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 内容简介 《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作者:熊熊云吞 文案: 外科博士周宛宁穿越了,穿成了架空王朝的五皇子 王朝表面鲜花着锦,实则内里腐朽。皇帝昏庸享乐,外敌虎视眈眈,更有诸皇子夺嫡内斗 系统发布了任务:请宿主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 作为金手指,系统赠送了一项技能:【鉴定术】 使用【鉴定术】后,周宛宁发现自己可以看到身边人头顶的真名—— 对他点头哈腰、端茶送水的粗使太监:【魏忠贤】 刚入宫的漂亮的才人姐姐:【武媚娘】 对他横眉冷对的大皇子:【嬴政】 每次经过玄武门都会露出奇怪微笑的二皇子:【李世民】 一拳能把木桩子直接打穿的三皇子:【赵匡胤】 野心勃勃,总念叨着什么“卫霍”的四皇子:【刘彻】 出生不久,却对着木马啊啊大叫的六皇子:【朱棣】 宫外遇到的碰瓷乞丐:【朱元璋】 警告他再逃课就要打手板的上书房先生:【张居正】 周宛宁在宫宴上偷偷开了一次【鉴定术】,结果更是让他差点昏倒: 看似潇洒和蔼,飘飘似仙的皇帝亲爹:【赵佶】 大赞皇帝书画双绝的当今权相:【严嵩】 宴席中亲自下场跳舞的节度使:【安禄山】 上京进献贡品、一身道袍的小亲王:【朱厚熜】 周宛宁逃回宫缩在小被子里瑟瑟发抖,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无光 他?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争皇位? 他?从徽宗严嵩安禄山手底下保全天下? 真的假的? 被子突然被掀开,母妃皱着眉问:“怎么都不来用膳?谁欺负你了?” 周宛宁慢慢抬头,看到他母妃头顶的真名:【吕雉】 周宛宁:妈妈,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食用说明: 1.架空古代,背景类徽宗朝 2.男主的金手指除了【鉴定术】还会有【抽卡】,出场的历史人物不止以上 3.男主是团宠,会和哥哥弟弟妈妈姨姨们再造盛世 4.历史人物都是死后重生,不知道自己身后事,架空世界历史走向与本世界不同 5.cp为原创人物杜怀秋,本文较长,前半段主角未成年不会确定恋爱关系,后半段成年后会谈恋爱 6.不会改变历史人物的性向!会涉及到历史人物的感情故事,尊重历史人物的过往经历。 7.对赵佶赵桓赵构、秦桧和朱祁镇不友好 内容标签: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沙雕 群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宛宁,杜怀秋 ┃ 配角:吕雉,嬴政,李世民,赵匡胤,刘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打秦皇汉武?真的假的? 立意: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征文活动优秀作品奖章 外科博士周宛宁穿越了,穿成了架空王朝的五皇子。王朝表面鲜花着锦,实则内里腐朽。皇帝昏庸享乐,外敌虎视眈眈,更有诸皇子夺嫡内斗。而系统任务已发布,目标是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当皇帝?是个穿越者都会,但对手是秦皇汉武?真的假的? 本文是篇历史人物群穿到架空世界上演夺嫡大戏的精彩佳作,风格沙雕,剧情爆笑。全文既有与千古一帝争锋的惊险刺激,又有历史人物间的有趣互动,作者将历史梗与爽文套路完美融合,且看这地狱难度开局,他如何在千古一帝的包围中杀出重围,重建盛世。 第1章 第1章 【滴!】 【检测到宿主主动跳入池塘拯救四皇子,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目前宿主的功德值已满足“鉴定术”兑换条件】 【是否兑换“鉴定术”!】 晕厥过去之前,周宛宁选择了“是”。 “来人呐!来人呐!两位小主子都掉池子里去了!快救人啊!” 耳边传来太监小忠子撕心裂肺的喊声,迷迷糊糊间,周宛宁听见系统【兑换成功】的提示,这才放心地任由自己陷入昏迷。 ………… “醒了,小主子醒了。” “快去紫宸殿告诉娘娘……” 周宛宁的意识渐渐上浮,他朦胧听见宫女压低声音的交谈。 身体还是有些沉重,周宛宁掀开眼皮扫了一眼,模糊看到他母妃的贴身宫女的脸,就又安心地闭眼,在脑海中迫不及待地戳开了系统。 重生之后,这个功德系统就是周宛宁的最大希望。 上辈子,周宛宁咬牙苦读二十几年,眼看胜利在望,只要通过毕业答辩,就能拿到外科学的博士学位。 结果他因为熬夜准备答辩猝死了。 变成魂魄之后,周宛宁气得在自己的身体周围连续前滚翻,像个绝望的陀螺一样翻出了残影。 这时候,功德系统绑定的声音宛如天籁: 【检测到宿主生前攒有大量功德,现可提供功德兑换一次重生任务机会,请问宿主是否同意兑换?】 周宛宁当然选择同意! 于是,他就被功德系统投放到了这个古代世界,成为了皇帝最小的儿子。 只要完成任务,周宛宁就可以回到原世界,爬起来去完成他的博士毕业答辩! 而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是—— 【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 皇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周宛宁非嫡非长,排行正是最末的第五。 为了增加夺嫡成功率,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做好事积攒功德。 如今他已经五岁了,攒了几千的功德值都没有花,就是为了兑换强力的金手指技能。 所以,看到四皇子在池塘里扑腾着喊救命时,尽管周宛宁和四皇子并不熟,他也还是硬着头皮跳进冰冷的池水去救人了。 谢天谢地,这次的功德值给了很多,让他成功换到了整个技能商城里最昂贵也最稀有的技能——“鉴定术”! 【“鉴定术”已放入宿主的技能背包,是否装备“鉴定术”?】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鉴定术”安装中……】 【“鉴定术”安装成功!】 听到提示音,周宛宁精神大振。 他勉强支起身子,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直接看看“鉴定术”的效果。 床边本就有宫女贴身关注着周宛宁的情况,见他想坐起来,就立刻上前扶住他。 “小主子,娘娘正在紫宸殿伴驾。娘娘遣人说了,让小主子先吃点东西,她很快就回来看您。” 宫女稳稳扶起周宛宁,旁边也有人帮着轻手轻脚地挂起床帷。 这时,周宛宁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他眼前的每个人头顶都多了一行字!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身旁宫女身上时,他发现宫女头顶的那行字变得更加清晰: 【长乐】 【身份:宣和宫德妃贴身宫女】 【详细资料:原名李杏花,祖籍淮左,八岁时以良家身份被选入内廷,十岁进入尚宫局,十二岁被分入宣和宫,改名长乐。】 德妃就是周宛宁的母妃,宣和宫是德妃和周宛宁所住的宫室。 长乐是德妃的心腹,周宛宁刚出生就认识她,但他也是第一回知道,长乐的原名竟然叫李杏花。 “鉴定术”竟然这么有用! 发现“鉴定术”的用途之后,周宛宁马上又把注意力投向殿内的其他宫女,一一点开她们的资料,津津有味地阅读了起来。 如今周宛宁也只不过是四五岁的年纪,他专心用“鉴定术”读着周围宫女的资料,老老实实地任由宫女摆弄自己,像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 长乐给周宛宁腰后垫了个软枕,伺候他喝兑了蜂蜜的温水。 周宛宁一勺一勺抿着蜜水,这时,又一个年轻宫女踮着脚尖来回话: “小主子,二殿下和三殿下来看您了。” 长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作为德妃专门留下照顾周宛宁的宫女,她有点不放心:“小主子,您刚醒,精力有限。您看,奴婢要不要去劝二殿下和三殿下过几日再来?” 周宛宁不太乐意放过这个近在咫尺使用“鉴定术”的机会。 他小声说:“哥哥他们也是担心我。我现在没有不舒服,让他们来和我说几句话吧,不怎么妨碍的。” 长乐于是吩咐外头去把二皇子和三皇子请进来。 “小宁!” 不消片刻,殿门口就闪进来两个穿着锦衣,以玉带束腰的小少年。 走在前头的那个小少年年纪约莫八岁,正是惠妃所生的三皇子。他骨架结实,皮肤微黑,容貌和善敦厚,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二皇子比三皇子稍稍慢了两步,但出声呼唤周宛宁的便是他。 二皇子比三皇子大上一岁,两个人看着身高没什么分别,只是二皇子皮肤更白。他生了一双凤眼,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容貌俊朗不凡,行走间自有一番贵气。 见到他们,周宛宁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亲昵地喊:“哥哥!” 还没看清他们头顶的小字,三皇子就已经挤到床边,抬手去试他额头温度,连连问询: “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哥给你摸摸……额头是不烫了,但头还痛不痛?” 周宛宁被三皇子的手掌遮住一半视线,他乖乖让哥哥检查,回答:“不痛啦,我没事。” 三皇子把手撤回去,脸上还溢满担忧:“要是不舒服,哥就叫人来给你艾灸,可别强撑着!” 二皇子用胳膊肘把三皇子往旁边怼了怼,在床边也找了个缝隙挤着坐下,有些责备地问周宛宁:“你可真傻!明明身边就有太监跟着,怎么非得自己跳下去救人呢?”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见四哥在水里喊救命,没多想,就……” 二皇子语重心长地说:“小宁太善良了,歹人会抓着这点去算计你的,你可不能对谁都这么没有防备,知道吗?” 三皇子咳嗽一声,他看了一眼二皇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有点古怪的眼神。 “说到歹人……” “要告诉小宁吗?” 周宛宁没发现两个哥哥间的眉眼官司,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他们头顶的小字上。 【周元朗】 【身份:三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隐藏资料? 这是什么,怎么还需要好感度呢? 周宛宁好奇地点了一下,那行小字闪了闪,继而浮现出另一行字: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周元朗】 【真名:赵匡胤】 【重生前身份:宋太祖】 赵匡胤???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周宛宁突然惊天动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头昏脑涨,好几只手匆忙伸到他背后,一下一下地替他抚着背: “怎么了,怎么了,小心点,慢点咳……” 周宛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两位哥哥凑上前焦急的脸。他的目光盯在有些黑的三哥脸上,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从小带着他爬树、踢蹴鞠,逮到小麻雀之后兴冲冲跑来给他看的三哥,是、是那个宋太祖赵匡胤?! 见周宛宁呆呆地不说话,二皇子把赵匡胤挤开,很有经验地伸手去摸他的胸口: “让开让开,这种情况下你得让孩子喘气。来,小宁,吸气……” 周宛宁呆滞的视线移向了二皇子的头顶。 【周济安】 【身份:二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怎么二哥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哆嗦着选择开启,很快就看到了新的文字浮现: 【周济安】 【真名:李世民】 【重生前身份:唐太宗】 周宛宁感觉身子发软,一出溜就往下滑。 唐宗宋祖啊!是唐宗宋祖啊!!! 他夺嫡面对的对手是唐宗宋祖啊,这地狱模式要怎么打?! 一通忙乱过后,周宛宁被塞回被窝躺下,李世民和赵匡胤略懊恼地被长乐隔开,踮着脚尖去看周宛宁。 “你现在身体还虚,二哥三哥过几日再来看你。” 周宛宁脸色苍白,机械地重复:“哥哥……” 赵匡胤熟练地答应:“哎,哥哥在,哥哥在。” 李世民担忧地扫了一眼周宛宁,他努力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这几天要是周建元来找你,你千万别见他,记住了吗?” 周建元是四皇子的名字,周宛宁与他不怎么熟,更不知道李世民为何突然这么嘱咐。 可还没等询问出缘由,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匆匆地走了。 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周宛宁只觉得头昏脑涨。 因为缺少必要信息,周宛宁不得不求助于亲妈德妃留给他的智囊: “长乐,四哥现在怎么样了?” 长乐给周宛宁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四殿下当然是被救起来了,他这两日也在休养,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周宛宁问:“二哥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长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二殿下也是为了小主子好。” “四殿下在两个时辰前就醒了。他穿着单衣不知怎么冲到了宫道上,哭着喊着说,他落水是被人推的……” 周宛宁很快就领会到了长乐没说完的话。 四皇子这是要把他落水的事闹大,势必要找个“主谋”出来。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看我的接档预收~ 喜欢的可以去我专栏点点收藏呀! 《太宗卡池出货了!》[猫头] 文案: 你是否为生逢乱世,无法拯救百姓而烦恼? 你是否因主君昏庸,盛世日渐衰败而痛苦? 本公司现推出“太宗卡池”!抽出属于你的太宗,实现你的理想吧! 世界一:始皇,你的太子来了 扶苏自刎后,看到兄弟姐妹惨死,大秦帝国倾覆。悔恨之下,他许愿让他的父皇得到一位完美的太子 秦王政的宫中降生了一名撒手没的公子棣 一个没看住,公子棣不见了!他冲进大殿,单挑刺客荆轲! 一个没看住,公子棣又不见了!他混入军营,要和蒙毅王翦征讨六国! 再一个没看住,公子棣他率军诛杀胡亥,回咸阳登基了! 就在扶苏以为朱棣能安心做秦二世时,朱棣又跑了! 朱棣:哥,我去打匈奴了,你帮我处理一下朝政,再给我点粮草,再给我点钱 扶苏:你回来!!! 世界二:土木堡之变 朱祁钰抽到了宋太宗赵光义 赵光义:开局就在幽州?燕云十六州全被收复了?这把很稳! 赵光义:朱祁镇早已壮烈殉国,草原送回来的那个一定是假冒的!于少保你替朕把那个骗子处理一下。 赵光义:祁钰老弟,你心还是太善。记住,不会太祖长拳的不配做朕的哥哥! 世界三: 岳飞抽到唐太宗李世民 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的多年后,岳飞问那位直捣黄龙、再造乾坤的皇帝,为何要来帮他。 李世民:太多的人想让我弥补你的遗憾,我只是想告诉你,天日昭昭。 世界四: 吕雉在“皇后卡池”抽到武则天 武则天问:姐姐,既然儿孙辈都扶不起来,你为何不自己做皇帝? 还有“太祖卡池”与“皇后卡池”多种类型产品,有意可来电咨询! 第2章 第2章 面对四皇子不知底细的谋划,周宛宁并没有十分担忧。 因为四皇子人缘不好。 如今的后宫之中,大皇子与二皇子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三皇子的母妃惠妃受宠,五皇子,也就是周宛宁的亲娘是德妃,与惠妃分庭抗礼,她们分掉了皇帝大部分宠爱。 只有四皇子的生母地位低下,又因为惹怒了皇帝进了冷宫,连带着四皇子也不受待见。 没有母亲庇佑,四皇子生长艰难,周宛宁都知道他的吃穿用度被克扣了。 除此之外,其他兄弟不知为何都不喜欢四皇子,踢球抓鸟都不带他。 周宛宁觉得四皇子可怜,还悄悄劝过两个哥哥。 当时赵匡胤用力摸摸周宛宁的头,说了一句让周宛宁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小宁啊,你没必要替那种人操心。周建元他可有的是办法。” 四皇子无依无靠,亲娘在冷宫里都半疯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也只有六岁啊。 很快,周宛宁就知道四皇子找了什么办法。 “小主子,四殿下跑来咱们宫门口,一定要见您,说要当面给您道谢!” 用过午膳,德妃还没从紫宸殿回来。周宛宁本来想睡个午觉,结果宫女就匆匆进来报告了这样一条坏消息。 周宛宁都惊了,他问:“四哥不是也发烧了吗?他怎么恢复得这么好,都能下地了?” 超人体质啊! 长乐立刻起身,嘱咐周宛宁:“小主子,您呆在这儿别动,就说您已经歇下了。奴婢去把四殿下送回去。” 周宛宁自然乖乖听话,他缩回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等着长乐去把人打发走。 谁料前殿的喧哗声忽然又大了起来,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一个宫女哭丧着脸回来禀告: “小主子,不好了!四殿下扑进咱们宫的门槛昏了过去,长乐姐姐只能叫人把四殿下抬进来,正差人去请太医给四殿下诊治呢!” 周宛宁:??? 这不是碰瓷吗?! 周宛宁也不能再装睡了,长乐不在,他赶紧指挥宫女:“快去紫宸殿,找人把这事儿告诉我娘。” 大人不在家,出了事,小孩担不了责,必须把大人马上叫回来! 整个宣和宫因为四皇子这通折腾闹哄哄的,周宛宁知道四皇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不消片刻,周宛宁就看见长乐铁青着脸快步进了他的寝殿,后头跟着一串听起来就无比哀切的哭声: “五弟!我最亲最亲的好弟弟!!!” 四皇子光速从昏迷中醒转,生龙活虎地又来看他了! 医学奇迹啊! 身为外科博士,周宛宁有一种好好研究一下四皇子体质的冲动。但他抑制住了好奇,勉强坐起,然后就被四皇子一把攥住了手。 四皇子的年龄和周宛宁相仿,但他却比周宛宁更瘦一些。 从外表上看,四皇子其实生得极为漂亮,皮肤是几乎能发光的冷白色,五官更是顾盼神飞,俊逸非凡。 几个兄弟里,除了没怎么见过面的大哥,最好看的就是李世民与四皇子了。他们都是世俗意义上的美男子。 赵匡胤的长相则是显得和善,笑起来就让人觉得无比亲近,像福气满满的年画娃娃。 按理来说,人都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更有亲近感一些。宫里的人都很喜欢李世民,赵匡胤的人缘也很好,他俩几乎是人见人爱。 可四皇子不同,他生下来就不怎么哭,听他宫里的人说,这位小殿下平日里看人的眼神叫人害怕,比紫宸殿的皇帝还叫人生畏。 除了眼神不像孩童,四皇子与人总有种无形的距离感。他身上的贵气与生俱来,行走做事都端方有度,李世民赵匡胤组织的球赛还有爬树比拼更是从不参与。 偶然见到赵匡胤爬树去给周宛宁掏鸟窝,四皇子都会露出极嫌弃的眼神。 周宛宁不止一次听见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背后说四皇子是个装货。 原本周宛宁以为四皇子是天生性格如此,但在用“鉴定术”看到两个哥哥的隐藏身份之后,周宛宁对四皇子的身份也不确定了起来。 【周建元】 【身份:四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五弟,多谢你啊!若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成了池中亡魂!整个宫中,只有五弟对我最好……” 四皇子死死拉着周宛宁的手,声泪俱下地诉说着。 周宛宁抽不出手来,只好温声安慰:“四哥,你别这么说。父皇和各位娘娘也都很关心你。” 听他这么说,四皇子忽然抬起头盯住周宛宁,泪眼朦胧地问:“是,是这样吗?” 周宛宁瞟了一眼四皇子头顶的小字,不禁开始佩服四皇子的演技了: 明明对他的好感度都达不到开启隐藏资料的标准,这人却能真情实感地哭着说“整个宫里只有你对我最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恐怖的演技与城府,四皇子绝非凡俗! 这又是哪位大能重生来打高端局? 为了攒够好感度开启隐藏资料,周宛宁软言相劝:“是啊,四哥。你瞧,落水后父皇叫了太医去看顾你,我记得我娘也送了药材去。” 说到这儿,周宛宁听到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他刚才那句话竟然真的提升了好感度? 莫非四皇子只是防备心比较重,其实内心非常渴望关怀? 只见四皇子双眼发光,攥着周宛宁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度,破涕为笑道: “是啊,德妃娘娘待我很好!” “我被歹人推入池水中,险些没了性命,五弟,是你救了我。整个宫里只有德妃娘娘和你对我最好了,我实在不想和你们分开。” 说到这儿,四皇子气沉丹田,终于道破他的来意: “五弟,我来做你的亲哥哥吧!我去求父皇把我记入德妃娘娘的名下,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亲兄弟了!” “弟弟,以后你的亲妈就是我的亲妈!” 一旁的长乐已经听得汗如浆出,周宛宁更是呆若木鸡。 四皇子头上,那行新浮现的小字欢快地闪烁着: 【周建元】 【真名:刘彻】 【重生前身份:汉武帝】 刘彻!!! 汉武帝为什么要来和他抢亲妈啊?! 你没有自己的亲妈吗,王皇后在天之灵听了会哭的吧! 周宛宁已经完全傻掉了。 忽然,殿外传来通传声。长乐像是活了过来,立刻对着殿外叩首:“德妃娘娘!” 一名高挑明艳的宫装妇人跨过门槛,冷声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四殿下身子虚弱,你们竟敢让四殿下出门受风?” 周围的宫女们都有了主心骨,马上就有两个身子强健的过来想把刘彻搀走。 刘彻挣扎起来。看到德妃,他整张脸都亮了,眼泪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下落,想要再往德妃身上扑:“德妃娘娘!我——” 德妃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她淡淡向一旁使了个眼色,有个人高马大的太监就闪了出来。 周宛宁认出来,这是落水那天跟着他出门的小忠子。 小忠子手脚麻利地抱起刘彻,动作有力却又绝对伤不到孩子,行云流水地就把刘彻运了出去:“四殿下,您小心点,张口就又要受风。奴才送您回去……” 打发走刘彻,德妃又垂眸瞥向长乐:“我留你在这儿,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长乐麻利地磕了个头:“奴婢甘愿领罚。” 德妃没有多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关上。长乐,自己去领十个板子。” 她来到床边坐下,闻到妈妈身上那股淡淡馨香后,周宛宁瞬间安下心来,刚才勉强压下的惊恐也随之翻涌而上。 他紧紧贴到德妃怀里,开口说了一声:“娘……” 只吐出一个字,周宛宁就控制不住哽咽了。 怎么办,他的三个哥哥竟然是唐太宗,宋太祖和汉武帝! 汉武帝好像还在觊觎他的亲娘! 周宛宁心乱如麻,巨大的压力如山般盖了下来,此时,似乎只有妈妈的怀里可以让他喘息。 在此之前,周宛宁其实并没有认真夺嫡。 他真的很喜欢他的哥哥们。 还记得他刚会走的时候,三哥就像个小牛犊一样撞进宣和宫,一路叫着“弟弟弟弟”,然后将一把特别好看的小弓往他手里塞。 二哥是孩子王,聪明又讲义气,成天活力十足地在宫里到处跑。他不嫌弃周宛宁腿短,和三哥一起很有耐心地教周宛宁踢蹴鞠。 把皇帝最喜欢的菊花给踢坏之后,也是二哥和三哥争先恐后地揽责。 更别提平日里他们总是变着花样给周宛宁送各种小玩具、小零食了。 可是…… 要是等他们再大一些,面临不可避免的夺嫡争斗,周宛宁该怎么办? 听到儿子的声音带了哭腔,德妃动作放缓,她轻柔地摸摸周宛宁的额头,确认他没再发烧之后,德妃捏捏他有些肉肉的小脸蛋,语气依旧有些冷硬: “你啊,真是不让娘省心。娘的嘱咐你都忘了吗?在外头别做滥好人,乱发善心只会害了你!” “你瞧瞧你,究竟救了个什么人?你知道周建元刚才为什么要来吗?” 周宛宁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想和我抢娘……” 德妃叹了口气:“到底是我的儿子,没有笨到哪里去。” “周建元特意挑在你经过的时候落水,逼你救他。之后他又故意把事闹大,让皇帝知道他受欺凌,好叫皇帝给他选个养母……” “这养母的人选总归也就那两个,不是我就是惠妃。周建元选了我,所以他让你把他救起来,好让皇帝觉得你和他关系和睦,让我抚养他更好。” 挑明刘彻的谋划之后,德妃把周宛宁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背,缓声感叹: “这周建元,他才多大啊。即便这计谋是旁人想出来教给他的,他能有这番执行力和演技,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这个计谋绝对是他自己想的,那可是汉武帝啊。 忽然,德妃拉开距离,她直视着周宛宁的双眼,严肃道: “小宁,娘要问你个问题。” 周宛宁眼神飘忽地看向德妃头顶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这些兄弟威胁到了你的皇位……” “你能有决心杀掉他们吗?”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身份:德妃】 【真名:吕雉】 【重生前身份:汉高后】 第3章 第3章 什么? 要让周宛宁除掉谁? 七世纪亚洲最强人类、在玄武门和哥哥弟弟对掏的李世民? 用盘龙棍打遍四百军州、一记太祖长拳下去能把人锤扁的武林宗师赵匡胤? 刘彻看起来好像武力值没有上面那两个人高,但汉武帝从小修习剑术,也是能纵马射猎的猛男一个。 妈妈,这任务有点难…… 周宛宁现在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大皇子真实身份是秦始皇……周宛宁也是会相信的。 虽然没怎么和大哥见过面,但只要给大哥转50通宝,资助大哥买御膳房疯狂休沐日的烧鸡,大哥就能封他做兵马俑大将军! 吕雉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宛宁,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周宛宁没有避开吕雉的双眼。 他伸出小小的手。五岁孩子的手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圆圆的小坑,他就这样对吕雉伸出手,满怀依恋地把身体贴进吕雉的怀中。 “我都听妈妈的。” 周宛宁这样软软地说。 吕雉熟练地抱住周宛宁,她拍拍孩子的背,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宝贝疙瘩,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而上辈子,她的儿子也没有给出一个她满意的答案。 她费尽心机想要扶持的儿子刘盈并不理解她的苦心。他竟然千方百计地保护对皇位威胁最大的刘如意,反对惩治戚夫人,在施政上也与她分歧颇大。 刘盈是个好人,却做不好皇帝。 现在她的这个儿子会重蹈覆辙吗? 孩子太有主见不好,可是没有主见也不好。养孩子难啊! 周宛宁已经是很让她省心的好孩子了,他很聪明,很听话,还总是笑着扑向她,给她送上自己编的小花环。 可这孩子越来越像刘盈,吕雉在宫里的眼线不止一次禀报,说发现周宛宁在偷偷接济被克扣吃穿用度的四皇子。 心善会有好报吗? 不,只有够无耻,够狠毒,才有机会握住那最高的权柄。 吕雉决定以后要花更多时间好好教育儿子,教他怎么撒谎,怎么保护自己的利益,怎么锻炼出厚脸皮。 ……嘶,怎么越听越像刘邦呢? 说起来,四皇子那小子今天的表现就挺像刘邦。 啧,晦气!怎么又想起那条老狗! 虽然那老狗确实比现在这皇帝强上太多了…… 吕雉把刘邦那张嘻嘻笑的脸强行抛到脑后。她牵着周宛宁来到小榻,让儿子在软垫上端正跪坐好,自己也板起脸,认真地问: “小宁,你觉得你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宛宁需要仰起脸才能与吕雉对视。 周宛宁继承了吕雉长相的优点,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黑眼睛。但五岁小朋友的脸圆圆的,面部轮廓柔和,冲淡了凌厉。 “四哥他……” 周宛宁皱着眉头用力想了想,这副认真思索的表情放在小孩脸上显得尤其可爱。 他说:“四哥很聪明,他如果受欺负了,就一定会让别人都知道。而且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暂时得不到,他会忍下来,找机会再去实现。” 吕雉微微点了点头:“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智,他背后如果没有高人指点,那这孩子的天赋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宛宁小声问:“他为什么要和我抢娘?” 吕雉没有回答,而是循循善诱地让周宛宁自己思考:“小宁觉得是为什么?” 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力用小孩子的口吻讲出他的想法:“四哥他从小就没有娘,过得不好。他看到我娘对我好,所以就也想要。” 吕雉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嗯,还有呢?” 周宛宁继续说:“还有,父皇现在最喜欢我娘。父皇总是和娘待在一起,所以我也有很多机会见到父皇。和父皇见面越多,好处就越多。” 吕雉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笑意,鼓励地问:“还有吗?” 周宛宁咬了一下嘴唇,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寻找被自己遗漏的其余信息。 吕雉经常屏退下人,给周宛宁开这种一对一的私教小课。用宫里正在发生的事来询问周宛宁的看法,锻炼他的思维能力。 一开始周宛宁还有藏拙的念头,故意回答得较为幼稚。 但他很快发现吕雉的失望溢于言表,她似乎真的认为周宛宁是个弱智。 妈妈,请不要那么快放弃! 在尝试着正常分析回答过几次之后,周宛宁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去伪装小孩,因为他的权谋水平在吕雉眼里就是幼儿园水平。 你们汉初的政治斗争实在太可怕了! 仔细回忆了一番,梳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之后,周宛宁捕捉到了一个可能会刺激到刘彻的点: “吴选侍要临盆了,四哥怕她生下的孩子被抱给娘来养。父皇不会让娘亲一下子抚养三个孩子的,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 吕雉这才绽开笑容,轻轻摸了一下周宛宁的头:“好孩子,这才是关键。” 周宛宁蹭蹭吕雉的掌心,马上切换到听课模式,期待地等吕雉为他讲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可是历史上第一位大一统皇后的大师课! 吕雉不疾不徐道:“周建元这小子有些手腕,他身边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奴仆,早年间替他去冷宫探望过他那个已经被皇帝厌弃的亲娘。但那个女人已经半疯了,容貌也衰减得厉害,没有复宠的可能,于是周建元就把主意打到了宫里其他妃嫔头上。” 周宛宁听着只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刘彻现在才几岁,他竟然这么快就能以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份笼络住忠仆? 更可怕的是,吕雉对刘彻的动向一清二楚,显然是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 你们大汉的宫斗也太厉害了! 汉武帝想做汉高后的养子,汉高后严密监视汉武帝,这就是大汉的羁绊啊! 吕雉继续道:“他选上我的原因也很简单。其一是我受宠,其二嘛……” 她伸出手指,用染了凤仙花色的漂亮指尖戳了戳周宛宁的额头:“小宁,你心太善。你帮了太多次周建元,在他那种狼子野心的人眼中,心善就是软弱可欺。” “他不选惠妃,是因为他知道惠妃的亲儿子周元朗不好惹。在此时落水闹出事端,就是为了在我抚养未出世的皇子或者公主前先占住位置。” 周宛宁听得出吕雉对他接济刘彻一事很有意见。他只好老老实实点头认错:“我知道了。” 吕雉知道扭转儿子的性情不是一日之功,讲明白利害之后,她又提起另一件事:“今天你二哥和三哥是不是也来看过你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周宛宁知道宣和宫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吕雉,他甚至觉得宫里都散布着吕雉的眼线。 他也没有隐瞒的心思,和盘托出:“哥哥他们听说我生病了,很担心,就过来看看我。二哥和三哥走的时候提醒我,要我别见四哥,他们好像也觉得落水这件事有古怪。” 吕雉轻笑一声:“他们两个也是聪明,能看出里面的门道。而且,他们确实都不喜欢周建元。” 周宛宁没吱声,他觉得李世民和赵匡胤联手霸凌刘彻这件事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吕雉说:“这两个哥哥,你继续和他们保持好关系。在宫里你们怎么玩闹我都不管,但如果涉及到宫外的事,你一定要告诉娘,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点头,又问:“娘,那四哥要给他落水找个主谋这件事……” 吕雉敛起笑意,道:“交给娘亲吧,我会处理好的。我不想要周建元这个儿子,谁也不可能把他强塞给我。这事对你来说也是吃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跑去滥发善心!” 周宛宁缩起脖子,乖乖应是。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真不敢了…… 早知道那是刘彻,他都不敢把自己不用的笔墨送出去。 在下课前,周宛宁又小心地提了最后一件事:“娘,小忠子怎么样了?” 吕雉稍怔:“落水时跟着你的那个太监?提他做什么?” 周宛宁有些愧疚:“当时看见四哥在池子里喊救命,是我跑得太快,自己跳下去要救他的。之后我也记得是小忠子下来拽着我拼命往岸上游。娘,你别罚他罚得太狠。” 吕雉叹了口气:“刚跟你说过不要太心善……要想对下人好,关起门来说这种话没有用,你得当着小忠子的面替他求情,这才能笼络到人心。” 周宛宁:我倒也没想这么多。 “小忠子没看好你,理应要罚,这也是做给其他下人看的,免得以后一个个都心野。至于小忠子,他的小命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别乱想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吕雉扬声叫下人们进来,又亲自把周宛宁抱回床,盖好被子,这才离去。 晚上太医又来给周宛宁看过,给他开了几副药,嘱咐他这几日注意静养,好好保暖。 宣和宫上下都把周宛宁当眼珠子似的看,晚上连个窗户缝都不敢打开。 周宛宁成天闷在宫里,唯一的娱乐就是把宣和宫里头的人都用“鉴定术”都扫过一遍。 周宛宁很快发现,只有吕雉、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这四个人有【隐藏资料】,其余的人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不是代表,含有【隐藏资料】的人,有可能都是重生而来的王侯将相? 周宛宁越发想要出去用“鉴定术”多看看了。 在太医确定周宛宁的身体已经好转,他又跑去找吕雉狠狠撒了一通娇后,终于,周宛宁获准可以出门。 不过吕雉下了死命令,他身边必须贴身跟着至少两个太监,这两个人都是吕雉精挑细选出来的。 让周宛宁有些惊讶的是,小忠子回来了。 小忠子这些天都没出现,再次见到,周宛宁只觉得他好像瘦了一圈。 小忠子的体型在太监里算是有些鹤立鸡群的,他个子高,而且见人就堆笑,看着喜庆,所以宣和宫里头的人喜欢指使他去干活,久而久之在主子们前面也有了露脸的机会。 周宛宁裹上厚衣服,叫上小忠子和另一个太监小顺子,一路向着御花园去。 路上,周宛宁把小忠子叫到身边来,问:“我娘罚你了吗?” 小忠子刻意把腰弯着,让自己和周宛宁的头差不多一般高,笑眯眯地答:“奴才那天没拉住殿下,眼睁睁看着殿下落了水,的确该罚。德妃娘娘说殿下心善,替奴才求了情,所以娘娘没要了奴才的命,还额外开恩让奴才继续伺候殿下,这是奴才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宛宁听出来,吕雉替自己做了个人情。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除此之外,周宛宁还有别的事要问小忠子。 “这几天,有没有别的人找过你,要你为四哥落水的事作证?” 小忠子恭恭敬敬地回:“宫正遣人来问了奴才一些问题,做了些笔录。别的倒没什么,奴才这些日子一直在宣和宫里待着。” 周宛宁追问:“他们是不是问你四哥落水的经过?你是怎么答的?” 小忠子依旧笑着,看起来老实得不得了:“奴才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了,那天奴才和殿下远远听见四殿下喊救命,到那儿就发现四殿下自己在池子里头扑腾,旁边也没看见什么别人啊。” 周宛宁心下了然。 刘彻想宣扬自己被人暗害,引导皇帝给自己找个养母,吕雉这头就上下统一口径,绝不说见到了所谓的“凶手”。 短短一番接触下来,周宛宁觉得小忠子说话圆滑得体,上次把刘彻直接抱离宣和宫的行动也是麻利熟练,怪不得吕雉留了他一命,还给了恩典,让他做了周宛宁的贴身太监。 说不定,小忠子以后就是他的心腹了! 这样想着,周宛宁决定好好用“鉴定术”翻翻小忠子的资料。 背景调查嘛! 【魏忠】 【身份:宣和宫太监】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什么?怎么小忠子也有隐藏资料啊! 为什么会有人重生之后倒霉做了太监? 魏忠,魏忠…… 这,这名字,再加上太监这个职业,既视感是不是有点强了呢? 周宛宁心里已经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他一边在心里祈祷小忠子是个好太监,一边沉痛地选择解锁隐藏资料。 谢天谢地,小忠子对他的好感度满足了条件。应该是他在吕雉面前求的情起到了作用。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魏忠】 【真名:魏忠贤】 【重生前身份:明末权宦,九千岁】 周宛宁呆呆地盯着“九千岁”那行字,久久没能回神。 小顺子看周宛宁和魏忠贤两个人没动静,上前小心地问了一句:“殿下?” 周宛宁如梦方醒,看着依旧在自己面前乖乖低着头弓着背的魏忠贤,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 救救!!! 第4章 第4章 “小宁,你身体好些了?” 御花园中,李世民一袭锦袍,头束金冠,满脸笑意地向周宛宁大步走来。 周宛宁还因为魏忠贤从天而降的事浑浑噩噩,听见李世民的呼喊,他茫然地抬头望了一眼,本能地就向李世民的方向迎去。 李世民一手拿着一把小弓,另一手直接揽住周宛宁的肩膀,亲昵地在他脖子后头捏了捏,就像是在捏小动物: “大病一场,你倒是没见瘦。怎么样,要不要和二哥一起去玩玩?来看二哥射箭!” 周宛宁眨眨眼睛,很快就高兴起来:“要!我想看哥哥射箭!” 先不管什么九千岁了,唐太宗亲自表演射箭,谁不看谁是司马衷。 李世民带周宛宁来到一处假山石旁,早有下人在假山上挂好了箭靶。 李世民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随手张弓,眯起一只眼,甫一松手,那支箭“咻”地就没入箭靶红心。 周宛宁看得双眼放光,满心羡慕:“二哥好厉害啊!” 李世民满不在乎地摆了一下手:“哎,不算什么。这是最简单的啦,百步外的固定靶而已,就算是庄子里的乡兵也多得是人能做到。” 周宛宁问:“越远越小的靶子就越难吗?” 李世民笑着捏捏他的耳朵:“是这样,不过最难的是在马上开弓。整个人一边要控制马,一边随着马颠簸起伏,还要在高速移动中瞄准也在飞奔的目标,那才是难呢。” 周宛宁听得心驰神往,不由得幻想起当年天可汗在战场上的英姿,整张脸都放光了:“哇……二哥,怎么才能练成那样啊?我想学,二哥教教我吧!” 他使出对吕雉撒娇的招数,捉着李世民的手轻轻摇晃。 每次他用出这招,吕雉最后都能答应他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周宛宁觉得这招在李世民身上大概也能有用。 李世民脸上已经漾起微微的笑,凤眼眯了起来,只是嘴上还在故作为难:“哎哟,可这是二哥自己琢磨出来的独家秘术,轻易不能教给别人。小宁要是想学,需要拿出点诚意来啊。” 周宛宁握住李世民的手,仰起脸,可怜巴巴地问:“我拜二哥做老师,给二哥送肉干来做束脩好吗?” 李世民说:“不要,我不缺肉干。” 周宛宁使劲想了想,又说:“我最近学画画了,我给二哥画一副《射箭图》!” 李世民哈哈大笑:“这倒有点意思,好吧!只要你能拉动我这弓,我就教你。” 周宛宁从李世民手上接过弓,双手使力,脸色涨红了去拉,只能微微将弓弦扯弯一点。 李世民站到周宛宁身后,他弯下腰,把住周宛宁的双手,引着周宛宁调整姿势:“你不能这样拉,容易把胳膊抻坏了。你得这样,两条腿岔开站稳,腰挺直了,用你的背去发力……” 他从箭筒里又取出一支箭,环着周宛宁拈弓搭箭,一点点扶着对准了箭靶。 接着,李世民慢慢松开手。 失去了李世民的支撑,周宛宁的胳膊开始微微发抖。 但他咬住牙,整个人身体下沉,铆足了劲也逼自己坚持下去。 李世民满意地扫了一眼弟弟,轻声说:“好,松手。” 周宛宁松开手,白羽箭顷刻飞出,稳稳地扎入红心。 “中了!” 周宛宁笑着跳起来,眼睛亮亮地仰脸去看李世民:“二哥!你看!你快看!我中靶了!这是我第一次中靶!” 李世民亲昵地搓搓他的脑袋:“看到了看到了,小宁真厉害。我们再试一次,要是这回又中了,二哥就把弓送你,好不好啊?” 周宛宁模糊地感觉李世民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本来就五岁,于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再来!” 周宛宁再度张弓,这一回他的姿势对了,就是力气稍显不足,拽弓弦的时候脸憋得通红。 李世民帮忙把弓拉开,又校准了方向。他松开手后,等到周宛宁快没力了,才下令: “射!” 咻! 又一箭中靶。 周宛宁满面喜色,李世民拍拍他的背,揽着他向假山走去:“跟二哥去拔箭吧。这些箭也都送你了,但是记得不要对着人,好吗?要是把人伤了,二哥也救不了你。” 周宛宁当然答应:“好!” 李世民又捏捏他的耳朵。 等到了箭靶前,周宛宁踮起脚尖去拔箭,等把红心边缘的两支拔完之后,剩下那支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用力一拔,箭靶也跟着应声落地,周宛宁才发现这支箭的箭头竟然没入了假山石中! 这就是李世民示范用的那平平无奇的一箭!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飞将军……” 李世民把箭放回箭筒,随口问:“什么?” 周宛宁咽下惊叹,摇头:“二哥要是去做了将军,一定会是威震天下的大将。” 李世民笑道:“打仗是很容易的事,真正难的是在朝堂之上,在人心之间斡旋。” 提到人心,周宛宁的心情又灰败了下去。 他还没往深处想,一只手就捏住他的脸,慢慢往外扯。 “好了,二哥带你射箭就是想让你开心点。小小年纪就苦着一张脸,在发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如和二哥说说?” 周宛宁犹豫地回头扫了一眼,魏忠贤和小顺子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李世民拍拍周宛宁的肩膀:“二哥再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抽出一支箭,张弓对准天上,忽然松手。 周宛宁还没看清箭矢的轨迹,就见一只鸟笔直向下落,“噗”地落入远处御花园的树丛中。 只几个呼吸之间,李世民就射落了一只鸟! 周宛宁微微张开嘴,震惊之时,李世民对魏忠贤和小顺子摆摆手,随口吩咐:“去把猎物捡回来,送给你们小主子。” 小顺子刚想答应,只见魏忠贤跟猎犬一样“嗖”地就飞了出去,一会儿连影都不见了。 怪不得人家能当九千岁呢。 李世民低头看向周宛宁,笑:“好啦,说吧。”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在李世民面前全然透明,寒毛竖起的同时,他忽然也有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这样的天可汗现在是他的二哥,而且是对他很好很好的二哥。 只要不考虑未来登基的事,他愿意和李世民永远做这样的哥哥弟弟。 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坦白地问:“我娘最近开始教我怎么驭下,可我觉得我不会和下人相处。如果……如果有的下人特别有野心,表面对我很好,但得到权力之后可能会做很可怕的事,我该怎么办?” 李世民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小宁竟然都开始考虑驭下了?我以为你还在因为周建元那个小王八蛋发愁呢。” 周宛宁:“没必要那么说四哥……” 李世民毫不在意:“老三骂得更脏,听说你为了救他发高烧,他气得说老四是信球。” 周宛宁:好吧,不愧是河南壮汉赵匡胤。 李世民慢慢想了想,说:“驭下啊,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许多官员活了一辈子都没琢磨透究竟该怎么做。有些弯弯绕绕太过复杂,现在说给你,你的小脑袋瓜估计也理解不了。” 周宛宁眼巴巴地盯着他。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低下头,表情似乎透着怀念: “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挺有趣的比喻。二哥以前遇到过宫里的一个才人,那才人年纪不大,很年轻,但是很聪明。” “她说,如果有一匹烈马怎么也无法驯服,交给她,她只要三样东西。” “铁鞭,铁锤,匕首。” “若是马不服,就用铁鞭鞭打。还不服,就用铁锤击打。这样还驯服不了,就用匕首直接将马杀之。” “小宁,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周宛宁绷着脸,他沉默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声:“二哥喜欢马,二哥肯定不会喜欢这个法子。” 李世民点头:“是啊,我不喜欢。可后来一想,有些时候这法子倒也没错。” “小宁,你心软,脾气好。可菩萨心肠也需要有霹雳手段。若是下人以为你没有铁鞭铁锤和匕首,他们就会作乱犯上,做出不可饶恕的事。在他们祸害别人之前,你就必须先把他们吓住,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着能给他们一击致命的匕首,而那匕首,就是你的权力。” 周宛宁听得入神,李世民把弓和箭交到他手中,轻轻拍拍他的手: “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二哥。” 周宛宁拉住李世民的手,小声问:“二哥,为什么大哥从来不理我,四哥想害我,但你和三哥都对我这么好?” 李世民失笑:“看来老四是真把你伤着了,以前小宁你从来都不问这种问题的。” 周宛宁抿着嘴,握着李世民的大拇指不放。 李世民回忆了一番,说:“老大一直那个臭脾气,他谁都瞧不起,你不用管他。老四和老大是同一类人,只是他出身不高,为了往上爬必须把我们都踩下去。” “老三嘛,老三是厚道人,他从小就想要个又乖又聪明的弟弟。他成天在那儿叨咕,说他弟弟一定要懂事听话爱看书,还会陪他骑马射箭打猎,他去打仗,弟弟帮他坐镇后方搞后勤……” 周宛宁一脸茫然。 李世民评论道:“我早就跟他说了,我说世界上就没有这种弟弟。老四出生的时候我和他打赌,我说弟弟一定是人厌狗嫌的,老三非说弟弟肯定是乖巧聪明的。看看,老四那德行,还是我赢了吧,他输给我一套马鞍呢。” 嗯,毕竟李世民的弟弟是李元吉,他对弟弟有这种刻板印象也很正常。 周宛宁迟疑地问:“那,二哥觉得我是好弟弟吗……?” 李世民笑着捏捏他的耳朵:“小宁当然是好弟弟了。” 周宛宁不知道李世民的理由是什么,看起来他也不会说。 但周宛宁依旧松了口气。 好耶,李世民给他盖了一个“好弟弟”的戳,看来在玄武门被射落马下的be结局暂时不会出现! 魏忠贤捧着鸟远远地跑来,周宛宁把箭筒背到身后,李世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嘱咐:“别想太多没必要的事,后天我和老三踢蹴鞠,你也来。” 周宛宁对李世民灿烂一笑:“好!” 离开前,周宛宁使了个坏。 他回过头,装作好奇地问:“二哥,那个会驯马的才人姐姐好聪明,她现在在哪儿呀?我好像没听说宫里有这样一个聪明的才人姐姐。” 果不其然,李世民面色一僵。 “啊,哦,她啊,不知道,可能现在已经不是才人了吧。毕竟咱们这个后宫变动大,哈哈……” 嗯,是的,武才人已经升职了。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她和你是皇帝群的同事啦!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李治,你做了什么??? 参考文献: “林暗草惊风”出自卢纶《塞下曲》,讲述“飞将军”李广事迹。 李元吉,李世民的四弟,拟人生物,以杀人为乐,残暴酷虐,还菜。 拟人事迹中较为抽象的一件是:《新唐书》记载,李元吉出生后因为太丑被亲妈扔掉,奶娘心善把他捡了回来偷偷养。李元吉长大后无恶不作,奶娘劝阻他,他就叫人把对他有救命之恩和抚养之恩的奶娘杀了。 武则天驯马,出自《资治通鉴》,是武则天晚年时自己口述的小故事。 第5章 第5章 宣和宫。吕雉正跪坐在几案前看书。 周宛宁“哒哒”跑过去,叫了一声“娘”,然后熟练地踢掉鞋子,蹭到吕雉旁边,探过头去看她正在读什么。 吕雉问:“刚才去哪儿了?” 周宛宁说:“在御花园遇到二哥了,二哥教我怎么射箭,他送了我一把弓,还射下来一只鸟。” 吕雉“嗯”了一声:“练练射箭对你有好处。” 周宛宁又仔细去看吕雉手中的书,发现这是本史书。 他们如今所在世界的历史和周宛宁先前所在的世界历史并不相同,现在这个朝代有些类似于中古的唐宋。 由于历史不同,典故和文化自然也不同。许多地方似是而非,简直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现在看来,要是周宛宁为了出名而胡乱背几首诗做文抄公,或者骤然提出什么划时代的发明,大概率不会被当做天才儿童,而是被其他穿越重生者发现端倪,然后找由头灭掉。 跳得越高,被针对得也越惨。 如今刘彻就是被针对的那个。 不过刘彻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他现在的生存环境恶劣,不铤而走险为自己多争取争取,可能活不到成年。 天崩开局啊。原来刘彻拥有的是爸爸妈妈姐姐奶奶的爱,可以算是大汉宫廷的掌上明珠。如今他无依无靠,甚至还有没有平阳公主来给他送卫子夫和卫青…… 周宛宁贴在妈妈身边胡思乱想着,吕雉翻过一页,淡淡地说:“吴选侍快临盆了,太医说应该就在这两日。” 周宛宁拉回思绪,慢了一拍回答:“……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吕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是。她住的侧殿我已经叫人围了起来,你这几天也不许去,小心惹祸上身。” 周宛宁乖乖答应:“好。” 吴选侍曾经是吕雉身边的宫女,容貌姣好。吕雉不便伴驾时,她就会让吴选侍替自己承宠。果然,几个月前吴选侍有了身孕。 照后宫默认的规矩,吴选侍地位低,如果皇帝不是那么喜欢吴选侍,那这个孩子会交给吕雉抚养。 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会不会是真的小孩……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按顺序,再来一个会是成吉思汗吗? 那可别了,他不想和铁木真自由搏击。 陪吕雉一起看了一卷书,快到午膳的时间了。 吕雉起身,叫宫女未央服侍自己更衣,她要去紫宸殿给皇帝送菜,和皇帝一起用午膳。 “小宁,你跟娘一起去见你父皇。” 周宛宁乖乖答应。 如今这个皇帝正值壮年,他外表风姿俊秀,待人也和善有礼,温柔多情,生活也稍显奢侈了些。不过国库充盈,也没什么人对此加以指摘。 平日里,皇帝喜好书画,还会踢蹴鞠和打马球。 吕雉会骑马,马球也打得很好,这在后宫里是独一份的,因此皇帝异常宠爱她,三不五时就召她去紫宸殿伴驾,周宛宁也因此成了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之一。 周宛宁从落水之后还没用“鉴定术”扫过皇帝,他对此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皇帝究竟是不是土著。 从他穿越后这五年的见闻来看,这个皇帝好像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就是后宫的人比较多,隔三差五会踢踢蹴鞠,打打马球,没听说他干出过什么比较离谱的事。 应该不是什么牛鬼蛇神吧? 只要不是李隆基那种会一天之内杀三个儿子、还会抢儿媳妇的皇帝就行…… 周宛宁被吕雉抱上步辇,他窝进吕雉怀里,小声问:“娘,父皇会问落水的事儿吗?” 吕雉熟练地把儿子抱稳,说:“你父皇早把这事儿忘了。今天到紫宸殿之后,无论看到你父皇在做什么,你只要夸他就行,然后说你想学。他就吃这套。” 这话听起来怎么和妖妃似的。 步辇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紫宸殿门口。 门口早有御前的太监等候,对吕雉满面堆笑:“德妃娘娘!” 吕雉脸上也微微泛起温柔的笑:“童公公,烦请通传皇上,小宁病好了之后思念他父皇,臣妾就做了点拿手小菜,带小宁来陪皇上用膳。” 童公公笑眯眯地躬身:“皇上也思念五殿下和娘娘呢。方才四殿下来,就跟皇上提到了娘娘。” 吕雉轻轻地问:“四殿下来了?他在里面吗?” 此时,魏忠贤就像条鱼一样悄无声息地上前,给童公公手里塞了个小荷包。 童公公行云流水地把荷包收进袖子,再一捏,笑意更深:“是啊,四殿下就在里头呢。半个时辰前,四殿下拿着他新习的字来,与皇上讨论书法。皇上很是高兴,还说要让五殿下也好好练练字。” 周宛宁感觉到吕雉牵着他的手紧了一紧。 刘彻发现吕雉这条路走不通,他要换个方法了。 不消片刻,殿内就来人请吕雉和周宛宁进去。 越过几重金碧辉煌的隔断,他们来到一处燃着幽香的侧殿。侧殿正中摆着一张长案,长案后,一名俊朗无须的青年正挥毫行书,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一旁,有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听到来者的动静,俊秀青年抬头,对吕雉和周宛宁绽开笑容: “絮絮,小宁,你们来了。正好,朕近日琢磨出一种新的字体,你们也来看看!” 刘彻笑得更是灿烂:“见过德妃娘娘。小宁,好几日没见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吕雉带着周宛宁向皇帝见礼,周宛宁不能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头顶看,也就没法马上用“鉴定术”查看皇帝的标注,只能先和刘彻寒暄: “好多了,谢四哥关心。” 皇帝自诩温柔多情,顺嘴也关照了几句周宛宁:“小宁这回病得重,朕叫人再给你送些滋补身体的药。” 吕雉已经自然地走到了皇帝身边,双手挽上他的胳膊,很敬业地进入了宠妃模式:“皇上厚爱,臣妾与小宁真是难报君恩万一……” 周宛宁不得不敬佩吕雉和刘彻这对政治大师,两个人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 大汉的风水养人啊! 刘彻还在扮演好哥哥,热情地拉着周宛宁去看皇帝刚才写的字: “小宁,你快瞧。父皇说他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字体,细瘦有神,别具一格!” 周宛宁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去看:“嗯……” 桌案上,皇帝写下的字墨迹未干,只见带着骨骼一样的四个细瘦大字: “上善若水” 周宛宁:………… 嘶,这字………… 吕雉也开始赞叹:“皇上带着臣妾看过那么多名家书画,可要臣妾说,这世上最好的书画都是陛下作出来的。” 皇帝哈哈大笑,不无得意:“絮絮这话算是说对了。朕这笔字博采百家之长,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来啊!” 刘彻一唱一和地拍着马屁:“父皇,这新的字体可有名字了?” 皇帝故作神秘:“朕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朕想先听听你们会叫它什么。” 周宛宁依旧沉默着。吕雉悄悄在桌底下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按她教的去唱赞歌。 