。 云弥眨了下眼,脸却红了。 丁圆一上楼看到自家闺蜜被陈屹炀压着、一副侵身快吻上去的模样,默默后退。 谢越把人拽住了, 话适时插进来:“我就是来看丈母娘,你赶我走干嘛啊, 又不跟你妈说我把你拐跑了……” 后面两个字“圆圆”没说出来, 谢越看到不远处的楼梯上陈屹炀的身影,他怀里抱着个人,眼神冷若冰霜。 “……” 云弥原本真的想说“可以”的, 但听到丁圆的声音,脸飞快埋在陈屹炀的肩膀上。 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琥珀色的眼眸浸润着如同水雾的光泽,小声嘀咕:“怎么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 谢越“草”了句, 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拉到丁圆说:“走走走。” 陈屹炀看着怀里的女孩,想起来昨晚温良玉的话。 温良玉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发脾气的女人, 她说既然云弥不愿意跟她去北京, 她会给云弥的父亲打电话,让别人把云弥接走。 温良玉说这是为了云弥好,因为可以远离陈屹炀。 我要把你怎么办呢?弥弥。 陈屹炀的十七岁,所有人都在问他要解决办法。 可他要怎么办呢。 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希望她健健康康长大, 也希望自己抵达想去的顶点。 苦难不值得歌颂,那些吞咽的苦楚像是利刃割过咽喉, 连句反驳抱怨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倾吐。 人被逼到绝路, 然后呢? 回家路上, 陈屹炀看到温良玉的消息,她已经给云观澜打了电话,让云观澜把云弥接走。 云观澜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高材生, 根本没有什么亲戚在山城,至于梁静嘉,她是山城人,但早年梁静嘉选择去西北做地质研究早就跟家里闹翻了天,没有联系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云观澜不会求助早就失联多年的温良玉。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要把云弥送去哪里? 丁圆家里热闹,十几个亲戚齐坐欢天喜地聊一年的趣事。 回到陈屹炀家里却冷清。 温良玉看了一整天陈屹炀小时候的照片,她痛苦地捂住脸,觉得窒息。 她之前想留下那个孩子,陈屹炀质问她是不是还爱着陈家赐,还想借老爷子的势。 作为她的儿子,陈屹炀却这样恶意揣测。 后来陈屹炀打人,她让他停下。 陈屹炀根本不听她的。 他这样做就不偏执吗? 这样行事作风跟他爸爸有什么区别? 她问了他很多次,你怎么能跟你爸爸一样呢,难怪是父子。 陈屹炀说自己跟陈家赐没区别。 温良玉记得陈屹炀沾了血的电吉他,记得他冷漠开口说不会跟她走。 陈家赐一直在逼她,说如果不复婚,就会打死陈屹炀。 她怕他在家里受委屈。 可电话拨过去,儿子在电话里冷硬开口说,妈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她总会觉得陈屹炀是为她好,是希望她幸福。 可是等他十七岁一意孤行不管不顾所有人往前冲,温良玉才发自内心觉得,原来真的没有两样。 秦姨说两个孩子回来了。 温良玉深吸一口气,听到后一句,“手拉手回来的。” 温良玉又想起来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自己,痛苦闭上眼睛。 - 云弥接到爸爸的电话。 陈屹炀已经跟她说过了,但是从云观澜的嘴巴里说出来,又是第二种感受。 他说,温阿姨不欢迎她住在家里了。 云观澜给温良玉找借口:“你温阿姨是为你好,她家里那边应该不少事情,爸爸得想办法给你找个新的地方住……之前跟你妈妈结婚买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也太小……” 云观澜从大山出来,为了世界和平做了个标准的理想主义,他和爱人这些年也没有存下什么大钱。 云观澜说:“爸爸去找了你妈妈高中时的其他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回讯。” 云弥说:“不用。” 云观澜工作的地方云弥去过,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的建筑风格。 外面的黑人小男孩小女孩穿着旧的花衣服奔跑。 选择援非,是因为他吃过苦。