刘彻说:“儿臣抛砖引玉,先说个名字。父皇的字笔画提顿间都带锋,不如叫‘锋体’?” 皇帝笑着摇摇头:“有趣,不过和朕想得不同。” 周宛宁张了张口,艰难地憋出一个字:“……瘦。” 皇帝看向他:“小宁说什么?” 周宛宁的声音有些飘忽:“父皇的字,笔画都瘦瘦的,而且看起来很有力气,像是有筋骨一样。儿臣觉得,可以叫……‘瘦骨’体。” 刘彻皱了一下眉头:“瘦骨,听起来有些不雅。” 皇帝却欣喜地抱起周宛宁,笑着说:“小宁的想法和朕差不多!瘦骨听起来是不雅,但叫‘瘦筋’呢?” 瘦筋,瘦金…… 周宛宁没有去看吕雉惊讶又欣慰的表情,他被皇帝抱着,视线正好对上皇帝头顶的标注: 【周永佑】 【身份:大夏皇帝】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真名:赵佶】 【重生前身份:宋徽宗】 好消息:皇帝不是李隆基,他不杀儿子也不抢儿媳。 坏消息:但这个皇帝搞出了和安史之乱同一个级别的靖康耻。 这下他算知道为什么皇帝喜欢书法绘画和踢蹴鞠了。 赵佶还沉浸在儿子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喜悦中,他大方地给周宛宁赐了不少笔墨纸砚,还把自己刚写的“上善若水”也送了出去。 周宛宁表面装作无事发生,他跟着吕雉谢恩,然后移步另一个侧殿和赵佶一起用了午膳。 用膳完毕,吕雉带着周宛宁还有一串赏赐回到宣和殿。她吩咐宫女未央去把赵佶的墨宝裱起来,自己牵着周宛宁回到寝殿,又跪坐在榻上。 吕雉摸摸周宛宁的额头,问:“小宁,你怎么了?刚才在紫宸殿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还是身体不舒服吗?” 亲妈的直觉果然敏锐。 周宛宁慢慢摇摇头:“我没事,娘。我只是……” 他只是在想,既然皇帝是宋徽宗,那这个世界的发展会像徽宗朝的局势一样发展吗? 周宛宁抬头直视吕雉,认真地问:“娘,咱们大夏朝打不打仗?” 吕雉稍挑了一下眉毛,她叫人取来纸笔,简单地给周宛宁勾勒出大夏的地图。 “大夏占有天下精华土地,开国一百年来,大小征战也有几十次。东北方的女金人和西北方的蒙兀人时不时骚扰犯边,不过先帝与女金和蒙兀开了边市,用铁器茶叶与他们交换马匹,这些年没起过什么战事,宫中朝中也少有讨论。” 宋徽宗,女金人,蒙兀人,承平日久…… 这几个元素加在一起,周宛宁已经开始恐惧了。 这个架空王朝会发生靖康耻吗? 就算概率不大,可,万一呢? 毕竟宋徽宗看起来完全没有洗心革面知耻而后勇的迹象,他还在快乐地写字画画踢蹴鞠啊! 周宛宁盯着寥寥几笔的地图,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靖康耻再度发生,即便他夺嫡成功也没有用。他们全家照旧要被抓去东北旅游。 哦,不,可能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不会像赵构那样跑去南方偏安。 上辈子身为外科博士的经历让周宛宁拥有一项超越常人的技能,那就是在紧急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 在纷杂的想法中,周宛宁准确地抓住了一条思绪: 他得先确保天下太平,再思考夺嫡。 即便任务失败,他最后没有继位,没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周宛宁也不允许靖康耻在这个世界发生。 作出决定只是极短一瞬间的事,念头通达后,周宛宁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钧的重担。 他看向吕雉,压低声音道: “娘,我觉得父皇是个昏君。” 一霎的错愕从吕雉脸上闪过,她只愣了半秒,就厉声吩咐周围:“都出去,把门关上!” 等下人们都退了个干净,吕雉板着脸叫周宛宁坐到她对面。她端正地跪坐着,严肃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周宛宁同样认真地回答:“父皇的做法和许多昏君的做法一样。他喜欢听奉承的话,不然娘不会让我用夸父皇的方式去讨好他。” “而且父皇太喜欢享受,他花了太多时间在玩乐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自己进行节制,身边也没有人进行劝谏。这不是因为没有贤明的臣子,而是父皇只喜欢吹捧讨好他的人。” “久而久之,他不会检讨自己过失,只会为自己的奢侈享受加紧压榨天下,这样的君主就是昏君!” 吕雉久久地注视着周宛宁,片刻后,她露出了一丝极欣慰又骄傲的笑。 “是啊。”她说,“你父皇是个昏君。” “所以,娘在等。等到你再大些,大到完婚成家,昏君的位置就可以换人坐了。” 吕雉的意思是,等周宛宁到了能名正言顺继位的年纪,她就要干掉赵佶? 真不愧是吕后,把杀皇帝说得跟喝水一样轻描淡写。 可是…… 周宛宁问:“娘,万一在我长大之前,天下就已经被昏君祸害到大乱了呢?” 作者有话说: 小宁想起御花园里的假山,还有宫里时常组织的蹴鞠赛,还有越来越庞大的后宫阵容 小宁:我看赵佶是旧病复发!又想去东北旅游了! 小宁:(骂骂咧咧地去组建保卫天下的战队) 补充小知识: 宋徽宗,北宋倒数第二个皇帝,书画成就斐然,在位期间任用奸佞,大兴土木,喜好奢侈享受。读过《水浒传》的朋友们应该对此有些了解。 简单举个例子,他喜欢假山怪石,就兴起“花石纲”,向东南民间搜罗假山,底下层层压榨剥削,为了运假山征用运粮船,还凿坏桥梁让花石纲通过。 他治下就有赫赫有名的《水浒传》的素材宋江起义和方腊起义。 北宋末年,金人南下,俘虏了北宋皇室及臣民不计其数,徽宗晚年被掳去金国,死在五国城(今黑龙江)。 第6章 第6章 “谁跟你说的这些?” 面对周宛宁的提问,吕雉的第一反应是背后有人挑唆。 多少饱学之士都看不出王朝背后的裂痕,怎么一个五岁孩子会觉得天下要大乱? 肯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周宛宁指指吕雉放在小桌上的书,无辜道:“没人和我说,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还有以前娘给我讲过的故事。” “娘,你以前给我讲过一个皇帝的故事。那个皇帝要盖大房子,修路,还要让百姓背井离乡去替他干活……之后天下就大乱,到处开始打仗。” “父皇做的事和那个皇帝不是一样的吗?” 吕雉下意识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太抬举周永佑了。” 周宛宁:? 哦,对,宋徽宗不能碰瓷秦始皇。 虽然嘴上否认着,但从表情来看,吕雉开始认真思考周宛宁的设想了 周宛宁知道吕雉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毕竟“天下大乱”这个条件会全盘打乱吕雉的计划。 他也相信吕雉一定能找出更好的办法,毕竟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秦末乱世,看着一代人杰是如何一统天下,她更是亲政统治了大汉数年。 吕雉这头重定计划,周宛宁也不能闲着。 既然拥有“鉴定术”带来的信息优势,那他就可以借此机会拉来更多能安定天下的盟友。 攘外必先安内,他的三个哥哥都是历史上最顶尖的统治者,他们的才华不能白白浪费在夺嫡这种内耗上。 回到寝殿,周宛宁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先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推敲了一番话术。等到有了把握,他叫来了魏忠贤。 魏忠贤快步无声地走来,脸上还挂着讨喜的笑。他见人都是笑嘻嘻的,热情但不轻浮,特别考验功力,可以说是一种宫中的生存智慧。 不过周宛宁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直截了当地对魏忠贤说: “你去拿一些父皇赐给我的笔墨,我一会儿要去见四哥。” 魏忠贤看起来对周宛宁的决定毫无异议:“是,主子。” 周宛宁见他答应得飞快,好奇地问:“我娘已经不许我去见四哥了,你不会去向我娘告密吗?” 听到“告密”这个词,魏忠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跪下了,麻利地磕了个头:“主子!奴才的主子只有您一个!若是主子信不过奴才,奴才宁肯把舌头割了,也不会叫人从奴才这里走漏半点风声!” 周宛宁笑了一下:“没必要割舌头。我不喜欢虐待下人。你无论是忠于我娘,还是忠于我,我都能理解。但我只会信任只忠于我的奴才。” 魏忠贤恭恭敬敬地又磕一声,接着一骨碌站起来,小心翼翼提醒:“主子,四殿下可不是什么善茬。您就自己一个人去,奴才怕……” 周宛宁摇摇头:“我不会有事的,放心。我去说几句话就走。” 他换了身不算太起眼的衣服,魏忠贤捧着礼物,走向刘彻所住的太清阁。 太清阁原本是几十年前先帝修道的地方,内部装饰仿照着道观修建。如今赵佶也修道,不过他嫌太清阁地方小,自己要另外找块地方建个新的大道观,就把太清阁甩给了太妃们居住。 名义上四皇子被交给太妃们抚养,不过太妃们的生活本就已经够艰难的了,刘彻自然得不到什么精心照料。 刘彻就在他自己的寝殿中,看到周宛宁找上门来,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小宁?你来找我做什么?” 见到刘彻,周宛宁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小声说: “我……我是瞒着我娘来的。我娘不许我见你,但是我有话想跟四哥说。” 他把礼物递给刘彻,刘彻打开锦盒,扫了一眼里头的笔墨,很快换上一副笑脸:“这不是父皇赐给你的吗?都是好东西,你自己不用,送给我做什么?” 周宛宁摆摆手:“我用不完……而且今天听父皇说四哥喜欢书法,我觉得四哥用这些东西更合适。” 刘彻也不扭捏,爽快地收下了:“那就多谢小宁。小宁,来,坐!” 看样子,刘彻对周宛宁没什么防备心。 毕竟他眼里的周宛宁是个没心眼又烂好心的五岁小孩,前几天不顾自己安危跳进池塘里去救他。被算计了之后还傻乎乎地来给刘彻送礼,威胁度为零。 刘彻叫下人给周宛宁端上蔬果点心,又拉着周宛宁来到一方可供两人跪坐的木榻边。 刘彻的寝殿算不上陈设简陋,该有的家具都有,不过只维持在必要的限度,样样都卡着份例。 在这样普通的寝殿里,却有些格格不入地摆着一方木榻。 周宛宁脱掉鞋子,熟练地到木榻上端坐。刘彻给他塞了个小青桔,问:“你娘不让你来见我,你为什么还要来见四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说吗?” 周宛宁捏了捏明显没熟的桔子,他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心领神会地退出门外,表示自己不会听他们谈话。 确定周围无人后,周宛宁吞吞吐吐道:“我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梦。” 刘彻失笑:“就为这个?” 周宛宁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梦。” “四哥你落水之后,我回去就发了烧。我睡了一整天,那天我梦到一个骑大马的将军。他说,他的陛下去了一个危险的地方,我救了他的陛下,他要感谢我。” “我问他,你的陛下是谁?我认识吗?将军说,我认识的,而且我已经帮了陛下许多回了。除此之外,他又讲了很多,可我都没怎么听懂。” 刘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他严肃起来,问:“那个将军长什么样?” 周宛宁比划起来:“他有胡子,看起来比父皇要大一些。除了他,还有一个小将军,长得很年轻,他们长得还有点像呢。不过那个小将军不怎么说话,只有大将军在说。” 刘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斜:“那个将军——那个将军说的话,你还记得什么?他们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想想。从那天之后,我又梦到几次那两个将军,昨天晚上也梦到了。他们给我讲故事,好像是说他们陛下让他们去打……呃……打敌人,他们都赢了,陛下很高兴。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小将军叫……” 刘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着抖。周宛宁假装没发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 “对了,四哥,什么是‘封狼居胥’?” 刘彻的瞳孔一瞬间就变了,他好像差一点跳起来,但理智牢牢控制着他的身体,只是从双眼中泄露出此刻内心的狂乱,他盯着周宛宁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 “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周宛宁好像被刘彻吓到了,他畏缩地向后挪了一寸,小心地重复: “‘封狼居胥’,还有,‘冠军’,‘匈奴’什么的……” 刘彻猛然喘了口气。他揪住胸口,一下一下用力呼吸着,可双眼依旧牢牢盯着周宛宁,执着地继续问: “你把这些梦都告诉谁了?你跟你娘说了吗?” 周宛宁小心地点头:“说了,我只和娘说了。我娘说,她不认识那两个将军,但她知道匈奴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群草原上的可恶蛮夷,羞辱过皇帝和皇后……可我在书里没有读到过。” 刘彻古怪地笑了起来,他越过矮桌突然抓住周宛宁的手,问: “小宁,你想不想知道那两个将军是谁,他们口中的陛下又是谁?” 周宛宁感觉到刘彻的掌心有些湿润,他的心放下一半,依旧做出茫然的模样: “当然想!可四哥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四哥读的书多,看到过这些名字?” 刘彻大笑起来。 他凑近了,紧紧攥着周宛宁的手,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就连你娘都不能告诉。” “其实,四哥和你娘都是从天上来的人。” 周宛宁:? 这回周宛宁震惊的表情可不是演出来的了:“……什,什么?” 就这么直白地说自己是天上的人吗? 虽然周宛宁是吃准了刘彻喜欢修仙所以才编造了这些托梦的谎话,可这么丝滑地接受之后又补充了“天上之人”的设定,刘彻,你是不是有点太迷恋修仙了啊? 刘彻笃定地讲了下去:“我上辈子就是那个将军口中的陛下,那两个将军是我最倚重的大将。他们为我击破了北方的蛮族匈奴人,毁灭了匈奴王庭,俘虏了匈奴的王子,在匈奴的圣地狼居胥山进行了祭祀。” “因为功绩显赫,我被奖励重活了一回,来到此世再建功业。不过我之前的经历都是在天上,因此这里没有匈奴,书中你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只有和我同为天上人的你娘才知道匈奴。” 周宛宁已经无力吐槽刘彻的自信爆棚了,他干巴巴地提问: “那为什么我娘不知道那两个将军的故事?” 刘彻洋洋得意道:“因为你娘比我早死——呃,早从天上下来。你娘只看到匈奴强大,犯边羞辱了高祖高后,却没有看到我替你娘报仇。” “小宁,我和你娘原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我们都从天上来到这里,本就应该再成为一家人!” 周宛宁:………… 相亲相爱大汉一家人是吗,那真的很有爱了。 周宛宁此时的晕乎表情有一半不是装的,他被迫拉着刘彻的手,附和道:“四哥好厉害啊,娘要是知道四哥做的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彻摇摇头:“不,不。小宁,你回去之后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些事,四哥会找个机会亲自去和你娘说。” 周宛宁懵懂地答应:“好……” 刘彻热情洋溢地把桌上的水果塞给周宛宁:“好了,四哥就不多留你了!以后常来找四哥玩啊!” 周宛宁捧了几只青桔,腼腆地对刘彻笑笑:“谢谢四哥。四哥保重身体,回头我来找四哥一起踢蹴鞠。” 出门前,刘彻又匆匆追了上来。 他拉住周宛宁的袖子,低声问:“你再仔细想想,那两个将军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告诉我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 “好像有,他们说,希望陛下过得好,他们很想陛下。” 刘彻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双眼之中分明漫出了浓浓的伤感。 “我也……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刘彻:呜哇啊啊啊,朕的卫霍啊!朕的卫霍啊!为何不来见朕啊! 参考知识: 刘彻,一个修仙爱好者,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现代有电信诈骗,古代就是修仙诈骗,刘彻基本每个坑都踩。 他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修仙的方士栾大,还给栾大封侯。发现栾大是诈骗之后,愤怒的刘彻把栾大腰斩了。 刘彻:这次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这次一定是真的。我都重生了,证明世界上就是有神仙,我亦有飞升的潜质! 嬴政:兄弟,我懂你。 第7章 第7章 吴选侍要生了! 周宛宁刚告别刘彻,回到宣和宫没多久,这一炸雷般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他趴在窗边探着头,有些好奇地看太医和稳婆提着药箱一溜小跑地冲去吴选侍的侧殿。 魏忠贤也有点紧张,他提醒周宛宁:“主子,可千万别往前凑。万一有什么闪失,难保有奸人会往您身上赖。” 周宛宁当然明白,他可没有那么旺盛的探索欲。 他又不是产科的。 吕雉早早地就去吴选侍殿里守着了,她没有陪周宛宁用晚膳。不过晚些时候御前来人给吕雉送了菜,说是皇帝知道她辛苦,特意把他感觉味道不错的菜给她送了一份。 吕雉把御前的人送到了宫门口,回去的时候,她看到周宛宁站在他寝殿门前望着她的方向。 五岁的孩子个头矮矮的,他自己提着一只宫灯,眼巴巴地盯着她。 吕雉心头一软。 她拐了个弯,来到周宛宁身前,蹲下抱了抱她的孩子。 周宛宁圈住吕雉的脖子,贴到她怀里,小声说:“娘,你要守一晚上吗?” 吕雉说:“是啊,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小宁别多想,到时间就去睡吧。娘让小忠子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周宛宁踮起脚尖,在吕雉脸上亲了一口,乖乖道:“好。” 吕雉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起身向魏忠贤使了个眼色:“快带小主子进去。” 周宛宁虽然担心亲妈今晚睡眠不足,但他也知道确保吴选侍生产不出纰漏才是大事。他人小力微,做不了什么,能够做到的就是好好吃饭睡觉,不让吕雉操心。 清晨,周宛宁被喊醒,只听魏忠贤悄声告诉他: “主子,吴选侍生了,是个皇子。” 周宛宁刚醒的时候还有点懵,魏忠贤伺候着他穿鞋更衣,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周宛宁才慢半拍想起来: “我娘呢?” 魏忠贤说:“吴选侍是寅时生的,娘娘安排完乳母之后去睡了一会儿,辰时前就起来了,派人去给皇上报信。现在皇上就在侧殿和娘娘一起看六皇子呢。” 周宛宁换好衣服之后也去了侧殿,刚好碰见皇帝在颁赏,没进屋就听见他在笑: “好啊,太好了!这么多年了,宫里终于又有了孩子!这孩子长得真好啊,又白又壮,连头发都有了,可见胎里就养得足!” 见到周宛宁进来,赵佶更加高兴。他对周宛宁招招手,一把将周宛宁抱了起来,亲切地问:“小宁是来看弟弟的吗?” 周宛宁扫了一眼一旁的吕雉,吕雉脸上挂着欣喜又温柔的笑容,只是双眼下面带着没遮盖的青黑。周宛宁心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回答道: “我来看弟弟,也来看我娘。我娘昨晚都没睡,我怕我娘累坏了。” 皇帝感动地转向吕雉,深情道: “絮絮,这些日子你费心了。你给朕生了小宁这样一个好孩子,把他教得孝顺懂事,现在六皇子你又替朕照料得这样好。有你这样的贤明女子,实在是朕的福气啊。” 吕雉双目中泛起盈盈的水光,她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臂上,向皇帝露出含泪的微笑: “陛下,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替陛下分忧。臣妾不求名利地位,只希望能让陛下康泰顺心。若是陛下满意,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动情呼唤:“絮絮!” 吕雉:“陛下!” 周宛宁:………… 他夹在中间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 目睹吕雉和赵佶浓情蜜意,他想做的就是飞速逃离这古怪的现场。 幸好,自认为深情温柔的皇帝没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他赏赐了不少珍宝药材后,就让吕雉回去好好歇息,又叮嘱周宛宁要乖乖听话,别让吕雉烦心。 吕雉牵着周宛宁把皇帝送走,看着金黄的步辇消失在宫道上之后,吕雉迅速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垮得一干二净。 “长乐,我回去歇一会儿,午时叫醒我。小宁,你可以去看一眼弟弟,但是不许碰他,也不许去吴选侍的屋子里,知道了吗?” 周宛宁很理解吕雉现在的心情,她就像是值了一整晚夜班的产科主治,早上交接班后还要应付来视察的领导,现在终于熬到下班,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去睡觉。 要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惹吕雉生气,她一定会把宣和宫变成长信宫,把惹怒她的人捅成刺猬。 周宛宁得到了许可,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六皇子现在所在的小屋。 六皇子早就被擦干净了身上的胎脂和血水,他被安置在小婴儿床里,裹着羊绒的小被子,一无所觉地呼呼大睡。 周宛宁扫了一眼他的头顶。 【???】 【身份:六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看到“隐藏资料”这一行字,周宛宁脱力地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看来这也不是真小孩。 这个六皇子会是谁呢? 因为还没得到皇帝的赐名,六皇子头顶的姓名栏还是一串问号。周宛宁盯着呼呼大睡的六皇子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该轮到谁了呢? 成吉思汗?朱元璋?还是更后面的…… “小宁!小宁!” 窗外传来一串急切的呼唤,魏忠贤跑出去看了一眼,见鬼了一样回来报告: “主子,三殿下,三殿下他在墙上!” 周宛宁赶紧跑出小屋,一抬头,就看到宫墙上坐着一个红衣的少年。他大大咧咧地跨坐在墙顶,灿烂地对周宛宁露出笑容: “小宁!我来看新的小弟弟!” 周宛宁估算了一下宫墙的高度,有些呆滞地问:“哥,你……你是怎么上去的?” 这宫墙至少有三米啊! 赵匡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跳一蹬不就上去了?嗨,想学的话,哥以后教你。你让开点儿,哥要跳下来了!” 魏忠贤护着周宛宁向后退,赵匡胤像只大猫一样“咚”地往下一跃,在地上轻松地翻腾了两圈,拍拍衣服,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这就是五代十国第一猛男,武林宗师宋太祖的实力吗?! 赵匡胤上前,挤开魏忠贤,亲亲热热地就伸出胳膊搂住周宛宁:“小宁,这几天哥都没怎么见着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周宛宁点头:“我都好了,前几天二哥还教我射箭呢。” 赵匡胤有点不满地用力摸摸他的脑袋:“你去找他玩,不来找我?三哥也会射箭啊,三哥还会拳法和耍棍呢!” 周宛宁被赵匡胤呼噜得傻笑起来:“没有故意不来找三哥,三哥对我最好了,我也很想三哥的。” 赵匡胤笑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几个哥哥里,周宛宁和赵匡胤的关系十分亲近。 赵匡胤性格开朗热情,周宛宁还在摇篮里的时候,他就总跑来逗弄。周宛宁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除了吕雉的怀抱,奶娘的触碰,就是赵匡胤喊“弟弟!!!”的大嗓门。 等到周宛宁会走路了,赵匡胤就三天两头拐带着他到处跑。掏鸟窝,踢蹴鞠,捉麻雀,经常玩得浑身脏兮兮的,然后一起挨吕雉的骂。 周宛宁的寝殿里堆了许多赵匡胤送来的玩具和礼物,都快放不下了,赵匡胤还是坚持继续要送,因为他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和兄弟分享。 李世民也收了一堆礼物,他私下里还和周宛宁抱怨过,说赵匡胤一看就是没吃过兄弟苦头的人,什么时候他被哥哥弟弟坑过一次就知道痛了。 周宛宁:谁能有你们李家玄武门兄弟互坑那么炸裂啊…… 赵匡胤拉着周宛宁进了屋,六皇子的奶娘立刻站到婴儿床边,其他下人们都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赵匡胤对此视若无睹,他从婴儿床沿探出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六皇子。 “唔……”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轻轻叫: “阿义,阿义?” 周宛宁:? 谁? 周宛宁疑惑地看了看赵匡胤,又观察了一下六皇子的反应。 六皇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吧嗒了一下湿漉漉的嘴。 赵匡胤不死心,继续叫:“阿义?” 六皇子在被子里扭了一下身体,然后把屁股对着赵匡胤,继续呼噜呼噜睡去了。 赵匡胤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是失望,小声嘟囔:“又不是。” 周宛宁听懂了,周宛宁大为震撼。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每个皇子出生之后赵匡胤都会火急火燎地跑去看了,原来他以为自己的亲弟弟赵光义也能在这里降生啊? 你们兄弟两个上辈子的感情就那么好吗! 即使猜到了赵匡胤在干什么,周宛宁还是得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问:“三哥,‘阿义’是什么,是小弟弟的名字吗?” 赵匡胤干咳一声,随口扯谎:“这是我听宫里人说的一个民间偏方。对刚出生的孩子喊‘啊咦啊咦’,要是孩子应了,就代表这孩子和自己有缘分。” 周宛宁:我信了你的邪。 但他还是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问:“原来如此。小时候三哥对我也这么试过吗?” 赵匡胤来了谈兴,笑着说:“当然试过!小宁那时候也和六弟差不多大,都没有我胳膊长。听到我叫你,你就把脑袋转来转去的找人,还对我笑呢!” 周宛宁都不记得有码事,听到赵匡胤这么说,他的冷汗快下来了:“是,是吗?” 赵匡胤不会把小时候的他认成赵光义转世吧? 赵匡胤怀念道:“小宁从小就长得可爱,很少哭闹,摔跤了也不哭,自己拍拍灰就要站起来,然后噗通又摔一跤。看到我走过来,你就对我伸手要我抱。因为你没让老二抱,老二还不高兴呢。” 周宛宁感觉脸上有点发烧:“我……我不记得了……” 赵匡胤一提到周宛宁小时候的事就滔滔不绝:“你不记得吗?你小时候学说话晚,一岁多了还不怎么开口,德妃娘娘急坏了。可你见着我,就喊‘咕咕,咕咕’。我说是‘哥哥’,你还是喊‘咕咕’,特别好玩!” 周宛宁已经余光看到屋里的奶娘在偷偷笑,他红着脸拉住赵匡胤的手,牵着他往外走:“好了,哥,我那是,我那是没掌握到正确的发音……” 这个朝代的语言和他上辈子的语言是有差异的,重新开始学需要时间嘛。 赵匡胤被拉着来到院子里,他把失落迅速抛到脑后,说:“快过年了,我跟老二商量了一下,我俩打算上元节去看鳌山灯,出宫去城里逛逛。你来不来?” 周宛宁听说可以出宫,也有点兴奋:“我想去,但我要先问问我娘。” 赵匡胤不意外:“好。要是德妃娘娘不许,你去找父皇再求求情。你多夸夸他,他一高兴,说不定就同意了。” 周宛宁:你也知道赵佶喜欢别人拍他马屁是吗。 不过,周宛宁也很好奇一件事。 要是赵匡胤知道赵佶上辈子亲小人远贤臣的行为,知道他如何奢侈享受,也知道了靖康耻,他会怎么对付赵佶呢? 唔,那周宛宁说不定能看到赵匡胤用盘龙棍把赵佶细细锤成臊子,先来十斤瘦肉,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再来十斤肥肉,不要见半点瘦的在上面…… 赵匡胤不知道他弟弟脑子里在用他和赵佶的脸换头《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嘀咕着: “要玩就必须趁着这些日子赶紧玩。我听我娘说,年后马上就又是一场选秀,她和德妃娘娘都要忙选秀的事。父皇有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几个一起送去龙图阁,跟大哥一起念书。” 周宛宁回过神,重复了一遍:“念书?” “对啊。”赵匡胤说,“大哥都已经念了好几年了,不知道为什么,父皇总不愿意让老二也跟着一起去,连带着我也被耽搁了。” 周宛宁没怎么见过这位大哥,他有些好奇:“哥,你见过大哥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赵匡胤想了一下,干脆地说:“跟老四差不多,用鼻孔看人的家伙。虽然他和老二是一个娘生的,但老二比他讨喜多了。”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一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抱着一个小锦盒跨过了宣和宫的门槛。 远远看到了周宛宁和赵匡胤,那孩子双眼一亮,热情地迎了过来: “三哥!小宁!你们都在啊!我也来看看六弟!” 赵匡胤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刘彻来了! 作者有话说: 睡梦中的老六:叽里咕噜说啥呢,嘿嘿在梦里打仗去了 参考知识: 赵匡胤,宋太祖。普通军户家庭出身。超级赛亚人一样的体质,小时候骑在飞驰的烈马上脑袋直接撞到城门,然后从马上摔了下来。路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一骨碌站起来,行动自如。 年少时离家出走做了几年游侠,练就一身武艺。正史中有他阵斩敌方大将的记录,是实打实的武艺出众。后将自己的拳法传下,是为“太祖长拳”。 弟控。极其宠爱比自己小12岁的亲生弟弟赵光义。弟弟发烧了,已经登基的他去弟弟家里守了弟弟一夜,等弟弟烧退了才走。他亲自给弟弟艾灸。弟弟因为艾灸感到疼痛,他就拿着艾条也烧灼自己,说:你痛我也痛。 (本文不采信“烛影斧声”等野史) 人缘极好,五代十国乱世间他是后周的军官,结交了许多军中好友,与其余九名军官结成了“义社”。好人缘也直接促成了他“黄袍加身”。 当了皇帝之后,依旧豪爽大气,还有点小腹黑,喜欢开玩笑吓唬人。 有一年科举,有两个学子几乎同时交卷,文采也不相上下。赵匡胤:你俩打一架吧,谁赢谁状元。 于是这俩人真打了。 第8章 第8章 周宛宁猜到刘彻会尽快来找吕雉结盟,可他没想到刘彻会来得这么快。 大汉的效率就是高啊,怪不得人家刘彻能做千古一帝呢。 赵匡胤对刘彻没什么好脸色,刘彻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他瞟了一眼赵匡胤,不阴不阳道: “三哥来得可真快,哇,你可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呀。” 赵匡胤:? 想吃太祖长拳了是吧?! 周宛宁赶紧拉住赵匡胤的手,生怕他出拳把刘彻当场打死了,然后使劲对刘彻使眼色:“六弟睡了,我和三哥刚去探望过。四哥这是打算去看六弟?” 刘彻就坡下驴,说:“既然六弟睡了,我也不方便打扰。德妃娘娘歇息了吗?上次落水后德妃娘娘给我送了些药材,我一直想回报一二。” 赵匡胤懒得和刘彻多废话,他和周宛宁打了声招呼:“我走了,小宁,回头再来找你玩。” 刘彻挑了一下眉毛,见赵匡胤已经离开,他对周宛宁说:“你跟大黑个儿倒是要好。” 周宛宁无奈:“别让三哥听见你给他取外号,三哥会生气的。” 刘彻不以为意:“怎么,他听见之后还能把我怎么样?” 周宛宁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他可能会……把你的门牙敲掉?” 刘彻:? 他大笑起来,拍拍周宛宁的肩膀:“小宁啊,大黑个儿是不是这么恐吓过你?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周宛宁:不,不是恐吓,赵匡胤真的把大臣的门牙敲掉过。 刘彻捧着锦盒,走向宣和宫的正殿。 殿门口,长乐亲自出来迎接,说:“娘娘卸了钗环,马上要歇息了。但娘娘听闻四殿下诚心来访,说可以短暂一见。” 周宛宁向里头望了望,问:“长乐姑姑,我能进吗?” 长乐对周宛宁笑笑:“自然,小主子也快进来吧。” 刘彻走在周宛宁身边,他充满兴味地打量起正殿的内饰,小声问:“你娘的贴身宫女叫长乐?她是不是还有个宫女叫未央?” 周宛宁点头:“是啊。” 刘彻看起来更高兴了:‘果然……那是不是还有个叫‘长信’的? 周宛宁:? 要叫也得叫“建章”,毕竟长乐宫、未央宫和建章宫是汉家宫阙的三大宫室。 叫“长信”干什么,多不吉利啊。韩信就是被吕雉杀死在长信宫里头来着。 拐过屏风与隔断,周宛宁和刘彻就见到了不施粉黛,只松松将长发挽成发髻的吕雉。 吕雉坐在窗边的长榻上,她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刘彻,然后向对面轻轻一点头:“坐吧。” 刘彻脱下鞋履,极恭敬地走上长榻,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交叠举到额头的高度,深深叩首向吕雉行礼: “见过德妃娘娘。” 周宛宁没见过刘彻所行的礼节,宫廷之内没有人是这样做的。 吕雉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她眯起眼睛,语气有些冰冷地问:“四殿下礼数周全,行的竟是揖礼。何以要行如此大礼呢?” 刘彻重新坐直,一板一眼地回答:“晚辈面见吕后,自然要行大礼。” 当“吕后”这个词从刘彻嘴里吐出来之后,周宛宁只觉得周身一寒,待他反应过来,他发现吕雉已经用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住刘彻。 服侍的下人在他们进入寝宫时就已经悄悄退下了,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提醒: “四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娘她还不是皇后。” 吕雉厉声道:“周宛宁,你也出去!” 要是亲妈突然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你,那肯定就是要出大事了。 周宛宁马上起身,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即将掀起惊涛巨浪的寝殿。 在他穿鞋的时候,吕雉在他背后又恶狠狠地提醒:“不许跟你那两个哥哥去爬树!也不许再带乱七八糟的人去见你弟弟!” 周宛宁赶紧回答:“好的娘!” 他冲出寝宫,魏忠贤在寝殿外等着他。 见周宛宁脸色不对,魏忠贤赶忙问:“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没什么……” 周宛宁深呼吸几下,久违地点开了脑中的系统商城。 自从用所有功德值换了“鉴定术”,周宛宁就没再进入系统商城浏览过。他扫了一眼自己目前的功德值,发现这些天他林林总总又攒下一些,足够换一个一次性的小技能。 他实在是太好奇刘彻会和吕雉说什么了,于是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了“顺风耳”。 【“顺风耳(限时)”已放入宿主的技能背包,是否装备“顺风耳(限时)”?】 是! 周宛宁绕到宣和宫内的秋千下,他坐上秋千,让魏忠贤推着他,而他自己已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寝殿内。 仔细听一听,哪里有吕雉的声音……哪里有刘彻的声音…… 有了! 只听吕雉用带着些怒意的语气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下一秒,刘彻饱含深情地喊出了一句: “太奶奶,我是你的重孙子刘彻啊!!!” 周宛宁:??? 不是,等等,什么玩意儿? 别说周宛宁了,吕雉也懵了。 “啊……?重孙……?” “没错,我乃高祖之重孙,汉家第七位皇帝,刘彻!” 吕雉迟疑地问:“……你是刘盈的孙子?” 周宛宁还在回忆刘弘是谁,只听刘彻干脆地否认:“不,我的祖父是文帝,讳恒。” 吕雉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刘恒?刘恒做了皇帝?” 周宛宁低头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汉高祖刘邦死后,汉惠帝刘盈继位。刘盈是吕雉的亲生儿子,吕雉也开始亲政,直到她死。 周宛宁在上中学时对历史确实比较感兴趣,但也仅仅是作为爱好者对大致历史脉络有些了解。 他只隐约记得吕雉死后爆发了一场诸吕之乱,之后就是刘邦的四儿子汉文帝刘恒继位,刘恒又传给他的儿子汉景帝,刘彻正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 等一下,不太对啊…… 周宛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皱起眉头: 吕雉好像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刘盈,刘恒不是吕雉的儿子吧? 刘彻和吕雉有血缘关系吗? 果然,只听吕雉怒意勃发地质问刘彻:“依你所说,我死后,周勃、陈平诛杀吕氏族人,连带着将盈儿的后裔尽数屠灭,最后是刘恒获了利,当了皇帝!你是刘恒的孙子,薄姬的重孙,与我无半点血缘,为何要和我攀亲?” 刘彻的声音依旧平稳:“您是高祖的正妻,大汉的高后,汉家后世都是您和高祖的后裔。更何况此地再没有别的汉室宗亲,你我二人在此就是最近的亲人。” 吕雉:“我有亲生儿子,与我最亲近的是小宁。” 刘彻:“小宁也是我的亲弟弟啊,你,我,小宁,我们不就是大汉最后的血脉吗?” 吕雉:? 周宛宁:??? 合着他也成汉室宗亲了? 还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吕雉冷笑道:“有利可图时,你可以攀上来叫我太奶奶。若是哪日我失了势,你怕是要把小宁扔进永巷吧?你虽然不是我后裔,可你真是像极了刘季!” 刘彻否认:“此言差矣。高后,您此时也并未得势啊。” 吕雉:“你说什么?” 刘彻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您现在只是暂时得到了一些宠爱而已,就如当年的戚夫人。您不是皇后,小宁也不是太子,为何要如此自傲地觉得我是在图谋您身上的利益呢?” 周宛宁以为吕雉会再度被激怒,但她并没有。她冷静了下来,反而对刘彻的话表示了赞同: “的确。后位空悬,除了我,惠妃也有机会。” 刘彻诚恳道:“除此之外,您眼里也不能只盯着惠妃。” “高后,难道您没有发现吗?除了小宁和刚出生的六弟之外,其余皇子都像是再世为人呐!” 周宛宁差点从秋千上栽下来,吓得魏忠贤赶紧扑上来扶住他:“主子!主子!小心!” 周宛宁匆忙摆手:“我没事,继续,继续。” 刘彻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他也有系统?他也兑换鉴定术了? 可他哪来的那么多功德,难道全是打匈奴攒下来的吗? 杀刘据的时候没扣光啊? 谁料,吕雉却说:“我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你,老二和老三,都不像寻常孩子。真正的孩子像小宁,虽聪明却心思单纯,你们几个想装作孩子一样的天真却不得其法,敏锐的人当然能察觉到不对。” 周宛宁心里升起了一些古怪的挫败感: 为啥只有他真的被分到小孩那桌去了? 虽然大家都说大学生清澈又愚蠢,可他好歹是个博士啊! 刘彻道:“正是如此。除我们之外,大哥应当也有问题。” 吕雉问:“你知道他是谁了?” 刘彻说:“我与他没见过几面,但民间对大皇子评价极高,不少大儒和名臣都对他赞赏不已……若不是有这样的风评,皇帝也不会一直拖延其他皇子出宫读书的时间。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竟然让皇帝感受到如此威胁,还能拉拢到这么多臣子为他扬名,这是何等人物?” 吕雉发出类似叹息一样的动静,说:“大皇子是已逝先后的儿子,又嫡又长,的确是劲敌。虽然不知道他真身是谁,但我也听闻他日夜勤奋苦读,大概不是刘季。” 刘彻:“哦,那应该不是,反正我没听说过他饮酒作乐辱骂大臣往儒生帽子里便溺。” 吕雉:“好了可以了。” 丢人啊!刘邦你看看你! 刘彻继续劝说:“高后,几位皇子中,大皇子占据嫡长名分,又有大臣支持;二皇子与三皇子俱有将帅之才,城府深沉。小宁与他们争,能依仗的只有皇帝的宠爱。可皇帝的性情您也再清楚不过,明年开春选秀,如果又有新的妃嫔得宠,您和小宁该如何自处?” 吕雉却问:“我好歹拥有宠爱,你无依无靠,若想与我结盟,你能带来什么?” 寝殿里传来锦盒开启的响动。 刘彻说:“我有三样礼物献与高后。” 周宛宁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吕雉的声音在短暂沉默后稍稍颤抖地响起:“这是……舆图?” 刘彻的语气激昂起来:“正是大汉舆图!高后,朕在位五十四载,四夷宾服,灭南越,收漠南,置郡朔方五原,封狼居胥,血大汉百年国耻!您尚未见到的汉家气象,朕做到了,羞辱您的匈奴单于,他的子孙后代被悬首北阙,远遁漠北!” “你我虽不是血缘至亲,可白登之围,冒顿来信,公主和亲的耻辱,其余人能感同身受吗?除了我,还有谁能承继高祖与您的志向?” 吕雉没有作声。 “第二样礼物,是我作的诗赋。” “皇帝喜好诗文,我已经摸透了。高后您不能写诗作词,小宁年纪还小,他或许有天赋,但他还做不到出口成章。但我能。从今往后,我能从诗文入手,帮助您获得更多皇帝的宠爱,一步步推着您再登后位。” 周宛宁都已经被刘彻说服了,他凝神听着,想知道第三样礼物究竟是什么。 只听他说: “第三样礼物是我在太清阁找到的丹方。您听我说,死后投胎这种事都能发生,这代表成仙是极有可能成功的!咱们都有根骨啊!这个丹方是大夏皇室的秘传,我已经研究过了,感觉配料很合理,您可以自己配着先吃吃试试……” 吕雉:“拿开!!!” 作者有话说: 刘彻:干什么,这是多好的礼物啊(委屈) 嘉靖:要不给我呢? 嬴政:给我也行 参考知识: 汉初冒顿单于一统草原,对新生的大汉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刘邦驾崩后,冒顿单于还写信给吕雉“求爱”,大致意思就是说“你老公死了,一定很寂寞吧?我在草原也挺孤独,要不咱俩一起过得了”。 由于当时汉朝实力不足,为休养生息,吕雉忍受了冒顿单于的羞辱,放低姿态回信说:“我年纪大了,衰老不堪,不足以侍奉你,我可以让别的年轻女子侍奉你”,继续与匈奴和亲。 过了几十年,刘彻就替高祖高后复仇了。 第9章 第9章 大汉联盟就此结成了。 不过吕雉还是特别坚决地推拒了刘彻的丹方,还严肃地命令刘彻以后也不许吃丹药。 刘彻对此很有意见。 “就连刘季都不信这种东西!” 吕雉如是说。 “所以他只活到61岁。” 刘彻如是说。 吕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决定用鞋底子让刘彻体验一下他缺失的太奶奶爱。 周宛宁坐在秋千上,看着刘彻飞一样跑出了宣和宫。 哇,这个跑路速度看来是得了刘邦真传啊。 ………… 结盟后,周宛宁的生活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改变。 天气一天天变冷,在六皇子满月前的那天夜里忽然下起了雪。 周宛宁第二天起来就发现宣和宫的院子里积起了大约一个指肚的白雪。他想出去团些雪球玩,却被吕雉薅住衣领拽了回来。 “今晚是你六弟的满月宴,整个后宫都要来赴宴,皇帝也来。我不允许满月宴出一点岔子。你要是出去玩雪冻病了,周宛宁,这一整个冬天你都别想踏出宣和宫一步!” 亲妈的恐吓是非常管用的。周宛宁只好克制住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的欲望,在屋里和魏忠贤一起下象棋。 象棋是刘彻带来的,他名正言顺地为宣和宫引入了不少大汉的文化,比如象棋的“楚河汉界”。 原本吕雉想让刘彻教周宛宁下六博棋的,六博棋在汉朝非常流行,宫里的孩子也很喜欢玩。 但刘彻大概给她讲了一下他亲爹汉景帝刘启是怎么用六博棋棋盘砸死吴国太子的事,吕雉从此就禁止六博棋出现在宣和宫。 周宛宁觉得吕雉有点想多了。 刘启大概率是下不过吴国太子才抄起棋盘物理赢棋的。周宛宁是个臭棋篓子,刘彻跟他下过一次棋就再也不愿意陪他玩了。 于是周宛宁只能匹配到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就是魏忠贤。 魏忠贤的文化水平不高,下棋水平也不怎么样。周宛宁判断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在让着自己,反正他们两个下得的确是有来有回,惊险刺激。 吕雉曾经看过他们下象棋的残局,周宛宁当时拿着一枚“炮”冥思苦想,不知道要不要过楚河汉界。吕雉在他背后观察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说: “当初汉王若是你这个水平,恐怕他连沛县都跑不出去。” 周宛宁:? 妈妈你说话好伤人! 不过周宛宁还是要维持他懵懂的人设,问:“娘,汉王是谁?” 吕雉轻笑一声,说:“是个无赖。去问你四哥吧,他会给你讲这个汉王的故事。” 下了一天象棋,到了晚上,下人们就开始掌灯。 周宛宁被裹上一身内衬羊绒的锦袍,衣领和袖口处都镶了兔毛的滚边,整个人被裹得像个成了精的兔子。 吕雉给他又系上一件披风,塞上手炉,带上浩浩荡荡的一大列下人,准备参加六皇子的满月宴。 皇宫里大小宴席不断,但六皇子的满月宴在其中也格外豪奢。 六皇子生母吴选侍地位不高,可这是时隔五年后皇帝再举得子。为宣扬皇帝依旧春秋鼎盛,他特意选在皇后的坤宁殿举办这场满月宴。 皇帝的元后在生下二皇子后不久病逝,自那之后皇帝没再立新后,坤宁殿也一直空着,三不五时承办一些后宫宴席。 除了位份最低的官女子,今夜,大小嫔妃还有皇子们都来到了坤宁殿。 周宛宁的座位和其他皇子安排在一起,他和吕雉一起来到坤宁殿时,李世民和刘彻已经在了。 奇怪的是,往常互相看不顺眼的他俩正凑在一起聊天。 周宛宁走过去,只听刘彻高谈阔论道:“……所以啊,这个呼吸吐纳之术在延年益寿方面绝对是有用的。每日抽出一些时间呼吸吐纳,再辅以合适的丹药——” 周宛宁:你别把好好的一个李世民给我带坏了!!! 他飞速挤进去隔开两人,强颜欢笑道:“二哥,四哥!你们到得真早!” 见到弟弟,李世民和刘彻也都很开心。 李世民捏捏他的耳朵,问:“小宁,这几日你怎么不来找二哥练箭了?” 周宛宁乖乖道:“天冷了,我娘不许我在外头多活动,她说出汗之后受凉容易风寒。” 刘彻立刻说:“射箭?我也擅长射箭。小宁,四哥可以教你啊。” 想当初他称霸上林苑,霍去病的箭术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呢。 李世民微微冷笑:“我竟不知四弟何时也擅长射箭了?” 刘彻毫不退让地讥讽道:“二哥如此自信,难道你是神射手?” 身为天策上将,李世民倨傲点头:“四弟要是不信,不妨挑个时间比试比试。” 周宛宁:呃…… 你俩不如比一比谁家太子最让人省心好了。 正说着,一个没有太子的人来了——赵匡胤的笑脸出现在大家身后,他很自然地揽住李世民的肩膀,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起来,问: “聊什么呢?” 李世民指指刘彻:“他要和我比试箭术。” 赵匡胤大喜:“什么?剑术!那好啊,十八般武器里头,除了刀和棍,剑术我碰巧也有些心得。你们练的都是什么剑?长剑?短剑?重剑?软剑?” 这位更是个武将出身的战斗高手! 周宛宁赶紧帮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个剑,是射箭的箭……” 赵匡胤还是挺高兴的:“哦,弓箭啊!带我一个,我也喜欢射箭。你们打算怎么比?射靶子,还是射猎物?” 刘彻挑衅道:“射铜钱!把铜钱用线悬在树上,退出百步,射中铜钱中心方孔的是为赢家。如何?谁敢比?” 李世民叫了一声好:“不错!好方法,四弟看来也是豪杰。不过,既然是比试,那就得有个彩头。诸位,我出一只水晶杯!” 赵匡胤笑眯眯地压上:“我出一只足金的雕虎。” 刘彻的资产最少,他一咬牙,说:“我出一套玉杆笔!” 说完,三个哥哥齐齐看向周宛宁。 周宛宁惊恐地问:“我不参加比赛,我也要出奖品吗?” 李世民笑了:“不用,但小宁要替我们做裁判。无论是谁赢了,小宁都要跟着那人好好学射箭。” 周宛宁答应:“好。” 忽然,刘彻“啧”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动。他示意周宛宁看向坤宁殿门口,说:“有稀客。” 周宛宁顺着刘彻指示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一个高瘦的少年跨过门槛,一言不发地向坐席走来。 这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长相俊逸,剑眉高准,唇形漂亮却微微有些薄。那一双凤眼冷冰冰的,眉宇透着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沉郁。 他走向坐席首位的吕雉,让下人递上礼物。寒暄几句之后,他就转向了皇子们,一步一步走近。 李世民淡淡地说:“大哥来了。” 【周承璋】 【身份:大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大皇子周承璋来到弟弟们面前。 他那双凤眼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皇子们,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欠奉,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幸会。” 对上周承璋眼神的那一刹,周宛宁感觉头皮发麻。 明明大皇子并无恶意,但周宛宁就是觉得自己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寒意顿生。 周承璋有隐藏资料,他也是重生的。 他会是什么人呢? 李世民对周承璋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好久没见到大哥了。大哥这些日子都在龙图阁念书,不知过得可好?”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已逝的先后所出,一母同胞,但周宛宁从没见过李世民和周承璋一起玩。 周承璋已经在他的案几前坐下,听到李世民的询问,他不咸不淡地简单回了一句:“尽心读书,如此而已。” 得到这么冷淡的回应,李世民也没发作。他依旧笑着,恭维了一句:“大哥勤奋,弟弟要向大哥学习才是。” 刘彻悄悄凑到周宛宁耳边,低声说:“看他俩这样,谁能相信他们才是亲兄弟。” 周宛宁好奇道:“大哥一直像这样不理人吗?” 赵匡胤说:“是啊,谁也不理。” 周宛宁吓了一跳,他无措地看向不知何时捏着一只橘子凑过来的赵匡胤,结结巴巴地说:“三哥,你,你偷听!” 刘彻同样用谴责的目光瞪向赵匡胤。 赵匡胤耸耸肩膀:“没办法,天生耳力好……吃橘子吗?” 他掰开橘子,给周宛宁和刘彻都分了两瓣,然后和他们一起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大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对谁都那样,性格太冷,孤僻。” “他还没出宫读书的时候,我和老二也试着找他去踢过蹴鞠,但他怎么都约不出来,成天就是读书,或者就是在屋里练他那个剑。” 赵匡胤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那剑跟他差不多高,造型也很古怪,压根儿没有实战效果,我都不知道他练那剑是想干什么用!” 刘彻很感兴趣:“用剑不适合实战么?可我听说那些游侠儿都用的是剑。” 赵匡胤满脸不屑:“用剑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剑是礼器,戳刺为主,实用比不上刀。现在的游侠用的武器五花八门,力气小的可以使暗器,力气大的使棍或者长枪。我还见过用绳镖的……” 趁哥哥们讨论兵器,周宛宁偷偷探头又去打量周承璋。 少年皮肤极白,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优越,却让人看着不敢亲近。 察觉到目光,周承璋向周宛宁瞥了一眼。周宛宁吓得赶紧缩了回去,把脸埋到刘彻背后。 刘彻好笑地摸摸周宛宁的背,说:“怕什么!” 你们都是千古一帝,你们当然不怕…… 周承璋可是嫡长子,如果没有意外,以后他继位的概率是最高的。他看起来又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人,估计也不太好刷好感度。 那要怎么才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 周宛宁陷入沉思。 此时,坤宁殿小小骚动起来。众人纷纷离席站起,向大殿门口行礼: 皇帝到了。 赵佶今天看起来十分高兴,一进殿,他就问: “朕的皇儿呢?朕的小六呢?” 六皇子被包裹在襁褓里,吕雉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笑意盈盈地迎向皇帝。 在下人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皇帝哈哈笑着抱了抱六皇子,然后就迅速将他又塞回吕雉怀里,宣布:“朕给皇儿想好了名字!” 吕雉很配合地问:“不知是何名?” 皇帝说:“周靖燕。靖远的靖,燕云的燕,只盼我儿长成后能创下功业啊!” 靖燕……? 身旁这些皇子的神色微妙地变了。 赵匡胤轻声说:“燕云十六州……靖燕……他想对北方动兵?” 赵佶?要对北方动兵?! 作者有话说: 刘彻:燕云十六州是什么? 李世民:燕云十六州被外族占领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耶!回封地咯! 第10章 第10章 赵佶这种行为放在后世有一个词可以精准形容,那就是“人菜瘾大”。 大皇子周承璋依旧沉默,神色淡漠不见喜怒。 李世民若有所思,赵匡胤眉头紧皱,刘彻看起来却有点跃跃欲试。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点吃不下饭了。 北伐,这个词换给上述几个皇帝,周宛宁都会心潮澎湃。 李世民天可汗!刘彻封狼居胥!赵匡胤北定中原! 可北伐这个词套到宋徽宗头上,周宛宁只觉得自己吃的每一口都是断头饭。 吕雉也瞬间领会到“靖燕”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深远蕴意,她却装作不懂,笑着奉承:“为何要等孩子长成?陛下春秋正盛,英明神武,此等功业正当由陛下来立,何必等待后人?” 赵佶听了果然舒爽,他笑着虚指了指吕雉,感慨道:“是啊,朕年华正好,若不做出一番事业,岂不辜负青春,也辜负祖宗留下的大好基业!” 周宛宁慢吞吞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匡胤。 赵匡胤:? 赵匡胤:“怎么了?” 周宛宁:“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太祖太宗陛下他们听了父皇这番话会怎么想。” 赵匡胤讲了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太祖太宗会很欣慰吧。” 周宛宁:你最好是。 皇帝已经入席,宴会开场。诸嫔妃欢声笑语,纷纷对皇帝娇声庆贺,给六皇子送上满月礼。 得名“周靖燕”的六皇子被奶娘抱着,宫女们将裹着红绸的托盘举到他面前,展示各宫赠予的琳琅珍品,也不管他究竟能不能看懂。 各宫娘娘们送完礼,就轮到皇子们了。 大皇子周承璋率先起身,他端着酒杯来到皇帝面前,恭敬地举杯祝道:“儿臣贺父皇得子!还望父皇万事顺意,祝六弟无灾无病,健康和乐。” 皇帝笑起来,他伸手虚点了点周承璋,转头对一旁的吕雉说道: “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板正,说话做事一丝不苟的,朕在他这么大时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周全呐!” 周宛宁听到刘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周宛宁疑惑地看向刘彻,刘彻仿佛能读懂他心声一样,凑过来低声解释:“皇帝不喜欢老大。” 周宛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他在阴阳怪气大哥?” 刘彻戏谑地晃晃手中的果子露,说:“不然呢?身为皇帝,如果要夸儿子,直白地夸奖就好了,何必贬低自己?” “试问,一个皇帝当众贬低自己,周围人要怎么说?难道顺着皇帝的话批评他吗?” 果然,只听吕雉打圆场道:“陛下过于自谦了!臣妾虽未亲眼见过陛下年少的英姿,可也听宫里老人说过,陛下幼时就卓尔不凡,世上能有谁比得上陛下呢?” 周承璋也赶紧躬身推辞:“父皇此言折煞儿臣!父皇乃天上煌煌烈日,儿臣萤火之光,能比上父皇的一两分就心满意足了!” 天下只有赵佶一个太阳! 除了道君皇帝,其他人我们谁都不认! 周宛宁:行,面圣的时候记得戴墨镜,免得视网膜灼伤。 这一番敲打,皇帝见爱妃恭维,儿子自贬,心中舒爽至极,这才满足地拿起酒杯,问周承璋:“行了!你给你六弟带了什么礼物啊?” 周承璋道:“幼时,母后给儿臣打造了一副足金的长命锁,缀有金铃。儿臣现在已经大了,就将这枚长命锁转赠六弟,希望六弟能长命百岁,健康无虞。” 下人将长命锁呈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有些感慨:“你母后……” 吕雉对周承璋柔声说:“我代靖燕谢过殿下美意。希望靖燕能像殿下一般平安长成。” 周承璋再一垂首,饮尽了杯中酒,就缓步回到他的坐席上。 周宛宁看着周承璋神情淡漠地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皇帝那一通发作根本没有发生。 周宛宁特别佩服这种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狠人。他就很难做到,吕雉和几个哥哥每次都能准确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私藏零食都一抓一个准。 刘彻觑见周宛宁闪着光的眼神一路追着周承璋看,有些不满地用指节敲敲桌沿:“你盯着老大看什么?”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是觉得大哥很聪明,说话很有水平。” 刘彻高高挑起眉:“他?说话有水平?小宁,你可千万别学他。他见了父皇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臭脸,架子摆给谁看呢?” 周宛宁不解:“我以为大哥是在保持身为皇长子的威仪……” 刘彻抬手,弹了周宛宁一个脑瓜崩。 “你个小傻子。威仪?威仪只有在真正握有权力的时候才有用。面对皇帝,越有威仪的人死得越快,尤其是素有贤名的皇长子。” “记住了,小宁。见皇帝的时候,把头低下,越低越好。” 周宛宁又扫了一眼御座。此时献礼的人已经轮到了李世民,李世民正笑着对皇帝拱手贺词,皇帝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不是只有老皇帝才会忌惮自己的儿子吗? 皇帝现在才不过三十岁出头,他为什么…… 等等,眼前这个皇帝是被金人俘虏过、在冰天雪地的五国城地窖里凄惨死去的宋徽宗赵佶啊。 这辈子,宋徽宗重活一世,他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快乐做皇帝,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失败者,比谁都害怕那既定的命运再度发生。 就像是诊断出绝症的患者,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肿瘤,可他还是心存侥幸,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胡吃海喝,寄希望于老天爷能放过他。 这怎么可能呢? 与此同时,周承璋太出色了,其余的几个儿子也都掩盖不住身上的闪光,如锥入囊中,终究要脱颖而出。 在已经知道自己会失败的惶恐不安中,赵佶怎么容得下这些拥有雄心壮志的儿子们呢? 赵佶始终是那个赵佶,是五国城地窖里被冻得病入膏肓却死不悔改的老头,明知道自己就不是治国的那块料,还死死抓着权柄享乐,忌惮贤能的皇子…… 赵佶,你真不愧是赵构的亲爹。 周宛宁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爵,慢吞吞地想: 那么,最优解就是将皇帝当做垂垂老矣的绝症患者,在他面前做个没有威胁,不筹谋家产,一心尽孝的乖儿子。 他现在的外表是五岁,正是扮演贴心小孩的最佳年龄。 诸位皇子继续按照顺序一一上前贺礼敬酒。 皇帝没再像为难周承璋一样为难其他孩子,听他们说完吉祥话,送上礼品,再和孩子们一起喝完杯中酒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周宛宁上前的时候,他发现皇帝已经有些醉意朦胧。 周宛宁上辈子在医院当过实习生,轮转期间值过急诊,在夜班的时候见过不少醉鬼。 皇帝现在的状态他很熟悉,感觉要是再喝一杯下去,他可能就要吐到旁边吕雉的裙子上了。 周宛宁没说什么吉祥话,他向皇帝凑近几步,像个小孩子一样,软软地说: “父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娘说喝多了酒会很难受。父皇来喝杯茶水,先缓一缓吧。” 临床心理学核心要点之:尊重,有效,以患者为中心,同时要让患者感受到人文关怀。 皇帝掀起眼皮,恍惚地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忽然拍拍自己的座椅,说: “小宁,来!坐到父皇旁边来!” 周宛宁来到御座旁,皇帝一个使力就把周宛宁抱了起来。 五岁孩子本就不重,周宛宁乖乖坐到他旁边,闻着皇帝满身的酒气,还是保持着一副听话担忧的表情。 “朕的这些儿子里,只有小宁最贴心!最爱朕!”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皇子那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四位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听到这种话也不会外露出什么叫人抓住把柄的神色。 但周宛宁余光看到惠妃表情一变,有一刹那的咬牙切齿。 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喜欢小儿子,赵佶也不例外。 他从桌上拿了一枚鲜果,塞给周宛宁,问:“添了个弟弟,小宁现在是哥哥了。小宁开心吗?” 周宛宁说:“开心!以后我就可以带弟弟一起玩儿了!我要带弟弟踢蹴鞠,让弟弟陪我下棋……还有,过年的时候我可以教弟弟写对联,写‘福’字。我临摹父皇的帖子写了好多字呢!” 这话倒是真的。赵佶做人不咋地,但是书法独步天下。有这个机会拿着赵佶的真迹学瘦金体,学成了之后技术全是自己的。 听他这么说,吕雉嗔怪道:“你那字歪歪扭扭,粗细都不一,可不要拿到陛下面前现眼,又教坏了弟弟。” 赵佶立刻反驳:“哎!小宁年纪小,字写得怎样先不说,他友爱兄弟,追求文华之道,实在是个好孩子,这样才是朕精心养出来的皇子呢。” 惠妃在一旁强挤出笑意,附和几句:“五殿下聪慧乖巧,以后定能像大殿下一般贤良博学,早日替陛下分忧。” 听到惠妃强行把自己和周承璋绑定,还说什么“替他分忧”这种一级违禁词,周宛宁心中警铃大作,赶在皇帝开口前问: “分忧?父皇不开心吗?那小宁先不陪弟弟了,我跟父皇一起踢蹴鞠,帮父皇进球,父皇高兴一点,好不好?” 赵佶笑得都咳嗽了,吕雉赶紧拿出锦帕帮他擦拭。 赵佶顺势握住吕雉的手,说: “你把小宁教得很好啊。这孩子聪明又孝顺,朕要赏!” 吕雉柔声道:“教育孩子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怎能厚颜领赏?” “不过,小宁这孩子上次得了陛下的墨宝,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关起门来自己也拿着笔学着写字,每天都练废不少好纸,写出来的字还是不得形。陛下若是要赏,就给小宁多赏写笔墨纸砚,御笔字帖,好叫这孩子心里也有个着落。” 赵佶低头去看周宛宁,周宛宁装作不好意思地忸怩一番。 “既然皇儿有如此向学之心,那朕也不能亏了孩子。光赏笔墨纸砚怎么够呢?要学,就认真学。” “下月起,诸位皇子就都去龙图阁念书吧。” 作者有话说: 惠妃:小小年纪就会拍马屁,德妃,是不是你教的! 赵佶:他才五岁!他会说谎吗! 第11章 第11章 满月宴后,转眼间便来到正月了。 各宫都发了赏钱,下人们也裁了新衣,宫女添了首饰。宫里处处透着一股欢喜劲儿。 除夕这天,吕雉特意把刘彻叫来了宣和宫,让他一起守岁,还给刘彻和周宛宁都发了压胜钱。 西汉时没有“压岁钱”的说法,但已经有压岁钱的雏形:压胜钱。 吕雉提前叫尚宫局用银子给孩子们打了一串形状特殊的圆形方孔钱币,正面雕着小篆,背面刻有神兽辟邪。 周宛宁看不懂小篆,刘彻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这是‘诸邪辟易’……” 六皇子也被奶娘抱来凑了个热闹。他长大了点,睡醒之后明显能对人的声音做出反应。进了主殿,他睁着黑亮的眼睛,也不哭闹,懵懵懂懂地到处看。 周宛宁和刘彻跑到六皇子跟前逗他。 周宛宁拿着压胜钱在他面前晃悠,说:“弟弟,弟弟,你快点长大,大了好陪我们一起上学。” 六皇子看起来对压胜钱毫无兴趣,两眼无神,一声不吭。 刘彻纠正他:“小孩儿哪有喜欢上学的。你得这么说……小六,你叫‘靖燕’,以后是要去打仗的!等你会走路了,哥就教你骑马,长大了远征漠北,封狼居胥!” 周宛宁:“哥你这更——” 六皇子兴奋起来,极响亮地“啊!”了一声。 周宛宁:? 刘彻得意道:“看吧!小六,你是个可造之材,哥觉得你亦有成为卫霍之潜质!” 周宛宁:“不是,哥,你说这些——” 六皇子甚至从襁褓里伸出手,“啊!”地挥了挥。 刘彻眼神坚毅地与六皇子约定:“如此就说定了。哥等你以后将北夷犁庭扫穴,让那单于悬首北阙!” 六皇子:“呀!” 周宛宁:行,你俩爱咋说咋说吧。 孩子们在玩闹,吕雉在榻上慢慢剥橘子,剥下来的橘子皮就扔到小炭炉里头,烧得屋里也透着一股柑橘的清香。 六皇子还是个婴儿,很快就困了。奶娘把六皇子抱走之后,周宛宁和刘彻就重新坐到吕雉对面,拿着吕雉剥好的橘子吃。 吃着甜橘,刘彻也依约给周宛宁讲“九重天上”的故事。 天上有个斩白蛇的高祖,举鼎的霸王,还有将酒倾入泉中的小将军…… “冠军侯将御赐的酒倒入泉中,邀请军士同饮。有人说,那处泉水从此就有了酒香,可见天地山川也记住了冠军侯与皇帝的功勋。那个地方后来就叫做酒泉。” 夜色渐深,讲着讲着,刘彻打了个呵欠,眼皮子不由自主耷拉下来。 周宛宁靠在吕雉怀里,他也有了困意,轻轻嘟囔:“哦,酒泉叫酒泉,是因为泉里有酒……” 吕雉笑了一声,说:“我记得那座城原名‘肃州’。一坛酒倾入泉中根本尝不出味来了,‘酒泉’的传说是那皇帝为了宣扬功绩才到处传播的吧?” 刘彻嘴硬:“那又怎样?百世千世之后,只要酒泉郡还叫酒泉,人们就不会忘了冠军侯,不会忘了大汉!” 周宛宁熬不动夜了。他闭起眼睛,喃喃:“嗯……记得酒泉……我想去酒泉看发射……星……去天上……” 吕雉无奈一笑,随后又板起脸看向刘彻:“你看你,是不是又跟小宁胡说八道讲什么仙术了?教得小宁都说射星星去天上之类的怪话。” 刘彻皱起脸来,无辜道:“不是我,我不怎么研究天象的。但把星星射上天确实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吕雉:“你信不信我把你也送去天上见刘季?” 刘彻:“啊,这个,这个……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比如学术!黄老什么的!” 周宛宁已经贴在吕雉怀里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完成了博士的毕业答辩,舌战评审专家一个小时,终于获得专家的一致通过,准许毕业。 毕业典礼上,他穿着红黑色的博士服,抱着毕业证书,吕雉热泪盈眶地拉着他的手说:“咱们椒房殿终于出了一位医学博士……” 他的哥哥们也都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说: “小宁!来我们大汉吧,快给霍去病治一治!” “小宁,先帮观音婢号个脉,承乾也要治一下腿!” “小宁,哥一喝酒就觉得不舒服,你来大宋做御医吧!” 周宛宁被四面八方的皇帝哥哥们拽住衣服,幸福地挣扎起来: “一个一个看……先挂号……先……先挂号……” 周折的一年在这样一个美梦里结束了。 正月,辞旧迎新。 周宛宁难得被允许出门玩雪。吕雉给他裹了几层厚衣,还给他套上了狐皮围脖,又恐吓了魏忠贤和小顺子一番,说要是周宛宁着凉或者摔跤,就一定要了他俩的命。 一出宣和宫,魏忠贤和小顺子就一左一右把周宛宁夹着护在当中。要不是周宛宁拒绝,这俩人恨不得轮流背着他走。 蹴鞠场。 下雪之后,赵佶就不组织球赛了,蹴鞠场的积雪也没有清理,形成了一大块漂亮的纯白雪地。 周宛宁到蹴鞠场后,发现李世民和赵匡胤已经到了,他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周宛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凑近了,喊:“二哥!三哥!新年快乐!” 李世民起身,他拍拍衣角的雪,笑着迎上去:“小宁,又长一岁了。来,哥给你压祟钱!”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好的铜钱,周宛宁双手接过,沉甸甸得都有些坠手。 赵匡胤也笑眯眯地拿出一只红封:“小宁,新的一年要健康快乐,哥给你包了一点利是。” 周宛宁由衷地感谢起了自己的年龄和辈分,他让魏忠贤替自己收好红包,也掏出宣和宫的特制压胜钱,一一送给两位哥哥。 交换完新年礼物,周宛宁低头观察他俩在地上划的道道,好奇地问:“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李世民重新捡起树枝子,在雪地上点了点:“我和你三哥在玩兵棋推演。他操纵大夏,我操纵女金人和蒙兀人,假设今年蛮夷犯我疆界,大夏要如何应对。” 周宛宁眯起眼睛仔细去瞧雪地里被他俩挖出来的小沟和雪包。 赵匡胤用树枝指着介绍:“这是京城,上头是黄河。这儿是长城,这里是山海关,再这边是太行……” 打仗永远是男孩子之间最热衷的话题,更别说这两个真能提刀策马的武将出身的皇帝了。 赵匡胤从北边画出一条线来,说:“我从陕州调骑兵三千,堵住你的去路,至少能逼你放下一半的辎重。” 李世民捏了个小雪球压在地上,回击:“我的兵马有神臂弓,重创你的骑兵!” 赵匡胤大怒:“蒙兀人怎么可能有神臂弓?!” 李世民:“蒙兀人怎么不能有神臂弓?兵器推演的时候要料敌从宽嘛,不能把敌方当野人。” 赵匡胤:“他们连铁锅都造不出来,你让他们从哪儿装备神臂弓?” 周宛宁:“可能是蒙兀科学家发明的。” 李世民马上附和:“对,蒙兀也有科学家!” 赵匡胤生气地用冰手去摸周宛宁的脸:“小没良心,你究竟是哪边的,嗯?” 周宛宁被冻得打哆嗦,赶紧撒娇:“那那那,三哥你的骑兵也可以装备火药,炸他们!” 李世民瞪大眼睛了:“火药?陕州哪来的火药储备?” 赵匡胤以牙还牙:“你自己说的料敌从宽。好了,我大败你的犯边贼寇,斩首千余,俘虏战马百匹,还缴获了几百架神臂弓……” 李世民很快又从长城边界划了条道道:“那,锦州有一支女金人南下,其中有五百人是精锐的武林高手,一人就可以抵挡万人军队——” 赵匡胤把树枝扔到雪地上:“玩不玩了!怎么还有武林高手啊?”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你也可以给你的队伍补充精英战力。我允许你操纵玄甲军。” 一旁的周宛宁:? 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了? 赵匡胤:“不必使用玄甲军了,我申请和对方主帅天策上将直接单挑。” 周宛宁瞪大眼睛,呆滞地看向赵匡胤。 等、等等! 赵匡胤怎么知道天策上将?! 不,不对,应该要问的是,赵匡胤为什么知道他对面就是天策上将? 李世民站起身,他毫无惊讶之色,反而一脸兴奋,拿着树枝代替长剑,朗声道:“天策上将应战!来者何人?” 赵匡胤摆出起手式:“在下,御前都点检!” 顷刻,他们就拿着树枝战成一团。 周宛宁蹲在一侧,眼睁睁看着唐宗大战宋祖,而他只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 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早就互相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了,对吗? 可这两个人提及“天策上将”、“御前都点检”的时候为什么都不避着点弟弟,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周宛宁也是重生的? 想到这儿,周宛宁扭头看了一眼魏忠贤。 魏忠贤捧着周宛宁的红包,对上眼神之后,他连忙谄媚一笑,问:“主子想不想玩儿?奴才可以去替主子也寻一根又长又直的结实树枝子!” 周宛宁:嗯…… 好吧,魏忠贤是个文盲,他听不懂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在讲什么。 他可能都不知道唐宗宋祖是谁。 “哟,二哥三哥好兴致,竟然在这儿比起武来了!” 远远地,又一团臃肿的毛绒球挪了过来。 刘彻裹着厚衣服出现在了蹴鞠场边缘,李世民和赵匡胤纷纷停手,都换上了冷淡的表情。 周宛宁站起来,乖乖叫了一声:“四哥。” 赵匡胤问:“四弟怎么来了?” 刘彻自然而然地被雪地上的兵棋地图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道:“出来溜达溜达。哎,你们这是在推演?看这地图,是在模拟北寇犯边?” 李世民不咸不淡地回答:“随便玩玩而已。” 刘彻毫不见外,兴致勃勃地就用脚尖在地上又踩出一个印子:“那我也来!我先派出一支游侠儿小队前往出使西域,让使者们胁迫西域各国出战,这样就直接从极西之地引一支援兵进行夹击——” 李世民和赵匡胤异口同声道:“禁止再引入新的变量!!!”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曾获封天策上将,麾下组建有玄甲军。 赵匡胤登基前曾任御前都点检。 第12章 第12章 小孩子最喜欢过节。 即使内里不是真正的小孩,周宛宁也觉得过年非常快乐。 李世民和赵匡胤简直是孩子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会带小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每天都会组织活动带着周宛宁一起玩,有时候是雪地兵棋推演,有时候是打雪仗,有时候是射箭比赛。 周宛宁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刘彻都尽兴了。虽然他每次和兄弟们见面都要吵架,但武帝陛下每次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活动现场,无视唐宗宋祖哥俩儿鄙视的眼神,理直气壮地问:“今天我们操练点什么?” 四个人一起玩就热闹多了,至少组起队来就没有人会落单。只是为了游戏公平性,李世民和赵匡胤不被允许组成小队,毕竟他俩联起手来就不可能输。 就是苦了轮到和刘彻组队的那个人。刘彻总想要做小队的队长,指挥这个指挥那个,把李世民和赵匡胤轮番气得够呛。 奇怪的是,一起玩了这么多天下来,周宛宁觉得他们三个的关系反而好了一些。 可能这就是皇帝的友谊吧! 打完雪仗,周宛宁哆哆嗦嗦地回到宣和宫,进殿前他会让魏忠贤仔仔细细地给他身上的雪都打扫干净,再把双手搓热,希望吕雉不要看出来他玩得有多疯。 吕雉却每次都能看出来周宛宁的小心思。她会提前叫人熬好热姜汤,摁住周宛宁强行灌下去一碗,再用已经烘热的荞麦袋子给他身上细细滚一遍。等到他全身都热乎起来了,就拎去预习功课。 是的,预习功课。 皇帝金口玉言,除了还在吃奶的周靖燕,年后诸位皇子就都要去龙图阁开蒙读书了。 一般而言,皇子在正式入阁读书前都会由生母或养母带着先开蒙,学习认字和简单的经典。 入阁读书后,负责教授皇子们的龙图阁学士会给皇子们做个简单的摸底,然后按照孩子们的平均水平开始教学。 几位皇子之中,大皇子周承璋和二皇子李世民是已经死去的先皇后所生。他俩的学业水平也是第一梯队的。 周承璋五岁就进了龙图阁,学习进度自然不是他人能比,这些年更是有不少文臣私下流传大皇子的贤明小故事,搞得赵佶暗自恼火。 李世民前世乃是堂堂唐国公公子,自小接受的就是关陇贵族教育,草书一绝,可以手搓《威凤赋》,还给亲亲好儿李治写过《帝范》。 三皇子赵匡胤的生母是吕雉目前最强劲的后位争夺对手,惠妃。 惠妃出身涿州武将世家,文化水平成谜,目前是没听说她有吟诗作对的能力。 但赵匡胤绝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人。虽然他的学术造诣“稍逊风骚”,但他同样熟读诗书经典。一个能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皇帝,怎么可能是文盲呢? 人家又不是老朱! 朱元璋:你对咱有意见? 至于刘彻,虽然他这辈子的生母早就进了冷宫,抚养他的太妃对他的学业也不太上心,但人家孝武皇帝上辈子就是大汉文学家了,《秋风辞》、《悼李夫人赋》都信手拈来,怎么会怕区区儿童启蒙教育? 这么一看,周宛宁就是最菜的啊! 他上辈子学的是理科,上大学之后更是一头扎进医学的海洋,沉迷于外科不可自拔。 问他缝合手法,他能兴致勃勃提出至少三种方法旋转皮瓣。 要他现场作诗,他阿巴阿巴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孩子像块宝”。 吕雉:儿啊,偏科也不是这么偏的! 一生要强的吕雉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在摸底考里面垫底。 在她看来,周宛宁确实没什么文学天赋,但他头脑还算聪明,记忆背诵水平都不错。 俗话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只要够勤奋,就一定能打败其余那些兄弟! 就连刘季都能作出《大风歌》,她亲生儿子差在哪儿了? 周宛宁:不是,妈,那也不能这么比啊,五千年也就出了一首“大风起兮云飞扬”,咱们别和刘邦较劲了,好吗? 点播一首《当爱已成往事》给吕雉女士。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没可能在学业上赢过那些人中龙凤的哥哥们,但周宛宁悲哀地发现,多年来的学术生涯已经把他的身体培养成了全自动学习模式。 只要吕雉布置了功课,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学。 课文全文背诵?好的,这就背! 文言文阅读理解?好的,马上翻译! 写文言议论文?好的,列完大纲找一下论据开始措辞! 学习应试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和看到有人倒地第一时间冲上去做心肺复苏一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浸入了周宛宁的本能。 手自己在动! 胳膊自己在抄书! 嘴巴自己在背诗赋! 好可怕!好可怕! 白天和兄弟们一起打雪仗,晚上回宫偷偷学习,周宛宁恍惚地发现自己成了上辈子最鄙视的那种人。 太罪恶了,他竟然背着亲爱的哥哥们在偷偷内卷! 去龙图阁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周宛宁焦虑地检查了至少五遍自己的小书包,确认毛笔顺滑不秃毛,砚台没有缺角漏墨,墨条完整无断裂痕迹,小水壶有水,草稿纸也好端端地垫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他垂头丧气地去找六皇子寻求些心理安慰。 六皇子周靖燕现在更大了一些,能够睁眼,对人做出反应,甚至还会对吕雉和周宛宁露出微笑。 稍显遗憾的是,他对周宛宁的好感度还没达到解锁隐藏资料所需要的标准,所以周宛宁闲下来就会去找周靖燕说说话,刷刷好感度。 六皇子周靖燕刚吃过奶,躺在他的小被窝里犯困。 但是看到婴儿床上方冒出哥哥的脑袋之后,他又睁大眼睛,“啊啊”地伸手打招呼。 “靖燕,我明天就要去龙图阁念书了。” 周宛宁把下巴搁在婴儿床的护栏边缘,小小叹了口气:“哥哥们都说念书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聪明,好像只有我最普通……” 周靖燕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叭!”地突然喷出一小滩口水,然后举起双手,意图很明显地要抱抱。 周宛宁被逗笑了,他拿出柔软棉布做的手绢,轻轻给弟弟擦掉口水。在奶娘的帮助下,周宛宁坐在床沿,用轮转时在儿科学会的标准姿势抱起周靖燕。 周靖燕没有挣扎,乖乖贴在周宛宁怀里。周宛宁轻轻晃晃他,自言自语道: “娘总说我也很聪明,不比哥哥们差什么。可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就算拼死了努力,也比不过哥哥们。”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说:“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放弃。因为我不能给娘丢脸。” 听到这儿,周靖燕忽然把一只小手举起,袖珍的小手指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短促婴语。 周宛宁以为弟弟在索要什么,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 周靖燕挥开周宛宁的手,继续执着地对他招手。 周宛宁低下头,他感觉到婴儿柔软仿佛无骨的小手贴上他的脸颊,像个大人一样,抚摸过他的下颌。 弟弟清澈乌黑的眼珠直直盯住周宛宁,好像可以看破他内心深处的软弱。 下一秒,周靖燕对他笑了。 他露出粉红的牙床,笑得天真烂漫。 周宛宁顿时感觉到了安慰,他小心地用指节蹭了蹭弟弟的脸,给自己打气:“我明天一定会好好表现,认真读书的!不叫娘失望!” 周靖燕“啊啊!”地快乐表示赞同。 周宛宁忽然能理解赵匡胤的弟控属性是从哪里来的了,和乖巧又可爱的小孩一起玩确实能让人放松啊。 他把周靖燕小心地还给奶娘,带着一身奶香味儿回到寝宫,安心休息去了。 第二日,龙图阁。 龙图阁本是大夏皇室的藏书阁,后也承担了皇子教育的功能。 皇子达到一定年龄后,皇帝就会下旨钦点龙图阁学士来教导皇子,而皇子也可以借此机会开始接触朝臣。 龙图阁学士多是在科举中取得优异名次的政治新星,在翰林院养望几年获得一定资历后,佼佼者被挑选出来,担任教育皇子的重任。 周宛宁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他就睡不着了,干脆就起来洗漱吃饭,又把这些天预习的内容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皇帝没有允许他们给自己挑选伴读,周宛宁身边也就跟着魏忠贤和小顺子两个,一人给他拎书包,一人给他拎食盒水壶。 吕雉还特别嘱咐了,万一先生要惩罚周宛宁,或是兄弟间要打架,魏忠贤和小顺子拼死也得上去替周宛宁挨揍。 魏忠贤当即发誓,就算他被其他皇子打死了,血流了一地,他都不会让周宛宁伤到一根毫毛。 周宛宁:我是去龙图阁上学,不是去热血高校当混混!!! 你们大汉和大明的皇家都这么凶残吗? 吕雉:那确实,皇子我也不是没毒死过。 魏忠贤:那确实,皇帝在宫里都能淹死呢。 由于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周宛宁赶紧向着龙图阁的方向远遁。 天色尚早,距离龙图阁上课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龙图阁守门的太监却早早就当值了,周宛宁刚到门口,龙图阁的总管太监就乐乐呵呵地一溜小跑迎了过来,叠声请安: “五殿下!您到得真早!童爷爷早就嘱咐过了,五殿下头回来,小的在这儿专门侯着您,给您带个路!” 童爷爷指的是赵佶身边的御前总管童太监,吕雉平时没少打点。周宛宁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哧溜”就上前,笑眯眯地给对方袖子里塞了点东西。 龙图阁总管太监一捏,确定了赏钱数额不小,笑意实在了几分:“五殿下,您这边请。龙图阁台阶多,您小心着点,奴才搀着您走?” 魏忠贤不着痕迹地占上周宛宁身边的位置,隔开了总管太监:“不必劳动公公,主子,奴才来扶着您。” 周宛宁:没必要吧,这儿又不是举办什么越野大赛…… 他加快了脚步,来到龙图阁门口,总管太监躬身引他进殿,却并没有走进去。 “五殿下,读书的地方就在里头。按规矩,奴才身份低微,不便跟进。您带来的这二位也得跟奴才一起在殿外候着。” 周宛宁没听说过这种规矩,他疑惑地和魏忠贤对了个眼神,魏忠贤赶紧又递了个小荷包过去:“公公,咱怎么敢让主子一人在里头待着呀!能不能……” 龙图阁的总管太监像泥鳅一样扭了过去,避开荷包,苦着脸道:“哎呦,殿下,奴才也做不了这个主啊!这规矩是大殿下定下来的,那位读书的时候从不许下人们进去伺候。” 周宛宁眉心一跳:“大哥?大哥他已经到了?” 总管太监压低声音:“是呢,大殿下最是勤奋,每日卯时不到就来阁里读书,风雨无阻。” 这是什么高三作息啊! 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接过魏忠贤手里的书包,说:“那我就一人进去吧。麻烦公公给小忠子小顺子找个地方歇歇,坐下喝点茶,吃点点心,别站着干等。” 跨过门槛,周宛宁轻手轻脚地进了龙图阁。 阁内异常地静。藏书的大殿高高矗立数不尽的木架,线装书,竹简,卷轴,帛画,周宛宁从中穿行,心跳也逐渐加快。 经过一道书柜间的窄隙,周宛宁余光瞥见一条金色光芒闪过。 他转回头去,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书柜只有陈旧的线装书满满当当地静静躺着,似乎是某代皇帝的御制诗集。 周宛宁踌躇了半晌,转头准备继续前行。 一个高挑的影子却早就立在他身后,安静地俯视了他良久。 周宛宁险些撞上对面的腰,他吓得连连后退,惊惧地抬头去看。 只见周承璋垂眸看着他,少年一袭黑底绣金的锦袍,负手而立,似一杆青竹,脸上无喜无怒,只有一派平静。 刚才周宛宁看到的金色闪光似乎就是他袍子上的金线绣样。 这人怎么都没有声音!上辈子是刺客吗? 周宛宁抿抿嘴唇,努力按下心里的不安,小声招呼:“大哥,早上好。” 周承璋淡淡“嗯”了一声。 而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周宛宁的肩膀,往旁边一拨。 “让让。”他说,“你挡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宁:和弟弟在一起待着确实会让人很开心呢 赵大:赞同! 二凤:异议 嬴政:异议 第13章 第13章 周承璋在自己的书桌前专心地练了一刻钟的字。 刚写完第二张,他抬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硬的脖子,就看到几步远处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只见过几次面的弟弟躲在一张小桌后,手中立着一本书。借着书的遮掩,他正有点胆怯地打量着自己。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周承璋停留在弟弟身上的目光稍微久了一些,他在回忆这孩子的名字。从三皇子出生后,周承璋就没再记弟弟们的姓名了,他只记得自己亲弟弟老二叫周济安。 不过这长久的凝视好像给这个弟弟带来了些许压迫感。 周宛宁:不是只有“些许”压迫感! 在藏书室偶遇了周承璋之后,周宛宁给自己默默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跟着他来到上课的正殿。 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周承璋来到他自己的桌前就铺开宣纸开始研墨练字,专心至极,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周宛宁就像是怕惊扰假寐的猫咪一样,拿了本《诗》挡住脸,努力伸长脖子想看看周承璋究竟在写什么。 没想到周承璋忽然抬起头,沉默地盯着他看,一脸冷硬。 周宛宁被这种眼神钉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一键清空。 上次有这种寒毛乍起的感觉,还是刘彻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人彘,吕雉恰好听到了,幽幽地向他们投来一瞥。 迎着周承璋冰冷的目光(还在回忆),周宛宁僵硬地把书放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娘要我好好向大哥学习,所以,所以我……大哥是在写功课?” 周承璋语气平淡地答:“不,只是练字。” 练字? 莫非这人前世和赵佶一样热爱书法? 周宛宁大着胆子挪近了一些,手里还抓着那本遮掩用的《诗》,偷偷摸摸地去看周承璋的字。 和他预想中苍劲有力或华美精巧的字都不同,周承璋的字反而有一种稚拙感。 他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用力,落笔很实,横平竖直,几乎没什么笔锋,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后世电脑的印刷体。 一句话概括:标准! 看到这样好认的字,周宛宁双眼闪亮,夸赞道:“大哥的字写得真好,清清楚楚的。” 周承璋顿了顿,语气稍稍放松了些:“我也觉得写字还是要以清晰准确为妙。过于追求所谓结构美是舍本逐末,浪费精力。” 周宛宁可太赞同了。 他的字写得特别烂,上辈子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写过字,中指上的茧子都平了。但为了讨好赵佶,吕雉带着周宛宁艰难地从零开始学书法。 周宛宁的字实在是进步得太慢,他一度学得崩溃。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对月祈祷,恳求一名大发明家从天而降,从零开始提升大夏科技水平,造出计算机,让他免于学书法之苦。 要是老朱当皇帝,他肯定不会逼儿子学书法! 但这种牢骚,周宛宁不敢对别人发。毕竟当今皇上钟情书画,下头的人投其所好,当然不能对艺术提出质疑。 听到周承璋如此直白地批评书法艺术,周宛宁先是惊喜,再是惊恐。 他赶紧小声提醒:“大哥,在外头不能这样说。” 周承璋重新铺上宣纸,用镇纸压平,轻轻一笑道:“你会传出去吗?” 周宛宁抿起嘴,嘀咕:“……不会。” 周承璋不再言语,继续低头认真练字。 周宛宁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他捧着《诗》又翻了几页,读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从小书包里翻出零嘴,捏了枚果干塞到嘴里去。 出于礼貌,他又晃到周承璋桌前,问:“大哥,你要不要吃桃脯?” 周承璋提起笔扫他一眼,周宛宁已经把用油纸包好的桃脯搁到了他桌角,推荐起来:“这桃脯很好吃的,我背书累了就吃一枚,一包都吃完了就差不多能背完了。桃脯甜甜的,可以给大脑补充糖分,这样脑子就不累了。” 说完,周宛宁有点忐忑地期待起周承璋的反应。 周承璋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多谢。” 周宛宁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就好像他去喂一只凶狠的流浪猫丧彪,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猫挠成花脸的准备,谁料丧彪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猫条,“嗷”了一声,叼起来就走了。 没被挠就是胜利! 周宛宁开开心心地回去继续读《诗》。周承璋微微皱起眉头,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周宛宁的神色,有点疑惑。 这弟弟倒是心善,但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说起来,他究竟叫什么来着? “小宁!你到得真早。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正殿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周宛宁立刻放下书,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四哥!” 刘彻来了。 刘彻进殿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根卷轴,脸上洋溢着欢喜之色。 他敷衍地对周承璋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就凑到周宛宁旁边,将卷轴放到桌上,小心地一点点展开: “龙图阁里的珍品真多。我刚才在书库里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 卷轴慢慢展开,露出内部真容。 这是一幅人物画,一名鹤发童颜、长须及腰的老仙人立于一株松树下,四周云雾缭绕,老仙人手持拂尘,神情恬淡,怡然自得。 留白处,有人用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周宛宁眯起眼睛,艰难地辨别,刘彻在一旁好心地帮忙翻译: “这画呀,是安陆王作为祥瑞进献上来的。画里头是一位得道真人。这名真人遍览仙山,云游四方,终于寻得大道,飞升成仙。相传这名真人留下了秘传的真经,就埋在画中的松树下。安陆王听到了这则传说,就将找人将传说画了下来,献给了父皇。” 周宛宁缓缓转过头去,盯住刘彻。 刘彻你旧病复发了?又想被方士骗着去买保健品了是吧? 刘彻一脸憧憬:“你说,这松树会在哪儿呢?真经会不会记载长生不老药的丹方?” 周宛宁:“哥,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周承璋:“有可能。” 周宛宁:? 周宛宁和刘彻都转过头去,周承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他低头看着那副《神仙寿松图》,认真地说:“我听闻极东之地有三座仙岛,仙岛名为东瀛、方丈和蓬莱,岛上有神仙居住。这位真人或许就是找到了仙岛。” 周宛宁:??? 这都是什么版本的传说故事了,大哥,你睡前故事是徐福给你讲的吗? 周宛宁以为刘彻会兴致勃勃地将周承璋引为知己,谁料刘彻一脸不屑,驳斥道: “极东之地哪有仙岛,那都是骗人的。” 周宛宁稀奇地看向刘彻:本以为你会继续被方士骗着买保健品,没想到你还保留了一丝理智! 周承璋坚持道:“有。古时就曾有皇帝派遣方士东渡,寻找仙岛。” 刘彻嘲笑道:“我也读到过类似的故事,古时候有个傻子皇帝,给方士凑钱凑人,浩浩荡荡派了大批人马去寻找海外仙山,结果发现方士在骗他!这皇帝恼羞成怒,竟然把国内的方士坑杀了,哈哈哈哈!” 周承璋:……………… 周承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过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该坑吗?” 刘彻说:“该坑啊,确实该坑。这世上的方士一百个里有九九个都是骗子,杀了不冤。” 周承璋:“那你凭什么说他是傻子皇帝?” 刘彻理所当然道:“反正他又听不见,我爱怎么说他就怎么说咯。” 周承璋:……………… 周宛宁赶紧打圆场:“哥,修仙问道之事太虚无缥缈了,你快把画收起来吧,万一先生听到了,恐怕要罚你。” 刘彻倒是听劝,手脚利索地开始卷画:“对,真经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宛宁:我说的是这个吗! 周承璋一脸的不高兴,刘彻跑回书库还画,他就沉着脸重重地回到自己桌前,一边收拾笔墨一边生闷气。 周宛宁凑上前,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大哥也喜欢听那些神仙传说的故事吗?” 周承璋瞥他一眼,冷冷道:“确实感兴趣。怎么,你觉得很荒谬?” 周宛宁说:“我也很喜欢神仙的故事。我娘会给我讲美猴王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二郎神劈山救母。” 周承璋拧起眉头:“我倒没听过这些故事。不过我感兴趣的并非神怪志异,我想寻得的是大道,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妙法。” 周宛宁笑了笑:“那我和大哥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知道怎么能让人消解病痛,活得更久。其实我以后想当个大夫呢。” 周承璋无奈地看他一眼:“我说的倒不是这种……罢了,你还小,不懂这些。” 周宛宁“哦”了一声,乖乖道:“好吧。那我以后要是找到了什么治病保养的方法,就来分享给大哥。” 周承璋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书库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彻、李世民和赵匡胤飞一样窜进正殿,急急忙忙找位置坐下。 赵匡胤对周宛宁拼命挤眉弄眼:“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周宛宁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整理好文具,就见一清癯俊逸的青年缓步走进正殿。 青年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不到,留着漂亮的长髯,双眼湛湛有神,先是扫过一屋子高矮不同的皇子,接着平静地抬手行礼,介绍道: “在下张白圭。奉旨带领诸位殿下读书进学,修习圣人之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特殊情况,晚了一点,以后还是保持晚上十点日更 第14章 第14章 【张白圭】 【身份:国子监司业,翰林院侍讲侍读】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周宛宁看到“隐藏资料”这行字,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又来?怎么又有重生者? 张白圭……张白圭……这名字好耳熟。 周宛宁还在思考,李世民已经避席起立,恭恭敬敬地对张白圭躬身行礼:“张先生。今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赵匡胤和刘彻比他还稍慢了一步,他们都已经站起来了,周宛宁才一个激灵,赶紧起立,学着他们的模样向张白圭问好: “请张先生指教!” 不愧是你啊,唐太宗!礼贤下士这一块嗅觉简直是世界顶级! 受皇子的礼节,并教导未来的皇帝,对一名侍讲来说是极大的荣耀了。 但张白圭却神色不变,平静地微微欠身还礼:“只希望今后能不辜负陛下嘱托,将诸位殿下教导成才。好了,殿下请坐。” “为因材施教,我将出一道策论,考校诸位的学识。作答不限时间,殿下们认真完成即可。” 周宛宁有些紧张。虽然他基本可以确认是全场垫底了,但他也不想写出很烂的答卷被老师批评。 千万别出什么特别难的题啊,拜托拜托! 张白圭挥毫提笔,顷刻书写了几个字: “国何以亡,何以强” 看到这七个字,周宛宁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国家为何兴盛灭亡? 这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该考虑的问题吧? 他只是个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外科医生,让他和千古一帝们一起答题,他配吗? 让周宛宁更崩溃的是,他的几个哥哥飞一样拖过砚台开始“库库”磨墨,一副即刻就能下笔千言的模样。 张白圭又看了一眼周承璋,说:“大殿下也需要作答。” 周承璋没有异议。 周宛宁只能学着哥哥们的样子也开始慢慢磨墨,同时拼命思考要怎么答题。 文言文他勉强能写,但策论的内容需要像议论文一样结构严谨。写作前,他需要想好大纲,填充论据,同时不能举一些上辈子所在世界的历史实例,不然会被这帮人精哥哥们认出来。 不要慌,周宛宁,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他的优势就在于,他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同时接受过五千年来浩荡历史与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总结而出的义务教育,还在信息化时代见证过全世界各大强国的此兴彼落。 考研政治可不是白背的呀,知识点们,是时候出手了! 国何以亡? 纵观历史,朝代的衰落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因为外族入侵,有的是因为气候骤变,有的是因为皇帝好大喜功自己找死,还有的是因为举国上下都觉得皇帝应该禅让给大圣人…… 无论衰落还是兴盛,原因都不是单一的,有时甚至会有些偶然因素。 但这其中是存在共性的! 比如制度腐朽,阶层固化,兼并严重,还有思想落后。 至于如何兴盛,能说的就多了,周宛宁稍想了想,从上辈子看过的《大国崛起》纪录片里找了一些观点,仔细选了选能写的,然后开始认真拟定大纲。 刚提起笔,周宛宁就听见一旁刘彻那桌传来了翻页的声音。 他瞟了一眼刘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刘彻已经写了密密麻麻一页纸,开始写第二页了! 不要这么卷吧,武帝陛下!!! “先生,我写完了。” 另一边,李世民竟然伸手说要交卷! 周宛宁:我真的必须要和这些人一起上学吗(绝望) 再看看周承璋和赵匡胤,他们也都在低头奋笔疾书。周宛宁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自己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空白纸张上。 刘彻是第二个交卷的。 交完卷,他还凑到周宛宁旁边,一副想要指点一二的样子。 张白圭立刻出声提醒:“四殿下,请不要搅扰五殿下答卷。” 刘彻:切。 很快,赵匡胤和周承璋也都陆续交卷了。 张白圭并没有立即翻阅他们的策论,而是轻轻踱步到周宛宁的桌前,低头去看他的答卷情况。 周宛宁并没有察觉到张白圭的靠近。 写着写着他就找到了感觉,上辈子他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旦真正全神贯注,他就能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对外界的情况完全不会在意,整个人心无旁骛,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文章。 “…………因此,一个国家的兴亡决不能简单粗暴地归咎于所谓‘道德’和‘天意’。当然,气候的变化确实会影响农业收成,进而对人口发生深远影响,但人的劳动必然能改造世界,国家的存在就是用以让单个无法抵抗气候变化的人类个体在集体中存活……” 写到这里,周宛宁皱起眉头。 文章还差个收尾,但周宛宁明显是越写越兴奋,该写的不该写的都被他写出来了。 他拿起笔想把这行字划去。这些话放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太超前,虽然统治阶级内心不一定相信所谓天意,但他们不能诉之于口。毕竟没了“天意”,许多统治者的统治法理也就消失了大半。 “不忙,五殿下,让我看看你的卷子。” 还没等周宛宁动作,他的卷子却被轻轻抽走了。 周宛宁睁大眼睛,他仰脸看向眼前人,手心慢慢开始冒虚汗。 张白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他不知道张白圭刚才已经盯着他的卷子看了多久,周宛宁呆滞地注视着这位侍讲踱步回到讲桌前,开始一张一张点评试卷。 “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点评。” 他拿出第一张卷子,隔着一定距离,周宛宁都能清清楚楚看到上面横平竖直又整齐的字,简直像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是周承璋的卷子。 周承璋是不是有强迫症? “大殿下的策论简明扼要,鞭辟入里。国兴始于变法,始于吸纳人才。国衰始于固步自封,始于君王昏聩,无法识人。” 张白圭简单梳理了周承璋策论的论点后,问他:“那么,大殿下认为如何变法能使国家兴盛?” 周承璋严肃道:“变法的精髓在于‘变’,根基在于‘法’。” “首先,一切的变都要以国家当前的需要为主。若朝廷冗官过多,就当裁员精简。若军力孱弱,就当提高兵员待遇,鼓励公战,惩罚私斗。” “再之,必须制定完备的法律,并严格执行。要让民与官都了解法律,畏惧法律,不敢触犯。更重要的是,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张白圭轻轻点头,刘彻却出声道:“我有问题!” 周承璋目光冰冷地扫向刘彻:“怎么?” 刘彻毫不退让地问:“大哥的意思是,以法家来治国?” 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与他们的世界不同,但同样发展出了百家学说,也有法家、儒家和道家等等。因此刘彻提出法家倒也并不突兀。 周承璋点头:“自然。有何不可?” 刘彻冷笑一声:“以法律限制民众行为当然是好,但大哥凭什么相信光靠法律就能治理好国家?” “只讲法,不讲情,不注重教化,民只会恐惧这个国家,最后落得一个被推翻的下场!” 周宛宁听得眼睛都发直: 秦皇汉武打起来了! 法家vs独尊儒术! 周承璋反问:“那四弟认为该如何治国?你提到教化,莫非尊崇儒家?四弟难道觉得‘礼教’就足以治国?就足以拒敌?” “面对草原上的蛮夷,你用礼教就能把他们赶出中原?” 刘彻说:“所以,我认为应当‘外儒内法’!” 张白圭含笑将第一张卷子放下,从卷子里抽出刘彻的答卷。他细细阅读一番后,轻轻点头: “四殿下认为,国家覆亡是因为统治者残暴贪婪,索求无度,将民众压迫得活不下去了。同时,也应当警惕地方的诸侯做大,需要定期削藩,迁移地方豪强……把解决方法都写出来了啊。” 刘彻:哼。 “国家兴盛是因为上应天命,加强集权,将铁盐等关键权力收归中央。同时统一思想,推出适合统治的……” 张白圭读到这里就不读了,含笑着对刘彻点点头:“四殿下确实很有想法。” 刘彻扬起他骄傲的头颅。 张白圭接着说:“不过有些过于遵循前人故智了。这些举措,几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经完成。四殿下思路清晰,同时也有很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非常好,但没有提出什么新颖的观点。” 刘彻:? 刘彻:不是,什么叫几百年前故智……那都是我提出来的!我提出来的盐铁官营!我提出来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刘彻看起来有些懵,李世民把头扭过去忍不住偷偷笑。 张白圭平静地看向李世民:“二殿下,接下来轮到你的答卷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张白圭找出李世民的卷子,他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下上面的草书,笑着对李世民说:“二殿下的书法颇有造诣,看来是精于此道啊。” 李世民挺直了背,但嘴上依旧谦虚:“哪里哪里。” 刘彻在后面轻轻补充了一句:“真不错,肖似其父。” 李世民:? 什么?说他书法写得好是因为他像赵佶?! 放学路过玄武门的时候小心点! 张白圭通读了一遍李世民的试卷,笑着说:“二殿下的策论写得非常好!结构严谨,文采飞扬,扣住三点来正反论证国家兴衰:民心,制度,取士。得民心得天下,定制度安天下,取名士兴天下。反之亦然。” “二殿下的策论中还有金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说得好啊!民为水,君为舟,诸位当牢记。” 赵匡胤第一个站起,恭恭敬敬地对李世民行了一礼:“二哥此言当流芳百世。” 这是他作为后世帝王对唐太宗的真挚敬意。 周宛宁慢了一拍,但他也跟着赵匡胤站了起来,相当认真地对李世民行礼:“君舟民水,我当牢记。” 李世民含笑受了他们的礼。 待他们都坐好,张白圭却又话锋一转:“二殿下所言都是正理,但文中没有具体细则。今后,二殿下应当牢记这篇策论,时时填充内容,寻找能真正实施正理的正道。” 李世民点头:“我记住了。” 轮到赵匡胤,张白圭翻出他的卷子,在手中轻轻抖了抖: “至于三殿下嘛……你写的不是策论,倒是重新出了一道题。” 大家纷纷看向赵匡胤,赵匡胤一脸坦然:“各位兄弟都饱读诗书,大道理自然人人都会讲。” “可纸上空谈终要落于践行,我问诸位,为今之际,国家是强盛,还是衰弱?” 龙图阁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周承璋率先打破安静,他冷冷道:“都不敢说?刚才写文章的时候不都很敢写吗?君舟民水,盐铁官营……一个个都是远见卓识之士,可怎么连当下时局都看不透?” “要我说,如今国家距离衰亡只有一线之隔!” 作者有话说: 老大:国家要完蛋了 赵佶:……简直是危言耸听!!!(那英语气) 第15章 第15章 周承璋的话掷地有声。 国家要完蛋了! 这,这是可以在皇宫里公开说的吗? 周宛宁紧张地去看其他哥哥们的表情,可从他们脸上只能看出没什么感情的淡漠。 没有震惊,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对周承璋石破天惊把话挑明的讥诮,因为他们也知道大夏现在成了什么样。 周宛宁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幸亏周承璋不让下人们进龙图阁,只要屋里这些人不泄密,赵佶就不会把他们抓起来砍头。 哦,不,宋朝皇帝应该是把他们流放岭南? 耶,去海南吃荔枝咯! 张白圭看向周承璋的眼神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欣赏,他没有打断皇子们的争锋,只微微笑着听赵匡胤接着发问: “如今大夏国库充盈,文华风流,诗书礼义教化颇深,就算乡里之间都有知书达理之才。可这又怎样?” 他环顾在座诸人,继续震声喝问: “大夏表面似鲜花着锦,实则势如累卵。京城周边的土地,皆为权贵所有!京城都如此,那天下其余地方会糜烂成什么样!百姓失了土地要如何生存?入城将自己卖为奴婢!南方的贼寇义军春风吹又生,北方女金蒙兀厉兵秣马,年年犯边,燕云十六州百年未能收回,是谁之过?” 周宛宁移开目光:燕云十六州为什么收不回来,可能王安石也想这么问问你…… “诸位,我不像你们一样,读书读得能总结出一二三条的大道理。但我明白一件事,国为何兴、国为何亡,最后这些道理,不都还要用在治理大夏上吗?那么,现在的大夏面临衰亡的危机,你们又要怎么救大夏呢?” 说完之后,赵匡胤瞪视着在座诸人,好像希望他们现在就拿出方略来。 李世民伸手去拉他,安抚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在想呢。放轻松,燕云十六州也不是你丢的。” 赵匡胤:当然不是我丢的! 石敬瑭出来挨打!!! 张白圭对此不予置评,他最后拿出了周宛宁的试卷,充满兴味地说:“最后是五殿下的策论。五殿下年纪最小,写出来的东西却让人不容小觑啊。” 周宛宁感觉到四个哥哥齐刷刷的目光齐聚自己身上,他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五殿下文采简明直白,字嘛……也粗可辨认。” 张白圭首先点评了一下周宛宁的文笔和字体,周宛宁听出来了,这是说他写大白话,字还丑。 周宛宁:老师,请你用鼓励教育可以吗? 怎么换了一个世界,东亚教育也还是打压为主啊qaq “但这篇策论的内容,我却闻所未闻。” 张白圭拿着卷子,盯住周宛宁:“五殿下,你所写的‘生产力’是何物啊?” 周宛宁知道,他的考验来了。 他拿出答辩的勇气,努力挺起胸膛,让自己口齿清晰地解释道: “我听我娘和哥哥们讲过很多故事,以前的很多国家都是因为老百姓没饭吃所以动乱的。那,我就在想,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就好了吗?生产力就是指,能够造出更多粮食、布匹、陶器等等百姓需要的东西的能力。” 他看到有几个哥哥脸上露出有些明显的笑容,那是看待很可爱的小猫小狗会有的怜爱之色。 周宛宁知道,他的话听起来确实粗浅。同时,他没有被哥哥们忌惮就是因为他确实像小猫小狗一样没有威胁。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认真道:“但生产力要怎么提高?又有什么在阻碍生产力的提高?” 张白圭很配合地问:“五殿下有解法?” 周宛宁说:“我有。” “我娘教过我,君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的道理或许就可以用在治国上。我不太懂那些宏大的政策,但我观察过宣和宫的宫女织布。” “一个宫女一天可以织一尺的布,若是多织就多奖她月例银子,或是改进织布机器,那宫女就能织得更多更快。可要是掌事给宫女分配其他的杂活,或者把宫女的丝线和机器挪作他用,那宫女就织得慢。” 周宛宁斩钉截铁道:“由此可见,提高生产力的法子有两种,一是改进制度,二是鼓励创新发明。” “同样,阻碍生产力的事也很简单,那就是剥夺生产工具。剥夺生产工具的一个方法是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无立锥之地的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会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说完之后,在座所有人的表情和眼神都微妙地变了。 “生产力……生产,关系……” 李世民喃喃念着这两个词,皱着眉头开始思索,似乎有所得。 刘彻身体前倾,问:“这些……这些是你娘教你的?” 周宛宁摇摇头,说:“是我自己想的。” 他不想继续做一个被吕雉庇护的小孩子,他是皇子,他也想为此时的太平天下尽一份自己的力。 在千古一帝们前面,自惭形秽是最自然的心态了。与此同时,周宛宁心中升起的还有一种不可阻挡的雄心:为何他不能和哥哥们一起让世界变得更好呢? 他也想立下功业!他也想为这个新世界做些什么! 上辈子他选择成为一名医生,就是因为他想要这个世界因为他变得更好一点。即便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弱,可一根柴的火光也能照亮一片小小的天地。 