所以见到比他更苦的人,头脑一热就栽进去。 云弥能够理解爸爸,但她还是难以面对被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命运。 她说,“我可以住校,没关系的。” 情绪却彻底低下去。 云弥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理想在外拼搏,所以云弥连说句“不”都显得自私。 秦姨敲门喊她吃饭。 云弥说“好,等我一会儿”,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露出笑容出门,却一眼看到站在门外面的陈屹炀。 男生漆黑的眼眸闪烁在昏黑的光线里。 云弥看到陈屹炀,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知道温阿姨是想逼他们分开,可是好不容易又有个像是妈妈的人出现在生命里。 云弥默默蹲下身,靠在门扉前。 她感受温烫的手摸在她的侧脸,云弥湿润的眼眸看到陈屹炀,说自己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先去住丁圆家里好了,她妈妈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我,等开学了,我就住学校。” 陈屹炀说:“你之前跟我说住学校里要跟同学相处,很麻烦。” 云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齐月茹整她,她解释:“遇到合适的人就好了。” 陈屹炀反驳:“总是不可避免要跟很多人相处,山附建校太久了,宿舍条件差,你爱睡懒觉,住校要按照统一时间起床,你起不来;你怕冷,冬天了学校不给开空调,感冒了怎么办?学校的食堂你也不爱吃。” 浅淡的叙述震颤着云弥的心。 少女眼睫轻颤,红着眼睛,明明要哭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发问:“我哪儿有那么多毛病?” 陈屹炀失笑。 男生宽拓的身型,他也跟着她蹲着,高大的影子把她笼罩。 第一次见她,她脸上还有婴儿肥,现在漂亮的杏眼眼皮褶皱都不再微微地肿。 陈屹炀听好多人说喜欢努力又自信的云弥。 陈屹炀搜过云弥比赛时的录像,赛场上眼神凌厉、反应极快、出招果断,是媒体口中 “有灵气的攻防型选手”。 明明一开始,她赛场失利转为文化生,一言一行带着悲伤和回避的胆怯。 原来时间跑得这么快。 她又超越自己,变成更闪耀的云弥。 陈屹炀沉着眸光说:“其实之前温良玉说想把你接到北京去,我应该让你去的。” 云弥吸鼻子辩解:“是我不想走,是我赖着你、赖着山附的朋友。” 陈屹炀否认:“就算你想走,我也会耍手段把你留下来。” 云弥呼吸一停,看到陈屹炀的眼睛。 她的脸颊在他的手掌里,陈屹炀哑声说:“你不用住校。” 陈屹炀早就想好了,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大年初一的晚餐秦姨做得简单,温良玉坐在那里等他们。 陈屹炀不轻不重拍了拍云弥的脑袋,露出意气风发又决绝的笑容,他起身,没有等她追上来。 偌大的餐厅,陈屹炀不高的音量带着坚决跟温良玉说:“别折腾她了,我住校。” 漆黑的碎发遮住垂落的眼皮,陈屹炀冷声说:“不是想把我们分开吗?我不回家就好了。” …… 山附的住校申请很快提交上去。 陈屹炀因为之前成绩太好,颇受孔校长照顾。 孔校长接到温良玉电话,让他注意陈屹炀和云弥,让他们别走太近。 孔校长也没多想,骂着给陈屹炀提前办理了住校。 云弥的寒假一直在做题,温阿姨在山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但秦姨还盯着她。 陈屹炀从家里搬出去,临安小区的房子一下子沉默许多。 好像都没有了人气儿。 云弥白天在学校里可以到高二二十三班去找陈屹炀。 江靡妍经常来找她搭话,问起陈家樹的事,云弥找到合适的时机才敢告诉她,“他三年前就为国牺牲了。” 江靡妍那么灿烂又勇往直前的女孩,听到这句话懵了下,然后笑着说:“哈哈不会是开玩笑吧?” 云弥不语,江靡妍才后知后觉知道云弥说的是真的。 江靡妍笑着的脸缓缓僵住,下一秒两行眼泪就从眼眶里淌下来。 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不住,断断续续说,“原来……我喜欢了三年的人在我喜欢上没多久,就去世了啊。” 天空有飞鸟划过。 在蓝色的天留下白色的轨迹。 云弥的暗恋日记写下一行并不绝望的话。 「有你的青春比天空更蓝,比太阳耀眼。」 三月山附开学前,陈屹炀送云弥回家,漫长的放学路他只能送她半程就要回去备战高考。 