张白圭继续问:“既然五殿下认为国家衰亡的原因是土地兼并,那五殿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周宛宁眨了眨眼睛,有点犹豫。 张白圭鼓励地对他笑了一下,温柔道:“没事,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周宛宁这时发现,张白圭长得很好看。 有了老师的鼓励,周宛宁就放心大胆地说了: “把地方的不法豪强还有这些豪强当官的保护伞都杀掉!” 张白圭:? 周宛宁还补充了一句:“斩草要除根,必须抄没所有家产,然后这一支后世三代不许科举入仕!” 更恐怖的是,李世民和赵匡胤竟然都在很认同地点头。 周承璋看起来却并不喜欢周宛宁的这个法子,他一脸冷硬道:“可笑!” 大家齐齐看向周承璋。 他说:“三代不许入仕太轻了,应该夷三族。” 刘彻难得地附和道:“对!主犯还应该腰斩弃市,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周宛宁:…… 不是,你们这整的有点极端了吧…… 张白圭开了个玩笑:“说起震慑,我听过一个法子。古时有皇帝将贪官污吏的皮扒了下来,填充稻草挂在衙门门口,好让官员都不敢犯法,是为‘剥皮楦草’。比起腰斩弃市,这个好像更恐怖些啊,哈哈哈。” 大家看向张白圭的眼神又纷纷变了。 刘彻和周承璋的眼神透着欣赏,李世民和赵匡胤的眼神透着震撼。 周宛宁的眼神透着疑惑: 张老师,你是明朝来的? 你怎么这么熟悉朱元璋的妙妙小狠招? 张白圭没再多衍生,他收好卷子,宣布摸底结果: “新入阁的几位殿下天资聪颖,可以暂时一起听讲。从今日起,我会为殿下讲述经典,辅以历史上帝皇故事,用励精图治之举和狂悖昏聩之行作为诸位的一名镜子,让各位殿下时时鉴照,反省自身。” “上午听讲,下午便是读书做功课。每人每天需要读书三卷,做策论三篇。我会不定期抽查各位的作业情况,若有荒怠,我将禀告陛下,或是你们的母妃。” 周宛宁:??? 每天还有家庭作业? 写不完还要告家长? 没等周宛宁绝望地缩起脖子,张白圭又补充了一句: “五殿下还需要每日额外练二十张大字。” 多少?! 周宛宁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天爷啊,他都念到博士了,怎么还有这种从小学重新开始读书的劫难在等着他! 张白圭熟练地过去把他提溜起来,提醒道: “五殿下,我看得出你一直在模仿陛下的字帖练字。可陛下的字自成一派,初学者临写并无好处,练得时间长了,或许能得一二分的形,但绝对不会得其神。若想把字写好,你要从最基础的练起。从今日起,你开始练楷书。” 周宛宁虚弱地申请:“我年纪小,手腕骨头都是软的,过度使用会影响发育,能不能少写点……” 张白圭:“不行。” 周宛宁:“张老师,张先生,我求你了!” 张白圭:“殿下,身为皇子,你怎么能说出‘求’这种话呢?今日策论再加一篇,题目为‘气节’!” 周宛宁“嘎”一下就翻了过去。 赵匡胤赶紧提醒他:“气节!气节!” 作业面前,谁能有气节?! 周宛宁掉落牙齿和血吞,噙着一泡泪开始听课。 张白圭的第一课并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内容。他让周承璋去书库里自己看书,先给其余四个皇子授课。他从最基础的经典讲起,朗诵,释义,并结合现实的事例进行解释,讲得通俗易懂,周宛宁反正是听懂了。 讲完课,四个皇子们就可以放学了。 大家去留自由,可以留下旁听张白圭给周承璋讲课,也可以去书库看书,但更重要的是赶紧把今天的作业写了。 李世民留了下来,他打算和周承璋一起听课。 赵匡胤跟刘彻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周宛宁抓了起来,齐心协力把软塌塌的弟弟拖出了龙图阁。 周宛宁的魂魄都要散了,路上不停嘟嘟囔囔:“不要作业……不要……我不要写作业……” 刘彻说:“傻呀你,找个人替你写不就得了!” 赵匡胤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刘彻:“小宁的字确实该好好练练,你教他偷奸耍滑是害他。” 刘彻翻了个白眼:“哦,就你最正直,上次打雪仗伏击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赵匡胤:“打雪仗输了一次你记这么久?原来你输不起啊。” 刘彻:“等我长到你这个年纪,我肯定打爆你。” 周宛宁:这还真不一定。 出了正殿,等候许久的下人们就围了过来。 看到周宛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魏忠贤和小顺子都快吓死了,赶紧上前帮忙扶着他,连声问: “主子,里头发生什么了?您难道是挨欺负了?” 赵匡胤说:“先生留的作业太多,小宁一时有点想不开。回去给他吃点好吃的就行了。” 魏忠贤轻言细语地哄周宛宁:“主子,烦心的事儿咱们就先不想了,奴才回去陪您玩儿,您想玩儿什么玩儿什么,锯木头啊,搭房子啊……都行!” 周宛宁:我又不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我不喜欢做木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路上魏忠贤一直想方设法想逗他开心。 努力程度之深,即便周宛宁心情不好,也不得不承认魏忠贤能当上九千岁真是有点说法的。 “唉,张先生让我回去读三卷书,写四篇策论,还有二十张大字……” 说到这儿,周宛宁忽然心有所感。他想起张白圭似乎是明朝人,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忠子,你听说过张白圭张先生吗?” 魏忠贤一怔:“张白圭?这名儿是有点耳熟……” 他努力回忆,喃喃:“好像,好像听说几十年前有个大官儿叫这个名字,张……嗯,张白……不对,还是张太……?” 周宛宁猛地想起来了。 明朝,生活在天启朝前几十年的张姓名臣! 用历代帝皇的故事来教育皇子或皇帝! 张居正!!! 作者有话说: 周宛宁: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和万历共情 第16章 第16章 说起张居正,除了他给大明再续了百年国运以外,最让人唏嘘的就是师生反目。 生前,他手把手教育万历小皇帝,再忙也要给万历检查作业。他还编撰了一套《帝鉴图说》,里面收集了历代皇帝的优秀事迹和反面教材,用来给万历做教学读物。 更让人感动的是,为了让年纪尚小的万历对学习感兴趣,这套《帝鉴图说》是配插图的! 用漫画来进行教育,张居正的教育理念简直领先几百年! 可在张居正死后,他悉心教导的万历皇帝直接一个叛逆大爆发。他给张居正抄家,剥夺生前荣誉,还把他的儿子逼死。直到木匠皇帝朱由校继位,才给张居正恢复名誉。 周宛宁看着自己面前的作业,含泪提笔开始写。 太岳先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身后事啊,竟然还在沿用一样的教育方法! 但他不能因此就对张老师有什么怨言……那样的话,他和万历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可是张居正啊,他做的这些肯定是为了学生好。 他要努力,他要奋斗! 等一下,那张居正布置的作业是不是也算一种悼明之作…… 吕雉:这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傻笑什么呢? 第二天,周宛宁提前了一刻钟时间来到龙图阁。 这一回,几个哥哥基本都早到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聊天,刘彻的书包在座位上,人不在,估计又去书库里头翻东西了。周承璋一个人安静地在他的座位上看书。 “大哥早!二哥早!三哥早!” 李世民和赵匡胤很同步地转头过来对周宛宁笑笑:“早啊!” 周承璋瞥了弟弟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早。” 周宛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锦盒,鬼鬼祟祟地打开,一路小跑来到李世民和赵匡胤面前: “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他揭开盒盖,一股甜香扑鼻而来。盒子里码放着一摞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的姜黄色饼干,上头还裹了一层薄薄的细腻糖霜。 周宛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写作业写到夜里,我娘怕我饿,就叫厨房给我做了很多这样的甜饼。我特意要他们多做了一点,哥哥们年纪比我大,饿得也快,上课的时候要是觉得肚子空了就可以垫一垫。” 李世民拿起一枚小马造型的饼干,稀奇地在手里转了转:“你们宣和宫的人手挺巧,这马的鬃毛和眼睛都雕了出来,我倒有点舍不得吃呢。” 赵匡胤直接开始揉搓周宛宁的脸:“小宁!好弟弟!老二,我就说弟弟肯定是贴心的吧,哎呦,好孩子……” 周宛宁费了好大功夫才从赵匡胤的手下逃脱,这有点困难,因为李世民又把他拉过来捏了一通。 你们两个武力值爆表的家伙不要逮着弟弟搓呀! 上学之前,周宛宁就把饼干分成了均匀的五份。给李世民还有赵匡胤留下他们的两份后,他把刘彻那份放到他的桌上,带着最后一份走向周承璋。 周承璋察觉到他的接近,抬头静静地等周宛宁开口。 周宛宁把一小袋饼干放到周承璋桌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给大哥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哥口味。” 周承璋默了默,然后对周宛宁轻轻颔首:“多谢。昨日的桃脯也很好吃。” 得到肯定,周宛宁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是吗!大哥喜欢就好!” 周承璋脸上还是淡淡的:“但你以后还是别送吃食了。” 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 周承璋平静道:“食物是最夹缠不清的东西,容易投毒。有心之人如果想算计你,我和其他几个人出了问题都会被怀疑到你头上。” 周宛宁:“啊?” 说起来,在医院里也有年资比较高的医生提醒过他,千万不要给患者食物,要是吃出问题来了一定会摊上事……没想到在宫里也是一样! 这下周宛宁进退两难了。他低头看看饼干,又看看周承璋,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周承璋反问:“德妃没教过你这些?” 周宛宁小声说:“我娘……我娘没说这些……” 可能吕雉打心眼里觉得把他这些兄弟们毒死了也是一桩好事,毕竟她上辈子在毒死皇子这件事上很有心得。 刘如意:为我发声,好吗? 周宛宁想了想,跑回座位,把他自己那份饼干取了过来,然后当着周承璋的面拿了一块,“咔嚓咔嚓”吃进了肚子。 “我把这份给你!” 他把自己试毒过的那份递给了周承璋,保证道:“应该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我先去见太医!” 周承璋睨他一眼,忽然微微勾起嘴角,把他手里的纸包拿走,顺手把先前放在桌角那份也收起来了。 他握住两只纸包,轻松地对周宛宁说:“多谢五弟为我试吃,这两份我就都笑纳了。” 周宛宁:? 不是,他怎么一人拿两份啊?! 周承璋一点没有自己正在欺负小孩的自觉,他又一本正经地问周宛宁:“五弟怎么还在四处游逛?今日课程的内容预习过了么?” 周宛宁张了张口,呆滞道:“预、预习过了……我娘已经叫我把课本背了一遍……” 周承璋脸上流露出欣赏之色:“这样啊,甚好。那今天的字练完了吗?三卷书有没有读完?每日是不是也该空出点时间练习剑术?” 周宛宁:………… 从昨天周承璋和刘彻辩论法家还是儒家的时候,他就在想了: 周承璋你是不是大秦的人啊? 从汉代开始,哪有人还搞法家。 身为秦人,除了读书,每日练剑也是可以理解的。虎狼之秦嘛,练好武艺,出门砍人还能给自己加爵位呢。 你们秦人就卷吧! 周宛宁皱皱巴巴委委屈屈地回去读书了,周承璋看着他的背影,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已经悄悄上扬。 那个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的德妃竟然能养出这样天然纯粹的儿子,真是有趣。 张白圭准时出现在了龙图阁。 他把诸位皇子的作业收了上来,检查了一遍之后,看起来很是满意:“不错,不错。大家都有在尽心完成,策论言之有物,五殿下的字也都认真在练了。虽说字形犹有不足,但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五殿下还请坚持。” 周宛宁脸上挤出了很难看的笑:“我……我努力坚持!” 不坚持还能怎么办呢,人家张老师还不容易带了一个基地班,班里都是尖子生,他也不能给班级拖后腿呀。 这应该是张老师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了! 这堂课结束后,张白圭照旧布置了今日的作业。 周宛宁依旧要多写二十篇大字,他已经认命了。因为昨天回去之后吕雉就对张白圭的教学进行了夸赞,并声称:就算张白圭不要求,她也会按着周宛宁天天练字。 万历,你当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不对,他应该比万历要幸福点,至少吕雉不喜欢罚他跪。 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 雪融春至之时,宫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蹴鞠场和马球场多了许多清理的宫人,天暖了,赵佶准备重启球赛了。宫人们需要先把场地清理出来,清点仓库里的装备,确保皇帝想踢球打球的时候随时能准备好。 吕雉前往紫宸殿的频率也更加高。 宫里又要进一批新人,她和惠妃已经被定下来主持这一次选秀,她要抓住这次机会,给各宫安插一批眼线。 周宛宁并不操心这些事,毕竟他又没法和赵佶一块儿踢球,也掺和不到选秀里去。 他的生活很单调,上学,刷周承璋和张白圭的好感度,放学,写作业,写累了就去刷六弟的好感度。 这一日,周宛宁去周靖燕房里的时候,一进屋就看到奶娘喜气洋洋的笑脸。 他脱掉外袍,好奇地问:“怎么了?” 奶娘说:“六殿下会爬了!” 周宛宁听了,连忙去看:“真的吗!太好了!” 六坐七爬,当初学《儿科学》的时候周宛宁背过口诀。周靖燕眼下也就六个月,没想到他直接越过了坐的这个阶段,迅速跨入爬行动物的范畴。 周宛宁一进屋,就看到婴儿床里有个小玩意儿在“嗖嗖嗖嗖”到处蠕动。 他赶紧跑了过去,紧张地伸手稳住床边护栏:“好了好了,天啊,我们靖燕真是个活泼的小伙子……” 听到周宛宁的声音,周靖燕用小手抓住护栏,摇摇晃晃地就想往上扒拉。 周宛宁抓住他的腋下,小心翼翼地扶住弟弟:“别激动,好宝,小心摔了……” 周靖燕对着周宛宁异常灿烂地笑起来:“呱!” 周宛宁也笑着哄他:“嗯,靖燕真棒!” 周靖燕:“呱呱!” 周宛宁:“对对,顶呱呱,顶呱呱。” 周靖燕:“呱呱!” 奶娘在一边说:“六殿下这是在叫哥哥呢。” 周宛宁有点懵:“啊?他在叫哥哥?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说话了吗?” 周靖燕“噗”一下向后一坐,然后对周宛宁伸手挥挥:“呱呱,呱呱……” 奶娘熟练地将周靖燕抱起来,轻轻递给周宛宁。周宛宁坐到床沿接住周靖燕,温柔地晃晃他:“好,我是呱呱,你是弟弟。呱呱喜欢弟弟,弟弟也喜欢呱呱,对不对?” 周靖燕:“啊!”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提示音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周宛宁愣了愣,选择了“解锁”。 【周靖燕】 【真名:朱棣】 【重生前身份:明成祖】 作者有话说: 小宁:宫里含明量开始高了起来,这下真的悼明之作了 第17章 第17章 哥哥莫名的沉默让朱棣有点疑惑。 但他很快就想开了:这小孩一定是被他深深感动了吧。 唉!六岁的孩子,稍微哄哄就能被感动到失语,真单纯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是率八百燕骑起兵,四年打到南京的永乐帝,是天才来的。 和普通的婴儿相比,他不乱流口水,不瞎啃东西,不夜哭,奶娘逢人就说他聪慧,他的养母德妃看起来也对他很满意…… 哼哼,永乐帝又要重新开始他的征服之路了!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好似红日光! 热!血! 周宛宁:………… 他看着莫名其妙开心起来的朱棣,默默想:不愧是你啊,永乐。乐起来就不停。 好了,这下他的兄弟们就凑成了皇帝全家桶。他大哥周承璋的身份大概率也是某位皇帝,或者君王,而且估计是商鞅变法后的秦王…… 哦,等一下。如果大哥是秦王,那他和二哥究竟谁是真·秦王? 《秦王破阵乐》要算谁的歌呢? 他摸了摸朱棣婴儿肥的脸,又摸摸他的小手,忧郁道:“靖燕,以后保家卫国就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让蒙兀人南下啊!” 朱棣:“呀!” 包在他身上!!! 好孩子,好样的。哥哥继续写作业去了…… 周宛宁回到寝殿,竟然看到刘彻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他的策论,看得津津有味。 周宛宁眼睛亮了:“四哥,你是来替我写作业的吗?” 刘彻一翻眼睛:“想得美。小孩子别总幻想不劳而获……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儿。” 周宛宁吩咐小顺子去给刘彻准备茶点,他坐到刘彻旁边,问:“有什么我能参与的正事吗?” 刘彻说:“当然有。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向张先生申请,让他允许我以后和周承璋一起听课,也和他做一样的作业。” 刘彻要去高级班了? 不过这倒也并不是很奇怪。毕竟他是汉武大帝,张白圭讲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算是小菜一碟。说不定高级班的内容他都会觉得浅显。 不过…… “四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周宛宁是真的有点茫然,毕竟他不觉得刘彻是来跟他商量的,更不可能是来征求他的同意。 刘彻说:“你听我说完呀!其实,我发现老二老三应该都早就想去和周承璋一起听课了,可他们谁都没开口,估计是还在观望。但只要我第一个出头——” 周宛宁懂了刘彻的意思:“他们也会跟张先生说想要去和大哥一起听课?” 刘彻欣慰:“哎,对,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周宛宁更茫然:“这样不好吗?你们都比较厉害,去听进阶的课程会更适合吧,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在初级班浪费时间。” 刘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聪明的时候是真的聪明,写的策论里不乏新颖的论点。可你在人心上却缺乏算计……这倒也不怪你,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正常。” 周宛宁:我能和你们这些当过皇帝的人精比吗qaq 他上辈子也只是个男大学生呀!大半辈子都在读书,学识是足够了,可对社会险恶的见识确实不够。 刘彻提醒他:“我们几个全都和周承璋听一样的课,只有你还在开蒙,你让宫里其他人怎么想?你让父皇怎么想?” 周宛宁反应过来:“……对哦,这样会显得我最笨。” 周宛宁倒是不介意这些,毕竟他比不过这些哥哥是事实。他可能连睡觉的时候还不自觉会流口水的朱棣都不如。 但吕雉肯定会介意。 她把自己后半生的政治野心都寄托在周宛宁继位这件事上,绝不会允许她儿子才六岁就被当做傻子。 周宛宁问:“那怎么办?” 刘彻也不像是那种会为了迁就弟弟就憋屈自己的人呐。 刘彻笑眯眯地说:“简单,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新课不就行了?” 周宛宁:? 周宛宁瞪大眼睛:“我也去?!” 他跟得上嘛他! 刘彻拍拍胸膛,正气凛然道:“跟得上,跟得上,只要你在这几天把周承璋学过的那几本书弄懂就可以了!” 周宛宁:?????? 周宛宁都错乱了:“这,可,可是,这,我——我做不到啊!” 刘彻:“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废寝忘食地学几天就行。小宁,你很聪明,我很看好你!” 周宛宁:“这不对吧!!!” 当初考研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学过呀! 刘彻离去前,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加油,我看好你,你说不定能成为这个时代的董仲舒。” 周宛宁:我从来就没想当五经博士!!! 更何况董仲舒也不是几天速成的呀! 怎么不让他去做司马迁呢,周宛宁要是成了史官,估计也会像司马迁一样把刘彻的恶行都记录下来。 刘彻,大坏蛋……强迫弟弟学习…… 周宛宁抹抹眼泪,很快又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就算要学,他也不知道该学什么。 张白圭的教育可不像是义务教育,会有考纲课纲。皇子们学什么都是他自己定的,赵佶都不怎么过问。 所以,要想知道自己该怎么补习,周宛宁还得去找一趟周承璋,亲口询问他过去的学习进度。 一想到要去找周承璋,周宛宁就觉得浑身打哆嗦。 周承璋会帮他吗? 周宛宁有些坐立不安。 吕雉又去紫宸殿伴驾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可能今夜都不会回来。 没有妈妈可以询问,周宛宁失了主心骨,一时间举棋不定。 魏忠贤见周宛宁不自觉地开始啃指甲,于是悄悄凑近,大着胆子问:“主子可是有什么事烦心?” 周宛宁觑了一眼魏忠贤,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人家可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他的谋略即便比不上吕雉,也一定比周宛宁自己强,听听他的建议没有坏处。 “是这样,刚才四哥来跟我说……” 周宛宁将刘彻建议他一起去上高级班的事儿说了,然后为难地蜷起手指:“我想去和娘商量商量,但娘最近忙选秀的事,我不想让她多操心。” 魏忠贤赞同道:“是啊,德妃娘娘这些时日甚是操劳。再说了,她也一定会同意四殿下的提议,让您尽快跟上其他殿下的进度。” 周宛宁得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叹了口气:“如果要追上进度,我自己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可二哥三哥他们大概不会赞同我揠苗助长,四哥博览群书,他没必要特意去查张先生的授课内容。只有大哥……” 魏忠贤观察着周宛宁的脸色,恰到好处地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主子害怕去问大殿下?” 周宛宁的脸皱了起来:“……嗯。” 魏忠贤宽慰道:“奴才和大殿下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听宫里的人说,大殿下一丝不苟,但不是个暴虐的人。再说了,主子您这些日子也给大殿下送过不少零嘴儿,看在零嘴儿的份上,他也不会对弟弟恶言相向。” 周宛宁垂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那我就去找一趟大哥!小忠子,你去厨房,把我本来打算做夜宵吃的红薯山药泥带上。” 如果这是现代,他就得拎一箱牛奶再拎两兜子水果,出门之后在上超市买包旺旺大礼包,一起送到周承璋的家里。 礼轻情意重,诚意,重点是诚意! 景阳宫。 先皇后死后,李世民还在后苑居住,但周承璋以读书为由,搬到了距离龙图阁和前朝更近的景阳宫。 院里,周承璋正在习剑。 听到周宛宁来访的通传,周承璋也没有停下,继续专心致志舞着剑招。 他使的剑看起来有些古怪,剑刃偏厚,没有护手,比寻常的剑还要再长一尺。但周承璋天生高挑,练剑时他穿得比较薄,显出衣衫下也有结实的薄肌。双臂轮舞间,长剑都成了虚影,都看不到剑锋所向。 周宛宁站在宫门处,艳羡地看着周承璋心无旁骛地舞剑。他面容冷硬,剑像是手臂的衍生,若是眼下真有敌人,周宛宁毫不怀疑他会斩掉敌人的头颅。 一整套剑招完毕,周承璋才收起剑,拿起布巾擦汗,转向弟弟: “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宛宁赶紧把脸上残余的神往之色晃掉,认认真真向他行礼:“大哥!” 周承璋轻轻抬了一下下巴:“行了。有话直说。” 周宛宁小步上前,坦白:“我……我想问大哥这些年都学过哪些书,张先生都教过哪些东西。我自己也想快些赶上大哥。” 周承璋打量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几个不想和你一起念书了?所以你也想快些来和我学一样的内容?” 周宛宁:“大哥你是怎么……” 周承璋不在意地冷笑一声:“每次张先生给我单独授课时,我都能看到他们几个在偷听,心思昭然若揭。你倒是没这个心思,但他们要是都想进步,德妃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说到这儿,周承璋微微眯起眼睛:“不过,我很意外,你为什么敢直接来找我?” “讲学内容并非机密,可告诉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你要用什么来说服我,或者打动我呢?” 周宛宁小心地看了一眼周承璋,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周宛宁小声说: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换。”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这届学生太上进了(感动) 第18章 第18章 周宛宁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到周承璋面前,说: “先帝好像是被毒死的。” 周承璋闻言,神情倒是没变,可眼神明显透出一霎寒光:“你怎么知道?” 周宛宁大着胆子去扯周承璋的袖子,周承璋没有反抗,由着周宛宁把他拉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周宛宁坐到周承璋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是我猜的,但我觉得我猜得有七八成准。” 周承璋冷淡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周宛宁说:“四哥他住在太清阁,那里以前是先帝修道的地方,四哥小时候翻出来很多丹方,都是先帝炼过的丹药。四哥对长生不老也很感兴趣,他还给我和我娘看过他找出来的那些丹方呢。” 周承璋:“你看过丹方?” 周宛宁点头,但随即摇头:“我娘不让我了解太多。她把四哥骂了一顿,说他小小年纪就找死,碰什么不好,非要去炼丹……我娘说了,丹药都有毒。” 周承璋矢口否认:“丹药怎么会有毒?” 周宛宁茫然:“当然有毒,我看到丹方里有水银、丹砂还有铅粉,这些东西单吃都有毒呢,放在一起的毒性肯定更强呀。” 周承璋:“丹砂是金丹的主要成分!” 周宛宁惊奇地看向周承璋:“大哥也很熟悉炼丹吗?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尝试。我娘有族亲也喜欢炼丹,结果那家人都渐渐疯魔了。手抖啊,易怒啊,气短咳嗽啊,皮肤溃烂,口腔破溃,后来那家人的儿媳妇甚至生了一个畸形胎!” 周承璋:! 他,他上辈子最后一次出巡的时候好像确实也有这些症状…… 但他没有生畸形胎,因为他没有这个功能。 是巧合吗? 周宛宁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呢:“我娘说,那家的老夫人得了病,她儿子就炼了金丹给她吃。谁料老夫人吃过金丹就腹痛,呕吐,没多久就不省人事,隔天就死了。和先帝的死法一样呢!内廷起居注里头写了,但是父皇不让翰林院修史的时候把这部分记下来,我是偷偷在龙图阁查到的。” 周承璋:………… 周承璋张开口想说话,周承璋闭上嘴又不说了。 弟弟才六岁,他能说谎吗?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上辈子也确实是死了,吃了金丹没用,不然他也不可能现在在这里从零开始当皇子。 可恶,又被方士骗了! 当初还是坑少了!!! 周宛宁只听见系统“滴”一声提示,美妙的功德哗哗到账: 【检测到宿主主动规劝大皇子远离有毒物质,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天啊,这一次功德值加得好多,看来周承璋是真的听进去了! 好耶!周大夫今天又挽救了一名少年免于误入修仙歧途! 总有一天,他会把刘彻也掰回来的。 周承璋在原地生了一会儿闷气,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方士的气。 见他这样,周宛宁让魏忠贤把红薯山药泥拿了出来,推给周承璋:“大哥刚才练剑累不累?我给你带了红薯山药泥!甜甜的,用勺子挖着吃,很顶饿。” 周承璋默不作声地接过,狠狠挖了一大勺,用“壮志饥餐胡虏肉”的架势开始吃。 化悲愤为食欲! 周宛宁同情地看着他,心想:看来他没猜错。他的好大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始皇帝。 换了别人,听说有人吃丹药吃死了只会嘲笑,说:啊哈哈哈,你看那个大傻子,竟然相信吃金丹能长生不老哎! 但始皇陛下只会默默破防。 但始皇陛下有一点好,他不会嘴硬。 换了刘彻,他就会狡辩:“我没有被方士骗啊,我有自己的节奏。我给方士封侯只是权宜之计,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内,我并没有相信方士的话,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伎俩,我很清醒!我有自己的节奏!” 周承璋默默吃完了一碗红薯山药泥,甜食帮他缓了过来。他放下勺子,问: “这道甜品倒是绵软易食,其中的红薯是何物?” 周宛宁赶紧推荐:“是我们宣和宫宫里种的!前些年南洋来的贡品里有这种植物,父皇给宣和宫赏了一些。因为我喜欢,我娘就叫宫里留种种了一些。本来以为种不活,没想到产量还不少呢。” 周承璋点了点头,低声说:“多谢。” 周宛宁又往周承璋旁边凑了凑,他大着胆子轻轻拍了一下周承璋的背,问:“哥哥是在因为丹药的事情不高兴吗?” 周承璋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那些方士欺瞒皇帝……该杀!” 周宛宁一起跟着点头:“该杀!” 周承璋稍稍抬起头,他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地喃喃:“既然金丹无用,难道真的不可能长生吗?” 周宛宁坦然道:“做不到吧。” 周承璋看向周宛宁,神色郁郁:“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周宛宁说:“有生就有死,就像有开心就会有难过。天天开心那不叫开心,一天开心一天难过,这样开心才有意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人人都能一直一直活下去,太祖陛下就一直在位,父皇就不可能登基啦。” 周承璋:哦对,也确实。 虽然知道和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讨论生死是一件很荒谬的事,但周承璋还是忍不住辩驳:“世间凡庸之人当然没有资格长生,可总有那么一些功绩显赫的人,他们创下不世之功名,千古难以有人企及,难道他们也没有资格长生吗?” 周宛宁目露疑惑之色:“资格?唔,难道老天爷会像张先生那样,按照我们作业的好坏给我们打分,作业写得最好的人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周承璋:“大概是这样。” 周宛宁说:“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谁也不知道老天爷究竟喜欢哪种人呀。张先生的打分标准我都猜不透,我们谁都没见过老天爷,更猜不到老天爷的想法了。万一,我说万一,老天爷要是特别喜欢踢蹴鞠,他规定只有在世界蹴鞠大赛里得到过金杯的人才能长生,这样又要怎么办呢?” 周承璋:? 那完了,整个华夏没人能长生了。 周承璋被周宛宁的比喻逗得笑了一下,他又无奈地绷住脸,抬手轻轻摸了摸周宛宁的头顶。 “胡说八道。”他斥责,语气却很柔和,“不许这么妄议天意。” 这是周宛宁第一次和周承璋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他顺从地低下头,像只温驯的小狗,心想:天意不天意的,他倒也不是很在乎,他只想要进入张白圭的高级班。 卷王无心修道,卷王只想好好上学!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周宛宁看了一眼周承璋。 对上弟弟的眼神,周承璋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是想问怎么做才能和我一起听张先生的课?我已经跟着张先生上了许多年,那么多书你全部读完也不现实。我给你列一些重点吧,张先生比较看重吏治与税法……” 周宛宁:原来大哥是傲娇。 【周承璋】 【真名:嬴政】 【重生前身份:秦始皇】 周宛宁在看到“嬴政”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哈哈,哈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一个永乐大帝,他就是要跟这几个人做兄弟,争皇位。好啊,太好了,真是好得不得了。 赵佶,你何德何能做这些人的爹? 你只配做赵桓和赵构的爹啊!!! 质朴的老秦人嬴政还在给弟弟划重点,他叫周宛宁跟着一起到寝殿里去,他要给周宛宁手写一份书单,也算是报答这几个月周宛宁给他的零食投喂。 周宛宁跟着嬴政来到景阳宫宫内,他还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到处观察殿内的陈设。 嬴政当然察觉到周宛宁莫名的兴奋。他铺好纸,提起笔,随口问:“看什么呢?” 周宛宁:看阿房宫。 鼎铛玉石呢,金块珠砾呢? 他要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周宛宁哼哼唧唧地答:“想看看大哥房间里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嬴政淡淡笑了一下:“这世上也没什么东西能让我感觉‘好玩’了。” 周宛宁:胡说八道,要是我给你端一盒“长生不老药”,你现在就能跳起来。 很快,嬴政就写完了一份重点书单。周宛宁捧着书单仔仔细细地看,嬴政还有些不放心,拉着周宛宁嘱咐:“张先生其实对学生要求很高,你不要掉以轻心,不要死记硬背,一定要把道理吃透。若是还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周宛宁仰起头,双眼闪亮亮:“真的吗!大哥!” 嬴政给出了老秦人的承诺:“那是自然。” 周宛宁拽着嬴政的袖子也很认真地说:“大哥,你是大好人!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哥的帮助的!” 他会用“鉴定术”认真给嬴政这辈子的所有儿子扫一遍,要是里头有胡亥,他会第一时间摇人加以铲除! 嬴政倒不觉得这个年纪小又有一点傻的弟弟能帮到自己什么,不过弟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漫不经心地回应了几句:“行了,无事的话你就快去龙图阁找书吧,别耽误了学习的时间。” 周宛宁攥紧拳头:“好的!”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书单,认真叠好放进怀里。 这可是始皇帝的亲笔,嘻嘻。 学习去咯! 作者有话说: 嬴政:含泪拒绝保健品 刘彻:依旧沉迷保健品 其实李世民死前也有可能服用丹药了,但此事存疑,正史没仔细记载 不要也坠入老年保健品骗局啊,二凤! 第19章 第19章 吕雉普通的一天 卯时:起床,洗漱用膳,准备去尚宫局清点宫女名录。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 辰时:拉拢尚宫局主事,拿到各宫缺额清单,准备在选秀中挑人给各宫安插眼线。 巳时:回宫梳妆换衣服,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掐好时间去马球场“偶遇”皇帝。 午时:打马球,打完陪皇帝用午膳,给惠妃上眼药。 未时:和皇帝一起睡午觉。但不一定只睡觉。 申时:回宫梳洗更衣,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 酉时:用晚膳,叫儿子过来一起用晚膳——小宁怎么还在读书? 戌时:今夜皇帝没翻自己的牌子,准备就寝,发现儿子还在读书,劝儿子早点睡觉。 亥时:儿子怎么还在读书!别读了!!! 子时:把儿子用被子捆成卷强迫他睡觉,威胁他不好好睡觉的小孩会被做成人彘,并决定明天把怂恿孩子废寝忘食读书的刘彻叫过来臭骂一顿。 刘季在小宁这个年纪还只知道流着鼻涕看狗打架呢,也不影响他当皇帝啊,把孩子小小年纪就累坏了算谁的? 你刘彻把自己的太子教好了吗,跑到她这儿来带坏她的儿子! 刘彻:我儿子除了造我的反之外都挺好的,更何况你儿子刘盈也不咋地啊! 周宛宁倒是不知道他妈妈和刘彻背地里的交锋,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模式,两眼一睁就是学,一张嘴巴就是背。 生命在于学习!生命在于背题! 搞政治,玩心计,这些事周宛宁都不擅长。可他偏偏最擅长学习。 他大哥嬴政六岁的时候就在赵国做人质,再苦再难,能有嬴政难吗?他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刘彻被吕雉叫过去臭骂的时候还挺不服气,他觉得自己鼓励弟弟发奋用功这件事没什么错。 这年头劝学还能劝出问题来吗? 孩子学习胡亥你就满意了? 但吕雉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拖去看周宛宁现在的状态之后,刘彻都有点懵了。 只见高高的书堆后面埋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周宛宁手中拿着一卷书,脸上手上都沾了墨渍,桌上散落着凌乱的稿纸,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或问井田可复既得闻命矣若夫定税则如何而后可曰斯民之苦暴税久矣……”(*注) 刘彻:………… 忽然,周宛宁把笔一扔,原地站了起来,举臂高呼:“对!对!是这样的!我也推出来了!收税越少,收税就越多!” “税越少!所以税越多!税越少!税越多!” 吕雉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情,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冲了过去,颤抖地搂住周宛宁,摇晃儿子: “小宁,小宁,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人彘能把刘盈吓疯,可没人说过学习能把人学疯啊? 她可不能再疯一个儿子了!!! 刘彻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捡起周宛宁桌上的草稿纸,展开看了看,只觉得上面的字就跟鬼画符一样,他压根儿看不懂。 这什么啊,什么叉叉又横杠的,干什么呢,画符吗? 不好,弟弟真的疯了!都觉醒道士的技能了!这别是巫蛊之术吧? 周宛宁被吕雉抱住,他恍惚回神,然后激动地揪住吕雉的衣襟,邀功道: “娘!娘!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是说给张先生,他一定能同意我去高级班!” 吕雉双眼含泪,捧住周宛宁的脸说:“小宁,娘不要你学得多么多么好,娘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啊?” 刘彻也赶紧劝说:“小宁,哥的本意只是想让你缩短和老大的距离,不是逼你呀!你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搞什么巫蛊之术,多少人因为巫蛊之术死了!这张符纸必须马上烧掉!” 周宛宁:“啊???” 他没有想不开啊,更没有搞什么巫蛊之术,这都什么和什么? 再说了,在刘彻面前搞巫蛊,他嫌自己命长吗? 周宛宁意识到他的妈妈和哥哥应该误会了什么,于是他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个定律!这个定律很重要,我——娘,哥,你们听我说,张先生他一直在研究税制改革,大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税制,张先生极有可能会考察这方面。但税制不能改,因为越改税越多!” 吕雉和刘彻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完了,最单纯的小宁竟然开始研究税收了。 这孩子能把税收研究明白吗?谁这么缺德,竟敢诱导他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摆明了没存好心! 看来问题就是出在嬴政和张白圭身上! 刘彻扭头往外走:“我去把周承璋绑来,让他负荆请罪,为小宁的精神状态负责。” 周宛宁吓得惨叫:“别去!别去!” 嬴政现在估计在练剑呢,刘彻会被斩于太阿剑下! 他抓住吕雉的手,急切地说:“娘,你听我说!我没有在胡言乱语,我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你们有没有发现,历朝历代都有贤能的大臣对税收进行改革,但最后百姓还是会不堪重负,税越收越多?” 吕雉眉心一跳,虽然还是怀疑,但为了安抚儿子,她顺着周宛宁的话说:“对,是这样的。” 周宛宁飞快道:“我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百姓的负担减少呢?历代有那么多聪明人提出不同的方法,比如让政府给百姓借贷耕种,比如不按人头收税只是按田亩多少收税……” 刘彻停在门口本来打算去逮捕嬴政,听到周宛宁这么说,他忍不住插了一句:“按田亩收税?等等,等一下,嘶……” 吕雉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她起身坐下,把周宛宁抱到她的膝头,认真地问:“还有呢?” 周宛宁靠在妈妈怀里,伸手比划:“他们和张先生一样,出发点都是简化税种,让百姓少交杂税,也让政府收税更容易。初衷很好啊,假设百姓只用交一种税,那百姓可以休养生息,政府也减少成本,的确是双赢。” 吕雉不由得点头:“对,是这样。” 刘彻也靠了过来,竖起耳朵在听。 周宛宁的语气加重:“但即便初衷是好的,最后税也一定是越收越多!而且越改革,百姓的负担就越重!” 刘彻本能地问:“为什么?” 周宛宁看他一眼,说:“哥,假如你是皇帝,你治下的百姓只用交一种税。现在你想打匈奴,要筹钱,可国库没钱,你会怎么做?” 刘彻:“哦,我会随机挑选一些幸运大臣和幸运豪强杀一杀。” 周宛宁:? 汉武一朝的大臣究竟是生活在怎样水深火热之中…… 司马迁:哼!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我统统记录在案! 吕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只有你能那么干!因为你有军功,有威望,底下的人被你杀鸡取卵也不敢反抗。寻常的皇帝抄一两户人家都费劲,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找一个由头加税。” 周宛宁愉快地蹭蹭妈妈的脸,赞同:“对!税制改革之后,谁能保证后世不会加税?简明的税法只会让皇帝觉得更方便加税了,反正名义上税种很少嘛。百姓面临的就是无止境的重负,收到难以为继,直至……” 他做了个挥剑的动作:“直至四哥你跟我讲的那个故事,百姓中就会有人斩白蛇起义,大风起兮云飞扬啦。” 吕雉:“刘彻你平时都跟小宁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彻:“小宁身为你的儿子,不该听听高祖斩白蛇的故事吗?” 吕雉:“那你教他大风起兮云飞扬干什么?” 刘彻:“得培养一下孩子的文学素养啊。” 吕雉:“让他学点好的!!!” 周宛宁赶紧打断大汉祖孙的争吵,眼巴巴地问:“娘,哥哥,我这个结论对不对?” 吕雉搂着儿子,心绪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轻声说:“对,很对。甚至……是娘都没想到的。” 刘彻则环抱双臂,笑道:“恭喜高后,如今终于有了个麒麟儿啊。这辈子,高后也算后继有人了。” 吕雉:你小子是不是在蛐蛐刘盈是废物? 刘彻:啊对对。 周宛宁有点羞愧,因为这则定律并非他的发现,而是明末思想家黄宗羲的观点。他只是在读税法相关书籍的时候回忆起来了,然后稍加推敲,参考后世学者的总结,这才理解了这条定律: 古代的税费改革,越改老百姓的负担越重。 那要怎么办呢? 现代是如何规避这一陷阱的呢? 周宛宁又陷入了思考。 看到周宛宁眼神发直,吕雉赶紧又晃晃儿子,说:“小宁,别学了,也别想了。你这几日都在屋里闷着,出去多走动走动。要不要和你二哥三哥他们约着去踢蹴鞠?” 周宛宁摇头:“不了,娘,蹴鞠踢得再好也没有用的。而且我踢不过他们,他们太猛了。” 吕雉想了想,又说:“过几日就是秀女采选了,娘带你去看看秀女吧。” 周宛宁倒是愣了愣:“我可以去看吗?” 吕雉说:“当然。况且你只是个小孩,谁敢说嘴?” 刘彻忍不住问:“那个,高后,我现在也是小孩,我能不能……” 他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卫子夫或者李夫人什么的,嘿嘿,万一她们也来了…… 吕雉冷冷地给了他一个字:“滚!” 刘季在这种事上怎么遗传那么强大? 全赖刘季,从根子上就歪了! 想到这儿,吕雉忍不住又贴了贴周宛宁。 幸亏这个孩子不像刘季,幸好幸好。 作者有话说: *注:摘自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文 “黄宗羲定律”,由现代经济学家秦晖总结 第20章 第20章 周宛宁没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对,但他身边的人迅速地都行动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他从“疯癫”的状态里拉出去。 吕雉甚至去找张白圭给他请了几天假。 周宛宁对此觉得很疑惑: 大夏不支持上进学习吗,嗯? 知识改变命运呐! 刘彻:我们老刘家祖上几代人,从高祖刘邦到我,谁是靠学习改变命运的? 而且周宛宁学习的样子确实挺吓人,刘彻上辈子见过那些方士跳大神的时候也这样,双眼发直,魂游天外,莫名抽搐,大喊大叫,写一堆鬼画符…… 这么一看,方士确实容易把孩子带坏。以后少接触方士吧,少接触。 很快,李世民和赵匡胤也听说周宛宁天天看书把脑子看坏了的事情。 他们找了时间来到宣和宫上门拜访,见到了正在陪朱棣玩的周宛宁。 周宛宁被吕雉勒令这几天不许看书,跟魏忠贤一起下棋又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就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陪弟弟上。 朱棣住的小侧殿经过了改造,自从朱棣表现出了对爬行的浓厚兴趣之后,周宛宁就建议奶娘在屋里布置一块地方专门让朱棣爬。 他们在地上铺好厚实柔软的被褥,周围竖起围栏,散落着放着各种玩具,鼓励朱棣边爬边探索。 周宛宁就坐在朱棣的爬爬乐园里头。 他用比较硬挺的油纸折了不少纸飞机,朱棣就扒拉着他的胳膊死死盯着看。 折完一只,周宛宁就把纸飞机递给他一只,哄道: “小燕,这是纸鸢,扔出去就能飞起来啦。小燕来扔扔看,看小燕能让纸鸢飞多远,好不好?” 朱棣也很给面子,他用小肉手抓着纸飞机,摆出极其标准的投矛动作,浑身发力,“呀”地一声就把纸飞机直接丢出去了。 李世民进屋的时候,好悬没被纸飞机戳中脑袋。 纸飞机单杀天可汗! 赵匡胤躲在李世民身后,他冒出一个脑袋,嘻嘻笑着拍拍李世民的肩膀:“不愧是你啊,太喜欢做先锋了。” 李世民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抓住纸飞机,没好气地让赵匡胤从他背后赶紧出来:“说得好像你不喜欢冲在前面一样……小宁,小燕,你们玩什么呢?” 周宛宁扶住朱棣,抓着他的一只胖乎乎的手,向哥哥们打招呼:“来,小燕,说哥哥们好~二哥哥好,三哥哥好~” 赵匡胤真的很稀罕小孩,他笑眯眯地蹲下,让视线和朱棣齐平,声音都变得夹起来:“小燕,你好~我是恁哥~” 朱棣:“呱。” 李世民更关心周宛宁一点,他仔细看了看周宛宁的神色,问:“你这几日都没来上课,听老四说,你学习太用功,病了?” 周宛宁赶紧解释:“是我娘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儿。我最近在研究一些定理问题,可能太专注了,让我娘有些担心。” 李世民问:“你在研究什么定理?” 周宛宁说:“王朝周期律与历史气温变化折线的拟合。” 李世民:? 周宛宁揪着李世民开始讲:“你听我说啊,哥,我准备去完成一项很大的项目,就是去龙图阁查阅历代史书,记录每一年的气温还有灾害情况,同时记录收成还有起义、战争数据……这篇文章的难度在于前期的数据收集,但是写出来之后引用率一定非常高!” 李世民:弟儿啊,你在说什么,哥怎么听不懂呢? 上一次他有这种大脑停止思考的感觉,还是赵匡胤吞吞吐吐地跟他说他们大唐出了个女皇帝。 但无论李世民怎么逼问,赵匡胤都不肯告诉他那个女皇帝是谁。 无论如何,李世民觉得周宛宁可能确实是读书读得有点问题了。 李世民清清嗓子,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什么,小宁!你听说了吗?” 周宛宁疑惑:“听说什么?” 李世民薅了一把赵匡胤的领子,赵匡胤还在逗朱棣,被李世民这么一扒拉,他反应过来,赶紧帮腔: “就是,就是安陆王进京的事啊!” 周宛宁总觉得安陆王这个封号耳熟,可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能用眼神求助两个哥哥。 李世民说:“开春了,宫里选秀,安陆王遴选了他封地上的秀女,还准备了不少贡品,亲自送来京城。这几天宗正那边忙着准备接待呢。” 周宛宁:“哦……” 赵匡胤补充道:“说是在白云观旁边给安陆王准备了一个宅子,安陆王自己掏钱,要在白云观做七七四十九天的周天大醮,为父皇和大夏祈福。” 李世民对周宛宁挤挤眼睛:“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宫去看看道士做法事?” 周宛宁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李世民和赵匡胤盯着他的眼神太过灼热,让周宛宁觉得,如果他不同意,这俩人说不定会半夜来敲他闷棍,把他直接绑架出去。 遇到俩e人哥哥也是实在没办法! 哦,说起这个,唐太宗和宋太祖历史上好像确实是e人来着…… 周宛宁没拒绝两个哥哥的提议,他还提前去找吕雉报备了一下。 吕雉很赞成,可能跟大汉本身就是放养教育有关。而且李世民和赵匡胤在吕雉眼里都算靠谱的哥哥,一直以来对周宛宁很好,她也不担心儿子会出什么事。 不过吕雉作为母亲,还是要例行嘱咐一下的。 她叫周宛宁出门之后不要乱吃东西,看中什么就买,但是不要露富,一定牢牢跟着哥哥不要走散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看中别人家的小姑娘,千万不要强抢! 可以问过姓名家世,等回宫之后等吕雉帮忙安排,绝对不许直接抢回来! 周宛宁:? 还没等周宛宁说什么,吕雉又补充了一句:“看中了小伙子也不许抢!” 周宛宁:刘家人究竟给你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啊,妈妈。 周宛宁对天发誓,他现在心里只有学习。 他的初步目标是写一篇高水平论文震撼张白圭,恋爱只会影响他查文献的速度! 吕雉的表情更担忧了。 第二日,李世民和赵匡胤来接周宛宁出宫。 周宛宁被李世民一拉,顺顺当当地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还有软枕靠垫,茶具点心,该有的都已经提前预备好了。 周宛宁趴在窗户边上,好奇又着迷地看着马车沿着宫道出了皇宫,逐渐来到人声嘈杂的坊市。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用几乎可以算是慈爱的眼神注视着周宛宁,周宛宁一回头,撞见他俩的目光,先是吓了一跳。 皇帝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李世民问:“小宁看到什么了?” 周宛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到有人在卖小狗……” 他本以为宠物市场是到了现代才发展起来的,但他很明显地看到有店铺在售卖小型犬和猫,品相还都不错。 看来只要有需求,市场上就会想办法满足这一需求。 赵匡胤问:“小宁想养小狗?” 周宛宁倒没想过这个。听赵匡胤这么问,他思索起来:“还好?狗每天都需要遛,我暂时还没有这个精力。” 李世民笑着说:“让下头的人替你遛不就成了?” 对耶,周宛宁总是忘记他现在已经成了统治阶级,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实验室回到宿舍之后只能用微波炉热泡面的男大学生了。 为了哄他,赵匡胤提议:“既然小宁喜欢,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若是皇子出游,稳妥起见应当清街。可清街实在太过显眼,李世民和两个弟弟约定,他们扮作出门游逛的世家公子,彼此之间就以兄弟排行称呼。 下车之后,周宛宁真正身处市井。闻到街边小吃的香味,听到摊贩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响,他觉得自己身上也多了些活泛气,不由自主露出兴奋的表情。 李世民牵起他的手,叮嘱道:“牢牢抓着二哥,千万别走散了,知道吗?” 赵匡胤抓住周宛宁的另一只手,吓唬他:“要是走丢了,人牙子就把你拐走,卖给那种喜欢活吃小孩的恶棍土匪!” 周宛宁:?! 他赶紧把两个哥哥的手抱到怀里,紧紧抓着不放。 赵匡胤被逗得大笑起来,李世民瞪他一眼:“你吓唬小孩做什么,京畿之地要是真有那种穷凶极恶之徒,顺天府尹还想不想干了?” 赵匡胤赶紧安抚弟弟:“好了好了,俺俩都在,小宁不会被卖掉的。” 周宛宁:我可不信任古代治安啊!这儿又没监控! 他们来到那家卖猫狗的小店,周宛宁惊奇地发现这家店不仅按照品相性格售卖宠物,竟然还有宠物美容服务。 店里有伙计在给长毛小狗修毛,看得他一时间错乱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什么时间线。 兄弟三人衣着华贵,器宇不凡,掌柜立刻笑盈盈地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问:“几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呀?” 李世民随意道:“弟弟喜欢小动物,带他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长得可爱,性格温顺的狗?狸奴也行!” 掌柜赶紧说:“有!有!这就给您挑几只!” 周宛宁停在店门口,和摆在门口笼子里的几只小狗崽子大眼瞪小眼。 这几只小狗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大,叫起来声音是“嘤嘤”的,眼睛乌黑油亮,歪着脑袋观察周宛宁,尾巴在背后轻轻地晃。 赵匡胤评论说:“这种狗长不大,养在宫……家里逗着玩儿是挺合适的。不过我建议你再养只猎犬,回头可以带出去射猎,猎犬能帮你赶兔子。” 左牵黄,右擎苍? 周宛宁有些犹豫,赵匡胤笑着对他说:“也不一定要在这儿买,你可以先打个样,看看喜欢哪种长相的,回去叫人专门帮你找,再配个下人负责养。” 周宛宁点点头。 说话间,街上晃过来一个半大少年。 他似乎在角落里观察周宛宁一行人许久了,目标明确地直接走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到他们面前。 周宛宁被吓了一跳。 “你,你——” 那少年看起来和嬴政差不多大,但瘦得脸颊都凹进去,身上的衣服不脏却很破,洗得泛白,手肘和膝盖的地方都快半透明了。 只看见那少年一手托着一只破碗,另一手拿着一副用竹片简单削成的快板,真诚道: “爷!听莲花落吗?咱给您唱一段儿!” 周宛宁:“我不——” 少年直接竹板一打开始唱:“说凤阳,道凤阳,凤阳真是好地方。淮河两岸麦苗香,咱家对门马姑娘,勤快美丽耕织忙!谁料淮水发了狂,冲了屋,倒了梁,一夜之间她没了爹和娘。狠心大哥烂心肠,卖了她要换新房!” 少年口音极重,他的唱词有一半周宛宁都听不懂。赵匡胤听得倒是兴致盎然,听他唱完,赵匡胤跟周宛宁说: “这孩子村里遭了灾,同乡的一个妹子被卖了,说是卖给大官了。他为了找那妹子,一路讨饭到京城。” 周宛宁觉得对方可怜,而且重情义。他摸了摸兜,从荷包里数出几粒银豆子,轻轻放到少年碗里:“那……祝你和马姑娘早日重逢。” 少年又跪下,利落地给他磕了个头:“多谢贵人!贵人会有好报的!” 周宛宁尴尬地咧了咧嘴,有些羞愧:“我也没做什么……好了,好了,不用磕了,再磕的话我就想再给你多给点了。” 少年听了,直勾勾地盯住周宛宁:“真的吗?那咱再磕几个,贵人多赏咱点呗?” 周宛宁:? 他赶紧又数了一枚金豆子给少年,说:“别磕了别磕了,你快走吧。记得藏好点,别让别人看见,容易被抢。” 少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贵人!祝贵人福到运到吉祥到,生儿生女生大财!您生儿子做状元,生女儿做诰命,娶媳妇儿美若天仙!” 赵匡胤看热闹看够了,出手帮忙赶人:“行啦,去,去!俺弟才六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浑说什么。” 少年一骨碌爬起来,也没多留,迅速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周宛宁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赵匡胤:“哥,你说他那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匡胤大笑着摸摸他的头:“八成是假的!傻小宁,他们讨饭的为了要钱当然怎么可怜怎么说嘛!” 周宛宁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啊?那,那我被骗了?哥,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拦着我?” 赵匡胤说:“你头回出来玩,哥想让你高兴嘛,再说,俺家又不缺钱。” 周宛宁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只有一两成的概率是真的,那他也算帮到了一个人。 呃,不过,凤阳和马姑娘? 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作者有话说: 朱棣: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第21章 第21章 周宛宁有些懊恼,后悔刚才没有用“鉴定术”好好看看乞丐少年头顶的说明。 但刚才的事发生得太快了,那个乞丐少年的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出现,磕头,唱词,讨钱,讨到钱之后也不多纠缠,飞速离开,简直是熟练工中的熟练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呐。 乞丐也是技术工种! 另一头,店家抱出了几只小狗小猫,都是漂亮又乖巧的。李世民把周宛宁拉了过去,让他挑挑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抱一抱,摸一摸。 周宛宁确实挺喜欢小动物,但他的专业很特殊。作为医学生,为了毕业,他必须做动物实验给自己的论文提供数据。 他一笼一笼地饲养小鼠,一开始他还给小鼠们取名字,精心地给它扪喂饲料,有时还会偷偷喂果冻。可就在他注视着那些毛绒的小生命时,他脑中总会划过一道闪念:但它们总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杀掉。 虽然周宛宁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可他心里还是有道坎过不去。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有很多人说他很善良,可这种善良也成了束缚他的枷锁。渐渐地,他开始抗拒离别。宠物的寿命太短了,既然离别的痛苦必将到来,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和小动物共情,也熄灭了养宠物的念头。 在李世民的鼓励下,周宛宁有些迟疑地向一只长毛小狗伸出手。 小狗是黑白两色的,眉毛是两团白点,耳朵软软耷拉在头顶,看着尤其可爱,还有点憨。 它的鼻头是黑的,在空气里嗅嗅,凑过来闻了闻周宛宁的指尖,用湿漉漉的小鼻头顶了一下周宛宁的手,然后对他咧开嘴,就像是在笑。 周宛宁试探地将手掌放到小狗的头顶,摸了摸。小狗抬起头,主动地蹭蹭他的掌心,软乎乎的,热烘烘的。 周宛宁的心都有些融化了。 李世民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确实动心了,就问:“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买,二哥送你!” 周宛宁咬着嘴唇,心中天人交战。 哎呀,养狗……他能养好吗?这时代也没有抗生素什么的,还没有疫苗,小狗得个细小或者犬瘟就容易死掉。 更重要的是,吕雉会同意吗? 周宛宁现在可不是事事可以自己做主的成年人,他现在是个小学生,他头上还有个妈妈呢!小学生零花钱买个旺仔小馒头都得经过妈妈同意! 尽管特别心动,但周宛宁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他有点挣扎地收回手,跟李世民说:“再看看吧,先不着急做决定。” 李世民怜爱地捏捏周宛宁的耳朵,说:“这孩子,也不知道你随了谁。做事谨慎小心,吃穿用度也都简朴有度,这些品质确实好,但难免太委屈你了,你也才六岁啊。” 周宛宁:倒也不至于这么夸他。他只是习惯了抠抠搜搜地生活,毕竟上辈子研究生补助也不算太多…… 离开小店,兄弟三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就出发前往白云观。 白云观的建址就在京城内城之中,除去皇家举办的罗天大醮期间会封闭整个道观,平时市民很爱去白云观烧香求签,延请道长给自家做做法事。 赵佶喜爱修道,他三不五时也会请白云观的道长到皇宫一起坐论道法。 民间传闻,说皇帝曾经微服出行,前往白云观为大夏祈福。但鉴于这名皇帝是宋徽宗,周宛宁怀疑去白云观只是个幌子,实际上这家伙一个拐弯就去青楼楚馆快活了。 安陆王要做周天大醮,这一消息在热爱八卦的京城人民中已经传扬了出去。 与最盛大的罗天大醮相比,周天大醮虽然也要做够七七四十九天,但从层级上要稍弱一级。周天大醮主要由公卿贵族主持,此次安陆王就是主祭。 周天大醮上,道士们要祭祀北斗、南斗、五斗星君及三官大帝,最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科仪是“朝真拜斗”。 毕竟百姓听不懂经文,也没法看到祭祀中焚烧的青词,最直观的就是道士们的“步罡踏斗”。 李世民紧紧牵着周宛宁的手,周围的侍从们用身体为三位皇子开路,让他们能挤到前排,在最佳观赏位看道士们请神焚香。 醮坛被布置得堂皇华贵,供奉三清与诸天星斗,还有护法神将,处处设有五色的旗幡。 百姓们对着醮坛上的三清塑像虔诚礼拜,走着走着就碰到有人突然跪下来磕头。 周宛宁几次三番地突然停步,绕开前面地上磕头的百姓,还小心翼翼避免踩到对方。 忽然,周宛宁觉得他飞起来了。 他只觉得一阵大力从上方袭来,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好像直接变成了巨人,因为他能越过乌压压的人头,直接看到醮坛上掐诀拜斗的道士们。 原来是李世民直接单手把周宛宁拎了起来。 他轻轻松松把周宛宁扛到了自己肩头,让周宛宁坐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老父亲带孩子出去逛庙会。 骤然被周围的人都高了一截,周宛宁被高度差吓得赶紧弯腰攥紧了李世民的手。李世民被他这副胆小的样子逗笑了,还故意去挠周宛宁的痒痒: “怎么了?小宁害怕了?” 周宛宁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地去躲,生怕从半空摔下来,他哆哆嗦嗦地用胳膊肘去挡李世民的手,求饶: “二哥……别……” 李世民还装傻:“别什么?” 周宛宁:你不觉得这对话很离谱吗?! 周宛宁只能求助地看向赵匡胤,对上周宛宁的眼神,赵匡胤坚毅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放心,交给俺! 周宛宁:好哥哥!解救弟弟于倒悬! 被寄予厚望的赵匡胤用谴责的目光瞪向李世民,质问:“老二,你玩够了吗?” 李世民一挑眉:“玩什么?” 赵匡胤说:“玩够了就该轮到我了。” 周宛宁:? 这不太对吧,家人们! 他生无可恋地被李世民又递给赵匡胤,像个失去灵魂的棉花娃娃。赵匡胤高高兴兴地把周宛宁扛到肩膀上,不过老赵心善,没伸手去挠周宛宁的痒痒。 路过有百姓窃窃私语,说:“你看那家兄弟,感情真好!” 赵匡胤还伸长脖子对他们大声赞同:“没错!” 周宛宁:但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周宛宁的自尊心被刺痛,但自从重生以来,他所谓的成人自尊就已经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都已经可以眨巴着眼睛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吕雉撒娇了,区区被扛在肩膀上算什么? 更何况扛他的是唐宗宋祖! 四舍五入,他和李治赵光义一个待遇! “踏斗开始没有?” “没呢没呢,青词还没供完呢。” “哎哎哎,快看,烧香的那个是不是安陆王?” “是吗?可那人穿的不是宗室的礼服,是道袍啊。” “进什么庙烧什么香,在道观穿道袍也挺正常的啦。”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个个伸长脖子向前看。周宛宁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谢天谢地他这辈子不近视,于是他也轻易地在布设着斗灯的醮坛伤看到了一位穿着宽松道袍的清瘦青年。 这名青年长了一张长脸,眉眼细长,透着一股精明相。他一身宽大飘荡的道袍,上绣青松祥云,精致华丽,与周围道士明显地区别开来。 他手持一卷青词,恭恭敬敬地对着三清像念诵。周围道士奏乐,烟雾缭绕间,一派缥缈之相。 周宛宁低头问赵匡胤:“安陆王是谁?” 赵匡胤说:“是皇帝的堂弟。” 李世民补充:“亲缘不算很近,但他们关系不错,安陆王总进贡一些丹方和经书,还有一些名贵字画,皇帝很喜欢他。” 周宛宁这才想起来,之前刘彻在龙图阁书库里翻出来一卷安陆王进贡的《神仙寿松图》,嬴政还和刘彻围绕“世界上有没有仙岛”吵了一架。 道家音乐悠悠停住,青词呈递完毕。安陆王袍袖一张,手掐诀,像一只硕大的鸟,突然开始用奇异的步伐左右横跳。 只听见百姓兴奋道: “开始踏斗了!开始踏斗了!” 醮坛铺设着绣有北斗七星的厚毯,安陆王踏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词,足下生风地开始疯狂转悠。 左右道士们也齐声唱诵北斗七元星君的圣号,声音洪亮高亢,直穿云霄。 赵匡胤颠颠周宛宁,高兴地问:“怎么样,小宁,好玩吧?” 周宛宁看着扑棱蛾子一样奋力鼓着袍袖满台乱窜的安陆王,沉默后,他干巴巴地说: “哥,你俩别搞这个,好尴尬。” 练得身形似鹤形…… 李世民说:“我不搞这个,我还是更信佛一点。你们不觉得转世轮回更有道理吗?” 周宛宁:不愧是《西游记》重要男配角。 赵匡胤说:“我也不信这个,乱七八糟的什么经什么经,读得人脑袋疼。” 这位更是个体育生。 周宛宁又看向卖力的安陆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等等,既然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重生的历史名人…… 他们不会都开始相信什么转世轮回,白日飞升了吧?! 作者有话说: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里面,只有赵匡胤这哥们儿对宗教没有那么迷恋 赵匡胤:叽里咕噜念什么经呢,打拳去了 第22章 第22章 “小狗被买走了?” 看完踏斗,周宛宁还是有些放不下那只白眉毛的憨憨小狗,于是他提出想要回到那家店再去看看。 没想到掌柜十分抱歉地告诉他们,方才有个小公子来把狗买走了。 看到弟弟一下子暗淡的双眼,赵匡胤就要找掌柜麻烦:“你怎么不替俺弟留一留呢?” 掌柜赶紧辩解:“那,那位小贵人看着就很喜欢狗,有诚意,出得也多……” 李世民叹了口气:“没办法了,慢了一步。” 周宛宁也很遗憾。 李世民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就是只小狗,哥给你买点别的好玩的。” 周宛宁强颜欢笑道:“好的,我没事儿。我应该就是和它没有缘分吧,以后我会遇到更喜欢的小狗的。” 看弟弟这么懂事,赵匡胤更难受了:“不中!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做不好,让俺弟出来玩都玩不尽兴,做哥哥的怎么能心安呢?就算做了什么天可汗,天策上将,要是没法让弟弟高兴,那就等于白做!” 李世民:??? 李世民:你点我呢?! 被着重点名的天可汗瞪了一眼赵匡胤,说:“我也在想办法呀!小宁,回去以后哥帮你找找,看有没有长得比较类似的小狗。说起来,既然你喜欢小动物,你喜不喜欢马?” 周宛宁迟疑道:“还好吧……” 赵匡胤帮腔:“哥懂马!哥给你找马,让你在宣和宫里养!” 李世民赶紧附和:“对对,我也懂马,一匹不够就多养几匹。” 赵匡胤:“养它个十匹八匹的,凑个‘宣和六骏’!” 李世民:“老三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的。” 周宛宁:“哥我用不上那么多马,我不组骑兵……” 李世民和赵匡胤异口同声:“我们支持你组骑兵!” 周宛宁:? 干什么,你们要在宣和宫凑齐一百单八将,有朝一日杀上紫宸殿,夺了鸟位,李二郎做大皇帝,赵大哥做二皇帝? 看到赵佶就想演《水浒传》是吗? 周宛宁赶紧转移话题,说:“我有点饿了,我们在外头吃还是回家吃?” 两个哥哥没有揭穿他拙劣的尝试,李世民说:“出都出来了,当然下馆子去啊!走,我领你们去南门大街的正店吃烤羊肉。他家的羊是正经西北运来的,又嫩又没有膻味儿。” 好耶!吃烤羊! 赵匡胤偷偷跟周宛宁挤眉弄眼一番,小声说:“老二他喜欢吃这些正经肉食,要是下次有机会,哥领你去尝尝卤羊肠,那玩意儿也好吃。” 听到赵匡胤这么说,李世民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态:“你带小宁吃点好的吧。我发现老三你有时候就喜欢吃点什么下水啊,鸡爪啊,鸭脖啊……那是你吃的东西吗?” 他们已经来到了大街上,一路溜溜达达地向着南门大街的方向走。 周宛宁牵着两个哥哥的手,听他们两个拌嘴。 显然,李世民和赵匡胤没少出宫玩儿。他们对京城里商业分布还有娱乐场所十分熟悉。不过他们的喜好有一些差别,李世民是关陇贵族出身,赵匡胤是河南军官出身,两个人的口味不太一样。 最后李世民和赵匡胤各退一步,中午正餐吃烤羊肉,但下午逛街的时候可以买点卤味边走边吃。 李世民挑的正店是家正经的大馆子,他们要了间包厢,然后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开始使劲儿点。什么烤全羊,什么鲤鱼焙面,什么金丝虾球,什么燕窝炖海参,什么烤乳鸽,周宛宁听着听着就开始劝: “哥,少点些,吃不完……” 李世民摆摆手:“吃得完吃得完。你别小瞧我俩的饭量。老三,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赵匡胤说:“再怼碗胡辣汤就中。宫里吃不上这一口,怪想嘞。” 这么中,那么燃,周末到河南!老赵上辈子这辈子都是河南胃! 周宛宁无言地看了看李世民,心想老陕李世民和嬴政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一块儿去。 上菜了,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没客气。他们给侍卫分了一部分菜,然后就充分发挥了青春期小伙子的优势,拿起筷子猛吃。 周宛宁才啃完一块羊肋排,就发现烤羊的半个身子都空了。 李世民还热情地切了只羊腿下来,“咚”地放到周宛宁面前:“吃啊,小宁,快吃!” 周宛宁:我吃不了这么多! 要不说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天选武将呢,照他俩这个吃法,身量那肯定是往九尺以上长,到时候肩膀上能跑马,单手能扛鼎,妥妥的大夏霸王。 过几年吕雉见到他们都会大叫一声:项羽怎么还在追我? 想到这儿,周宛宁下定决心:不,他不能做兄弟里头最瘦弱的那个! 于是他抱着必胜的决心,拿起羊腿开始用力地啃。 看周宛宁努力吃饭,两个哥哥都投来了相当慈爱的目光。 对,就是这样,好孩子多吃点! “再给我弟弟上一盘卤鸭子!” …… “哥,我想吐。” 当周宛宁发现肚子出现异样感觉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突然吃得又多又油腻,周宛宁的肠胃一点没惯着他,特别坚决地给了他一个教训。 赵匡胤在小摊前头挑面人,李世民感觉有人在拽他袖子,低头一看,周宛宁的脸色已经煞白。 “小宁,你怎么了?” 周宛宁刚要回答,可一开口,“哕”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来人!来人!马车呢?快回宫!” 李世民马上就想把周宛宁扛回宫去,可周宛宁有气无力地拒绝了:“不,不行,哥……我……我现在需要去茅厕……” 他要腹泻了! “可这是街上啊,两边都是店,哪儿有茅厕……” 李世民当机立断:“走,我们去店里,使点银子,让店主借给我们。小忠子,你去给你主子买身合身的新衣服!伏威,你去四周找找有没有药堂,抓个坐诊的大夫过来!” 天可汗雷厉风行,打横抱起周宛宁就冲进隔壁一间陶器店。侍卫揪着掌柜问出茅房位置,大喊:“我们家小主子腹中不适!快说!你们家茅房在哪儿?!” 周宛宁羞耻得快钻到地里去了—— 别喊,别喊,再这么喊,半个京城都要知道他快拉裤兜子了! 到时候史书记载:皇五子幼时出游,腹泻,强占百姓厕所…… 不过周宛宁也没多余的脑子去想七想八,肚子就跟有人拿着刀捅进去搅动一样痛,痛得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一把石子进去。 陶器店的茅房在店后的小院里,周宛宁整个人虚弱地蹲了半天,边蹲边给自己做诊断。 呕吐,腹泻,伴弥漫性腹痛,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 他还按了按麦氏点,发现没有反跳痛,排除了阑尾炎的鉴别诊断。 怪了,兄弟三个里面,怎么只有他得了急性肠胃炎?明明大家吃的是同一桌菜啊! 难道真的是他的肠胃最脆弱? 不应该啊,从小到大周宛宁都挺健康的,之前也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上吐下泻。 有人投毒? 周宛宁晃晃脑袋,感觉不太合理:可他们是一起吃的饭…… 等一下,有一盘卤鸭子是单独点给他的,其余人都没吃。 莫非问题出在卤鸭子上? 周宛宁琢磨了半天,发现琢磨不出什么门道,只好放弃推理。 “当啷!” “咚!” 茅房外突然传来两声奇怪的异响,周宛宁心中一突,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他的衣服刚刚被自己吐脏了,李世民已经叫魏忠贤去给他买新衣服,这套衣服一会儿大概率会被扔掉,于是周宛宁撕下一截布料,给自己擦了擦,然后迅速走出了茅房。 一出茅房,他就吓了一跳。 眼前,陶器店窄小的后院里已经倒了一个人,地上散落着一地陶瓷碎片。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少年正用脚尖去踢那人的手。 听见周宛宁推门的响动,他回头瞥了一眼,懒洋洋道:“贵人,又见面了。” 这时,李世民和赵匡胤也冲进院落。见到院中有人倒地,赵匡胤青筋暴起,捏起拳头就冲了上去:“你竟敢——” 少年敏捷地向旁边一躲,赵匡胤却早有预判,手像铁钳一样抓向他的脖子。 李世民已经护住了周宛宁,他上下检查了一番周宛宁的情况,脸色极差:“这是个局,有人想趁机对你不利!” 那头,赵匡胤和少年已经过了三招,少年一味地躲闪,并喊: “贵人,咱救了你们弟弟!你们不辨缘由,上来就动粗,是何道理?” 赵匡胤几乎没见过能在他手下过上三招的人,更何况对方看起来营养不良,可打起来却像是经年比斗的好手。 少年向后猛地一退,摆出抵挡的架势,笑着问:“贵人,可还记得咱?” 周宛宁向他看去,认出来了:“——你是上午那个唱莲花落的!” 乞丐少年说:“正是。好贵人,你给咱赏了不少金银,在外露了富,可就叫人盯上了。这街上有一帮人,专门做勒索生意,见着贵人你这样脸嫩的富家少爷就会下手。贵人,你仔细想想,先前是不是吃了什么味道重的菜?” 周宛宁立刻想起来:“那盘卤鸭子。” 乞丐少年点点头:“这就是了,卤货味重,能掩盖加料的味道。那帮人在正店里有帮凶,目的就是让吃着菜的人快速中招,在路上发急病。他们遣人一路跟着,只要贵人落单,他们就上前绑人或勒索,前些日子已经得手过几回了。” 赵匡胤依旧警惕:“难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乞丐少年失笑:“咱犯不上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唱唱莲花落就能挣着贵人给的金珠子,何苦犯法呢?” 李世民沉声问:“即便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乞丐少年扫了一眼被李世民护在身后的周宛宁,淡淡地说: “贵人心善,咱想以此为机会结识贵人,求贵人一件事。” “咱的妹子被卖到安陆王王府里头去了,咱想把妹子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宁:都好说,但能不能不要在厕所门口谈事? 第23章 第23章 周宛宁换上了新衣服,抱着一碗热水慢吞吞地在喝。 他们给陶器店店主一粒金珠,把店封起来,暂作休整。周宛宁被安顿在陶器店店主的房间里,裹着小被,因为轻微脱水有点萎靡。 被抓来的大夫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李世民排出来的一枚银锭,他立刻抛下被强行架过来出急诊的怨言,认认真真地给周宛宁把脉,还给他开了方子。 陶器店已经被李世民和赵匡胤带来的人把守住前后门,被踢晕的男子也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一盆凉水下去,魏忠贤自告奋勇去进行审问。 行,东厂头目九千岁做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 乞丐少年没有被审问,他被拎进屋,由赵匡胤贴身监视。 他倒一点不在意眼下的处境,兴致盎然地和赵匡胤搭话:“黑大个儿,你本事好大,咱没见过在这个年纪能打过咱的,你是武状元吗?” 赵匡胤瞪他一眼:“什么武状元,你的大腿还没我胳膊粗,能打过我就怪了,赢了你也胜之不武。” 乞丐少年点点头:“这你倒是说对了,要是咱吃饱了饭,把身体养好了,和你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周宛宁喝了口热水,幽幽地说:“你就是把自己吃成200斤都打不过我哥。” 赵匡胤瞬间挺起胸膛。 乞丐少年上下打量了一圈赵匡胤,问:“真的假的?你在哪儿学的武?” 赵匡胤反问:“你又是怎么盯上我们兄弟的?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乞丐少年还没回话。李世民带着魏忠贤进了屋。 魏忠贤进屋就扑到周宛宁身前去检查他的状态,眼泪汪汪:“哎呦,主子,您好点没?” 周宛宁捧着碗,说:“还行。哥,你们审得怎么样?” 李世民看周宛宁状态尚可,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这奴才确实有一手,很快就问出来了,和这乞儿说的确实一样,他跟那帮人也不是一伙的。我叫人去顺天府叫他们拿人去了。” 接下来,屋中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乞丐少年身上。 乞丐少年坦然道:“咱叫朱重八,凤阳人,和你们这些有钱人不一样,咱爹妈都是农民。” 行,这下连“鉴定术”都不用开了。 谢谢你,老朱! 周宛宁努力稳住,不让他的震惊表现得太明显。但他发现还有一个人的表情比他更离谱: 魏忠贤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 只见魏忠贤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重八,但他骨子里的恐惧又让他不敢直视对方,他就只能瞟了一眼,低头抖两下,再瞟一眼,再低头抖两下。 这就是大明羁绊! 朱重八也观察到了魏忠贤的异常,他问:“你对咱是农民有什么意见啊,太监?” 魏忠贤差点跪下,周宛宁眼疾手快,把手里的碗强行塞了过去:“小忠子,给我兑点温水,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李世民和赵匡胤当然也察觉到了魏忠贤的异常。他们看了一眼强装镇定走出房间的魏忠贤,问朱重八:“你怎么知道他是太监?” 朱重八厌烦道:“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咱村里有个光棍,小时候活不下去,把自己切了,想进王府里做个太监。结果王府不要,他只好回来讨饭。” 李世民玩味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才配用太监服侍?” 朱重八说:“当然,咱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们磕过头了吗,小贵人?” 李世民笑了:“你很聪明,又有胆识。你想让我们帮你去安陆王府赎人?” 朱重八点点头:“妹子是咱的命根子,只要能救出妹子,咱算欠你们一条命。” 周宛宁可以帮忙作保,这百分百是真的。 要是没救出他妹子,那就得别人给朱重八偿命了。 李世民用眼神询问赵匡胤,还没等赵匡胤说什么,周宛宁就开口问: “你提到的妹子,是你的亲妹妹?你说你是凤阳人,可她怎么会被卖到安陆去的?安陆王还能从凤阳买人?” 凤阳在安徽,安陆在湖北,这两个地方完全不挨着。 要是一个藩王能把手伸到别的省份去,那这位安陆王的手段可要让朝廷好好留心了。 朱重八抿了一下嘴唇,说:“她不是我亲妹妹,她是我媳妇儿。” 赵匡胤:“你才几岁?你就有媳妇儿了?” 朱重八:“是未婚妻。” 赵匡胤:“那也够早的。” 朱重八骄傲道:“那是,咱妹子和咱是累世因缘!咱妹子长得好看还聪明,十里八乡都说她是女秀才!她还会织布纺花……会算账……会做饭……会……” 李世民赶紧说:“行了行了,可以了,既然你妹子这么好,你怎么不把她看住了,还让别人把她给卖了呢?” 被问及痛处,朱重八双眼闪过一丝愤恨的杀意,他咬牙道: “咱妹子的爹娘去得早,她大伯把她家的家产吞了,每个月打发她一些银子,让她饿不死就成。咱和妹子准备成婚,她看咱家里头掏不出几个子儿,就说要回大伯家把她爹娘留下来的东西分一分,至少给咱盖间新房。她一回去,过了一个月都没见着人。咱去打听,就听说……她已经被卖了!” “被卖给了一个道士!” 李世民不由得疑惑:“道士?” 朱重八说:“对,道士!咱后来找上她大伯,卸了他一条胳膊,他才肯说。原是他们那儿来了个道士,据说是给贵人看相的。他说,京城里头皇帝要选娘娘,选的都是命格贵重的人。要是有谁家女儿八字合适,他就能把那家女儿送到京里去。”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一眼,赵匡胤说:“她大伯被骗了。选秀不是这么选的,怎么也是由官府出面,从良善人家里头遴选,让道士来挑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重八越发愤怒:“咱一听就知道,她大伯其实也无所谓被不被骗,因为那道士给钱!十两,就出了十两,他就把咱妹子卖了!咱的妹子!咱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咱的指望就是和她好好过一辈子,他竟敢,他——” 这时,魏忠贤也回来了。 周宛宁赶紧让他把端来的水给朱重八喝,让朱重八从激动中缓一缓。 魏忠贤用对待皇帝的规格双手将水碗捧给朱重八,朱重八习以为常地接过,喝了一口,继续道: “她大伯要报官抓咱,咱也无所谓,收拾了东西就去追那个道士了。一路追,终于追上,却发现咱妹子不在那个道士身边。咱给他揍了个半死,那臭牛鼻子就招了,说他是替安陆王办事,安陆王在搜集八字贵重的少女,买来之后一起运到京城。咱听说之后就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京城来,比那安陆王还早几天。” 这事儿听起来就透着股诡异。 安陆王搜集八字贵重的少女干什么? 更离谱的是,他在安陆偷偷搞这个就算了,为何要运到京城来? 李世民和赵匡胤深思之时,周宛宁率先打破沉默,他说: “我会回去帮你查一下秀女名单的。你妹子叫什么?” 两个哥哥惊异地看向周宛宁,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直白地就应了下来,甚至还说要去查秀女名单! 朱重八立刻回答:“咱妹子姓马,叫马秀英。” 魏忠贤把头埋得更低,周宛宁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他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整个儿都递给朱重八:“你先拿去用,有眉目了我再来找你。你现在住在哪儿?” 朱重八有些意外。 他接过荷包,掂出金额之后,又看看一旁的李世民和赵匡胤,问: “你们不怕咱是骗子?” 赵匡胤淡淡道:“你确实像骗子。你说你是农民出身,但在我看来,从见面开始,你的身手,胆识,谈吐,头脑,有十几年江湖经验的游侠恐怕都比不上你。” 朱重八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拦着点你弟弟?” 李世民说:“我们并不差这点银子,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安陆王的确有问题,那我们能救出来的何止是一个马秀英。勿以善小而不为,若是见到不平之事袖手旁观,那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君子。” 朱重八深深看了一眼兄弟三人,然后郑重一拱手:“咱有眼不识泰山了。几位殿下侠义心肠,今日能结识诸位,也是我辈荣幸。” 周宛宁松了口气。 好在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极具游侠风格的人,李世民年轻时身为“太原公子”就交游广阔,赵匡胤更是在道上混过,还留下了“千里送京娘”这种极具武侠风格的传说。 赵匡胤说:“秀女名册,我娘那儿也有一份,我回去也能查。我还可以去打听打听安陆王这次进京的其他消息。老二,你怎么说?” 李世民那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敲了敲桌子:“诸位,咱刚才不是见过安陆王了么?” 周宛宁点头:“嗯,他在跳大神。” 李世民没纠正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法会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他是主祭,今日是必须要在白云观待上一整天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住的地方,大概没几个人看着。” 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就会随机产生一个点子王,更何况这个房间里齐聚了唐宗宋祖洪武大帝三个顶级点子王。 赵匡胤搓了搓手,突然扭头问朱重八:“你使什么兵器?” 朱重八立刻回答:“刀,剑,都行。咱不挑。” 赵匡胤站起身,对侍从大声道:“取俺盘龙棍来,再给这位朱兄弟拿把刀!咱们这就上安陆王府会上一会!” 作者有话说: 二凤:哎,我有个点子! 赵大:开团我秒跟 老朱: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拼了! 小宁:……? 第24章 第24章 朱重八之前就打听过安陆王的住处,他主动提出要为各位领路。 但李世民按住了赵匡胤,他没让大家就这么过去,而是叫朱重八和赵匡胤都换上侍卫的衣服。 “大军压境,虽然有冲阵大将,但也需要军师排兵布阵。” 李世民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折扇摇了摇,悠悠道:“眼下嘛,我就暂领军师一职,为接下来的行动谋划一二。你们可同意?” 赵匡胤干脆地说:“我没意见。你呢,朱兄弟?” 朱重八打量了一圈李世民,说:“咱可以先听听你是怎么谋划的。” 周宛宁知道自己的意见不重要,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继续喝热水。 见没有人反对,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说:“咱们不能直接杀进安陆王府叫他们放人。行军要先派遣斥候,侦查敌军方位动向。因此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小宁从正门进王府假意拜访,替你们吸引注意,老三你和小朱扮作侍卫,趁机会溜进院子,打探一下马姑娘被他们关在何处。” 这个分组比较合理,赵匡胤武力值最高,朱重八也不遑多让,他俩的江湖经验还都非常丰富,做侦查是最合适的。 不过…… “不中。” 赵匡胤提出反对,他拧紧眉头,说:“小宁身体不好,不该把他牵扯进来,我们该马上把他送回宫。” 李世民也犹豫了,周宛宁察觉到他的迟疑,连忙放下热水碗,活动活动胳膊,展示自己目前的强壮:“我没事儿!我可以去,我也想帮上忙!” 为了表明他的决心,周宛宁跳到地上,动作僵硬地开始模仿太祖长拳。 看到他如此不堪入目的拳法,赵匡胤闭了闭眼睛,紧急叫停:“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唉,是哥没教好你!回去之后哥一定好好教你怎么打……唉!” 朱重八也说:“若是小贵人一起去,反而能降低安陆王府的防备。毕竟小贵人年纪小,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可以提出非分要求的。” 周宛宁问:“什么叫非分要求?” 朱重八说:“你可以躺到地上,一边扭动一边哭,然后大声提出你的任何要求。” 赵匡胤:“啊,那我懂了,一般我们管这个叫‘撒泼’。” 周宛宁:……………… 完了,他不会撒泼呀! 这种事刘邦比较熟练,他是真不会! 李世民叹了口气:“小宁是个懂事的孩子,叫他撒泼确实是有点为难他。到时候我来负责见机行事吧,小宁你牢牢跟着我就好。” 周宛宁蔫头耷脑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欠缺在这儿了,以后还是得多学习学习老祖宗的智慧。 吕雉:这种智慧没必要学!教我家孩子学点好的吧! 魏忠贤迅速去马车里取来更换的衣服,待大家收拾完毕,朱重八也穿着新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虽瘦弱,但双眼湛湛有神,容貌周正,气度出众,在人群中也十分醒目。 周宛宁:我就知道芒果脸是假的! 我们大明有救啦! 周宛宁和魏忠贤主仆两人都盯着朱重八出神,朱重八整了整腰带,抬手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怎么这么盯着,咱穿这身不好看?” 魏忠贤暗暗掐自己大腿,不让自己回话。周宛宁就没什么顾忌了,他真诚地夸赞道:“重八哥,你长得真好看。” 朱重八自得地笑笑,李世民也扫他一眼,点点头:“确实,怨不得你这么年轻就有媳妇,马姑娘眼光不错。” 赵匡胤拎着盘龙棍也迈步走了出来,他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呵呵地原地转了两圈,让兄弟们都看清楚他的打扮。 不得不说,诸人之中应该只有赵匡胤是真的做过侍卫,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兵,可以大喊:“欢迎业主回家!”的那种。 李世民有点无奈:“你还真把盘龙棍带上了?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它?” 赵匡胤笑着答:“使惯了,带着安心。” 他随手在空中舞了一圈棍棒,只听“呼呼”风声,即便是周宛宁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别看这是随意的一招,谁挨上谁骨折。 朱重八看着他舞棍,若有所思:“盘龙棍,很少有人用这种兵器。宫里教皇子习武,一般不都是教什么刀枪剑弓吗?” 赵匡胤看向他:“你还知道宫里头的事儿?” 朱重八面色丝毫未改:“乡下也有说书的,什么都讲,咱还知道皇帝种地使金锄头呢。” 好吧,老朱讲起冷笑话也是一绝。 李世民拍拍马车,说:“上车吧。小朱,你和车夫一起坐,帮忙引路。” 周宛宁又被赵匡胤提溜上车,等大家都坐稳之后,马车开动,李世民又嘱咐起赵匡胤:“那个小朱——” 赵匡胤和李世民对视一眼,笑了一下:“明白,我会盯牢他。” 李世民叹了口气:“太平之年,怎么也有这么多人中龙凤?偏偏还都让我们遇到了,奇也怪哉。” 周宛宁问:“什么人中龙凤?” 李世民耐心地解释:“就是必定会出人头地的人,他们和单纯有才华的人不同,人中龙凤有才华也有心性,心狠又能忍,无论在什么境地都能闯出一番事业。” “就比如外面这位小朱,小宁,你不要把他的故事当什么寻常的故事来听。他只是一介农民,可他的胆识和头脑让他能找到道士问出马姑娘的下落,敢报复马姑娘的大伯,还能破釜沉舟、抛家舍业地上京城寻找安陆王。寻常农民绝对做不到这些事。” 赵匡胤也沉声道:“他以后必定不能安于做一个农民。” 李世民笑了一声:“让这样的人耕田也太屈才了。其实我倒挺想招揽他,老三,你不准备给自己吸纳些人才吗?” 赵匡胤:“不用,我已经被你吸纳了,记得把我放进凌烟阁。” 李世民:“好说。” 周宛宁茫然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赵匡胤,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究竟该不该明知故问“凌烟阁是什么”? 但他能听出来,赵匡胤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什么夺嫡野心的。他愿意听从李世民的调遣,并不打算自立门户。 其实赵匡胤的选择也能够理解。李世民算是皇帝中的六边形战士了,除了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短暂翻车一次,其余方面几乎没有缺点,更重要的是他善待功臣。 只要不找死和他争皇位,那大家就不必担心玄武门。 “安陆王府到了。” 几人跳下马车,魏忠贤把周宛宁扶下来,大家都抬起头,打量着这一安陆王在京城里的落脚点。 安陆王府门上的牌匾是这几日才挂起来的。安陆王是藩王,京中并没有他的居所,这处府邸是皇帝上个月赐予他的,用以让他在京城暂住。 等到周天大醮七七四十九天法会完毕,安陆王就该回到他的封地去。 到了门口,魏忠贤快步上前拍门,喊: “来人!来人!有贵客!” 过不许久,王府大门打开,一名小厮一脸紧张地露出半张脸来:“贵客?不知诸位是……” 魏忠贤摆出九千岁的架子,阴恻恻道:“宫中的贵客!叫你们府上能主事的统统出来,迎接我们二殿下和五殿下!” 李世民笑吟吟地对周宛宁说:“你的这个奴才还真的挺好用,腔调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周宛宁:当然了,这可是朱由校严选。 没过一会儿,安陆王府的管事就来了。他让小厮大开府门,毕恭毕敬地将李世民和周宛宁请了进去。 “二位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小的实不知二位殿下今日光临,若是王爷在,定要好好招待二位。可是我们王爷现在……” 管事弓着腰把他们请进去,一路上都在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说王府招待不周,但话里话外还委婉地透出另一层意思: 安陆王在白云观呢,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们挑他不在的时候上门干啥呀? 李世民牵着周宛宁的手,随意道: “我看见了,你们王爷在白云观做主祭呢。刚才我带小宁见着你们王爷在踏斗。” 管事更疑惑了: 明知道我们王爷在白云观,那你们跑来究竟要做什么? 李世民笑眯眯地解释:“我们小宁没怎么出过宫,今天我带他去白云观看了周天大醮,他可喜欢了,吵着说要来王府玩,说王叔府上一定有好玩的东西。做哥哥的也不好让弟弟难过,所以就带他过来逛逛。” 管事只好转向周宛宁,好声好气地劝: “五殿下,王府地小,我们王爷刚到京城,府上许多屋子都是空的,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世民给周宛宁使了个眼色。 周宛宁意识到,是他展现技术的时候了! 刚才给他分配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撒泼! 周宛宁在心里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初在儿科轮转看到的场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为了马姑娘,为了老朱,为了他可爱弟弟朱棣能够父母双全! 拼了!!! 周宛宁甩开李世民的手,“噗通”就躺到了地上,然后开始奋力蹬腿: “不嘛不嘛!我就要玩儿!我就要玩儿!我要看好玩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哭,管事头皮发麻,赶紧扑上来劝:“五殿下!五殿下!有好玩的,有好玩的!” 周宛宁不依不饶,持续进行滚动:“你骗我!你刚才还说没有好玩的!哇啊!我要告诉我娘!我要禀告我爸爸!我要叫我大哥把你们抓走!” 管事焦头烂额,他抬头向李世民投去求助的眼神,李世民苦笑一声,说: “我这弟弟一哭起来就很难劝住,唉,我也没有办法呀!” 魏忠贤更是厉声喝问:“你们安陆王府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敢惹哭我们主子!你们是何居心,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王府周围的下人都紧张地半围了上来,管事手足无措,想去扶周宛宁又不敢,只能苦兮兮地劝: “有好玩的,真的有好玩的!我们这儿有……有三清塑像!有炼丹炉!五殿下想不想看炼丹?” 李世民一直在用余光关注赵匡胤和朱重八的侦查小分队,见他们已经悄悄退后,溜进王府之中,他蹲下去,温柔地用手掌摸摸周宛宁的额头: “好啦,小宁。再哭的话眼睛就要肿了,我们去看炼丹好不好?” 周宛宁马上止住哭声,一骨碌站起来:“好的。” 管事:? 这五皇子的情绪究竟是稳定还是不稳定啊? 魏忠贤立刻凑上来给周宛宁擦脸擦手,他还想给周宛宁把后背擦擦干净,但刚才周宛宁在地上滚得太卖力,有些污渍怎么也擦不掉。 于是魏忠贤又对管事吹胡子瞪眼:“你们府上是怎么待客的,五殿下衣服脏了没看到吗?快给我们五殿下找新衣服去!” 管事:合着你们就是来碰瓷的呗? 拖延时间的战术被一再成功地运用着,换完衣服,周宛宁又说肚子饿。毕竟他刚把午饭都吐出来了。于是安陆王府又去给他准备粥饭。 慢吞吞吃完之后,管事领着周宛宁和李世民去看炼丹炉,周宛宁就像上辈子研究生开组会一样,逮着管事和负责炼丹的道士拼命问: “这个炉子平时都用来炼什么丹?” “丹药都有什么品类?” “丹药的药效你们做过实验吗?” “有效成分占多少比例?” “你们拿炼丹的道士直接做人体实验啊?哦,那有没有得到伦理委员会批准?没有伦理委员会,那有没有问过三清?” 一开始道士还对答如流,随着周宛宁问题的深入,他被问得开始冒汗。 不是,这孩子什么来历,他究竟是怎么问得出“你们每年要不要给王叔写国家级自然丹药基金项目申请书”这种话的? 周宛宁则是越问越开心。 博士生一朝翻身做主人,也轮到他做答辩专家啦,呜呼! 他们硬生生把时间拖到天色渐晚,天色透出橘红之时,赵匡胤和朱重八回来了。 李世民和周宛宁告辞,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他们府上的点心水果。 不白来嗷,不白来。 回到马车上,他们见到一个被五花大绑“呜呜”挣扎的仆役,赵匡胤说: “安陆王府上没有什么情况,但重八抓了条舌头,他说安陆王在京郊偷偷买了个小庄子,王府往那儿送去了不少人。” 李世民眸光一闪:“看来马姑娘应该就是被藏到京郊了。我们几时动身?” 赵匡胤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关宫门,要是马车开快一点的话,来得及。” 李世民当机立断:“那就上车!早一日去,马姑娘也能少受些折磨。” 朱重八挤下车夫,拿起缰绳,发狠道:“咱来驾车!” 周宛宁还没问老朱什么时候点亮了驾车技能,他被两个哥哥极快速地塞进车厢。 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什么是古典派的风驰电掣。 马车一路狂飙,颠得周宛宁又想把刚才的白粥吐出来了,他艰难地忍住,竖起耳朵听赵匡胤和李世民交流情报: “……安陆王叫道士从各地买来八字贵重、容貌姣好的姑娘,他自己不碰,就是圈起来养着。我们抓的舌头说,安陆王这回是要给庄子递话,让他们从那些姑娘里头挑出一个有特定八字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天色渐渐黑沉,出了城,周围灯火开始稀疏。 另有一双眼睛默默看着天色。 “嘘……别怕,记住,一会儿紧紧跟着我就行了,后面无论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一个大眼睛的姑娘揪住前面少女的袖子,哽咽着问:“马姐姐,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屋内漆黑一片,马秀英蹲在门边,紧紧盯着看守的动向。 听到小姑娘的询问,她转过头,摸索着,极温柔地帮她拭去眼泪。 “一定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即将在明天,12月25日入v!还是老时间,晚上10点,一口气三章爆更! 先预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平安夜,希望大家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真的很感慨,距离上一次开文已经过去两三年了。这几年我一直在读研,因为学业繁重,中途累到一度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好在写作就像是我的本能,把手放到键盘上之后,我意识到我还是想写我喜欢的故事。 这篇文几乎是0收藏开文,到现在为止有这么多小伙伴喜欢这个故事,积极地留评支持,我真的非常开心。 我会继续写出精彩有趣的故事的,无论接下来我们是告别还是继续相伴,至少这几万字我们一同走过,我很高兴。 请期待明天的爆更吧! 第25章 第25章 大夏的京城位于中原,地势平坦,周宛宁看过地图,大概是在洛阳这个方位。 因此,京郊庄子附近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可供人躲藏埋伏的地形,放眼望去都是良田,只有零星的树林点缀其中。 “前面就是安陆王的庄子。” 夕阳下,小农庄的轮廓影影绰绰。周宛宁被拎下车,感觉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次大概是因为紧张。 李世民眯起眼睛眺望着农庄,他沉吟稍许,又问朱重八:“你们抓的那条舌头有没有招供庄子上看守的数量?” 朱重八道:“招了,大约二十人,都是安陆本地对王府忠心耿耿的乡兵,有兵器,但是没有甲冑。” 赵匡胤冷笑一声:“要是有甲冑就好了,私藏甲冑是重罪。都不用俺们出手,直接去顺天府检举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宛宁突发奇想,问:“那,不如咱们连夜绣一件龙袍,隔着墙扔进去,然后向父皇举报?” 李世民温柔地说:“小宁,咱们父皇只是不喜欢治国,他不是傻。” 周宛宁看向魏忠贤:罗织罪名谗害忠良,这种事不是你们阉党的拿手好戏吗? 支棱起来啊,九千岁! 魏忠贤虽然不懂为什么周宛宁在这种时候会看向他,但优秀的太监一定要急主子之所急,主子想刨木头的时候就一定不要给他递奏折,九千岁大人一下子就明白现在他必须挺身而出,为主子支招! 魏忠贤立刻接茬道:“一件龙袍可能构不成罪证,但我们可以多准备一些。比如伪造安陆王和朝中重臣联络的书信,里面多写些对当今圣上的不敬之语;比如准备一些强弩,挖个坑埋在庄子附近;比如在京中散播一些童谣,歌颂安陆王贤明,比诸位皇子都要优秀……” 李世民:? 李世民有点震惊:“小宁,你的这个奴才可以啊!” 周宛宁:那是,你们大唐有来俊臣,我们大明也有九千岁啊,哈哈! 等一下,这应该没什么可骄傲的…… 朱重八没好气地说:“什么书信,什么童谣,搞那些都需要时间。要咱说,咱几个就在庄子旁边放把火,趁他们混乱,咱们就一鼓作气冲进去!打头阵就交给咱和这位……这位……黑大个儿,你叫什么?” 赵匡胤一拱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周元朗是也。” 朱重八也一拱手:“元朗兄!那这位郎君呢?” 李世民说:“在下周济安,不必多礼,叫我二郎就好。” 朱重八笑了:“济世安民,二郎有个好名字啊。” 那的确,也不知道赵佶怎么取的,这几个皇子的名字都诡异地合适。 周宛宁也老老实实地自我介绍:“我叫周宛宁。” 朱重八也相当郑重地对他行了礼:“小贵人。” 李世民说:“朱兄弟的谋划不错,我们人手不多,只能智取。朱兄弟,你会骑马吗?” 朱重八稍默了默,而后承认了下来:“会。” 李世民笑着问:“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仅会骑马,还会在马上作战。” 朱重八抬起下巴,一点也不乞丐地睨着李世民:“二郎说对了,咱确实会!” 李世民微笑着摇摇头:“看来马姑娘对朱兄弟真的非常重要,若是寻常,朱兄弟想必是绝不会把这么多秘密暴露给我们……” “不过你放心,我无意追问你一个农民出身的乞儿是如何拥有一身骑士武艺的。我只问你,若是让你和我们老三做骑兵先锋开道,你可有畏惧?” 朱重八傲然道:“自然不惧!不过,二郎可得给一把好刀,别用那些钝刀钝枪糊弄咱,否则咱的这身本事也显现不出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好!好!今日能结识朱兄弟这位英雄豪杰,我也不算白来一趟!老三,你怎么说?” 赵匡胤嘻嘻笑着问朱重八:“重八,那咱俩来比比看,看最后谁斩落更多,如何?” 朱重八一口答应:“正有此意!” 赵匡胤抬手道:“中嘞!来人,把我的佩刀取来,送给重八兄弟!” 朱重八双手接刀,热血沸腾之际,忽然听赵匡胤又说:“我有个想法,今日俺们也算同袍了,要不要指天聚义……” 周宛宁:哥你想干嘛?! 不要把五代十国搞“义社”的习惯带到这里来!你们“义社”兄弟之后干了什么都被《宋史》记录在案了!柴宗训有话要说! 今天你敢和唐宗洪武大聚义,明天就敢因为天冷了加件黄衣服! 好在李世民还保有理智,又或者因为聚义这种事在隋唐确实不太吉利,毕竟瓦岗一炉香珠玉在前,李世民立刻出声阻止: “行了行了,老三,有什么话等到我们把马姑娘救出来再说。好了,我们几人继续向前,至于小宁……” 大家回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六岁儿童。 周宛宁:你们干脆找个有海洋球池子的淘气堡,把我扔那儿得了。 周宛宁只能说:“我和小忠子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看不到唐宗宋祖洪武并肩作战了,呜呜呜,好遗憾! 李世民给魏忠贤也留了一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他们骑马远去,周宛宁问魏忠贤:“小忠子,你觉得这位朱重八怎么样?” 魏忠贤:? 这是他配评价的吗? 太祖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做成稻草人啊! 他上辈子做的那些事已经够他的九族都被做成稻草人了! 魏忠贤只能哆哆嗦嗦地回答:“天,天授之才,奴才不敢妄言。” 周宛宁只是想逗逗他,也没多说,毕竟要是把魏忠贤吓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 为了打发时间,周宛宁叫魏忠贤去找了两根树枝,让他和自己一起在地上下五子棋。 当然,下的是传统五子棋,就是把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对于周宛宁和魏忠贤这两个臭棋篓子来说,一点也不无趣无聊。他俩杀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天色暗淡下来,很快,周宛宁就看不清地上的棋盘了。 魏忠贤从马车中取来蜡烛,为周宛宁点亮照明。 马车被荧荧烛火照亮,周宛宁把刚才艰难取胜的一局棋盘抹掉,重新画上棋盘格,随口问: “不知道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主子,火!” 魏忠贤突然叫了一声,周宛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远处的农庄亮起了火光。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宛宁遥遥地盯着冒出黑烟的农庄出神,心下不免担忧,害怕农庄中被卖来的少女们被火灼伤,更怕他的哥哥们被看守伤害。 虽然他们几个上辈子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马上皇帝……可刀剑无眼,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不就都是战死的吗?万一呢? “主子,有人!” 魏忠贤就跟个监控探头似的,急急地护到他身前,“铮”地拔出刀。 暮色中,农庄方向有两个小黑点向他们跌跌撞撞地跑来。 等到了烛火能照亮的范围,他们看清了,这是两个狼狈的姑娘。 其中稍大一些的那个姑娘也做出了和魏忠贤一样的动作,她将另一名少女护到自己身后,眸光从魏忠贤身上又打量至周宛宁身上。 对峙间,周宛宁赶紧使用了“鉴定术”。 【马秀英】 【身份:安陆王府待交易侍女】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马秀英! 马姑娘怎么自己就跑出来了,不愧是你啊,马姑娘! 周宛宁一把抓住魏忠贤的胳膊:“小忠子,把刀放下,她们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 魏忠贤一愣,马秀英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周宛宁赶紧说:“我们是朱重八的朋友,他带着我们到这里,要救他的未婚妻马姑娘。你们回头看,现在他们就在攻打庄子,那把火就是他们放的。” 马秀英双眸一闪,明显松了口气:“你们认识重八?他可真有办法……我就是马姑娘,趁他们看守换班,我和同屋的小莲一起跑了出来。重八他带了多少人?里面那些看守不少,单枪匹马是打不赢的。” 一听对面竟然就是马姑娘,魏忠贤又膝盖一软,但他坚强地没有倒下去。 他刚才竟然用刀指着马皇后! 老天呀,可千万别让太祖爷知道,他不想变成稻草人……他不想变成稻草人…… 周宛宁宽慰她说:“放心,我的哥哥们带着侍从呢,而且我二哥三哥合体天下无敌!” 马秀英理了理鬓发,又安慰地捏捏身后名叫小莲的姑娘的手,问:“还不知道小贵人尊姓大名?几位是怎么和我们家重八结识的?抱歉,并非不信任小贵人,只是时局如此,我还带着小莲,不得不谨慎。” 马秀英真不愧和朱重八是两口子,对周宛宁的称呼都是“小贵人”。 周宛宁也不瞒她,坦诚道:“我叫周宛宁,我和两个哥哥今日上街游玩,遇到重八哥在乞……呃……进行一些用曲艺换取报酬的活动。他帮我们处理了一个有不轨之心的混混,我们听说他在找你,就决定帮他。” 马秀英:“重八又在讨饭了?” 周宛宁:对不起老朱,我真的尝试过在你家妹子面前替你挽回形象。 马秀英叹了口气:“我不意外。重八这人一向如此,我被卖掉之后,就知道重八一定会来找我。只是安陆王的这桩买卖水很深,我担心重八现在兜不住底。” 周宛宁好奇:“安陆王究竟想做什么?马姐姐,小莲,你们有没有受罪?” 马秀英摇摇头:“没有受罪,只是他们为了防着我们逃跑,平日里都不让我们吃饱罢了。” 周宛宁赶紧叫魏忠贤:“去给马姐姐还有小莲取些点心来!” 魏忠贤“嗖”地一声钻进马车,速度比狗还快。 刚才从安陆王府打包带走的水果点心此时就派上了用场。马秀英和小莲确实很饿,她们一起连吃四五块点心,但不敢多喝水,怕路上便溺耽误逃亡。 小莲年纪小,体弱,周宛宁让她到马车里躺着歇一会儿。他本想让马秀英也上车,马秀英拒绝了。 “小贵人,你是哪家王府的?还是宫里来的?” 周宛宁本来也没想瞒她,小声说:“宫里。” 马秀英觑了一眼魏忠贤,叹息道:“如此,我也就放下心来了。因为此事牵连甚广,小贵人家的门楣若是不够高,怕是反而会连累你们。我实在不想看到小贵人行善举却没好报。” 周宛宁好奇起来:“安陆王究竟要做什么?牵连甚广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马秀英回答,只听远处传来几声呼喝: “那里有火光!她们逃到那里去了!” “追!” 马秀英脸色骤变:“有追兵!” 两簇火把逐渐逼近,可他们的战斗力只剩魏忠贤一人。 魏忠贤赶紧又拔出长刀,咬牙闪到他们身前:“主子!马……马……姑娘!奴才替你们挡着,你们先跑!” 周宛宁摇摇头,对马秀英说:“没有马,我们几个孩子跑不远。马姐姐,你上车躲起来,我试试把他们轰走。” 马秀英急急地拒绝:“不行!你才多大,我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置身险境?” 周宛宁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往马车上推:“你别管了!快上车!既然知道我是宫里的人,你就该知道此时我比你的底牌更多!别让重八哥和我哥哥们做无用功!” 马秀英被推上马车,周宛宁理理衣裳,叫魏忠贤把刀先收起来。 “小忠子,你做得好。不过眼下我们没必要怕。天子脚下,谅他们也不敢对宫里的人放肆。” 说到这儿,周宛宁打开了系统。 【检测到宿主施舍朱重八,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 【检测到宿主帮助马秀英和王小莲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他现在的功德值足以兑换一点进阶的好东西了。 【是否兑换“幸运光环(限时)”一次?】 是! 第26章 第26章 “大哥,前头有辆马车……” 追兵有两人,是两个举着火把的精壮乡兵。 发现屋里少了两个姑娘,庄上看守立刻进行全庄的搜索,确定她们跑出庄子之后,就派了两个看守出庄进行搜捕。 