他说,“我也涉世未深,不知道是该把你推开,还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理智告诉我,让你远离我是对你好,可是……我有私心,也很喜欢你。” “我想全力以赴打碎这困局,就没有想过回头路。” “弥弥,我答应过你一直站在最高处。” “那就必然不坠落。” 山附前的小路,一街的小吃热闹、人潮拥挤。 云弥在人声鼎沸里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他说,“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百日誓师 第62章 青梅果 百日誓师 云弥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首次考进了年级前三十, 谈婳说好好保持有希望报考国内中上游任何一所985高校。云弥并没有满足的意味,她的数学不再是短板,而是一些文科细枝末节的得分点提分。 山附在三月底组织了百日誓师大会。 学生代表讲话出乎意料没有邀请这次一模的第一名, 而是喊了第七十四名的陈屹炀。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孔校长故意的,炀哥哈哈活该。” 谢越歪着身子快跑到二班的队伍里, 丁圆凉飕飕语调说:“弥弥在呢, 陈屹炀不你哥们吗?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谢越“哎”了句,说:“没办法,我把炀哥放心里, 炀哥把我踹沟里。” 目光一侧,对上了站在丁圆身边冷冷注视他的云弥。 “……” 三个年级的方阵里嘘声一片, 孔校长站在红旗下摸了把肚子叉腰说:“最近我们山附啊,出了个怪人, 你要问多怪,我说比《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还要怪。” 孔校长这个人凶、脾气差, 但是学生开他玩笑骂他从来没挂过脸, 他说几句喜剧效果拉满,底下笑成一片。 云弥踮起脚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的陈屹炀。 少年人落拓挺拔的身型被束缚在深蓝色的山附校服里,防水的面料剪裁立体, 漆黑的碎发被风吹散。 孙校长还在批评:“这个怪人放弃了擅长的理科、放弃了辛苦得到的荣誉和保送机会,把其他学生梦寐以求的东西都抛开, 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未来。不跟大家开玩笑啊, 我半夜醒来想起来就骂, ‘他有病吧?’”他侧过头问,“你说是吧,陈屹炀?” 名字一出来, 全场又笑了。 丁圆发牢骚说:“最近天气好怪,闷闷的、湿湿的,又不下雨。” 视野里低飞的蜻蜓恍然飞过,她嫌弃地往后退了步。 云弥视线还在陈屹炀身上,陈屹炀的演讲稿她提前看过,是他们一起在竞赛教室写的。 陈屹炀那里有一本老版的毛选,是爷爷的遗物,老爷子很喜欢毛主席的文章,带有风骨的字在扉页写了那句著名的《沁园春·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陈屹炀说,他也要跟前程比一比谁更有种。 孔校长给陈屹炀做了无数次思想工作,也跟同仁牢骚过他们百年山附怎么出了这样的孩子。 可真正下楼梯时还是拍下了陈屹炀的肩,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眸说:“好好演讲,别掉链子。” 十七岁这一年,陈屹炀见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从前,家是家,世界是世界。 家里纷争不断,但至少是避雨的屋檐。 可是爷爷去世后,幸福里的房子被收回去,就好像下雨天再也没有雨伞。 他站在麦克风前,身后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校徽上的小山棱角在阳光下溢着金色光辉。 视线第一时间在快五千人的人海里找到注视他的少女。 陈屹炀低眸说:“我觉得孙校长有失偏颇,《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外貌虽丑陋,但内心高尚,他深爱爱斯梅拉达,害怕自己的丑陋吓到爱人,后来更是为爱与正义而死,他的人格伟大。这算不上批评,应该是对我的赞许。” 后面紧跟意气风发的一句,“更何况大家也看得出来,我也不算丑,还挺帅的。” 云弥被他逗笑了。 在场的五千余学生老师也被他逗笑了。 蓝天白云悠悠,陈屹炀摊开演讲的草稿纸跟大家宣讲动员。 陈屹炀从小是跟着小叔叔长大的,他和小叔叔其实是一般意义上的野孩子。 