领头的乡兵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辆堂皇的马车,心头也稍稍有些怯意: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马车?” 矮一些的乡兵小声说:“大哥,这马车看起来好贵,不会是王爷的车吧?” 领头乡兵斥责道:“胡说什么!王爷在白云观呢,这些日子都出不来。别自己吓自己,上去瞧瞧!这车没有配马,难保那两个小娘们儿就是躲进去了!” 他们举着火把凑近了,心头的惧意越来越浓。 马车旁点着烛火,只见一名衣饰华贵的幼童正负手立于车前,旁边一名深青色长袍的无须男子恭恭敬敬地弯腰陪侍在他身侧。 “主子,宫门要下钥了,您还是回去吧。” “不,我还没采到桃花,之前说好了要给娘采一瓶桃花回去的。” “主子,侍卫都散出去帮您找桃花去了,可这季节桃花就是没开……” 那衣着富贵的小公子厉声呵斥:“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做我的主了?” 这声训斥把那两个乡兵再度吓了一跳。 “大哥,你听见没有,他们说宫门……” 乡兵们平日里也没少被上头这么呼来喝去,矮乡兵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领头乡兵也犹豫了。 这好像真的是贵人。 过去他在安陆见过得罪王府贵人的下场,那户人家并非什么小门小户,但他们顷刻就像扔到水上的虫子一样没了踪影。 进京之前,乡兵的头领就再三嘱咐过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京城的贵人太多了,人群中看似不起眼的都有可能是哪家公侯的下人,若是不慎招致了祸患,那他们的性命决计是不能保住。 这时,那位小小的贵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只见那孩子转头看向两名乡兵,火光中,孩童的皮肤莹白如雪,头发乌黑,眉目令人见之可亲,脸上还有些讨喜的嘟嘟肉,比他们安陆最富贵人家的老爷还贵气,一眼就能看出与寻常幼子的分别。 但这孩子望向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孩童没有说话,那名深青色袍子的无须青年倒挺直了腰板,对他们顷刻就换了表情,横眉冷对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我们主子?” 这青年的声调有些古怪,比寻常人要尖利。 矮乡兵已经向后退了半步,领头乡兵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 “这……二位,小的不是有意冒犯。我们是前头庄子里的,刚刚庄子里头跑丢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女奴。小的奉命正在搜捕那两个女奴,不知贵人在此……在此……” 春寒料峭,乡兵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他们是在这儿踏青赏花。 孩童依旧没有开口,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就像乡兵们在安陆见过的贵人一样,把他们这种和贼配军没什么分别的军汉当做肮脏的渣滓。 依旧是那名深青色下人开了口,态度粗暴地驱赶他们:“去!去!我们哪里见过什么女奴。别扰了我们主子的兴致!” 乡兵们唯唯诺诺,转身欲走。 可当他们转过身去,面向农庄方向时,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农庄起火了。 “怎么回事?大哥,咱们庄子怎么走水了?!” 天色已经黑沉,火光在夜里尤为明显。两个乡兵一路紧赶慢赶追捕逃人,错过了唐宋明三皇联兵攻打农庄,自然没有发现老家失守。 周宛宁顶着“幸运光环”,原以为他的表演能把这两个乡兵吓走,可他们显然被农庄的火和浓烟吓得失措,停在马车附近,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久留! 周宛宁又对魏忠贤使了个颜色,魏忠贤气沉丹田,准备火力全开,拿出钦差总督东厂官旗办事、司礼监秉笔太监——九千岁的气势,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大头兵骂走! 知道你们惹的是谁吗?! 要是在天启朝,这俩人能被剁成土豆泥! 不带一点块儿的那种!要是有块儿,那算东厂公公的手艺有退步! 黑暗中,令人不安的声响又出现了。 是脚步声。 周宛宁对着头顶的“幸运光环”疯狂祈祷希望来的是自己人。 火光的照耀中,两个狼狈不堪的乡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队正!” 打头的那个乡兵脸上被熏黑了一片,头发散乱,整个人处于一种错乱的崩溃边缘。 “狗日的,庄子被人打进去了!有骑兵!鬼一样的兵!拿着长刀和棍子,碰着就死——你们是什么人?!” 队正抽出刀指向魏忠贤,魏忠贤尖着声音骂道:“大胆!你竟敢用这东西指着咱家?!” 先头来的两个乡兵也赶紧劝:“队正,这位是宫里的贵人!” 队正的眼珠有些神经质地外突,他怨毒地盯住锦衣华服的周宛宁,又看向一边的马车,喊道: “什么狗屁贵人不贵人,这帮人肯定和那些打进去的人是一伙儿的!怎么会有贵人平白无故到这种地方来,还在这种时候呆在这儿?” “我今天就砍了你们两个狗贵人,给我们兄弟报仇,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魏忠贤用完全门外汉的架势举着刀,虽然还强撑着没有退后,可周宛宁能看到他背后已经全部湿透了。 电影里的东厂厂公和西厂厂公不是都有盖世武功吗? 九千岁!九千岁!支棱一下呀! 幸运光环! 幸运光环怎么不起作用了呢? 此刻,周宛宁咬紧牙关,厉声道: “你敢!我乃五皇子,圣上的亲儿子,你要敢伤了我,你们和安陆王府都要诛九族!首恶凌迟处死!” 队正狞笑道:“什么皇子,我看你就是和贼人一伙的!如果不是贼人,怎么知道我们是王爷的人?此地黑灯瞎火的,我们把你扔到林子里,没几天就被野兽啃食殆尽,旁人只会说你们蠢,出门也不多带几个侍卫!” 可恶。 周宛宁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始在系统疯狂翻找和战斗力有关的道具或技能。 但这些技能基本都太过夸张,并且他此时幼童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战斗所需要的巨力。 “幸运光环”还在安定地闪烁着。 周宛宁都想敲系统客服投诉了:他现在究竟幸运在哪里? 马车内传来响动。 “我跟你们走!” 周宛宁愕然回身:“马姐姐?” 马车帘被掀起,露出半张秀美但坚决的脸: “他们要的是我,我跟他们走!” 矮乡兵大喊:“果然是他们!他们把那两个娘们儿藏起来了!他们就是一伙的!” 队正表情狰狞:“好啊,好啊,原来你没跑远,这下我们也对王爷有交代了。你可是整个庄子里最贵的货,上头特意吩咐了,要好好盯着你。你倒是有点小聪明,竟然真让你跑了,还勾结了外人……哼,我这就把你逮回去,让你好好吃点苦头!” 这时,周宛宁脑中忽然响起连绵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帮助顾春儿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王香彤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功德值+50】 一瞬间,他的功德开始暴涨。 太好了,农庄那边的姑娘都救出来了! 可眼下的危机还没有解除,这么多功德值要怎么用呢? 【目前宿主的功德值已满足新功能“抽卡”的开启条件】 【宿主可在卡池中花费功德值抽取角色,抽中的角色可将自身固有技能分享给宿主】 【角色固有技能具有冷却时间,冷却时间内技能无法使用】 【使用固有技能可提升角色羁绊,随着角色羁绊提升,将解锁更多角色固有技能】 【当角色羁绊满级时,可召唤角色来到宿主所在世界】 【是否选择花费1000功德值进行一次抽卡?】 周宛宁已经彻底没招了。 反正“幸运光环”还在,赌一把吧! 【抽到s级角色:[刘邦]。初始固有技能: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使用后,可在周围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达成目标】 “幸运光环”确实起到大作用了!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择:立刻使用“暗度陈仓”! 夜色中,树林传来风声。 火光在队正血红的双眼中跳动,刀刃反射出魏忠贤惊恐的脸。 树叶晃动,沙沙作响。马秀英跳下马车,小莲在她身后伸出无力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去,却抓了个空。 就在风声愈发急迫时,一股尤为凌厉的风吹向了队正。 “咻!” 队正瞪大的双眼,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慢慢地,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支白羽箭没入他的心脏。 箭矢再度极速射来,从他们身后的树林中毫不留情地再杀一人。 魏忠贤举着刀还在发愣,其余两个乡兵开始大叫: “林子里还有埋伏!” “有弓手!有弓手!跑!” “噗!” 又是两声大叫,白羽箭精准又无情地把剩下的乡兵尽数射杀。 当最后一人倒下后,周宛宁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那隐匿着死神的树林。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而是轻捷的脚步声。 一个高高束着长发的少年从树上跳下,他一袭月白色的锦衣,手持长弓,腰佩宝剑,脸上漾出愉快的笑: “你们没事吧?” 周宛宁不认识这个人。 少年从乡兵的尸体上轻松跨过,他来到周宛宁面前,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们家大人呢?” 周宛宁无言地指了指一旁的魏忠贤,然后又指了指马秀英。 少年瞥了一眼魏忠贤,笑着说:“这是你们家下人,那位姑娘是庄子上刚逃出来的。你不会带着一个下人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吧?这要让你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马秀英把周宛宁轻轻拉到自己身边,侧身把周宛宁挡住,直视少年:“阁下又是谁?” 少年将弓背回身后,说: “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 第27章 第27章 泰宁郡王,祖上因军功获爵,这一代的泰宁郡王娶了大夏皇室宗室之女,因此地位也十分显赫。 杜怀秋便是泰宁郡王的独子。 火光之中,周宛宁看清了杜怀秋的脸。这是一张有些漂亮的面孔,双眼上挑,因此看着好像时时刻刻眼中带笑。 所以,周宛宁意识到,刚才其实杜怀秋并没有笑。 杜怀秋将弓背到身后,他嫌恶地跨过地上乡兵的尸体,远眺火光冲天的农庄,轻微撇了一下嘴角: “原来已经解决了。” 周宛宁惊魂未定,他拉住马秀英的手,问:“你怎么知道马姐姐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杜怀秋瞥他一眼,说:“安陆王想往我府上卖人,我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怎么,你这样的小不点儿都能英雄救美,我自然也可以行侠仗义。” 周宛宁噎了一下。 马秀英对杜怀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杜怀秋摆摆手:“举手之劳。对了,小不点儿,记得让你那些同伙把现场清理干净。安陆王原本指望着这批姑娘帮他在京城打开局面,笼络势力呢,结果被你们这一把火全毁了。若是被安陆王查出了首尾,他怕是要和你们不死不休。” 他转身就往树林中走去,竟然丝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 周宛宁赶紧叫住他: “世子这就要走了吗?” 杜怀秋举起一只手招了一下,没有回头:“剑出鞘,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这附近已经没有追兵,此间事了,我自当离去。再会了,小不点儿!” 周宛宁怔怔地看着杜怀秋的背影,直到马秀英轻轻晃晃他的手: “小贵人?庄子那边又有人来了。” 这回他们能看清来者的模样了,因为马蹄声在夜里十分清晰。 “妹子!!!” 待得为首的那人从马上跳下,马秀英立即迎了上去: “重八!” 朱重八看着狼狈不堪,衣服上满是血渍。可马秀英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他。 “妹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重八,你流血了吗?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接着,朱重八的声音化为呜咽:“刚才在庄子里头没找到你,咱以为,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咱以为又要……” 马秀英抱住他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不会的。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这次一定陪你的时间更久。” 赵匡胤和李世民稍慢一步,他们从马上跃下后,纷纷大步向周宛宁奔来: “小宁!” “逃了几个守卫,你们——等等,这些死人是怎么回事?” 见着李世民和赵匡胤,周宛宁才从紧绷中恢复。 魏忠贤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浑身脱力,拄着刀才勉强站稳。 周宛宁被哥哥们围住,他感觉四肢麻木,有些艰难地才张开口: “马姐姐带着一个姑娘逃了出来,我把她们藏在马车上,遇到了抓捕她们的追兵,还有从庄子里逃出来的队正……” 有侍卫取来尸体上的白羽箭,李世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问:“有人帮你们把他们杀了?” 周宛宁点点头:“是,他叫……他叫杜怀秋,是泰宁郡王世子。”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了一眼。 “走吧。”李世民说,“尽快回宫。我留了人在这儿,连夜把庄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烧光。那些姑娘我也派人带走了,我娘也给我留下了京郊的庄子,我把她们都挪到了那儿去。” 周宛宁看了一眼正在给朱重八抹眼泪的马秀英,问:“马姐姐怎么办?” 赵匡胤说:“她自然是和重八一起。” 周宛宁只好问得更直白一些:“重八哥以后要去哪儿?” 李世民短暂地默了默,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朱兄弟那样的人来去自由,强迫不得。” 赵匡胤看向李世民:“你放心让他那样的人留在民间?” 李世民简单地说:“能不能得势是天意,我一向认为天命在我。好了,快走吧,现在宫门还不知道有没有关呢,但一顿臭骂肯定是免不了的,德妃娘娘更有可能扒了我们的皮。” 周宛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娘要是知道他们出宫一趟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一定会气疯了! 不好,他的屁股! 朱重八来和他们简单告了个别。 “诸位的恩情,咱铭记于心。今后山水有相逢,再会。” 他没有要李世民给的马,只拿走了赵匡胤送他的刀。 黑夜中,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影子又渐渐隐没。 很快,回宫的几人重新套好马车,踏上返程的路。 马车上,李世民和赵匡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周宛宁闭目养神。魏忠贤瘫坐在角落,这是周宛宁特别要求的。 按规矩,太监本来没有资格上车,只能在马车后面追着跑。可周宛宁坚持说刚才魏忠贤护主有功,面对刀刃毫不退步,他不愿意让魏忠贤再徒步回宫。 魏忠贤已经没有力气说谢恩的话了,他跪在地上,对周宛宁磕了个头。 回宫路上,周宛宁依靠在马车厢边,身体和精神都异常沉重。 好想睡一觉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沉入睡眠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小孩,小孩,理理我呀!] [小孩,你困了?]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别睡了,起来陪我聊聊!] [喂,小孩,你刚才是不是救人了?嘿嘿,我全看见了。不错啊,不错,游侠就该这样的。但你个头太小,细胳膊细腿的,一点武功没有,这样还怎么做游侠?] [你那两个哥哥看起来倒是不错。啧,长大了说不定能和项羽似的,一身腱子肉。] [小孩,你怎么身上连把剑都没有?我当年从沛县一路闯荡到大梁,鞋走破了,衣服烂了,这些都可以不要,但剑是万万不能丢的。游侠怎么能没有剑呢?有了剑,就能杀人,能杀人就能换到新的本钱,拿着新的本钱又能——] 周宛宁:“啊!!!” 马车里的人吓了一跳,他们看向捂着脑袋的周宛宁,满脸震惊。 周宛宁赶紧说:“我,我,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那声音又大笑起来: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小孩?把我叫来的不是你吗?] [哎,哎,小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周宛宁已经有些恍惚了,他在心里问:“你,你是……刘邦?” 夭寿了,系统也没说抽到角色之后,角色会在脑袋里和他说话呀!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刘邦都看到了? 别的网文主角金手指是随身老爷爷,怎么他的金手指是随身的亲妈前夫? 刘邦高兴地应了一声:[哎!对!你知道乃公名号,不错!] 周宛宁稍沉默了一会儿,弱弱地抗议:“你不要自称‘乃公’,你不是我爹。” 刘邦:[乃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刘邦:[哎,不对,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了,‘乃公’好像把自己叫小了。] 刘邦:[小孩,这儿不是大汉吧?我都死了,你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现在好像住到你脑子里去了。这感觉还挺特别。我声音大点儿你会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吗?啊——啊——再大点声,啊——] 周宛宁眼神涣散,有些生无可恋: 妈妈,你前夫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这儿不是大汉,这儿是……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没有大汉,历史发展不同的世界。” 刘邦“喔”了一声,又问:[你不是小孩吧?] 周宛宁只好承认:“我不是。” 刘邦得意地哼哼两声:[果然。你有点神异,不然也不可能把我拉进你的脑子。那你叫什么呀?] 周宛宁说:“我叫周宛宁,是这个世界大夏王朝的五皇子。” 刘邦又“喔”了一声:[皇子啊,不赖嘛。朕是皇帝哦!] 周宛宁:“……我知道。” 刘邦:[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把我拉来肯定是想要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想要皇位?想要兵权?想要钱?] 周宛宁:“我现在只想要一会儿我娘不揍我。” 刘邦洋洋得意地说:[那这不是大材小用嘛!你把我拉来,就是想让我教会你怎么不挨揍?算了算了,教教你也无妨,毕竟在这方面我倒是很有心得。喂,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宛宁:呃…………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说:“我娘,她,很……严厉?很一丝不苟?对我要求很高?”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发出了拍大腿的动静:[严肃的女人!我跟你说啊,我跟你说,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那婆娘也是这种性子!特别要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对家里孩子也板着脸。但我有招对付她!] 周宛宁:嗯………… 那确实专业对口。 刘邦还在滔滔不绝:[对付她,你就得死缠烂打。做错事了?道歉,抱着她的胳膊对着她笑,对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说如果没有她,你这辈子估计就烂在地里了……] 周宛宁:“没用的,我娘会把我甩开,让我重新跪好,检讨错误,不要扯东扯西。” 刘邦咂咂嘴:[当然啦,这时候她一定会骂你,但是别急,千万别急!继续哄她!睁大眼睛盯着她看!叫她的名字,说:娥姁,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这时候她如果不脸红,乃公跟你姓!] 周宛宁在脑子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住口吧,邦! 作者有话说: 小宁: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嚎啕大哭) 第28章 第28章 周宛宁站在宣和宫门口,魏忠贤哆哆嗦嗦地立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魏忠贤是因为害怕受罚。今日出宫之后周宛宁几乎是九死一生,这事绝对瞒不过吕雉。她顶多把周宛宁揍得在床上趴三天,但她能把魏忠贤直接送去见朱由校。 周宛宁的心沉重是因为,路上刘邦的嘴就没停过。 [你住在这儿啊?这宫室看着没有未央宫大。你知道未央宫吗?萧何帮我盖的!以前是始皇帝的章台,但是比章台好看,比章台大!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 他用近乎壮烈的心态跨过了宣和宫的门槛。 宣和宫静得可怕。 宫女太监们一举一动都悄悄的,生怕发出什么响动。看到周宛宁回来,他们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个个脸上绽放出光彩,但又迅速切换到同情。 是那种:“注意看,这个小孩马上就要挨揍了”的同情。 大宫女未央轻手轻脚地来到周宛宁面前,低头说:“小主子,娘娘请您过去。” 周宛宁深深吸了一口,决绝道:“好。” 刘邦安慰他:[哎呀,不就是挨一顿揍嘛,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我小时候总挨我爹的揍,他用那种碗口粗的棒子揍我呀!] 周宛宁:“没把你打出什么毛病来吗?” 刘邦相当得意地说:[没有,因为我会跑,嘿嘿!] 那真是相当会跑了呢,鸿门宴上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刚进宣和宫的主殿,周宛宁就感受到一阵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吕雉脊背挺直地跪坐在她的榻上,即便听到周宛宁已经走进主殿,也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周宛宁的心情像是一步一步走向断头台。 刘邦看到吕雉的侧脸,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问:[这是你娘?] 周宛宁:“……嗯。” 刘邦笑嘻嘻地说:[她真好看!我喜欢这样的!你娘受宠吗?] 周宛宁:“……我娘已婚,你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 你是汉高祖,不是魏武帝! 刘邦“啧”了一声:[已婚怎么了,已婚就不能接触了吗?你太年轻了,小毛孩,就是这种上了一点年纪的妇人才有味道呢,和那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一样。] 周宛宁很想向系统申请一个屏蔽功能。 他老老实实地来到吕雉面前跪坐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吕雉的脸。 吕雉轻声说:“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听到妈妈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就代表她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周宛宁立刻道歉:“娘,我错了。” 吕雉问:“错在哪儿了?” 周宛宁吭吭哧哧地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不该这么晚回来,让娘担心。” 吕雉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咬着牙把话挤出来:“算你有良心!说吧,你这一整天都去哪里野了?” 周宛宁开始回忆:“我……我们去白云观看了周天大醮,逛了街,吃了饭,然后就去了安陆王府……” 刘邦震惊了:[你真说实话呀?] 吕雉更加震惊:“你去安陆王府做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抬起头,对上吕雉的眼神。 刘邦忽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动静,有点像是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周宛宁说:“因为,我们发现……安陆王在贩卖人口?” 吕雉盯着周宛宁足足看了十秒,十秒的寂静后,她说:“未央,把藤条拿来。” 周宛宁寒毛直竖,连忙解释:“娘!娘!你听我说!安陆王派了道士在各地购买命格贵重的少女,然后送到京城里来,还联系权贵想要把这些女孩子卖出去——他在京中安插人手,拉拢势力!他联系了泰宁郡王!” 吕雉暴怒:“那是你该管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周济安和周元朗那两个混账小子非要带你去一探究竟?我明日就去找惠妃,让她好好管管她儿子!” 周宛宁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娘!我不能坐视不理呀,她们不是自愿被卖的,而且谁知道她们要被卖去做什么?万一安陆王想要用她们炼丹呢?不关二哥三哥的事,是我第一个提出来要救人的!” 吕雉惊愕地瞪视着周宛宁,她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也有些发抖: “好啊,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和我顶嘴了……” 周宛宁:“娘,我不是——” 吕雉揪住胸口的衣裳,喃喃:“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为了所谓的孝悌,为了所谓的道义,视自己的安危不顾,替政敌求情,把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还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觉得我是要害你们……” “做娘的还能图什么?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让你们顺顺当当坐上皇位吗?” 此时,她眼中儿子的脸和刘盈重合在了一起。 当年他也是这样把刘如意护在身后,声嘶力竭地与她争吵:“如意是我的亲弟弟!你如果要害他,那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你对得起爹吗!” 她当然对得起! 是想要改立太子的刘邦对不起他们母子! [不许顶嘴了,快道歉。] 周宛宁愣怔之时,听见刘邦这么催促他。 [你娘现在很难过,你是做儿子的,你去快道歉,然后哄哄她。] 周宛宁小心地问:“能有用吗?” 刘邦说:[一定会有用的。你坐到她身边去,抱抱她,跟她说你知道她是为你好,说你最爱你娘了。快去。] 周宛宁依言走了过去,他坐到吕雉身边,轻轻抱住她的半边身子,用脸颊蹭蹭她的胳膊: “娘,对不起。” 吕雉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宛宁说:“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这个世上,只有娘和我最亲了。” 吕雉把脸别了过去,语气还有些冲:“你上哪儿学的这些甜言蜜语?” 刘邦:[然后你跟你娘说,为人君者,应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味求稳是无法成大事的,更何况安陆王意图不明,他的举动很危险,有可能会威胁到皇权。] 周宛宁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刘邦的话: “娘,我知道你想让我以后做出大事来。可在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里,做出大事的人总是会赌一赌的。就像……就像故事里那个汉王,他知道暴秦残酷,可他还是在芒砀山起义了。他知道鸿门宴危险,可他还是去了。况且安陆王做的事很危险,娘你借助选秀往各个宫放眼线,安陆王做的事不也是一样吗?” 吕雉终于回头瞥他一眼。 她抬起手,伸出手指在周宛宁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 “学谁不好,非学汉王!那是个混蛋,你不知道他一路走来让家里人多担心。你要是学他,娘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刘邦出人意料地安静。 吕雉垂眼想了想,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之后,她开始用政治家的头脑思考: “你详细讲讲安陆王那边的情况。” 于是周宛宁从他们遇到朱重八开始说,抹去唐宋明三皇的一些英明神武的细节,再把一些惊心动魄的危险情节删掉,尽量把重点集中于安陆王做的坏事上。 即便是这样,吕雉也听出来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你被人投毒了!上吐下泻?!” “你还在安陆王府打滚???” “庄子上的乡兵把你围住了?要不是泰宁郡王世子出面,你俩凶多吉少?!” “周济安和周元朗竟敢如此对你!我一定要他们好看!小忠子!给我死过来!!!” 周宛宁连忙紧紧抱住吕雉:“娘!娘!是小忠子挡在我面前,一直护着我!” 吕雉厉声说:“那是他该做的!他人呢?” 魏忠贤一个滑跪,扑到吕雉面前,五体投地,整张脸紧紧贴在地面上: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吕雉命令:“你说!那个叫花子和他救的姑娘呢?” 魏忠贤毫不迟疑地回答: “娘娘明鉴!他们走了,没说去了哪儿!” 吕雉咬牙:“你们救出来的其他女孩儿在哪里?” 魏忠贤说:“在二殿下的庄子上!” 吕雉阴气森森道:“你给我从那个庄子里挖个姑娘出来,带到宣和宫里。若是办不到,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魏忠贤快速地磕了个响头:“诺!” 接着,吕雉伸手狠狠地掐住周宛宁的脸:“臭小子!我看这几天是让你把心给玩野了!从明天开始,你给我继续回龙图阁上课!” 周宛宁被她掐得说话都漏风:“嗷……” 吕雉继续训斥道:“关于安陆王和那些姑娘的事儿,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记住了没有?!” 周宛宁:“石哥也不能嚯吗?”(四哥也不能说吗?) 吕雉:“不能!” 周宛宁:“嗷……” 吕雉:“另外,你这个月不许再吃什么荤腥了,给我好好把肠胃养回来!明天我就叫太医来给你开调理的药,再苦也必须喝!” 周宛宁:“呜……” 出完气,吕雉才松开手,叫未央来:“把这臭小子送去沐浴洗漱!让小厨房给他熬碗甜汤,喝了再睡觉!” 周宛宁在离开前,还是抱了抱吕雉,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最喜欢娘了。” 吕雉嫌弃地把他推开:“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随了谁……以后少让我这么操心!沐浴之后把甜汤喝了,赶紧睡觉!” 周宛宁这才跟着未央离开主殿。 跨过门槛后,他听见刘邦有些迟疑地问: [小孩,你娘她……] [她这辈子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再见爱人·大汉季》 朋友们,本书28号上夹子,27日晚暂不更(但我写了!),28日晚上10点老时间更新两章 第29章 第29章 听到刘邦这么问,周宛宁意识到,刘邦已经认出了吕雉。 但认出来又能怎么样? 前夫哥就是前夫哥啊,前夫哥就不能变成现任夫君的。要是和前夫哥复婚,你就再也不能看着前夫哥的眼睛,说:“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了…… 周宛宁只好说:“做皇帝最受宠的妃嫔应该算好吧,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刘邦给出了他的理解:[那就是过得不好。] 周宛宁:? 刘邦:[你没在那个位置上坐过,你不懂。坐过一次,这辈子就忘不了那种感觉了。] 周宛宁:“什么位置?” 刘邦:[装,还在跟我装。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你不知道你娘是谁?] 周宛宁只好说:“知道是知道,但你想听我怎么回答呢?说我娘过得好,你不满意。说她过得不好,难道你就高兴了吗?” 刘邦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嘟囔道:[打听打听不行啊?毕竟是熟人嘛。] 周宛宁:并非熟人。 熟人之间难道可以:“是的,我们有一对孩子”吗? 今天实在是漫长又令人疲惫的一天。周宛宁喝了甜汤,洗漱完毕,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周宛宁小朋友回到张白圭老师的课堂继续上学。 龙图阁的氛围一如既往。 嬴政寡言少语,孤立其他所有人。李世民和赵匡胤镇定自若,仿佛昨天骑兵冲垮安陆王京郊农庄的不是他们一样。 刘彻则是神神秘秘地凑到周宛宁身边,小声道: “听说了吗?” 周宛宁有点紧张:“听说什么?” 难道是他们昨晚和安陆王作对的事? 刘彻应该没有这么手眼通天,只隔了一夜,他不太可能知道吧? 刘彻察觉到周宛宁一瞬间的紧绷,他有些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选秀今日殿选啊!各地选送上来的姑娘就要被分入各宫,你不想去看看?” 周宛宁还真不想。 赵佶给自己补充后宫,跟周宛宁没什么关系,看了还会给自己添堵。 但大汉刘家人的想法显然和周宛宁不同。 刘邦:[我想!] 周宛宁提醒:“这次殿选我娘也会在现场。” 刘彻:“那又怎么了,我们现在是小孩啊,小孩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刘邦:[那又怎么了,我现在是死人啊,死人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周宛宁:我真服了你们大汉! 周宛宁只好另找理由:“我要把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补上,应该不会有时间去看殿选。” 刘彻有些遗憾:“好吧。唉,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没去现场看看哪个小妈最好看? 他又不是李治! 刘彻见叫不动周宛宁,也就作罢。 周宛宁倒并不是说谎敷衍刘彻,在他缺勤期间,张白圭足足讲了半卷书的内容。有些地方周宛宁预习过,可还是有些知识点不太理解,于是下课后周宛宁就跑去找好学生嬴政请教问题去了。 嬴政自然不会拒绝。 之前他就金口玉言允许了周宛宁前来讨教学问,周宛宁也不是那种蠢笨又不上进的学生,稍稍一点拨就能理解关窍所在,嬴政在教学上获得了相当的正反馈。 况且,周宛宁还惦记着和哥哥们一起上张白圭高级班的事。 重回课堂之后,他将进度追赶得更猛了,一日之内除了完成规定的作业,他还从嬴政给他划出的重点里额外给自己布置习题,并每日交给张白圭批阅。 张白圭真的非常欣慰。 差生班的老师终于调去重点高中的清北班做班主任了! 学生和学生之间距离有时候比天还大! 周宛宁倒也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正事做做。学习总是不会出错的,而且知识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也有助于他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复学后的第七天,周宛宁在一次提交作业时听到了来自于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白圭,张白圭正用朱笔批改他写的策论。 写得好的字圈一圈,精彩的句子划道横线,尤其有新意的论点还会得到简短的批注。 周宛宁其实差不多已经猜出了张白圭的身份,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解锁隐藏资料。 【张白圭】 【真名:张居正】 【重生前身份:大明内阁首辅】 果然是你啊,张老师! 上辈子教朱翊钧那种学生,这辈子总算能教些学习自觉的尖子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宛宁心中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张居正批完一篇策论作业,抬头刚想对周宛宁提出表扬,就看到总是乖乖巧巧的五皇子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种眼神一般被人称为“欣慰”。 张居正:? 是不是有点搞错了,一个学生怎么用欣慰的眼光看着先生呢? 不过周宛宁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认真乖顺的表情,接过他的作业,开始认真阅读张居正写下的批注。 张居正告诉自己应当是看错了,他摇摇头,说:“五殿下近日来的表现非常好,进步一日千里。字也写得有少许进步。今日回去把授课内容再巩固一番,把我最后给你批的一句话作为题目,写篇策论,明日交给我。” 周宛宁恭敬地答应下来。 张居正于是开始叫下一个学生:“四殿下!你这篇文章有个论点实在是武断,你怎么就能认为重用外戚结果一定会好……” 刘彻去跟张居正辩论外戚怎么不能帮他开疆拓土了,周宛宁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好奇地问: [你刚才在心里想的‘张居正’是谁?] 周宛宁发现他又不小心将心声泄露了一些给刘邦。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于是他原原本本告知: “我的鉴定术可以看出重生之人的真实身份。这位张先生前世是你所在时间线一千多年后的……丞相。是一位极有能力,值得敬佩的人。他之于大明,就像是萧何张良之于大汉。” 刘邦仔细端详了一番张居正,肯定道:[嗯,长得确实好看,这点像子房。] 周宛宁:这是重点吗? 刘邦:[不过你为何替他感到欣慰?他此世只是个教皇子的儒生,距离封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非他上辈子的结局不好?] 要不说汉高祖就是汉高祖,头脑聪明,直觉也敏锐。 周宛宁只好解释:“对。他上辈子是小皇帝的老师,呕心沥血教导小皇帝,直到他死。可他死后,小皇帝就翻了脸,把他全家抄没,险些推了他的坟墓。” 刘邦感慨:[哇!卸磨杀驴,矫诏的时候利用李斯,登基之后就腰斩李斯,这不就是胡亥吗?] 不得不说,刘邦的比喻确实十分传神。 [好了,放课后你要去哪儿?回宣和宫和你娘一起用午膳?我听她说今天中午有羊肉汤……] 你那是惦记羊肉汤吗? 周宛宁都不忍心点破刘邦! 同样点播一首《当爱已成往事》给高祖陛下。 不过今日不巧,回到宣和宫后,下人说吕雉又去陪赵佶打马球了。 刘邦对此多有牢骚,先是问[什么是马球],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娥姁都没陪我打过马球],又问:[紫宸殿皇帝与我孰美?] 周宛宁忍不住怼了刘邦一句:“那我娘和戚夫人孰美?” 刘邦说:[嗨,这就没有可比性!男人总是喜欢更年轻的……] 周宛宁:“那我娘也更喜欢年轻的,你和我娘当年成婚的时候都多大了,赵佶现在还能生龙活虎打马球踢蹴鞠呢。” 刘邦:? 刘邦:[乃公六十一岁的时候还亲征去打了英布,乃公怎么不生龙活虎?] 周宛宁:“隔年你就死了。” 刘邦:[那还不是因为乃公的儿子不争气!] 刘邦:[被你拉来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你们那个皇帝呢。快些,带我去瞧瞧他!] 六十老汉亦要雄竞,周宛宁对此啧啧称奇。 不过周宛宁稍微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也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赵佶了。 按照吕雉教他的宫斗理论,皇帝的子嗣众多,除了太子或者是最喜欢的那一个,基本上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不会太上心,教育更是放养。 为了增加夺嫡胜利概率,周宛宁需要频繁地去找皇帝刷脸熟,刷好感。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 周宛宁也很想知道刘邦会怎么评价赵佶,于是他换了身便于骑射的衣裳,叫上小顺子,出发前往马球场。 遥遥地,周宛宁就听见了球场上的“万岁”山呼。 哦,应当是赵佶进球了。 咚咚,场边擂鼓,接着宫廷乐手开始齐奏乐声,“万岁”声止息,马球场上再度尘沙飞扬。 只见两队骑手手持长杆相对冲锋。一队身着红色锦衣,另一队身着黑衣。 红衣的领头者头戴金丝乌纱软帽,他执长杆一马当前冲在最前,捶击红色软木球,左右皆有骑士护卫,抵挡黑衣队的袭扰。 黑衣队一名壮硕的骑士拍马上前,举杆想断下金丝软帽的球。 金丝软帽不慌不忙一扫长杆,红色软木球斜斜飞出,竟飞向无人的球场边缘。 红衣队伍里,一匹白马忽然笔直冲出。 马上那名骑士红衣飞扬,策马疾驰,如霹雳惊弦。 只见红衣骑士一杆救下这几乎出界的球,又像一团火红的烧云,向球门发起冲锋。 黑衣队被这斜里冲出来的变数吓到了,他们呼喊着去堵截,拼了命想要追上那名红衣骑士。 快到球门前,黑衣队最壮硕的那名骑手再度准备拦截。但红衣骑士瞧也不瞧他,轻巧挥杆。 红色软木球在门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直直落于金丝软帽的球杆头。 金色软帽只消提杆一推,球就进了风流眼的网兜之中。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再度响彻宫闱,金色软帽意气风发地策马绕场,周宛宁也看清了此人的面孔。 赵佶又进一球,他那张容貌俊逸的脸上洋溢着尽兴又得意的笑。 见他打马经过,迎接欢呼,若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见了,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名文治武功兼修的圣明天子。 红衣队伍里,方才给赵佶传球的红衣骑手也来到场边,含笑交流下一局的战术。 那红衣骑士一身男式圆领袍,一圈牛皮镶玉带却勒出漂亮的腰。脸上微微渗出的汗在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点,又衬得那张脸顾盼神飞。 眼波流转间,红衣骑士瞥见了场外的周宛宁。 她对周宛宁粲然一笑。 周宛宁发自内心地也笑起来,对着她用力挥了挥手。 “看。”他骄傲地说,“那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邦:那我喜欢更年轻漂亮的戚夫人也是人之常情 小宁:那我支持我娘和你离婚!!! 第30章 第30章 死后发现老婆找了一个年轻好看健美有权有势的绣花枕头是一种什么体验? 死后发现老婆二婚但她居然越活越漂亮是一种什么体验? 请把话筒给刘邦! 高祖先生,看到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前妻,你的心跳有加速吗? 刘邦:乃公已经是死人了,乃公的心不会跳。 结论:邦子还在嘴硬。 一局马球赛结束,不出所料,赵佶所率领的红队获胜。 场边乐师奏响《圣寿乐》,赵佶宣布赏赐红队金银锦缎,输家黑队也有安慰奖,每人得一车彩帛。 人人都有赏,输赢也就无关紧要起来。毕竟皇帝赢了,那所有人都应该开心。 按惯例,马球赛后会有赐宴。赵佶被簇拥着去沐浴更衣,准备移步琼林苑赴宴。 周宛宁径直先跑到他面前,夹起嗓子,甜甜道: “父皇好厉害!小宁一来就看到父皇进球了!” 赵佶果然被哄得哈哈大笑,和颜悦色地说:“小宁若是再大些,父皇带你一起打马球。你娘打得那么好,你一定也不差。” 周宛宁惊喜地原地小小蹦了蹦:“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用膳,努力锻炼,将来也给父皇传球!” 赵佶愉快地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时光,他心情正好,顺口也答应下来让周宛宁一起参加赛后的琼林苑赐宴。 赵佶刚一走,周宛宁就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呢。] 周宛宁不为所动:“那是自然。寻常人家里头的孩子都知道要争夺家长的宠爱,更何况是皇宫里。如果你也是皇子,你会怎么做?” 刘邦:[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只拍他两句马屁,我会一路跟着他一起去更衣。他喝水我递杯子,他抬脚我扶他胳膊,他把衣服脱了,我就夸他身型健壮有霸王之风!] 周宛宁:? 真服了!你们大汉魅魔能不能收收味啊? 当年韩信就是被你这么迷倒的吧,可恶的邦老头! 见过了赵佶,周宛宁又去寻找吕雉。 吕雉已经下了马,她看起来并没有急着去更衣,还穿着那身如火的圆领袍,面颊红润,正和一名身量纤纤的宫装少女说话。 周宛宁小快步跑向她,吕雉与少女都转过头。 一见到儿子,吕雉脸上的笑容就溢了出来,用她依旧滚烫的手来贴儿子的小脸: “你下学了?用过午膳了么?” 周宛宁说:“今日龙图阁张先生给我们放得早,宫里说娘在打马球,我就过来看看娘。刚才父皇叫我一次参加琼林苑的宴会呢!” 一旁那名宫装少女对着周宛宁福身行礼: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抬起头,看向这名陌生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小脸莹白雪润,双眼明亮有神,五官极美,却又不显得妖媚,是一种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的样貌。 用简单的话来形容,这名少女长了一张漂亮得很客观的脸。 刘邦:[嚯!] 周宛宁询问地看向吕雉,吕雉淡淡道:“这是本次殿选新入宫的杨才人。” 周宛宁规规矩矩地回以一礼:“见过杨才人。” 杨才人对他微微一笑,周宛宁眨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这姐姐真好看,嫁给赵佶算是可惜了。 吕雉对杨才人的态度尚可,她对这姑娘点点头,说:“即使如此,杨才人也来琼林苑赴宴吧。我叫人给你在席旁添个座位,若是陛下起了兴致,杨才人也可与陛下诗歌应和一二。” 杨才人抬眸看向吕雉,眼中好似泛着盈盈秋水: “妹妹多谢德妃姐姐厚爱。德妃姐姐之恩,妹妹铭感于心。” 吕雉稍挑了一下眉毛:“如此也好。我喜欢知恩的人。” 周宛宁看看吕雉,又看看杨才人,在心里感慨:哇,这不就是宫斗剧里较为经典的剧情桥段吗? 新入宫的嫔妃投靠宠妃,结成后宫战队! 周宛宁对这个杨才人也生起些好奇心: 除了美貌,她身上还有什么能被吕雉看中呢? 要知道,从周宛宁记事起,吕雉就从来没有对任何嫔妃有如此的特殊优待。 吕雉领着周宛宁回宫更衣,她抱着周宛宁坐上步辇,周宛宁闻着吕雉身上与平时稍稍不同的味道,好奇地问: “娘,你怎么那么会打马球呀?” 吕雉在球场上以男装示人,现在也如男子一般束发。她低头看向周宛宁,眉宇间英气勃勃: “打马球无非也就是靠两样‘术’,骑术和战术。” “你娘的骑术不差,至于战术,在打球里头又用不着什么高深的,略通一些就能纵横球场了。声东击西,穿插传挑,虚晃一枪……更何况我的任务并非进球,而是给皇帝传球,最后一击从来就不是我的事,这又有何难?” 听到这些,周宛宁不由得感慨:能青史留名的人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吕雉又接着嘱咐他:“但你千万不能沉迷于打马球这类娱乐。陪皇帝打马球是一回事,你自己沉湎于此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宛宁不解:“打马球不是也能锻炼行军布阵的能力吗?我看二哥他就挺喜欢打马球。” 吕雉:“傻孩子,打球是打球,打仗是打仗,你敢不敢让球员去做将军?” 感觉赵佶会哎。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摇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玩物丧志。” 吕雉紧接着又问:“小宁觉得杨才人如何?” 周宛宁不明白吕雉为什么会问这个,他说:“她很漂亮,看起来也不笨。娘,她有什么问题吗?” 吕雉轻声道:“吴选侍在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皇帝已经差不多把她忘了。我准备再培养一位受宠的盟友,杨才人就很不错。” 周宛宁有点惊讶:“盟友?不是属下吗?” 吕雉笑了一下:“你也见过杨才人的脸。如此的美貌,她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更何况杨才人并不是那种蠢笨得能被直接利用的人,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 周宛宁扣扣手指,有些担心:“那……杨才人得宠之后会不会背叛呢?” 吕雉坦然道:“那是自然。入了后宫,妃嫔所要得到的就只有皇帝的宠爱。而宠爱与权势挂钩。可宠爱不是无穷无尽的东西,皇帝精力有限,真心也有限。我得到的多了,别的女人得到的就少了。若是杨才人想往上爬,到了一定阶段,就必然会与我们母子作对。” 刘邦忽然又有些轻微地“啧”了一声。 周宛宁问:“你又怎么了?” 刘邦没立即回答。 回到宣和宫后,吕雉换下圆领袍,重新穿上妃嫔的襦裙,再施以粉黛,挽上发髻。 她叫宫女长乐给自己涂抹上香露,周宛宁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在脑子里和刘邦说话。 刘邦问周宛宁:[你娘怎么还没当上皇后?] 周宛宁不明所以,说:“这又不是我娘想当就能当上的……” 刘邦:[怎么不是呢?她那种女人,想要做什么都要必须做到,区区一个皇后而已嘛!] 周宛宁:“你对我娘也太有信心了……时代不同,当上皇后的条件也不一样,你别催她呀。” 刘邦:[这怎么是催了,我只是疑惑。以她的手腕,怎么可能搞不定那个废物草包皇帝?我看那皇帝和胡亥也没什么区别。] 周宛宁:“还是有区别的,胡亥没被匈奴抓到大草原上去。” 刘邦:? 于是周宛宁把赵佶的真实身份以及靖康之耻的事情详细给刘邦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刘邦发出了一长串的:[………………] 刘邦:[娥姁现在的夫君就是这种人?!] 周宛宁:“嗯,对啊。他还是我现在名义上的亲爹呢。” 刘邦:[娥姁是怎么捏着鼻子和他成亲的?] 刘邦:[不是,当初娥姁都没陪乃公打过马球!] 周宛宁:“可她因为你坐过牢。” 刘邦:[那是另一回事,而且我也补偿给她权力了啊!这个赵佶压根儿不可能把权力分享给她,娥姁何必在这种人的后宫里头受委屈呢?] 刘邦:[刚才娥姁提到争宠,乃公就觉得不可思议!当年娥姁都没用这种手段争宠过!] 刘邦:[不是,凭什么啊?这个赵佶怎么上辈子把皇帝做成这副德行,还能配得上又活一辈子,再当一回皇帝?] 刘邦:[乃公的剑呢!] 周宛宁只觉得脑袋里充满了鬼哭狼嚎。 他被刘邦吵得有点头疼,不由得提醒:“你已经死了,死了。我娘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啦,高祖陛下。” 刘邦:[怎么没有!] 刘邦:[前夫也是夫!乃公这样的就叫死鬼前夫!] 周宛宁:? 周宛宁大受震撼。 刘邦咬牙切齿了一番,说:[行了,行了行了。我就知道,她这女人也就是看着厉害,关键时刻还是要让乃公来帮忙!] [小孩,叫乃公一声‘爹’,乃公帮你把你娘抬上后位,如何?] 周宛宁:? 周宛宁:??? 作者有话说: 刘邦:她怎么被逼得都要争宠了,离了我她怎么过得那么不好 刘邦:她一定每天都在深夜里流着泪怀念乃公吧! 吕雉:你谁? 第31章 第31章 周宛宁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刘邦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 这倒不是刘邦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让前妻上赶着去讨好别的男人。重点在于皇后这个位置所能带来的政治资本。 只要吕雉当上皇后,她的政治身份就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介入立储。 以吕雉的手腕,她能极快地拉拢到属于她和周宛宁的政治班底。等到那时候,赵佶的命就无关紧要了,中风或是落水都能让他体验体验。 赵佶暴毙,吕雉当太后垂帘听政,周宛宁当傀儡小皇帝,刘邦不就成了太上皇吗? 哈哈!一切都在高祖陛下的算计之中! 大汉,赢! 更方便的是,眼下的大夏没有太后。 是的,没有太后! 在宫廷政治中,太后也是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之一。大夏也一直有太后摄政的传统,不管皇帝是否年幼,太后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过问朝政,接触朝臣。 不知道赵佶做了些什么,他的生母嫡母在他继位前后都极快地因病去世。 没了可能存在的掣肘,赵佶也就能更加从容地收拢权力,然后做他的太平天子。 不得不说,赵佶在操纵政治这方面也还是有一手的,不然也不能坐稳皇位这么多年。 但让这样心安理得以天下奉养一人的独夫在皇位上坐着,也是黎民百姓的不幸。 “话虽这么说……” 周宛宁问:“为什么要我管你叫‘爹’呢?你不介意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吗?” 刘邦满不在乎:[血缘?那算什么,难道有了血缘,你就一心一意孝顺赵佶了?] 周宛宁:“也对。” 做赵佶的儿子难道是一种光荣吗? 而且赵佶的儿子列表里还有赵桓和赵构这两个逆天角色,周宛宁光是想到就觉得头晕目眩。 于是周宛宁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宛宁飘零半生,未遇好爹。高祖陛下若不弃,宛宁愿拜为义父!” 忠!诚! 刘邦大笑起来:[好,好!我儿宛宁,快快请起!] 周宛宁:“义父!” 刘邦:[我儿!] 这下他真是汉室宗亲了。 辈分还高得不得了,跟刘盈刘恒是一辈的! 刘彻,以前你管我叫弟弟,我不挑你的理。 现在见了我,你该叫我什么? 吕雉在镜子里瞥了一眼莫名又开始傻笑的儿子,摇了摇头。 周宛宁已经进入了认真模式,打算和刘邦好好讨论一下要怎么帮助吕雉登上后位。 只要能让妈妈过得更好,他就感觉身上有着无穷的动力。 刘邦说:[好了,我儿,快给乃公讲讲这皇宫里头的形势。那赵佶是个什么性格?皇子几个背后有什么势力,品行能力又如何?你娘在宫里宫外都有什么盟友?] 周宛宁就开始给他热辣出炉的义父细细讲述如今的状况。 眼下后位空悬,大皇子素有贤名,又嫡又长,但赵佶迟迟不立他做太子,甚至有意拖延其余皇子的入学时间。 朝中也不乏有大臣上书请求赵佶立太子,但赵佶压根就不给任何回应。 当然,就连周宛宁都看得出来,赵佶并非是没想好太子人选,他只是不想让朝中出现一支新的政治力量分走自己的权力。 他其实时刻活在被夺走一切、再度沦为阶下囚的恐惧中。 刘邦:[周承璋确实不错。我也挺欣赏他的。] 周宛宁提醒他:“我大哥是嬴政。” 刘邦:[你大哥是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周宛宁说:“啊,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娘和赵佶两个人是重生的,我的兄弟全是。” 刘邦:……………… 刘邦再度破防:[凭什么!赵佶凭什么能有始皇帝赵政做他的儿子?!乃公要有这样的儿子,肯定早早就退位了,省得六十岁还得爬起来去打仗!哎呦,吕娥姁真的心太狠了……] 周宛宁:“你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啊。” 刘邦一惊:[我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周宛宁:“嗯,你的第四子刘恒,他是历史上最优秀的皇帝之一。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话,回头我可以给你细说。” 刘邦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哈哈!好!] 这时候,吕雉也梳妆完毕了。她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走来,牵起周宛宁,一通搭乘步辇前往琼林苑。 琼林苑早已摆好宴席,席上都是刚才陪赵佶打马球的贵族和宠臣。 其中,杨才人也早早入席了,她穿了一身桃粉的襦裙,粉面含春,显得她格外娇媚动人。 见吕雉前来,席中众人纷纷向她和周宛宁见礼。 吕雉从不浪费这样接触宫外人员的机会,她含着笑与这些公卿一一见礼,准确叫出了这些人的姓名,甚至还记得一些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吕雉并非生来就是冷血无情的高后,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是很温柔的人。 当然,前提是有必要。 周宛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吕雉身后,悄悄地将这些人的名字和样貌在心里记录下来。 这些人脉他以后也都用得上。 “泰宁郡王!多日没有与郡王交锋,今日郡王风采依旧,多次截住本宫的传球,真真不容小觑呀!” 吕雉这回停在了一个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面前。 这位男子一袭紫色的公袍,笑着与吕雉见礼: “哪里哪里,也就是力气大些。论技巧与战术,还是陛下与德妃娘娘更高一筹!” 吕雉微微垂下头,柔声说:“小宁,这是泰宁郡王。” 周宛宁赶紧上前:“见过郡王!” 泰宁郡王并非大夏周氏,出身贫寒。但他战功显著,迎娶了大夏宗室女子,被封郡王,还破格获得“赐紫”,能穿最高等级的紫色公服。 泰宁郡王的儿子,杜怀秋在不久前刚救下过周宛宁的性命。 虽然不知道杜怀秋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父母,但吕雉认为泰宁郡王可以拉拢。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 泰宁郡王还想和吕雉周宛宁寒暄几句,但圣驾的仪仗到了。 赵佶满面春风地入席,在场诸人无不起立行礼。 “好了好了,诸卿家,坐!” “奏乐!” 早已待命的教坊司乐手开始吹奏《倾杯乐》,丝竹声中,宫人们为席中宾客奉上酒菜。但没有人敢动,因为大家需要等待皇帝率先举杯。 赵佶放松地等待内侍为他倒上酒水。待一杯斟满,他举杯笑道: “朕,敬众爱卿!” 周宛宁也得了一杯果子露,他和吕雉一同站起,躬身谢恩: “谢陛下赐酒!” 初盏酒的仪式后,大家就可以开始动筷了。 席间,更有舞者进献乐舞,甚至还有幻戏,相扑。 周宛宁和吕雉往年参加过不少宫廷宴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刘邦没见过啊! 大汉哪有这些好玩意儿啊,当年他在未央宫喝酒的时候,还跟沛县那帮好哥们儿一起勾着肩膀满宫乱跑、大喊大叫呢! [哎!这舞跳得好!哎好好好,这剑舞不错!] [哇,这人怎么把一柄剑吞下去的?转过来,转过来看看,肚子被穿破没有?] [相扑是什么?就是打架呀?好,乃公爱看!打!打!] 周宛宁觉得,要是刘邦生在了现代,他肯定喜欢刷短视频,说不定还会自己亲自上阵拍一段。 沛县刘老三来给你摇段花手! “德妃娘娘,妹妹敬您一杯。” 席间,杨才人举起一觞酒,温温柔柔地对着吕雉说: “若非德妃娘娘,妹妹今日恐怕无缘得见圣颜。” 吕雉没有拂了她的面子。她也托起酒杯,轻轻与杨才人相碰: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让陛下记住你,要看稍后你在陛下作诗时的表现了。” 杨才人笑道:“娘娘放心,妹妹绝不会辜负娘娘的好意。” 周宛宁瞟向杨才人头顶的信息: 【杨炅】 【身份:才人】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周宛宁心中一动,装作懵懂,好奇地问:“杨姐姐很擅长作诗吗?” 吕雉轻轻斥责道:“要叫才人。” 杨才人以袖捂嘴,用极娴雅的姿态笑了笑,说:“并非擅长,只是稍有些研究罢了。在诗赋一途上,谁能比得过陛下呢?”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确,父皇精通诗赋,我等也都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这话说得谁都没有办法指摘,但也不能再聊下去了。 席间的表演告一段落,很快,宴会进入到一个固定环节,诗赋应和。 内侍奉上了笔墨,赵佶借着酒意,率先提笔: “朕先得一句!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 这句诗一出,博得席间阵阵喝彩。 反正就算赵佶说了一句“我的马球打得好,华夏没人比得了”,大家也得铆足劲儿鼓掌。 有臣子想要迎合圣意,起身道: “臣有下句!” 赵佶笑着问:“哦?爱卿能对下句?且来试试!” 周宛宁定睛一看,那名臣子似乎是吏部左侍郎,姓严。 严侍郎吟诵道:“九阙风雷随帝杖,神州黎庶仰天恩!” 这句一出,在座有些臣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毕竟这句诗的马屁拍得稍显生硬了! 赵佶的表情也变得淡淡,他自诩风雅,当然瞧不上这样直白的歌功颂德。 此时,杨才人起身了。 她对着赵佶盈盈一拜,柔声说:“妾有一句。” 赵佶眯起眼睛看向杨才人,他似乎是第一次看清杨才人的容貌,表情一亮: “你是……” 吕雉恰到好处地介绍:“这位是本次殿选新入宫的杨才人。” 赵佶笑着说:“朕记起来了,你是并州经略家的女儿。你也会诗赋?” 杨才人对着赵佶投来满是崇敬的目光: “妾自小仰慕天恩,稍读过些书,也写过几句游戏之作。今日斗胆,请陛下斧正。” 赵佶对这样年轻漂亮小姑娘的崇拜很是受用,他自然应许:“让朕听听,你要怎么对下一句?” 杨才人做出思索的表情,慢慢吟道: “紫气浑涵华礼乐,飞龙频绕夏衣冠。” 这句虽然也直白颂圣,可却搔到了赵佶的痒处: 礼乐文华! 虽然他被蛮夷俘虏,可他始终代表的是汉家文华! “好,好,好!” 赵佶大笑起来:“杨才人得头筹!赏!” 自然有近臣开始厚着脸皮恭贺赵佶又得一佳人,杨才人做出娇羞状,来到赵佶面前,盈盈下拜谢恩。 这时,刘邦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她和娥姁有点像呢?] 周宛宁问:“哪里像?” 刘邦说:[面对皇帝的时候很像。] [你不觉得,她们知道皇帝喜欢柔顺的人,同时也在努力表演成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出自赵佶《已亥岁》 第32章 第32章 关于杨才人的身份,周宛宁也有些猜想。 毕竟历史上能和吕雉齐名的女性没有几个,左右不过是武皇、文明太后等人,刘娥恐怕都排不上号。 可这样不是更恐怖了吗? 夺嫡是地狱难度,从赵佶手里保全天下也是地狱难度,这下宫斗竟然也成地狱难度了。 刘邦问:[你猜到她是谁了?] 周宛宁咬着嘴唇,摇摇头:“把握不算大。” 刘邦大大咧咧地说:[无论是谁,她现在没有孩子,对赵佶的了解也不深,娥姁还是有一定把握控制住她的。当初乃公都没斗过娥姁,想换太子都没法换。] 周宛宁:“你还有脸提换太子!” 刘邦:[你看刘盈继位之后都干什么了,乃公趁早给他换了不好吗?照你所说,刘恒以后会成为名垂千古的好皇帝,他上来就一定比刘盈强。] 周宛宁:“但你这样会让我娘伤心!” 刘邦有些稀奇:[你娘一人能比得过整个天下吗?] 周宛宁抿起嘴唇,有些气鼓鼓地说:“我是妈宝,我娘就是我的天下。” 刘邦:行,和你们妈宝男说不通。 不过…… 刘邦又觉得有些好笑: 吕娥姁啊,吕娥姁,看来上天确实对你做出了一些补偿。你恐怕也没想到,这辈子的儿子会如此爱你。 虽然这辈子的夫君很不怎么样! “义……义父。” 周宛宁对着果子露生了一小会儿闷气之后,又别别扭扭地叫刘邦:“就算很难,我还是想帮我娘当皇后。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从私心来说,周宛宁不想再给吕雉增加负担。 周宛宁承认自己是个妈宝男,人都是有惰性的,有吕雉这样强势又爱孩子的妈妈,他自然会希望妈妈帮他把路铺平。 但周宛宁更希望妈妈能幸福快乐。 吕雉在上辈子并没有享过几年福。 花季少女嫁给刘季之后,发现家里竟然还有个私生子刘肥;很快刘季就带人躲进芒砀山,她还要冒着风险去山中给他们送饭。 接下来就是楚汉之争,被俘虏,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回汉营,结果发现刘邦身边多了个戚夫人。当皇后之后国家仍不太平,刘邦还琢磨着换太子…… 即便成了大汉实际上的统治者,拥有属于自己本纪的太后,吕雉也并未过上什么好日子,她面对的是秦末大乱后凋敝的天下,叛逆的儿子,虎视眈眈的诸侯王和匈奴。 想到这儿,周宛宁气咻咻地又补充了一句:“要那种别让我娘受委屈的方法!”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你啊,不会真把吕娥姁当做什么娇滴滴的深宫妇人了吧?只要能得到权力,她才不会觉得受了什么委屈呢,她只会越挫越勇,眼里永远只有下一个更大的目标。] 周宛宁认真道:“我娘自己可以不把她受过的委屈当一回事,但为人子,我做不到对母亲的苦痛视而不见。” 刘邦嘿笑一声,没有立即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让你娘辛苦的办法嘛,倒也确实有。不过这就得辛苦辛苦你了。] 周宛宁不假思索:“我愿意!” 刘邦说:[那就去造祥瑞吧!] 周宛宁:? 周宛宁掏了掏耳朵,然后意识到刘邦是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他的听力应当没出问题:“什么东西?祥瑞?” 刘邦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对,祥瑞。] 周宛宁有点哆嗦了:“义父,你,你不会跟我大哥还有四哥一样,都陷入方士的骗局了吧?我记得你以前很豁达,对生死看得很开的呀!” 刘邦:[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拿我和赵政比,那是一回事吗?乃公不信,乃公从来不信这玩意儿!] 周宛宁提出质疑:“那赤帝子斩白蛇又是怎么回事?” 刘邦:[要是不这么宣传,汉军怎么募兵?怎么招揽人才?老百姓就爱信这种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我爹究竟是沛县老刘还是赤帝,我自己不知道?] 周宛宁:“哦,那就好……” 刘邦:[哎,等等,你刚才说,你四哥也被方士骗了?你四哥周建元那小子我感觉还挺不错的,他前世是什么人呢?] 周宛宁:“这个这个,回头给你介绍。你提到的祥瑞具体是什么?” 刘邦神神秘秘地说:[就是让赵佶觉得天命在他的东西。] 周宛宁有些茫然。 什么是天命? 对他这样从现代来的人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天命。 如果真的有什么所谓“运势”之类的东西,周宛宁觉得,那也是存在于整个华夏文明之中,如浩浩江河,永不断绝。 刘邦稍解释了一下: [据你所说,这个赵佶上辈子就沉迷修道,喜欢称自己是道君皇帝。且不论他上辈子最后沦落到什么境地吧,这辈子他带着记忆又转世为皇帝,他一定会因此觉得自己极为特殊。] 周宛宁点点头:“是,我也觉得他一定会这么想。” 刘邦继续分析:[可他迟迟不立皇后,也不立太子,就是因为他内心仍然缺乏安全感。娥姁其实已经把她能做的都做到了,但她并不了解赵佶的过去,她不知道赵佶的恐惧有多深,因此不能对症下药,她也没有办法去弥补赵佶内心的空洞。] [你要做的,就是制造出一样能让赵佶认为他的确极为特殊的祥瑞,让他安心觉得,他这一辈子不会再经历和上辈子一样凄惨结局的祥瑞。] [只要你让娥姁将这一祥瑞献上,乃公保证,赵佶此人定会把娥姁当做他的神女,急不可耐地册她为后。] 周宛宁懂了: “原来如此!你是要我去做骗人的方士!” 刘邦:[哎!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智取~] 周宛宁不由得感慨:老刘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邦能骗人,刘彻被人骗,这算不算一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什么样的祥瑞能让赵佶觉得天命在他,能给他安全感呢? 周宛宁决定再请外援,一同参谋。 咳咳。 快去请大汉孝武陛下!!! “四哥——” 资深修仙爱好者刘彻坐在宣和宫的偏殿里,他舒舒服服地找了个软枕让自己靠好,又端起香茶,慢悠悠地吹吹热气,好整以暇道: “说吧,有什么事儿找你四哥商量?” 周宛宁想说,其实按辈分来算,他现在是刘彻爷爷辈的。 但目前他有求于刘彻,所以周宛宁决定不计较辈分称呼问题,恭恭敬敬地端坐在刘彻面前,坦白: “四哥,前些日子我陪娘一起参加了琼林苑的马球宴,见到了新入宫的杨才人。” 刘彻眼睛一亮:“是近日正得宠的那位杨才人?” 周宛宁都对刘彻的消息灵通度不惊讶了:“对,是她。” 刘彻坐直了一些,问:“她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周宛宁不得不提醒他:“好看,但她的美貌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刘彻摆摆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欣赏欣赏。怎么,你突然提到她,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事?” 周宛宁知道和刘彻说话不需要太弯弯绕绕,只需要老老实实地把意图表明就好: “她很聪明,也很漂亮,父皇很喜欢她。我有些替我娘担心。” 刘彻大大咧咧地说出了和刘邦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担心什么?你娘可是从天上来的人,你都不知道你娘在天上的时候有多厉害。杨才人不足为惧,她没有孩子,和父皇的情分也不深厚,在宫里更是毫无根基。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你娘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周宛宁微微叹了口气:“花无百日红,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何况是富有天下的父皇呢?四哥,我们谁都不能保证父皇对娘的情意可以一直不变。四哥,如果你是皇帝,即便你有貌美温柔又贤淑的皇后,若是再给你一名非常合眼缘的美人,莫非你会拒绝吗?” 刘彻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 就算已经有了卫子夫,他也不会拒绝李夫人嘛。 嘿嘿,李夫人,嘿嘿。 周宛宁:你们老刘家…… 哦,不对,汉宣帝刘询不是这样的,人家可是对许平君一往情深,就算知道许平君生的儿子资质不行,也还是硬着头皮立他做了太子。 请不要地图炮整个汉室! 周宛宁赶紧打断刘彻对他上辈子多姿多彩后宫的回忆,切入正题: “所以,我想找个办法帮娘固宠,夺回父皇的注意力。四哥,你觉得制造祥瑞,然后让娘献给父皇这条路可行吗?” 刘彻回过神,眼睛一亮:“制造祥瑞?这主意好!父皇肯定会信!” 他自己也会信! 不过这主意会是周宛宁自己想出来的吗? 刘彻打量了一圈周宛宁,怀疑是有高人在背后给他支招。 不过吕雉封后这件事对刘彻也是有益的,他也懒得去找这名神秘谋士,干脆地说: “祥瑞有很多种,例如嘉禾,白鹿,或是奇石……但这些的意义都还不够,而且太过宽泛,难以让父皇提起兴趣。” 周宛宁诚心请教:“那什么样的祥瑞能让一名皇帝相信天命在他?” 刘彻想了想,神秘一笑。 “最好是搞点带字儿的东西,而且要与天地、神明和仙术有关。” 周宛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千株松下两函经!” 作者有话说: 邦子:乃公帮你把赵佶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猪猪:拥有丰富的受骗经历,所以对各类骗术了如指掌 第33章 第33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这句诗出自唐时诗人李翱,不过它广泛流传开来是因为一部电视剧。 剧中,老道士仙气飘飘,不疾不徐地吟诵道:“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周宛宁上辈子看过这部电视剧,在记起这句诗的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刚去龙图阁上学那天,刘彻从书库里翻出来的那卷由安陆王进献给皇帝的《神仙寿松图》。 祥瑞祥瑞,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被称作祥瑞的。 长颈鹿在朱棣眼中是瑞兽麒麟,但在现代就只能进动物园,还要被春游的小学生说身上臭臭。 因此,祥瑞必须要投其所好。 嘉靖崇拜张三丰,给嘉靖进献张三丰的血经就能让他满意。 那赵佶会喜欢什么呢? 周宛宁问:“要不,给父皇也写一本真经?或者是天书之类的,就讲父皇拥有天命……” 刘彻否决了:“很难造。天书的外观没有特殊性,随便一个人都能写出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但是历史上的宋真宗就硬造了一卷天书,然后兴冲冲地宣布自己是天选之子,跑去泰山封禅了。 赵佶出生晚于宋真宗,他一定会对天书这种东西起疑。 所以血经也不行,哄嘉靖的东西不能同样用来哄赵佶。 唔,祥瑞啊,祥瑞,究竟什么东西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拥有天命…… 周宛宁:“放条白蛇在父皇的必经之路上,让他来斩一斩?” 刘彻:“我们大汉没有路径依赖。” 周宛宁:“狐狸叫?鱼腹书?” 刘彻:“那是造反用的!” 周宛宁掰着手指头:“黄河里挖出一只眼的石人……” 刘彻:“这算哪门子祥瑞啊!” [嗯……天命。] 刘邦忽然悠悠地来了一句:[说到天命,那就必然是那样东西了吧。] 周宛宁静静地听刘邦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抬起头,问刘彻: “四哥,我们给父皇雕一块玉玺,怎么样?” 刘彻的双眼闪了闪。 “玉玺……”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也行。正好,我也想看看周承璋的反应呢。” “这是什么?” 吕雉看着被周宛宁神神秘秘放到桌上的小木盒,疑惑地问:“你又上哪儿去给我捡破烂了?” 周宛宁和刘彻排排坐在吕雉面前,周宛宁乖乖地端坐,听她这么问,连忙摆手: “不,不,不是破烂!” 刘彻笑着说:“高后,快打开看看!” 吕雉警惕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孩子,他们都用极其相似的期待眼神齐齐注视着她。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事情肯定不太对! 吕雉轻轻打开木盒,开启之时,还不忘了警告两个孩子:“如果里头放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比如什么活物,死蛇,扎了针的布娃娃,我让你们屁股开花。” 周宛宁尴尬地摸摸鼻子:“肯定不是啦,娘!” 木盒很沉重,掀开盒盖,里面用绢布包裹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硬质物体。 吕雉谨慎地伸手摸了摸,手感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好坚硬……是玉吗?” 刘彻笑得很促狭:“您马上就知道了。” 掀开布,出现在吕雉面前的赫然是一整块用蓝田玉雕做的玉玺。 刚一看到这块玉玺的造型,吕雉就感到心脏停了一拍。 她太熟悉这块玉玺了。 曾经,它被末代秦王子婴献给刘邦,被刘邦握过,被刘盈握过,最终,千百次地被吕雉捧于手心把玩。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斯所书写的篆文由另一个世界流转而来,被刻意做了旧,蒙上一层温润的玉光。 吕雉翻转玉玺,她捧着这枚并不沉重的方印,怔怔地注视着那熟悉的八个字,指尖发凉,心头却发热。 没有什么能比传国玉玺更能代表天命了。 此刻,天命就握于吕雉手中,握于一名女子手中。 “你们是从哪里——你们——” 不,不对。 吕雉喉头干涩,她理智尚存地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传国玉玺。 此世没有始皇帝,没有秦,也没有汉,天命不会追随她来到这里。 所以,这只可能是面前的两个孩子造出来的。 吕雉抬眼看向她的孩子们,一个咬着嘴唇,有些忐忑;另一个双眼放光,迫不及待。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吕雉同时在心里默默预定了两场胖揍。 周宛宁说:“我们打算为娘造势,利用祥瑞,帮助你登上后位。” 吕雉立刻冷冷地横了一眼刘彻,问:“又是你的主意吧?” 刘彻摊摊手:“这次还真不是,是小宁找到我,提出想要造祥瑞的。我只是提供了制作传国玉玺的创意罢了。” 吕雉这次是真的惊异了:“小宁?真是小宁提出来的?” 周宛宁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嗯,是我。” 刘邦骄傲地补充了一句:[乃公也有份!] 吕雉盯住自己的亲生儿子,心头滑过一丝怪异的失控感:“你为何突然想要帮我登上后位?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有谁看到杨才人获宠,刻意来找你挑拨?” 过去吕雉总为了儿子没什么野心而唉声叹气,但是儿子真的开始着手去做争权夺利的事后,吕雉反而有些不适应。 周宛宁幅度很小地晃晃脑袋:“无人挑拨。娘,我又不笨,我知道,要是能当上皇后,娘就能得到更多权力,也能更加舒心。我没想别的,就是想让娘过得更好。” 吕雉哑然,她的目光虚虚地投射在周宛宁脸上,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戏谑道:“恭喜高后,大汉以孝立国,这次您的继承人可算是贴心了一回。” 吕雉回过神,没好气地斥责:“闭嘴。” 周宛宁装傻:“什么叫‘这次贴心了一回’?我一直很贴心的吧,难道娘还有别的继承人?” 吕雉赶紧说:“没有,没有别人……周建元你是不是不想要舌头了?” 刘彻耸了一下肩膀,说回正题:“高后准备如何利用这枚玉玺?” 吕雉再度低头,凝视了一会儿传国玉玺上的刻字,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没有什么问题,作为祥瑞也说得过去。但若有人对这八个字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 刘彻笑着问:“高后想用传国玉玺去试探他人的反应?高后有哪些怀疑的对象?” 吕雉用布重新把传国玉玺抱起来,抬头道:“很多。”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挑个时间,再做一场天衣无缝的戏,让那些人对着这份从天而降的祥瑞暴露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刘彻和吕雉相视而笑,像是两条嘶嘶吐信子的蛇。 周宛宁看看亲娘,再看看亲哥,最终选择问刘邦:[传国玉玺真的长这样吗?] 刘邦说:[大差不差吧。你俩找的这块玉,论材质,论雕工,肯定是比不上始皇帝那块蓝田玉的。但底下的篆文复制得差不多,用来糊弄人肯定是够了。] 周宛宁有点担心:“要是被赵佶看出来这是假冒的呢?” 刘邦笑了:[传国玉玺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外形。赋予它意义的是赵政,是乃公。若没有我们,它也就是块破石头罢了。因此,只要赵佶愿意相信它是传国玉玺,那它就是。] 周宛宁稍稍安下心来。不过他很快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义父,我听说传国玉玺是和氏璧雕的,有没有这回事啊?” 刘邦:[当然不是!和氏璧不大点儿,怎么能雕成玉玺呢?] 周宛宁:“你见过和氏璧?” 刘邦:[也没有,是听秦宫里那些老吏说的。和氏璧早就被赵政埋到始皇陵里去啦!] 听义父讲那过去的故事也是很有趣的。 吕雉已经把假玉玺妥善包好,再度封回木盒中。她继续追问刘彻:“经手过玉玺的人……” 刘彻轻松道:“高后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吕雉眸光一闪:“被你杀了?” 刘彻说:“我现在的势力还做不到。我是让小宁从你的府库里挑了一块最好的蓝田玉,找了几个获罪的哑奴,让那些哑奴雕的。” 吕雉点点头,又沉吟半晌,说:“不过,仅仅只有玉玺还不够,还需要点别的祥瑞。” 刘彻活动活动身体:“我去叫人抓头白鹿,就说是白麒麟?” 然后让赵佶也改元“元狩”? 吕雉说:“太普通。我读过这里的史书,这里也不乏官员发现白色瑞兽和嘉禾,甚至还有大得离谱的灵芝,年年都会进献,对皇帝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恐怕不会认为是祥瑞。” 周宛宁忽然轻轻咳嗽一声,引起二人的注意。 吕雉和刘彻都看向他,周宛宁有些腼腆,小声说:“那就让父皇亲身经历一下祥瑞事件吧。” “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再因玉玺出世痊愈,如何?” 吕雉愕然:“你要怎么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 刘彻也好奇:“突发急病怎么会因为玉玺治好呢?” 小大夫周宛宁不好意思地扯了个谎:“我在龙图阁的书库里翻到了一本没人看的旧书,上面写了一种可以治愈许多重病的方法,核心是一种神药。” “你们知道青霉么?” 作者有话说: 周宛宁:我的一身本领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召唤,执业医师证! 第34章 第34章 土法提炼青霉素,这个念头已经在周宛宁的脑海中盘亘很久了。 提问:外科医生最怕什么? 回答:手术室不给排手术台…… 不对,不对。 外科医生最怕的是术后感染! 宫中的人也抵挡不了病痛的侵袭。即便再锦衣玉食,在病毒和细菌面前也会败下阵来。 “四哥,你还记得你前年生的那场病吗?” 刘彻一怔,稍想了想,才回忆起来:“前年春天那次?” 周宛宁这辈子很少生病,因为吕雉像是呵护眼珠子一样养着他。 但刘彻的生活条件就不算那么好了,他前些年生过一次大病,给周宛宁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起初只是一场流感,让刘彻吸了几天的鼻涕。但很快就演化成肺炎,让刘彻一度喘不上气来,发着烧在太清阁躺着,险些去见了他真正的太奶薄太后。 那时周宛宁去偷偷探望过刘彻,看着蜷缩在床上,盖着厚被还发抖的哥哥,周宛宁心里有些难受。 当时他并不知道刘彻的真实身份,只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觉得生病的孩子很可怜。 如果这是现代,在一开始给刘彻吃几天头孢就能治好,可在古代就会演化成更严重的肺炎。如果刘彻熬不过去,一命呜呼也是极可能的。 那时候,周宛宁就在心中升起了土法炼制青霉素的念头,只是因为暂时没有条件而作罢。 吕雉也想起来有这回事,她看向刘彻,有点无奈道:“我也记起来了。太妃们疏于照料,你那时病得很重。小宁知道之后,特意在皇帝面前提了这件事,皇帝就叫了个太医去给你治病。” 刘彻恍然:“当时是小宁替我求的皇帝?” 周宛宁说:“是,不过我也只是让父皇知道这件事而已,没起到什么更大的作用。那次之后,我就开始留心医书,发现了一则用青霉治疗的土法子。” 刘彻看了一眼吕雉,笑着说:“小宁这好心肠也不知道随了谁。” 吕雉板着脸:“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谁说孩子的脾性就非得像父母?” 刘彻:“也是。小宁良善,不过也继承了您的聪慧和担当。但惠帝嘛……” 吕雉:再让我听见你嘲笑刘盈是弱智,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她干脆不理刘彻了,去问周宛宁:“那个青霉治病的法子是怎么回事?” 周宛宁老老实实道:“古书记载,有人将青霉菌株溶于水中,再敷于溃烂的创口,竟然能帮助创口愈合。我就在想,是不是青霉菌之中有某种物质可以充当药物?” 吕雉冷声说:“可青霉也有毒,若是弄巧成拙,把皇帝毒死了呢?” 周宛宁:“嗯……那天下就有救了。” 吕雉:? 刘彻发出大笑声,手指着周宛宁,笑得满面通红: “对!对!天下、天下有救了!啊哈哈哈哈哈!” 吕雉黑着脸,训斥道:“你做事怎么这么不计后果!如果皇帝现在死了,最有可能登基的是周承璋,那我们母子今后要怎么办?” 嬴政登基? 天下:双喜临门,一言为定! 不过这话可不能对着亲娘说,周宛宁只能乖乖答应:“好,我会先完成动物实验验证,确保无毒再给父皇用的。” 刘彻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对吕雉夸奖道:“高后好会教孩子!大义灭亲,是非分明!” 吕雉的手已经开始摸索身边可以用来揍孩子的东西了:“哦?是吗,大义灭亲?” 刘彻嘻嘻笑着,飞快起身就走:“晚辈不打扰高后了,告辞!” 吕雉瞪视着刘彻逃窜的背影,咬牙:“厚颜无耻,果真是刘季留下的孽种!” 莫名其妙被溅射的刘邦:? 刘邦:[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惦记我。] 周宛宁:嗯嗯对的。 刘彻走了,吕雉终于可以和周宛宁说点私密话了。 她招手让儿子坐到她身边,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玉玺,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小宁?” 周宛宁答:“四哥说,这是天上第一个皇帝做的传国玉玺,得到它,就代表得到了天命。” 吕雉摇摇头:“并非如此。” “天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它存不存在。寄托在一块玉玺上更是荒诞——这只是一块雕琢细致的石头罢了!” “听好,小宁。这世上并没有天命,什么祥瑞更是骗人的把戏。你可以演戏去糊弄其他人,自己可千万不要相信这些神鬼之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他不会学刘彻跑去修仙问道的。 周宛宁把话题转回了青霉上:“娘,我想去试试从青霉里提取药物。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不冷不热,对霉菌生长很适宜。娘能给我一个屋子实验,再拨我一些人手吗?” 吕雉答应得很快:“好。缺什么就和娘说,但你一定要让娘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许瞒着娘胡来。” 周宛宁抱住吕雉,蹭蹭她的颈窝: “娘,你真好。” 吕雉叹了口气:“为人父母的,孩子想要什么,自然要尽力满足。更何况你是在为我铺路……只要你不怨娘没用就好。” 周宛宁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怎么会觉得娘没用?!娘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 吕雉苦笑:“你都七岁了,我还没登上后位,这不是没用是什么。” 那是因为赵佶就喜欢看下边的人为了利益争斗,用皇后之位钓着嫔妃,嫔妃就会拼尽全力讨好他,他作为上位者坐收渔利! 吕雉能一眼看穿他这点浅薄的伎俩,可地位让她只能受制于人。 周宛宁拉住吕雉的手,极认真地说:“娘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做皇后都算是委屈。” 吕雉微微睁大眼,惊愕后就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皇后之上的位子就只剩皇帝和太后。若是你能登基,娘就是太后,到那时就不会委屈了。” 周宛宁心头有些郁闷: 他以前也想过夺嫡啊,可他的对手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天团,他能打得过里头哪一个? 算了,先不想这些事,顾好眼前再说吧。 回去写实验计划咯! 春日的气温很适合培养菌株,周宛宁向吕雉要来了一处干燥背阴的小耳房,先从发霉的水果上提取菌落,用稀释过的糖水进行培养。 为了加速培育,周宛宁用了几次刘邦的【暗度陈仓】技能,冷却完毕了就点击使用。 他发现【暗度陈仓】真的是个非常好用的技能,它能帮助周宛宁实现一个目的,就是实现方式比较诡异。 比如周宛宁想筛选出真正拥有药效的菌株,第二天他就发现绝大多数菌落因为夜晚降温被冻死了,活下来的几碟凑巧就是他想要的。 比如动物实验需要的小鼠不易获得,偏偏今年新入宫的一位嫔妃养的白兔逃脱,在御花园里生了一大窝兔子,泛滥成灾,周宛宁就把它们都抓回来做实验动物。 随着技能使用次数增加,周宛宁和刘邦的羁绊稳步提升。 很快,周宛宁就解锁了刘邦的第二个固有技能。 【汉家威仪】 【可指定一名角色使用,使用后,能在限定时间内将对方的好感度提高至满级。】 提高至满级。 周宛宁读完技能的说明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就是魅魔吗? 原来你们老刘家的魅魔技能源头在这里呀! 刘邦:[什么是魅魔?] 周宛宁只好向他简单粗暴地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可以魅惑人心的妖魔,可以让人死心塌地地追随对方……” 刘邦嘻嘻笑道:[乃公不是妖魔,不过别的描述倒也挺贴切。] 唉,你们刘家人啊…… 周宛宁把技能说明又读了一遍,忽然想到: “眼下确实有用得上这个技能的地方。” 刘邦问:[你要去魅惑谁?] 周宛宁说:“杨才人。” 刘邦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兴高采烈地喊:[你要去诱引你父亲的妾室!哇!乃公怎么有你这样的义子!快快快,赶紧出发吧!] 周宛宁:? 周宛宁:“你想什么呢,我这是要去提升好感度,进而解锁杨才人的隐藏资料。我对小妈没有兴趣。” 刘邦的失望溢于言表:[啊?我儿,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不用顾虑你娘,她那边我帮你对付。] 周宛宁:“我不考虑!我又不是李治!” 刘邦:[谁是李治?] 周宛宁:“算是我侄子吧,是我二哥的儿子……这不重要。” 目前重要的是找个机会接近杨才人。 第二日下了学,周宛宁就拿着一只纸鸢去杨才人所居住的春芳殿附近溜达了。 他的计策很粗糙,就是假装纸鸢落进春芳殿,他进去捡,然后顺理成章地拜访一下杨才人。 反正他是小孩子,这个身份很好用,谁也不会怀疑他捡纸鸢有什么问题。 谁料…… “小宁!你终于舍得出来玩了?” 刚出宣和宫,周宛宁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锦衣的俊朗少年大步向他走来,神采飞扬,笑着揽过他的肩膀: “你这是去做什么,放纸鸢?” 是李世民! 周宛宁被李世民箍住,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嗯,我娘叫我出来多晒晒太阳。” “你娘说得对,你瞧你,成天缩在宣和宫,听说在养兔子……之前不是说要找我学射箭吗?走,我正好准备去打些鸟儿。我匀你一把小弓!” 周宛宁:“我,呃,我……” 李世民把他的纠结当成了另一种态度:“别怕,射不中也没事的。哥教你!” 拥有一个好哥哥有时候也是幸福的烦恼。周宛宁也不好意思拒绝李世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前往琼林苑。 路上,李世民还在叨咕叨咕:“你养兔子做什么?因为觉得兔子可爱吗?哥知道你喜欢小动物,我也在留心找了,等你生辰,哥给你送只小狗……” 做青霉素的事需要隐瞒,周宛宁不能说他养兔子是为了做动物实验,只好感谢李世民的好意: “谢谢二哥,那二哥生辰想要什么?” 李世民笑着说:“只要是小宁用心送的,我就都喜欢。” 周宛宁又想起一件事,试探地问:“二哥,之前我们救出来的那些姑娘……” 李世民脸上的笑变得淡了:“都还在我那儿。” 周宛宁问:“她们不想回家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谁不想回家?可她们是被家人卖掉的,如果回去,一是会被安陆王知道,二是难道她们的家人不会把她们再卖出去一次。对她们来说,还不如留在京城庄子上。” 周宛宁闷闷地说:“应该让父皇知道安陆王的狼子野心的。” 李世民捏捏他的肩膀:“放心,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证据都递上去。” “说起来,安陆王的法事已经结束了,他今日入宫献礼,晚上父皇设宴要招待他。” 周宛宁赶紧问:“我们几个能去吗?” 李世民挑了一下眉毛:“看父皇心思吧。怎么,你想去?” 如果见不到杨才人,把【汉家威仪】用在安陆王身上也行! 知道了安陆王的真实身份,就能更好地对付他了! 周宛宁说:“我想去!我……我担心他在给父皇的献礼里头也放了什么怪东西。” 李世民笑笑:“那你就去一趟紫宸殿,找父皇撒撒娇吧。现在他最喜欢你,这种要求,父皇大概率是会答应的。” 周宛宁被李世民的话说得一愣:“父皇现在最喜欢我?真的假的?” 李世民捏捏他的耳朵:“你信不过二哥的眼光?” 周宛宁很费解:“为什么呀?我在兄弟里面最不起眼,也没有你们那样的才华,他偏爱我什么?” 李世民:“正因你孱弱,他才最偏爱你。” 刘邦窃笑着帮忙中译中:[赵佶喜欢对他没有威胁的孩子。] 周宛宁:……………… 周宛宁:“我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他破罐子破摔:“好!我这就去撒娇!有优势就要利用!”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又亲昵地捏捏周宛宁的脸:“不必这么沮丧。小宁,你有你自己的长处和优点,你身上有一样,是我们兄弟里谁也比不了的。” 周宛宁垂头丧气地问:“是什么?” 他现在在兄弟里头唯一的优势是他有硕士文凭,还有执业医师证。 李世民微笑着说:“你善良,重情义,聪明却不计较,是这世上难得的有赤子之心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对你产生亲近感。所以我们都很喜欢你,也都很信任你。” “小宁,你是个很好的人。或许,只有你可以把我们兄弟几个团结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古代没有提取青霉素的适宜条件,所以需要金手指帮忙 小宁:原来义父你是魅魔?? 刘邦:乃公怎么不算呢? 魅魔基因流传下去,甚至可以流传到三国 刘备:一起来匡扶汉室吧! 第35章 第35章 周宛宁做事有个优点,就是认真,钻研,有股轴劲儿,干什么都要全力以赴,不喜欢糊弄,更不会半途而废。 之前为了进高级班学习是这样,提炼青霉素也是这样。 上辈子他靠这样的精神考上了医学院,熬过课业繁重的本科,考过执业医师和规培,兢兢业业地在医院和实验室两头跑,好不容易才看到毕业的曙光。 结果他就被踢到这个世界来了。 吕雉很喜欢周宛宁这样认真的性格,可她也总会担忧。担心周宛宁会不会不知变通得罪人,又担心儿子太过沉迷于自己要做的事忽略了其他。 不过为人父母总是会担心的,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 刘邦吐槽:[她就是爱操心!而且还见不得乃公闲着。乃公有别的正事要做啊,既然她那么爱操心,那就把活儿交给她干吧!一天天的。] 周宛宁说:“我娘巴不得替你干活呢。” 刘邦嗤笑一声:[是啊,所以我们的确最相配。那个什么赵佶……我都不想说!] 今天刘邦骂赵佶了吗? 骂了。 周宛宁先是跟着李世民认认真真地练了一个时辰的箭术。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但动作竭力做到标准,李世民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打折扣。 李世民一开始还会亲手去调整周宛宁的动作,三四次之后,他发现周宛宁就已经能把姿势摆得很好了。 于是李世民给周宛宁留了一筒箭,立好固定的靶子,叫周宛宁瞄准靶心把一筒箭全部射完。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开始射箭,李世民就开始四下搜寻飞鸟,准备做一些林业局看到之后会发出尖锐爆鸣的狩猎活动。 “哎,小宁,最近怎么没见着你身边那个高个子太监啊?” 李世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周宛宁没立刻回答,他怕一说话就卸了力气,浑身紧绷绷的,直到松手将箭射出,他才放松下来,说: “二哥问的是小忠子?上次咱们从宫外回来,我娘罚他了,之后他应该是在养伤。” 李世民没继续多问,只是望了一眼靶上的标环,笑眯眯地夸:“离靶心很近啦,小宁在射术上也有天赋。多练练,今后说不定能立下什么功劳呢?” 周宛宁:有你们天策上将、艺祖还有永乐大帝在,需要他立什么功劳,生擒金兀术? 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李世民没闲着,他把这一个时辰内胆敢飞入他视野内的鸟全都射落,准头好得让人都感觉到有些恐怖。 从周宛宁的视角来看,几乎是李世民一拉弦,那鸟就可以开始准备往下掉了。 而李世民对自己的射术也有一种等闲视之的寻常感,他从拉弓弦到瞄准都毫不费力,只有周宛宁在旁边被持续震撼。 这就是天可汗! 刘邦也“啧啧”赞叹:[行啊,这小子,武艺惊人。哎,他是真小孩吗?上辈子他是什么人呢?] 于是周宛宁借着休息的机会,囫囵将隋末唐初的故事给刘邦讲了一遍。 刘邦听了,大为震撼:[你是说,这小子约等于是韩信加萧何?] 周宛宁想了想,说:“对,而且他麾下还有不亚于项羽的猛将,才智不下于张良的军师。” 刘邦痛不欲生:[啊呀!!!这样好的小伙儿,怎么就不是乃公的儿子呢!不是,他爹是怎么想的,有这么好的儿子给自己打天下,怎么连太子都舍不得给他封?要是韩信是我儿子,要是我儿子是韩信——] 周宛宁提醒:“李世民逼他亲爹退位了。” 刘邦:[他活该!那皇位本来就不算他的!] 刘邦:[哎,我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也对赵佶来上那么一下子……] 周宛宁:? 周宛宁:“倒是有这个概率。赵佶容易对付,可现在我们的大哥不是李建成,嬴政应该不会乖乖在玄武门被堵住吧?” 刘邦嘻嘻笑着说:[那无所谓!我就是想看赵佶倒霉!] 好吧,看来赵佶的惹人厌是横跨上下五千年的。 能和他比肩的恐怕只有赵构和胡亥了…… 练完箭术,周宛宁和李世民作别,回宣和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叫宫女给他身上熏了一些香料,准备去紫宸殿见赵佶。 出发前,周宛宁还记得要跑去找吕雉报备。 吕雉正在处理宫务,听周宛宁说完他想要去刷赵佶好感度,同时参加晚上宫宴的计划之后,她只稍稍叮嘱了两句: “对于安陆王背地里那些勾当,你一个字都不要提。注意观察皇帝对安陆王的态度,回来之后都汇报给我。” 周宛宁全都记下,答应:“我知道了。” 吕雉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周宛宁的脸:“好,我们小宁也是有自己主意的小大人了。去吧,出了什么事也别怕,娘给你兜着。” 周宛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尽量不给娘添麻烦。” 吕雉柔声说:“谈什么麻不麻烦的,君主要肩负天下黎民的生计,就像父母本就要看顾子女。在我们的这个位置上,早早就要有肩负他人性命的觉悟。娘是在做人君和母亲分内的事。” 周宛宁稍迟疑了一瞬,问:“那……要是我惹出来的事太严重,严重到娘都没有办法帮我抹平呢?” 吕雉平静道:“身为你母,我有责任在你犯错的肇端就加以制止。若是没能察觉,那也是我的过错。” “但身为人君,我有责任分辨你惹出来的事会不会损害我的核心利益。若是我认为这件事已经超出我能代为收场的范围,那我会放弃你,这也是人君所必须要下的判断。” 周宛宁垂下双眼,学着刘彻曾经做过的那样,对吕雉郑重一揖:“谨受教。” 吕雉不偏不倚受了他的礼,挥手:“去吧!” 周宛宁在前往紫宸殿的路上,心奇异地有些平静。 “义父,我发现一件事。似乎做医生和做皇帝在一件事上有根本的不同。” 刘邦懒洋洋地问:[哪里不一样?] 周宛宁说:“医生不愿意放弃人命,但皇帝的职责之一就是决定如何放弃人命。” 刘邦笑了笑:[是啊。那你觉得哪些命是可以放弃的呢?] 周宛宁看着眼前逐渐清晰得紫宸殿,低声说:“让黎民百姓无法安心生活的,趴在天下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想要残害江山社稷的。” 刘邦听了他的回答,半晌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孩子,不太像是娥姁教出来的。那应该就是你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样教的你。] [真是让乃公好奇啊!太好奇了!你所在的那个千年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那帮儒家的天天叫着说要回到圣王的时代,可谁也没见过那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乃公也从来没相信过会有那样一个人人能吃饱,有衣穿,有礼节的国家。] [可你出现了,活脱脱就像是从圣王时代来的孩子。你不贪慕享受,因为你见过更好的。你也不追逐权力,因为你知道权力背后的代价是什么。你愿意相信别人,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你认为人心向善。你聪明,爱读书钻研,但又不迂腐,还愿意把聪明劲儿都用在让身边的人开心上……] [我儿,乃公其实并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也不信有什么天宫琼宇。可我还是想问问你,我就是好奇,可能无论是谁都会好奇……你说,难道真的有那样一个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时代吗?] 周宛宁已经走到了紫宸殿的殿门口。 见他到来,宫人层层向内通传,周宛宁就安静地立于门口等待,同时在脑中回答刘邦的问题: “我觉得不会有。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想要的,很快就又有新的欲望诞生。即便是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人也会产生更加庞大的欲望。” 刘邦嘀咕了一句:[果然。] “但是,发展一定是对的。就算未来会产生更多欲望,也不能说发展不对。如果我有能力,我想要让更多人能过上好日子。” 刘邦问:[你说的‘更多人’,指的是哪些人?] 周宛宁说:“黔首。” 刘邦:[只有黔首?] 周宛宁反问:“你当初不也只是沛县的一个黔首么,义父?” 刘邦大笑起来。 [那眼前大殿里的那人,你准备何时为天下黔首除掉啊?] 周宛宁轻声说:“不急,而且大概轮不到我动手。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恐怕我排不上号。” 太监谄媚躬身引周宛宁进殿。重重帷幔后,瑞鹤鎏金香炉逸出袅袅香气,赵佶一身宽松道袍,正在长案前俯身作画。 不过不止他一人,一旁还有一名身着薄薄春衫的佳人侍候在侧。 一袭嫩粉襦裙的杨才人正用纤纤素手为赵佶慢慢打着扇,见周宛宁进殿,她先放下扇子,对周宛宁柔柔一笑: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也认真对她和皇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才人。” 赵佶专心致志地勾完画上一笔之后,才搁下笔,拿起手巾边擦边笑着招呼: “小宁!来来,快来瞧瞧。朕今日与杨才人游园,见玉兰花开得灿烂,兴起做了一副《玉兰图》。眼下起型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上色了。” 还画画呢,艺术生? 你儿子都把传国玉玺雕出来了! 周宛宁咽下吐槽,绕到长案后认真去看。 不得不说,赵佶这人千差万差,艺术造诣是不容人质疑的。他用极细的笔描出玉兰花的形状,一丝一毫都和真花别无二致,不光造型准确,整张画的构图也非常漂亮,粗疏有致,留白也十分精妙。 周宛宁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阵,肚子里使劲儿在打腹稿,然后开始夸: “父皇画的花就像真的一样!若是真的上了色,可千万别放到外头去。我怕会有蜂蝶以为这是真花,个个往上扑,免得脏了父皇的画。” 杨才人也附和:“是呢,五殿下说得对。不过,不如就用真花的花粉来涂抹花蕊,臣妾想瞧瞧那蝴蝶蜂儿为皇上的奇作着迷的样子。” 赵佶被哄得很高兴,他眉开眼笑地摸了一下周宛宁的头,又伸手想去摸杨才人的脸: “你啊。朕看,也不需要去取什么花粉了,就从你嘴上取些口脂就足够。毕竟你的嘴比蜜还甜。” 杨才人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寸,避开赵佶的手,用扇子掩住半边脸,娇羞道:“皇上……” 周宛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稍有些意外。 赵佶倒是没注意,他顺势把杨才人手中的扇子拿走,说:“既然喜欢朕的画,朕就给你画个扇面好了。你喜欢什么花?” 杨才人欣喜道:“真的吗?那,那臣妾一定将皇上御赐的扇子日日放在身边……不,不对,用坏了要怎么办?可供起来的话,臣妾就无法见到皇上的画了……皇上,臣妾可以多要一副吗?” 赵佶越听越高兴,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自然可以!” 杨才人身若无骨地依靠过去,娇娇地说:“臣妾喜欢牡丹,皇上画牡丹,好不好?” 赵佶点头:“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好,牡丹正配爱妃。” 杨才人好奇道:“天香夜染衣……这诗好精妙,是何人所作?” 赵佶含糊道:“前人诗作,偶然见过罢了,朕已经忘了出处。” 周宛宁把赵佶的反应看在眼里,并适时开口解围:“父皇,小宁也想学画牡丹!父皇可以教我吗?” 赵佶乐得沿着这个台阶下:“当然!小宁想画什么样的牡丹?牡丹的品种繁多,有层叠雍容的姚黄魏紫,也有颜色古朴的书生捧墨,还有江南养出来的凤丹白……” 周宛宁看了一眼杨才人,故意说:“既然是画给才人姐姐的,那还是挑和才人姐姐相配的牡丹才好。但我也想给我娘画一副,父皇,我娘像哪种牡丹花?” 赵佶也笑道:“你娘也是如花的美人,不过她更像腊梅,自有一种凛冽感。若是要将你娘也比作牡丹……那应当就是‘洛阳红’了。” 杨才人凑趣地说:“洛阳红色泽浓艳,的确肖似德妃娘娘。” 赵佶用手虚点点杨才人:“不止,不止啊!你们可知,这洛阳红还有别称,叫做‘焦骨牡丹’?” 杨才人好奇道:“为何称作‘焦骨’?” 赵佶说:“古时有一妖后,某个冬日她醉酒后想要赏花,就强令百花为她冬日盛开。谁知牡丹不愿听令,妖后大怒,就将牡丹用大火烧尽,掘根贬至洛阳。谁料,第二年牡丹竟开得更盛更艳,因此得名洛阳红,又名焦骨牡丹。” ……呃,等等,不是。 这个妖后是谁?! 周宛宁张口结舌,杨才人也听出些许不对,她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 “牡丹也有如此风骨,真令人敬佩。皇上是想说,德妃娘娘如洛阳红一般焦骨丹心?” 赵佶笑道:“是极是极。絮絮外圆内方,朕能放心把后宫事宜交予她。她也不会像那名妖后一样,牝鸡司晨,女主乱朝。” “小宁,你说对吗?” 周宛宁摆弄着桌上的一碟绿色颜料,慢吞吞地说: “是啊,我娘一直跟我说,父皇在前朝很辛苦,她要让父皇不再操心后宫,回到后宫之后可以安心休憩。” 赵佶感动道:“果真?絮絮爱我实多!” 杨才人也在一旁笑着,但周宛宁感觉她看向赵佶的眼神里淬了极深的毒。 刘邦:[赵佶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他想敲打你,让你回去告诉你娘,别让她把手伸太长?] 周宛宁:“对,但是……好像,对旁边的另一个人起到了很大的反效果。” 赵佶当着杨才人的面骂了武则天,杨才人现在看起来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唐·李正封《牡丹诗》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丹景春醉容,明月问归期。 焦骨牡丹的出处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是武则天让百花盛开这种事肯定是编出来的,那个年代做不到这种事。 第36章 第36章 杨才人现在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 这种气场没影响到专心作画的赵佶,却影响到了周宛宁和刘邦。 因为…… 刘邦:[真的很像娥姁啊!] 周宛宁:“我娘要揍我之前也这样!” 刘邦:[那很可怕了。你说这个杨才人是谁?她叫什么来着?] 周宛宁又看向杨才人头顶的姓名。 杨炅。 说实话,这不太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炅,光也。意为太阳初升时的灿灿光芒,是个极为灿烂的字。 周宛宁很喜欢这个名字,他甚至有些遗憾赵佶给自己起的名字太过婉约。 不过这个字倒是很贴杨才人,虽然她在赵佶面前尽力表现出柔顺与娇媚,但她的行止都透着丝毫掩藏不住的勃勃生机。 她做什么都很有力气,说话,做事,甚至笑都并不掩饰最本真的愉快。 周宛宁忽然察觉到杨才人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刘邦说杨才人像吕雉,但周宛宁觉得杨才人更像是现代他见过的女性。 医院里同样上台开刀的女医生们,实验室里搬来行军床守着细胞的博士师姐们,她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要通过什么手段去获取。更重要的是,她们相信自己拥有得到一切的力量,并且会一往无前地去实现。 不需要依附男人,她们自己就是力量本身。 杨才人扮作娇媚模样的时候,给周宛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在扮演,但她并不认为赵佶就是她的天。因为她的眼睛时时刻刻在评估,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的观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嘲讽。 “计划不变,【汉家威仪】这个技能还是要用在杨才人身上。”周宛宁对刘邦说,“我觉得,或许我可以把她拉拢到我们这里来。” 刘邦问:[你猜到她是谁了?] 周宛宁笑了笑:“大概吧。我心里有些人选。但无论是谁,她都一定很想剁了赵佶。所以她大概率会和我娘合作。” 刘邦兴致勃勃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周宛宁说:“尽快让她见到我二哥。” 作出决定之后,周宛宁就铆足劲儿开始画画,拿出了当初上解剖课画人体结构的架势,务必做到精准精确。 赵佶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他也不需要周宛宁把画画到可以考进中央美院的程度,只要儿子表现出对他的崇拜,能让他手把手教一教,表现出天伦之乐就可以了。 于是,周宛宁很轻易地将赵佶哄得喜笑颜开,并得到了“诸位皇子今夜可以一同参加宴会”的许可。 把赵佶哄高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成本不高。 想把嬴政哄高兴得拿出点实打实的政绩,但哄赵佶就只需要陪他玩乐,拍拍马屁就行了。 啊,对了,也不能提到东北。 周宛宁乐观地想,要是哪天他想吓唬赵佶,只需要派个人趴在房梁上给他天天唱“东北人爱吃那酸菜血肠”就行,成本相当低。 果然,赵佶同意让皇子们赴宴后,杨才人也振奋起来,略施小计也拿到了赴宴机会。 计划如期进行,拿了一副刚绘制完的牡丹扇子,周宛宁回到宣和宫,把刚才紫宸殿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吕雉听。 听到“妖后号令百花”这一段,吕雉就开始皱眉头了。 “妖后是谁?” 她开始对号入座:“说的是我?” 周宛宁:果然,优秀的女性政治家能分辨出任何隐喻。 讲到“牝鸡司晨,女主临朝”后,吕雉更加笃定了: “没错,说的是我。选秀的时候我向各宫安插人手的事,他大概听到了点风声,想借由你来敲打敲打我。” 周宛宁小心地问:“娘,你是往紫宸殿也安插眼线了吗?” 吕雉平静地说:“按我的设想,紫宸殿其实应该全是我的人。” 周宛宁:牛。怪不得赵佶应激呢。 吕雉敲敲面前的桌案,忽然问:“你说,杨才人刚才表情不太对?” 周宛宁点头:“是,她听了父皇的话之后,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像不是很认同。” 吕雉沉吟:“她不高兴?为何不高兴……明明说的并不是她……” 周宛宁: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对号入座了呢? 不过凭借吕雉的优秀洞察力,她当然能捕捉到这一线索背后的含义:“无论如何,她都有被争取的可能。未央,长乐,带我去梳妆。