爷爷忙着工作,很少教家里的孩子。就算教导,也只敢教小叔叔,因为中间隔着个陈家赐。 对于陈屹炀的教导,顶多算温和的建议。 小叔叔被扔去军校前恶狠狠骂:“我爹根本就不爱孩子。” 可后来陈屹炀问起老爷子为什么对小叔叔那么心狠,爷爷指了指家里的书房,说:“盛世中国,丰功伟业。” 陈屹炀一知半解,直到熟读史书。 陈屹炀说,“我的爷爷和妈妈都是从事外交相关的工作,我问过我爷爷,你为什么读书?他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后来是我妈妈,她学的外语,具体语种为阿英汉,阿拉伯语语法复杂,动词变位繁多,是公认最难学的语言之一,我小时候问她为什么读书,她说‘为中华之复兴而读书’。” “小时候的我想,天呐,中国这么好,这么多人为了中国读书。” 底下又有人笑。 陈屹炀说,“后来,我的小叔叔参军了,因为边境走私的毒品,他在任务中牺牲。他以前是个玩心很重的人,我天天跟着他去山城附近的滑雪场玩,还逃课去跳伞过,为此写了人生第一封检讨书。但是后来他变了,他收敛、成熟,他寄了很多照片给我,那里面是他参与任务帮助的人,男女老少,甚至不同民族,或贫苦或艰辛,但跟军人们在一起大多笑容满面。” “他写信给我,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快乐,他希望所有人活在平凡的幸福里。” “那时候我想,为了中国读书也许是应该的。” 陈屹炀并不想说太宽泛的话。他说,“我选择这条路初衷很简单,希望身边的朋友和我喜欢的女孩平安顺遂、天天开心,希望我们在山附的每一天能与百年后的人共享。” “愿世界和平、中国平安,你我光阴不负。” “最后,祝大家前途顺遂,高考顺利。” 高一高二的学生喊着“高考加油”,百日誓师的彩带满天飞舞。 人群散开,云弥跑到陈屹炀身边。 她说收到省赛的结果,省级一等奖,这也就意味着她拿到下一阶段竞赛的入选资格。 陈屹炀演讲的时候正儿八经,现在跟云弥漫步在校园,说:“还没说呢。” 他慢悠悠的语调,云弥侧过脸问:“什么?” 他挑眉问:“哥哥帅不帅?” 男生清晰的面容五官立体,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不叫人觉得冒犯,云弥心脏跳了下,“啊”了声,偏过头说:“校长不都说了吗?” 云弥假装嫌弃,背着手笑眯眯说:“你是《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 那个为爱赴死的钟楼怪人。 云弥骂他:“丑八怪。” 陈屹炀居然没生气,失笑,揉了把云弥的脑袋垂眼冷冷评价:“惯得你。” 云弥做个鬼脸,天空却飘下一滴雨在鼻尖。 云弥抬起头,明明还不是夏天,云弥却觉得山城的天气有点闷。 陈屹炀问:“怎么了?” 少女平淡的面容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摇头说:“没什么。” - 云弥的数学成绩再次被杜芸夸奖,下课后被喊到办公室面谈。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在商量手底下的得意门生。 云弥听到杜芸在夸她:“我手下这个云弥是真不错,一开始不及格,我教得好,现在能考到145以上了,数一数二的水平。” 旁边几个知道内情的老师戏谑:“是你教得好,还是人家哥哥教得好?” 办公室里笑笑闹闹,有人打圆场说,“啊呀,反正都是杜老师的学生,一样一样的。” 这几天山城天气诡谲多变,早上下雨,晚上刮风。 蜻蜓在草丛里低飞。 杜芸看到手机新闻说动物园出事,觉得荒谬。 不知道哪个老师望着远处说了句:“不像是太平盛世。” 远处的天空泛着土黄色,杜芸懒得跟羡慕她的同行贫嘴,说:“说学生呢,跟太不太平有什么关系?” 她上去把窗户关上了。 后天有初中部的孩子从分校过来学习,需要几个学长学姐做学习技巧分享,杜芸推荐了云弥。 她说:“就在中华楼旁边的那个小礼堂,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云弥说“知道了”,还被杜芸塞了几沓批改好的试卷让她带回教室。 杜芸平白无故找人去谈话,丁圆还以为杜芸把云弥吃掉了。 她看云弥发完试卷在那里发呆,问:“不是吧!刚真把你吃了?” 云弥说:“不是。” 杜芸说云弥做了她快一年的学生,那么她和陈屹炀也认识快一年了。 去年她答应他,她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 可当时闹了矛盾,她把礼物扔掉了。 云弥想补一份礼物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