今夜宫宴我也要去,妆容不必太明艳,这种时期,小心为上。” 周宛宁回他的实验室又看了看他精心照顾的青霉们。 如今第一批青霉素已经被做了出来,被避光干燥地妥善保存着,只取出一部分样品在进行动物实验。 他在白兔身上做了感染创口建模,制造出统一的创口,再分不同浓度的药物溶剂进行治疗。吕雉拨给他的下人也都学会了如何操作,戴着口罩手套,安静地将数据记录下来,分类整理。 之前还有下人想要把实验过程中死去的白兔拿去吃,被周宛宁制止了。 “药有毒,所以兔子死了,兔肉也有毒。” 下人们明面上喏喏答应,但周宛宁后面发现依旧有人偷偷把做完实验的动物拿去吃。 实验室规章制度要完善,周宛宁直接宣布每日专人清点销毁实验动物遗体,以后他会抽查实验动物的销毁情况,然后把偷吃实验动物的下人拉去打了板子。 吕雉听说周宛宁第一回下手惩罚下人,还有些诧异地把他叫来询问。 听到周宛宁说是因为下人偷吃实验动物之后,吕雉笑了起来,心情极好: “对,你做得好。娘以前一直担心你过于仁懦,现在看来,我们小宁也能施展一些手段了。” 之后周宛宁对实验室的管理越来越严格,比如出入登记,专人值日,室内需要戴口罩等等。 每条规矩的颁布都伴随着严厉的惩罚。可因为实验室的俸禄比寻常下人要高,也没有什么体力活,宣和宫其他下人依旧对实验室名额虎视眈眈。 进入实验室的最基础的条件就是识字书写。宣和宫甚至因此掀起了一股私下识字扫盲的潮流。 周宛宁对此的态度是鼓励放任,毕竟等青霉素研制成功之后,他大概率会用实验室接着进行其他研究,能够派上用场的人手是越多越好。 嘶……怎么感觉他在古代反而变成了能掌管重点实验室的教授了呢? 嚯嚯,这下飞升啦! 给嬴政转50通宝,能不能让嬴政给他认证一个“章台宫院士”之类的…… 刘邦:[乃公也可以给你认证啊。] 周宛宁:“你的认证没什么效用,毕竟你不尊重儒生,还往人家帽子里尿尿。” 刘邦:[尿尿归尿尿,你就说乃公有没有给他们钱吧!!!] 周宛宁问:“那你能让我做未央宫院士吗,义父?” 刘邦:[都做梦了你就不能做大点吗!瞧你那点出息。你就不能让乃公封你做太子?] 周宛宁:“真的可以吗!” 等他当了太子,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大汉医学院,自己兼任院长,然后编写《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肿瘤学》和《精神病学》,强迫大汉懵懂清澈的百家学子们去学习邪恶的临床医学。 他要逼迫大汉的医生们严格遵守每日八小时工作制,给夜班和急诊的医生三倍补贴,实习生同工同酬,取消规培,加强安保,杜绝医闹,让廷尉狠狠惩罚不遵守《大汉律令·劳动法》的医院…… 等到大汉的医学发展起来,那霍去病也不会盛年暴病而亡吧? 又在幻想了,幻想自己能够保护全天下的医生和医学生,进而保护全天下的患者…… 刘邦:[乃公大概明白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周宛宁:呜呜,义父! 幻想归幻想,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等吕雉收拾停当,夜宴也要开席了。 “哥——” 周宛宁带着欢快的波浪线冲向已经走到殿外的嬴政。 嬴政侧过头去,就看到刚长到他腰那么高的弟弟开开心心地蹦到他身边,眼睛亮亮地递出一只小包裹: “我送你的!” 嬴政停下脚步,先认真地对吕雉行礼,然后低头接过分量不算太重的小包: “这是什么?” 周宛宁说:“我最近在养兔子,积攒了很多兔子毛。我娘说扔了浪费,所以我就把毛收起来。做了一对护耳。哥你冬天可以戴!” 嬴政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戴上毛绒兔毛护耳的样子,想婉拒,但又不忍心驳了弟弟的好意,只能收下: “多谢小宁。德妃娘娘也费心了。” 吕雉含笑道:“小宁在龙图阁也多仰赖大殿下的照顾。” 周宛宁趁这个机会又拉着嬴政问问题: “哥,哥,我有事儿想问你。最近我在管理帮我养兔子的下人,但是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用张先生说的那个考成法管理,用业绩来划分下人,做得好的晋升,连续几周做得不好就降职。可是执行起来总是很别扭……” 嬴政耐心地听周宛宁说完他的困扰,准确找到了问题所在:“你所规定的考成项目都有哪些?” 周宛宁掰着手指头说:“兔子的存活率,数据的收集度,食水的保管情况,还有考勤。” 嬴政道:“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欺上瞒下,弄虚作假,这是必然的。你需要做的是完善奖惩,还需要安插忠于你的眼线,同时不要直接管理他们。你可以安排一名养兔主事,让主事宣布你的决定,将你隔绝开来,避免下人直接怨恨你。” 周宛宁:“原来如此!” 嬴政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吕雉,问:“德妃娘娘没有教你这些吗?” 周宛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想和大哥多说说话嘛。每次和大哥聊天我都很开心,而且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很喜欢大哥。” 嬴政:………… 刘邦大叫起来:[你的嘴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竟然让始皇帝都无语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汉室宗亲?我儿,你就是我儿!] 嬴政没有无语。 嬴政只是,只是不太习惯面对弟弟如此直白的示好。 “咳。” 他僵硬地咳嗽一声,应付道:“好了,你快随德妃娘娘一起入席吧。” 周宛宁对嬴政摆摆手,连蹦带跳地回到吕雉身边。 吕雉牵起周宛宁,笑着问:“你很喜欢周承璋?” 周宛宁心情很好:“嗯。我也很喜欢二哥,三哥和四哥,也喜欢小燕。” 吕雉摇摇头:“若是皇帝重病,储位之争激烈起来,你还会那么喜欢他们吗?” 周宛宁理所当然地说:“敬佩他们的为人和保护自己的利益是两码事。要是哥哥们想对付我和娘,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吕雉有些讶异:“这几个月,你的长进倒是很大。你们龙图阁的张先生竟然教得这么好?” 刘邦骄傲道:[主要是因为我儿最近终于重获父爱!] 周宛宁:你把丧偶式育儿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是吗,义父。 吕雉拉着周宛宁入席,不远处是惠妃和赵匡胤,赵匡胤对周宛宁挤挤眼睛,周宛宁对他灿烂一笑。 皇子们陆续入席,李世民特意绕到周宛宁身边打了个招呼: “小宁!见过德妃娘娘。” 周宛宁对他眨眨眼:“二哥,安陆王好像就坐在我们对面。” 李世民心领神会:“我也想近距离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寒暄着,一股柔柔的香风飘来。 周宛宁余光瞥见一袭倩影掠过,他心说终于来了,然后提高音量,叫住那名女子: “才人姐姐!” 杨才人身体一僵。 她慢慢地转过头,对着周宛宁和立在周宛宁身边的李世民,绽开一抹笑: “见过五殿下,见过德妃娘娘。还有,这位是……” 李世民见到杨才人的脸,也是一怔。 “……你?” 周宛宁为自己的操作满意地悄悄点头,热情地介绍: “这是我二哥,周济安。二哥,这是今年殿选刚入宫的杨才人。” 吕雉也悄悄地看看李世民,再看看杨才人,眨眨眼睛。 杨才人盈盈行礼:“见过二殿下。” 李世民回过神:“啊……嗯……见过杨才人。那,我回到自己坐席上去了。” 杨才人欲言又止,她抿起嘴唇,原地踯躅片刻,然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快步上前,低声问: “德妃娘娘,宴席后,不知可否容我前往宣和殿一叙?”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怎么眼熟呢? 李世民:哎,这不媚娘吗! 第37章 第37章 早在刘邦刚住进周宛宁脑袋里那一会儿,周宛宁就问过刘邦一个问题: “义父,你是怎么认出我娘的?” 刘邦:[这不是很容易吗?我和娥姁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死前她还在我榻边握着我的手哭呢。而且她现在长得本来就和上辈子有些相似。] 周宛宁:“只靠长相吗?” 刘邦说:[也不全是。这是一种直觉吧?哎呀,你还小,没有娶亲过,你不知道。她说话的神态,语气,眼神,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种感觉,就算只远远一看,我都会知道是她。] 周宛宁若有所思。 他很小就在观察自己的样貌,此世他的长相很像吕雉,但依旧可以辨别出上一世的痕迹。如果是十分熟悉他的人,应该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这种现象在科学上倒也能解释,人习惯性的表情动作会对面部肌肉产生影响,天长日久,就会逐渐改变样貌。 所谓的“夫妻相”也是这样形成的。 有些种族在异国待的时间长了,就算肤色不同,长相气质也会和当地人趋近一致,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所以,在用“鉴定术”看破身边那些兄弟的真名之后,周宛宁就在想:这些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他们现在的样貌和上辈子的相似度有多大? 因此,他也想借杨才人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看到杨才人和李世民两人之间有些微妙尴尬的反应,周宛宁基本可以坐实自己的猜测了。 “他们两个和前世一定长得比较像。至少杨才人肯定是这样,不然我二哥不太可能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谁。” 刘邦还是有些好奇:[你觉得她是谁?] 周宛宁说:“她是……是千古女流第一。” 刘邦笑了:[比你娘还厉害?] 周宛宁笃定道:“比我娘还厉害。所以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我就必须要帮我娘把她拉到我们这边。” 刘邦刨根问底:[可她和李世民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她和李世民见一面,他们前世认识?他们……有仇?] 周宛宁倒是一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有仇?” 刘邦理所当然道:[因为一看到李世民,杨才人就决定去和娥姁聊聊结盟的事了,这不是有仇是什么?如果没有仇,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和李世民结盟啊,毕竟在你口中这个李世民可是韩信和萧何的结合体,投他不是更好吗?] 周宛宁干咳一声。 “这个,这个,武姐姐和李二郎的纠葛,嗯……这个是一个伦理的问题……” 刘邦超级兴奋:[什么问题!什么问题!] 周宛宁:“大唐自有国情在此,杨广和宣华夫人也有同心结故事……先不提!先不提!” 吕雉得体地送走杨才人,转过头来之后,双眼也闪烁着有些八卦的光芒。 毕竟刚才李世民和杨才人碰面的时候,吕雉也悄悄在一旁观察来着。 她轻咳一声,然后凑到周宛宁耳边,低声问: “小宁,你之前见过杨才人和周济安碰面吗?” 周宛宁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吕雉喃喃:“没有?不应该啊……他们两个见面的状态,倒像是之前就有什么勾当一样……” 周宛宁:“什么状态?” 吕雉分析:“如果是普通的皇子见庶母,彼此都会恪守礼节,为避免风言风语不做特殊的表情。可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惊讶,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周济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杨才人却是有些躲闪。” 她眯起眼睛,石破天惊地猜了一句:“莫非,周济安对杨才人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周宛宁:? 他说停停,这个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拿“阿耶他老了!”剧本是李治才对吧? 而且这好像也不能算是不该起的心思。毕竟吧,从伦理上来说,他俩上辈子是过了明路的。 只是武姐姐又和李治过了一道明路…… 吕雉现在这副想要刨根问底的劲儿和刘邦真的很像,周宛宁不得不感慨大汉初代夫妇的惊人同步率。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角色出场,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安陆王到了。 亲王仪仗的清凉伞下,只见一名身着素色绣金道袍的长脸青年翩然而至。 周宛宁只觉得他走路不太像是脚踏实地在地上走,而是在飘行。 怎么呢,这位也是个死鬼呗? 诸位皇子都冷眼看着他,也少有朝臣上前与他寒暄。 只有宗正等寥寥几人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安陆王就被宫人引到他的坐席上,甩开袍袖,安然坐下。 周宛宁悄悄去问吕雉:“娘,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吕雉轻声说:“他在京中没有那么多人手,暂时没什么大动作。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周宛宁相信吕雉,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决心先把注意力放在杨才人身上。 杨才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如往常一般和其余妃嫔谈笑,并稳稳坐在原处,而且并不回避望向李世民方向的眼神。 她的心理素质极佳。 很快,赵佶到了。 皇帝的出现代表这场宴席的正式开始。 作为一场以款待安陆王为正戏的宫宴,赵佶自然要先和安陆王叙话。 他以皇帝之尊亲自去到安陆王面前,夸赞道: “王弟在白云观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为国祈福,瞧着清减不少。你有功啊!” 安陆王连忙下拜,口称不敢: “若是能为国延祚,为君上祈福颂安,不说七七四十九日,就是四十九年又未尝不可呢?” 周宛宁被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惊。 赵佶扶起他,笑着说:“四十九年未免太长。王弟有心便可。” 几番推让之后,赵佶让安陆王坐在他的右首下方,倒是正对诸位皇子。 “来来来,王弟久不来京,怕是不认得朕的几个儿子。” 赵佶这话一出,周宛宁就知道,现在来到了逢年过节家族聚餐的固定环节:小孩自我介绍。 但这一次自我介绍环节不会有什么扫兴亲戚出来阴阳怪气,因为安陆王大概率不敢。 从嬴政开始,直到周宛宁,每个人都起身向安陆王敬了一杯水酒。 不过周宛宁杯子里的已经被提前换成了果子露,是吕雉亲自吩咐的。她不喜欢身边的人喝酒。 安陆王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一个正常的藩王一样,毕恭毕敬。他并不敢摆出长辈的谱,每见一位皇子,他都要夸奖几句。 毕竟皇子们在此时代表的是赵佶的颜面,要是他流露出半点对皇子的轻视,那就是不给赵佶面子。 轮到周宛宁敬酒时,周宛宁故意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 “王叔,你为什么穿着一身道袍呢?你平日里就在修道吗?” 安陆王笑了笑,说:“五殿下不知。小王自年少时就体弱多病,先父为小王四处寻医,最后找来了一名道家仙长,使用金丹和导引术为小王调理身体。年岁渐长,这道家仙术真的保住了小王的性命,直至今日。因此,小王在藩国时就出入身着道袍,日日诵经,多行善事,在修炼上不敢懈怠。” 呸! 你做什么善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到处买姑娘来京城卖,周宛宁险些就会被这人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去! 赵佶听了却大为好奇:“真有如此神奇的仙法?王弟,你当年找到的是哪位仙长?” 安陆王恭恭敬敬地对赵佶答道: “早在臣弟十二岁时,仙长就归隐山间了。不过离去时,仙长留下了一些金丹方术,嘱咐臣弟修习。臣弟潜心钻研几载,如今小有所得。” “现,携金丹十二枚,献于陛下!” 安陆王行大礼,早有宫人用金绸布捧着漆盒,躬身上前,向赵佶献丹。 赵佶打开盒盖,瞧了一眼盒中金丹,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兴奋之色。 虽然嬴政和刘彻的脖子已经偷偷抻出来不少了。 吕雉拽了一下刘彻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怎么什么都想要吃,猪头啊你? 哎,还真别说,他还真是。 赵佶问:“不知这金丹的功效是什么?” 安陆王俯首说: “陛下容禀!此丹有定心凝神,与上清沟通之奇效!” 在场所有人听了都是一愣。 其实王公贵族多多少少也都会接触一些丹药,但绝大多数丹药的功效是让人精神振奋,甚至还因为含有大量激素,多少能让人雄风再起。 可是,与上清沟通? 确定不是幻觉吗? 周宛宁:下次抽卡要定向一下林则徐了。重复一遍,呼叫林则徐,呼叫林则徐。 真是完蛋,怎么皇宫里头也需要缉毒了呢? 周宛宁觉得荒谬绝伦,可赵佶不是这样想的。 他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既是如此,今夜王弟可愿留在紫宸殿,与朕详谈这金丹的功效?” 安陆王长拜到底:“固所愿也!” 献丹环节结束,大家就开始愉快地吃吃喝喝了。 在安陆王的刻意逢迎下,赵佶被哄得相当高兴,中途酒酣耳热时当然也叫人铺设笔墨,要来即兴作诗。 这种环节周宛宁向来是不愿意参与的,他不会也不敢做文抄公,于是他趁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离开自己的坐席。 他蹭到刘彻旁边,扯扯刘彻袖子,说: “哥,那个金丹……” 刘彻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你娘都不让我吃。” 周宛宁:“你知道就好。那东西听着就邪乎。” 刘彻嘀咕:“我又不像某个傻子皇帝,信什么长生不老,还一心以为自己死后还能复活,据说还往自己陵墓里灌了一堆水银……现在我是活了,他呢?他人呢?” 周宛宁:巧了,我正要去找他。 他又小快步溜去嬴政身旁。 嬴政正在和张居正聊天。 作为皇子的老师,张居正也有资格参加此次宫宴。见周宛宁来,张居正有些讶异:“五殿下?” 周宛宁乖乖地向张居正打了声招呼:“张先生。我来找大哥说几句话。” 嬴政低头看周宛宁:“有什么事?要紧吗?” 周宛宁看看张居正,又看看嬴政,觉得有张居正在场也不错,于是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大哥,我刚才听安陆王说他的丹药能沟通上清,感觉这事儿很离奇。你说这可能吗?” 嬴政还没开口,张居正就斩钉截铁地说: “绝无此种可能!!!” 嬴政:? 周宛宁非常欣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张居正可是伺候了嘉靖那个神棍好多年!深受其害啊! 周宛宁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可是,可是他好像很确信的样子,而且如果金丹不是好东西的话,他怎么会献给父皇呢?” 张居正此时的表情混合着惊愕和绝望。 完了!不要啊!他好不容易带的一届尖子班! 不要出现沉迷修道的学生啊!!! 张居正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咬着牙,说: “大殿下,五殿下,来,我来跟你们说说所谓金丹都是何物。五殿下,明日,明日我要你给我交一份策论,题目就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周宛宁仰起头,悲伤又骄傲地四十五度望天。 这就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这都是为了你啊,嬴政,大哥! 请一定要把张先生的教诲听进去,记在脑子里,好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这安陆王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张居正:这个安陆王真的很不对劲 张居正:和我亲爱的大弟子聊聊…… 张居正:我的宝贝小弟子为什么也对炼丹好奇了?!(发出尖锐爆鸣) 张居正:朱厚熜我xx!!! 第38章 第38章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张居正现在在做的事叫做“补课”。 要是被学生家长赵佶发现了,那更是叫“非法补课”,是要被取缔的。 奈何现在张居正心里教育压倒了一切,而且有赵佶和安陆王这两个硕大的反面典型立在旁边,他更害怕自己的学生滑落到求仙问药的深渊。 大明嘉靖一朝,想要进步的官员都或多或少研究过道教,因为嘉靖皇帝是个狂热的修仙爱好者。 曾经的内阁首辅严嵩获得嘉靖宠幸的一大优势,就是他会写青词。他甚至被人称为“青词宰相”。 张居正出仕时,曾一度厌恶这种乌烟瘴气的官场。可他后来明白,想要实现抱负,就需要短暂地和光同尘。于是他也对修仙炼丹写青词有所研究,正是因为研究过,他更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修仙能让老百姓吃得饱饭吗,啊? 修仙能让官员老老实实打卡上班吗,啊? 修仙能充盈国库还是能抵御蛮夷?说呀! 修仙只是顶层公卿贵族满足私欲的娱乐,用民脂民膏去购置千年树木做成的香料,采药人付出性命换来的药材,更有甚者还会采少女的血液,然后变着花样地填充进炼丹炉,就为了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就算他重活一世,他也丝毫不觉得修仙一途会对现实有什么用。 相反的,他甚至会更加警觉,严防所谓“转世”、“重生”这类消息在统治者阶级内部散播开来。 这或许会对某几个帝王将相有益,但对全天下绝无益处。 张太岳就是这样一个唯物主义战士! 如今,他又担起了教育皇子的重任。而且,眼下他所教的五个孩子个个都有明主之相,甚至可能之前就是明主。 就算是资质相对较平庸的五皇子,放到其他朝代也绝对可以做个守成之君。毕竟周宛宁实打实是个仁善聪明的好孩子,他眼中有民间疾苦,不刚愎自用,能听得进谏言,时不时还会有令他惊喜的妙论。 张居正早就想明白了,如今的皇帝靠不住,想要大夏好起来,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 他绝对不允许修仙的风气带坏他的宝贝学生!!! 张居正阴郁地扫了一眼正陪着皇帝泼墨作诗的安陆王,又扫了一眼站在簇拥着皇帝人群外围的严侍郎,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还能怎么办呢? 用心把面前的学生教好吧! 嬴政被动地也跟着听了一整节的“论金丹无用”课,被张居正苦口婆心地劝不要追求所谓飞升与长生。 嬴政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上升到所谓“祸国殃民”的高度。可张居正是他沟通前朝的重要政治盟友,嬴政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破坏和张居正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于是也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看起来,张先生对修仙一事相当厌恶。那以后还是不做这种事了吧。 嬴政相信天命,但他不觉得天命像是批发的大白菜,只要炼出金丹服下就能得到。 如果安陆王都能随随便便炼出十二颗献给赵佶,那说明他炼出来的金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嬴政觉得他的重生应该另有原因! 这辈子,他可以慢慢做一下排除法,把上辈子干过的事再做一遍试试看。 要不先从一统天下做起吧?北面还有些领土没有收复,还有和匈奴差不多的蛮夷在游逛,正好可以拿来练手。 始皇帝的逻辑诡异地形成了自洽。 周宛宁莫名其妙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帮助大皇子彻底舍弃丹药,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周宛宁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用一篇作业的代价,换取嬴政彻底不嗑仙丹,这笔交易很值! 张居正也不能无止境地拉着嬴政和周宛宁讲课,在看到两个学生应该都牢牢记住自己说的话之后,张老师一挥手: “好了,五殿下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大殿下说。” 周宛宁没着急走,他鼓起勇气拽了一下张居正的袖子,说: “张先生……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个哥哥对金丹感兴趣……” 张居正像缉毒犬一样立刻竖起耳朵:“谁?!”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哥: “我四哥,周建元!他住在太清阁,天天研究先帝留下的丹方!他还想把丹方送给我母妃呢!” 张居正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射出闪电般的精明:“四殿下也干了?好啊,好……择个时间,我一定会去找四殿下好好聊聊……” 周宛宁满意得不得了: 嘻嘻,总算找到人治你们秦皇汉武了。 嬴政觑着周宛宁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念在孩子毕竟是一片好心,嬴政决定并不揭穿。 达到目的之后,周宛宁美滋滋地决定回到吕雉身边再吃点东西。 吕雉熟练地给他面前堆了几碟肉和水果,问:“刚才做什么去了?” 周宛宁往嘴里塞了一枚大樱桃,含含糊糊地说:“和张先生聊天!张先生说金丹都是骗人的,还说他以后会好好教育教育四哥。” 吕雉轻笑一声:“的确要让他好好受一下教育。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信那种鬼话!” 周宛宁张望了一圈,忽然发现席间少了人:“才人姐姐呢?” 吕雉说:“应该是去更衣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李世民也起身向外走去。 不对,他俩如果同时消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兑换‘顺风耳(限时)’。” 【已为您装备“顺风耳(限时)”】 周宛宁将注意力放到李世民身上,听着他走向宴席上的丝竹声越来越低的角落,又听见他挥退了跟随着他的下人。 很快,周宛宁就只能听见李世民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了。 忽然,他听到另一人的脚步声,李世民快走几步,朗声笑道: “为何要躲着我呢,媚娘?” 周宛宁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樱桃核吞下去。 吕雉被他吓一跳,伸手赶紧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周宛宁把樱桃吐出来,心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点酸。” 吕雉把他面前的樱桃端走:“那就别吃这个了,小孩子吃这种容易卡着嗓子。” 周宛宁加了一块牛肉,塞到嘴里开始嚼,做出放空眼神努力咀嚼的模样,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杨才人的声音清凌凌地问: “陛下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李世民说:“前些日子和五弟刚好提及你的驯马论,就又想起了你。遑论你这辈子的样貌和前世并没有太多差别,你看我的眼神也并不像是初次见面。无论如何,我都该来和你打声招呼。” 片刻静默后,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我实在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能记得我一个小小的才人。”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媚娘何必妄自菲薄?你阿耶当年与我算是同袍,你是功勋之后,也在宫里相伴我数年。即便印象不深,也不可能将你全然抛诸脑后。” 武则天回应道:“能在此地再次看到陛下,我实在欣喜。” 但从她的声音里可听不出什么喜悦之情。 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开门见山地表露了他的目的: “如今你成了皇帝的才人,我是皇子,与你本应避嫌。但有一事,我实在是想要获知。” 哦,你也知道皇子要和小妈避嫌啊? 怎么不教教你儿子呢? 周宛宁差点喷笑出来,但他努力把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把脸绷住,继续努力嚼那块肉。 武则天柔顺地回答:“陛下但问无妨。” 李世民问:“我死后,你去了哪里?应该没有生殉吧?” 来了!来了来了! 只听武则天说:“陛下死后,我和一众妃嫔去了感业寺出家为尼,并未殉葬。但……但徐慧姐姐哀思过度,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被葬入了昭陵。” 李世民叹了口气:“她……唉。何必呢,她还那样年轻。” 武则天没有回应。 李世民只得主动又问:“那你应当知道,我死后是稚奴继位,他怎么样?” 武则天声音平静到没有起伏地答:“陛下在位三十四载,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将大唐治理得极好。” 李世民一下子雀跃起来:“三十四年!我算算,稚奴……稚奴活了五十五岁啊。他的身体还好吗?” 武则天回答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太好。陛下也有头风病,犯起来极痛苦,后来甚至看不太清东西了。换了许多太医,都无法治好。” 两个人相对着静默了一会儿。 李世民又叹了口气:“那,稚奴过世后的庙号和谥号都是什么?之后又是谁继位?” 武则天:“陛下谥号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庙号高宗。继位的是陛下的第七子李显。” 李世民“嘶”了一声:“李显?我没见这孩子,他是在我过世后出生的吧。李显是什么样的人?继位之后做得好吗?” 武则天陷入沉默,不过她的表情应该给李世民一些提示了,李世民马上反应过来: “哦,不太好,是吧?” 武则天:“呃……不止是不太好。” 李显甚至能说出“我把天下给老丈人也无不可”这种话,不废了他还等啥呢? 李世民也只好安慰自己: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这么说,媚娘你一直活到稚奴过世之后了,是吗?莫非你一直在感业寺待着?” 武则天:“不,我……我后来嫁人了。” 李世民听起来还有些欣慰:“也好,也好,你那么年轻,没有必要在寺庙里当一辈子尼姑。嫁人之后过得怎么样?你夫君对你好吗?” 武则天:“嗯,他对我很好很好。” 李世民:“那就好!媚娘,哦,不对,你现在叫什么?” 武则天答:“杨炅,陛下。但您想如何称呼我都无妨。” 李世民笑笑:“好啊。炅,是哪个炅?” 武则天说:“上日下火。” “炅,光也,是个好名字啊。” 李世民感慨一番,又柔声对武则天说:“在宫里若有什么不便,可以来找我。” 武则天紧绷着谢恩:“谢陛下!” 周宛宁听见李世民又哒哒地离开了,从脚步声听,他心情不错。 这种愉快甚至都有点地狱了。 过了一小会儿,周宛宁就看到李世民回到了宴席,经过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对周宛宁打了声招呼。 周宛宁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扭曲。 李世民:“小宁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宛宁只好说:“我刚才吃肉,把筋卡在牙缝里了。” 李世民同情了一秒:“这样啊。你加油,我去找老三再聊聊天,嘻嘻。” 周宛宁目送着李世民跑去找赵匡胤,因为顺风耳还没失效,周宛宁甚至听见李世民愉快地对赵匡胤说: “老三!哎,我们来聊聊儿子吧!” 赵匡胤:? 怎么了这是,太宗陛下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说: 但话又说回来,武姐没撒谎啊 句句属实! 她只是没说自己后来嫁的老公是谁! 引用标注: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出自电视剧《三国演义》(老三国诸葛亮骂王朗那一部分) 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射出闪电般的精明,出自《黑猫警长》片头曲歌词 李显,唐中宗,曾说“我以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侍中吗?”,被报告给武则天。 第39章 第39章 赵匡胤以不变应万变,问:“儿子怎么了?谁儿子?” 李世民笑眯眯地说:“我儿子啊!当然,你要是想聊聊你儿子也行。” 赵匡胤:“呃……我儿子没什么好聊的吧,孩子都不大。你儿子那么多,你想聊哪个儿子?” 李世民轻咳一声:“我家稚奴,小九。” 赵匡胤“哦”了一声:“高宗啊。” 李世民缓慢地挪近:“稚奴干得怎么样?都庙号高宗了,干得不错吧?” 赵匡胤睨着李世民的神色,说:“嗯嗯,不错不错,确实不错。” 李世民快凑到赵匡胤耳朵边了:“那他之后的皇帝呢?” 赵匡胤:………… 李世民双眼炯炯有神:“说吧,老三,我俩什么交情?我孙子干得怎么样?” 赵匡胤柔韧地向后下了一下腰,躲开李世民的逼视,坚强地板住脸:“就那样吧。” 李世民不依不饶地又凑上去:“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哪样?是不是干得不好?” 赵匡胤:“这个吧……呃……这很难形容……” 李世民揪住赵匡胤的衣襟,不让他逃走:“老三,这世上我可最信任你啊,你是要进凌烟阁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兄弟,难道连句实话你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赵匡胤支吾:“你孙子……确实不咋地……但大唐也没有因此败落,还可以的,还可以,之后又有盛世呢。” 李世民起了兴趣:“盛世?真的吗?详细说说。” 赵匡胤:“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女皇帝,还有她孙子,那段时间大唐还是挺好的……但是吧,之后又……哎呀……跟你说这个有点太残忍了。” 李世民不解:“什么残忍?为什么残忍?” 赵匡胤比划了一下:“把大唐败亡的经过告诉你,这不是很残忍吗?” 李世民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赵匡胤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襟从李世民手里往外抽。 李世民若有所思了一阵儿,忽然又叫住赵匡胤:“哎,老三,你说那个女皇帝……是我那个孙儿的什么人?” 赵匡胤一激灵。 李世民认真推理道:“你都说了,我那个孙儿不怎么样,而且皇位之后还是李家的,那这个女皇帝就有可能是他的女儿,或者是他的母亲。” 赵匡胤胡乱点头:“呃呃嗯嗯唔唔。” 李世民继续琢磨:“难道是稚奴的皇后?王家的太子妃有那么厉害吗?没看出来啊,那小姑娘在我面前还挺普通的……” 赵匡胤趁着李世民陷入沉思,一溜烟跑了。 他一点也不想掺和李家伦理剧!!! 周宛宁通过【顺风耳】完完整整听完了李世民和赵匡胤精彩的对话。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赵匡胤,心说:卷入这种家庭伦理大剧确实很为难。 老赵是个厚道人啊,不忍心把安史之乱和大小李后的故事告诉李世民。 但不知道赵匡胤未来会不会也有一劫呢? 毕竟靖康耻是更炸裂的事,李世民听说儿子娶了小妈不一定会心梗,但赵匡胤听说雪乡二圣北狩、岳飞血溅风波亭的事是百分百会心梗。 更何况赵匡胤大概率上辈子就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死的。 身为武将,年轻的时候拼杀在前,也不注意保养身体,完事了还喜欢喝酒,没事就喝,人还胖……这下好了,冬天猝死了吧! 等青霉素研制成功之后,要不给赵匡胤研究一下硝化甘油,做一下速效救心丸吧? 周宛宁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时武则天也回来了。 吕雉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发现武则天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怪异的举止。 难道她和二皇子真的没有什么牵扯? 吕雉:狐疑.jpg 周宛宁反而放下心来,开始坦然地吃吃喝喝。 刘邦好奇地问:[这个媚娘是二皇子以前的妃嫔?] 周宛宁:“嗯,不过我更习惯叫她武则天。她是李世民的才人。” 刘邦更好奇了:[那她为何宁愿找娥姁结盟,也不肯投靠李世民?] 周宛宁偷偷对桌上的水果笑了笑:“因为她在李世民死后做了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邦:…… 刘邦:[她把李世民的儿子杀了?废立了皇帝?让自己的亲戚专权?] 周宛宁小小地鄙夷了一下:“义父,你还是见识太少。你不要把我娘当年做过的事往武姐姐身上套——虽然这些她也都做过就是了。” 刘邦有些吃惊:[你是说,她做的事不止这些?!] 周宛宁:“嘻嘻,不止。” 不止? 见识还没有后世那么广的西汉老刘陷入沉思。 宫宴接近尾声,赵佶和安陆王都已经喝得醉醺醺,需要宫人搀扶上步辇。 吕雉非常敬业地跑去在赵佶面前刷了个脸熟,抓着他的手嘱咐了几句“皇上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得到了一串赵佶意味不明的嘟哝。 好,这就是烂醉了。 不必管他! 完成今日宫斗争宠打卡,吕雉回到周宛宁身边,问:“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宫吧!” 周宛宁摸摸都有点鼓起来的肚子,还有些遗憾:“可惜六弟没吃到……” 吕雉没好气地说:“他这个年纪能吃什么?牙都没出全呢。而且看他那副好动的模样,说不准长大之后吃的比你多。” 周宛宁:好吧,并不能反驳。 吕雉照旧抱着儿子同坐步辇,一路摇晃回了宣和宫。 周宛宁换完衣服,洗了手,准备趁着自己头脑还清楚,把张居正给他布置的课外作业先写完。 大概拟了个草稿,写了几句,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说杨才人到了。 周宛宁马上搁下笔,“嗖”地蹿到了门口。 只见武则天戴着一顶藕荷色的小兜帽,很不引人瞩目地悄悄进了吕雉的正殿。 哇呀呀呀! 武则天和吕雉要密谈!!! 周宛宁真是抓心又抓肝,站在窗边来回晃悠,拿不准自己是该偷听,还是该再兑换一个【顺风耳】。 谁料,他头顶的窗户“吱”一声被掀开,只听吕雉没好气地说: “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想进来就光明正大点!进来!” 周宛宁马上夹紧尾巴,一溜小跑地进了正殿。 宫女未央已经给武则天奉上了茶点,武则天也解下了兜帽,露出她明媚娇艳的面庞。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周宛宁尴尬地蹭到她和吕雉面前,小声打招呼: “见过杨才人。” 吕雉使了个眼色,宫女长乐给周宛宁搬来一个小绣凳,周宛宁就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吕雉旁边。 吕雉转向武则天,语气缓和许多:“小宁这孩子有时行止莽撞,让才人见笑了。” 周宛宁抬眼看向武则天,悄悄在系统中选定了她,并按下了【汉家威仪】技能的按钮。 【已将目标角色的好感度升至满级。限时:一刻钟。】 武则天眨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宛宁,又看向吕雉,轻声说:“不妨事。五殿下很懂事,也很可爱活泼。今日我在陛下那里遇到五殿下,五殿下还特意为德妃娘娘讨要了一副牡丹扇,实在是个纯孝的好孩子。” 周宛宁讨好地对吕雉笑了一下,吕雉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 武则天望着这对母子的互动,不知怎么,她想起了太平。 她的太平也是这样,活泼又胆大,就算她虎着脸,她也会凑上来抱着自己的胳膊,问:“娘,你生气了?不要不理我嘛~” 武则天不会真的对太平失望,正如她看得出来,虽然吕雉嘴上说着周宛宁莽撞,但她其实很爱这个孩子,很以他为骄傲。 可惜了,武则天想着,如果周宛宁是个女孩,他能和吕雉更亲近。 武则天也有些想自己的孩子了。 “五殿下纯孝聪慧,德妃娘娘舐犊之情也令人感佩。只是,不知德妃娘娘是否想过,托举五殿下到更高的地方去呢?” 此话实在是太过直白,直白到周宛宁都能听懂。 吕雉双眸如冰刀般投向武则天,而武则天不偏不倚,坦然回视。 正好,吕雉提起嘴角,似笑非笑,她也不太喜欢弯弯绕绕地试探,两个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最有效率的。 武则天从吕雉的表情里读到了和自己所想一致的内容,她也笑了。 两个聪明又有野心的女人在此刻默契地卸掉了伪装,挂起几乎如出一辙的微笑表情。 “当然。我会为小宁的未来铺路,谁也别想阻拦。”吕雉说,“但是你,杨才人,你这样年轻,如今又这样受宠,你难道没有想过也生下一儿半女,去争一争看吗?” 武则天轻叹一声:“我想过。但我知道,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入宫太晚,诸位皇子又太厉害,即便我能将皇帝拢在手里,生下一儿半女,但几位皇子是绝不会给我继续向上的机会的。” “更何况,姐姐你距离成功只差寥寥几步了,不是吗?紫宸殿的童太监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吕雉笑道:“不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武则天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上的一串玛瑙金链,说:“并没有多少凭据,只是猜测。” 吕雉挑眉:“哦?只是猜测?” 武则天:“是啊。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把童太监拉拢过来。” 吕雉笑出了声:“只是如此?你怎么敢断定我和你的所思所想一致?” 武则天不为所动:“也是猜测。我们很像,殿选那天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之后我只是不断验证猜测而已。” 吕雉又问:“那为何选择帮我?你帮小宁上位,最后你的结局充其量也就是个贵太妃。如果你在后宫安心经营,未尝不能坐到那个位置。” 武则天冷淡地说:“主要是因为我觉得皇帝有点恶心,所以不太想争宠了。” 吕雉:? 周宛宁:? 啊,不是,这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武则天抬起双眼,真诚地夸了一句:“所以,德妃姐姐,你真的很厉害,其实我是有点佩服你的。你很能忍。如果是我,我忍不了。” 周宛宁瞠目结舌,吕雉也稍有些磕巴: “哦,这个,熟能生巧……” 刘邦:? 刘邦:[什么意思,说清楚啊!不是,熟能生巧是熟在哪儿了???] 宣和宫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吕雉试探地问:“所以,你是想……?” 武则天说:“姐姐,我不想当太妃。如果是姐姐你,你甘心在这样一个人的后宫蹉跎一生吗?” 吕雉皱起眉头:“那你想如何?” 武则天微微一笑: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女官?” 作者有话说: 武姐:为这种垃圾争宠真是浪费我的生命[白眼] 武姐:雉姐,支持你上位,然后提拔女官,我美美到前朝任职是也[亲亲] 看到评论区大家的一些疑惑,讲一下 这篇文感情线不会占大头,是调剂,小宁不会在感情里当舔狗,大家放心 其实从现实来说,外科博士生有点断情绝爱了都(点烟) 第40章 第40章 吕雉眉心一跳:“女性为官?” 武则天柔声说:“是啊。” “凭什么男子生下来就理所当然能够读书做官,女子生下来就只有后宅这一条路可走?” “女子的才智和男子相当,凭什么女子就要处处受限,被人处处贬损?同样的事做出来,男子掌权后享乐被说成是人之常情,女子掌权就要被称作妖后?!” “姐姐,你不觉得不甘吗?” 说到这儿,武则天额角已经爆出了一根青筋: “姐姐,凭什么我们要被那种昏君指着鼻子说‘牝鸡司晨’、‘女主乱朝’,他也配?!” 周宛宁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武则天,武周皇帝的怒火如有实质,即便她现在的外貌是一副年轻娇媚的躯壳,也让周宛宁寒毛竖起。 但吕雉不为所动。 刘邦也打了个呵欠。 [装的。]他说,[她压根儿不是很在意赵佶说的那些屁话。] 吕雉举起一只手,武则天慢慢坐了回去,神情迅速又转为平静。 吕雉微微一笑,道: “好了,不要试图挑动我的情绪了,‘牝鸡司晨’这种言辞像渭水一样,成日哗啦啦从耳边流过,这些年我已经听了太多太多。” “要想和我结成同盟,你要拿出更实在一点的利益出来。毕竟现在手上有三个皇子的是我,拥有地位和权力的也是我。” 刘邦点拨了一下周宛宁:[游说这种事嘛,其实就是虚实结合,如果不能以利诱之,那就以情动之。刚才小武妹妹用的技巧是‘同仇敌忾’,她站在娥姁的立场上,想要引爆娥姁的愤怒,好让娥姁在情绪上头的情况下和小武妹妹站在同一边。]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邦嘻嘻笑起来:[可惜可惜,这种技巧用在别人头上大概很奏效,可我们娥姁几乎不感情用事。她这点技巧,娥姁一眼就看出来啦。] 呃……吕雉唯一一次感情用事可能就是把戚夫人剁了吧。 不过那也是戚夫人自己找死,本来她只是被发配到永巷舂米,谁叫她叽叽歪歪乱唱歌谣辱骂吕雉的? 周宛宁认认真真道谢:“谢谢义父教我。” 刘邦说:[嗨!客气了!你是我儿,不教你教谁呀?乃公还指望着你以后登上大位,让乃公做太上皇爽爽呢!] 周宛宁心想,太上皇这种位置,也得等他娘点头同意了才能封。 要看吕雉想不想复婚,刘邦一个死鬼说了不算! 武则天被点破虚张声势之后也不气恼,她笑吟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竟然更加欢快: “姐姐,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是啊,眼下拥有更多筹码的是你,我一个不想再争宠的小小才人,家世也不算显赫,能依仗的好像只有美貌……凭什么来和你结盟,然后谋求一个前朝官职呢?” 周宛宁的眼睛溜溜地看向武则天,又溜溜地看向吕雉。 武则天忽然叫了一声周宛宁: “五殿下,你可还记得今日在紫宸殿中,皇帝所讲的‘焦骨牡丹’故事?” 周宛宁点头:“记得。” 吕雉也淡淡道:“小宁回来也同我说了。” 武则天轻笑一声:“妖后冬日醉酒,竟命令百花为自己严寒盛开……五殿下,这种故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周宛宁严谨道:“假的,这个故事应该是编出来的。除非她设立暖棚,让花匠通过调节土壤、温度和湿度来控制花朵开放时令,好达到一日之间四季花卉盛开的效果。” 武则天:“……哦,还能这样!” 吕雉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抬手不轻不重摸了一把周宛宁的后脑勺:“见笑了,我家小宁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武则天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五殿下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只是想说……这个妖后,其实就是我。” 武则天看到,对面吕雉和周宛宁的表情在某一瞬间达成了同步。 吕雉:0_0 周宛宁:0口0 吕雉:“你是——你再世为人?!” 周宛宁:“你真的让花匠建大棚了?!” 吕雉:? 武则天:? 吕雉一个脑瓜崩弹在周宛宁脑门:“这么重要的时候别给我丢人现眼!” 周宛宁缩起脖子:“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吕雉:“不需要!!!” 武则天此时有【汉家威仪】的滤镜在,怎么看周宛宁怎么喜欢,打圆场:“不妨事不妨事。他还是个孩子……” 吕雉又瞪了周宛宁一眼,然后转向武则天,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前世就是这个妖——皇后?你想用秘密来作为筹码?” 武则天眨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朕可没有止步于皇后与太后的位置啊。” 吕雉脸上的神情错愕了一瞬。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表情凝滞,但一种异样的神采自她眼底泛起,很快就漫上整张面孔。 吕雉想通了。 笼罩在她前世与今生命运之上的一层玻璃罩子在这一瞬间被骤然击碎,她仰起头,发现自己伸手能触及一片更广博的天空。 对……对,是这样,说得通了。 牝鸡司晨,女主乱朝,这话敲打的是将手伸到紫宸殿去的吕雉,但真正故事的主人公是武则天,是这个以女子身份登上大宝的奇人。 正因史上有过如此的奇女子,本就内心虚弱的皇帝才会对后宫如此警觉,并迟迟不肯再度立后。 隐藏在这两句话背后的另一条线索是: 皇帝知晓武则天称帝的事,皇帝也是再世为人! 这个秘密才是武则天拿出来的重磅筹码之一! 吕雉的身体前倾,整张明艳的脸都像是微微放着光彩: “你前世称帝了?如何做的?结果如何?你知道皇帝的身份?他是谁?” 武则天笑着说:“慢慢来,慢慢来。好姐姐,让我一条一条说吧。” “既然姐姐对再世为人并不惊讶,看来姐姐也是,或者姐姐早就知道身边有重生者。我也不藏私,据我所知,宫内除我之外还有两个重生者,一名是皇帝,但我不清楚他前世的身份。” “另一名是二殿下,周济安,他前世名为李世民。” 吕雉双眸闪了闪:“果然。这李世民是何人?” 武则天用指腹轻轻压了压自己的嘴唇,了然:“看来姐姐是李唐之前的人物了……那就从头开始说吧。尧舜禹后夏商周,战国春秋后秦汉一统,汉之后天下三分,再又东西晋南北朝。隋再度一统天下,却二世而亡,炀帝暴虐,天下大乱,此时唐国公与唐国公公子起兵定乱。” “唐国公的二公子年仅双十却席卷天下,天纵奇才,攻无不胜,被封‘天策上将’。后唐国公李渊建大唐,二公子李世民承继大统,是为唐太宗,又称‘天可汗’。” 吕雉默默记下朝代顺序,接下来就听武则天来了一句石破天惊的: “我名武曌,十四岁入宫,成为唐太宗李世民后宫中一才人。太宗驾崩后,我嫁给了太宗之子,高宗李治,是为皇后。” 说完之后,武则天特意留了一个气口,等待吕雉震撼的反应。 但没有。 吕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武则天:? 吕雉眨眨眼睛:“……然后呢?你嫁给李治,成了皇后,接下来你又是怎么登基的?” 武则天自己反而有点惊奇了:“你不讶异于我二嫁?” 吕雉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的,二嫁而已。难道男人死了你也不活了?能嫁给下一任皇帝做皇后是你的本事。他是皇帝,你又没逼他娶你。” 武则天捂住脸,忽然大笑起来。 吕雉静静等她笑完。 武则天擦擦笑出来的眼泪,神情明媚开朗极了:“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全天下都不明白……我真是愁死了!总算让我碰到姐姐这个明白人!姐姐呀,你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姐姐呢?” 吕雉:“行了,亲姐妹根本靠不住这种道理你肯定也懂。继续说吧。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武则天的声音还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其实,我与九郎很恩爱。只是他身体不好,头风病很重,年纪大了双眼也很难视物。于是我就帮着他处理朝政,二人并称‘天皇天后’。九郎驾崩,我们的儿子继位,可我们的儿子不知为何都是一等一的废物。我废了两个儿子,后来一想,还不如我自己上呢。” 吕雉双眼亮亮地注视着她:“于是你就称帝了?” 武则天笑着说:“对呀!”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不只是遗憾还是感慨。 武则天神往道:“姐姐,我幼时读史,太史公所写《史记》中有十二‘本纪’,其中只有项王与吕后没有称帝。我问我娘,为何这二人能名列‘本纪’?我娘说,因为他们都决定了天下兴亡,掌无上权柄。” “我想,项王没有称帝是因为他败了。可吕后为何不称帝呢?只因为她是女子吗?可她都能自称为‘朕’了!若我在吕后的位置上,我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说到这里,武则天扯开嘴角,露出她莹白的牙。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淑女的笑。没有一点克制,没有一点矜持,这是一个纯然张狂的笑容,甚至有些狰狞。 可武则天不在乎她笑得美不美,她只想笑得畅快。 武则天说:“于是,我代吕后走出了那一步。” “儿孙废物,只因为他们是男儿就能称帝,凭什么?那我也可以!我坐得比他们更稳!” 说到这里,武则天慢慢凑近了吕雉,低语道: “姐姐,你想不想试一试?” 吕雉默然不动。 几个呼吸后,吕雉轻声说: “不用讲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是代我走出这一步,你只是自己想要那个位置罢了。” 武则天缓缓侧头,近乎耳语:“你是吕后?” 吕雉正对上她的双眼,平淡地纠正道: “我是吕雉。” 皇后和太后只是她曾经的身份之一,她的名字是吕雉,就是吕雉。 周宛宁脑中,传来一声细微又悠长的哀叹。 刘邦说:[好吧,我可能做不成太上皇了。] 刘邦又吸了一下鼻子:[那我竞争一下,看看能不能做个皇后。] 周宛宁:……? 大,大刘后? 刘邦:[你这么吃惊干什么,觉得我竞争不过?乃公年轻时候在沛县是风流倜傥万人追捧,无论男女见了乃公都神思不属……那张良陈平都不如乃公二十来岁的时候好看!] 武则天现在看起来特别高兴。她拉住吕雉的手,一叠声说: “姐姐,竟然是你!天啊,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我竟然真的能目睹你的风姿神采!其实和我想象的也差不多,不过姐姐你比我想的更好看,那皇帝真是何德何能……姐姐,你是怎么考虑的?” 吕雉也没挣开,任由武则天拉着她的手又牵又捏,只淡淡地说: “还能怎么考虑?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做皇后,废皇帝,推小宁上位。” 武则天扫了一眼刚才一直闭紧嘴巴不吱声的周宛宁,稍有些疑惑: “让小宁登基?他能行吗,为何不是四殿下周建元?” 吕雉说:“周建元上辈子叫刘彻,你知道他吗?” 武则天立刻说:“是他?!那不行,他绝对不行,让刘彻登基之后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让小宁来吧。” 周宛宁:………… 刘彻,这就是你的口碑! 发猪瘟是有代价的!!! 吕雉瞟了一眼周宛宁,她伸出手,轻轻摸摸周宛宁的脸蛋,柔声问: “小宁,你也听了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周宛宁先表明立场:“我支持娘做的一切决定,也支持武姐姐当宰相。” 武则天笑着问:“即便你娘未来可能会夺走你的权力?” 周宛宁理所当然地说:“子凭母贵,没有娘就没有我,如果我的权力是依赖我娘得来的,她自然也能轻易收走,我没有异议。况且我知道我娘有多厉害,权力放在她手中我会很安心。” 武则天没忍住,也去摸了摸周宛宁的脸: “这孩子有女孩儿般的人品,真好!姐姐,你教得太好了!” 吕雉忍不住面露骄傲:“哼。” 周宛宁接着说:“但武姐姐当上皇帝的前提是你替李治处理朝政几十年,对不对?只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娘不太可能名正言顺立储听政。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让娘接触前朝,拉拢起属于我们的势力。” 吕雉抑制不住欣喜:“小宁,你竟能想到这些?”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很早就在想这些事了。” 武则天也考校般问:“小宁觉得如何才能让你娘接触到前朝呢?” 周宛宁:“现成的机会,皇帝不是吃金丹吗?让他中毒,身体亏空到无法再有子嗣,也无法处理朝政,我娘趁此机会侍疾,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博得信任,这样就可以把理政的权力慢慢收拢过来了。” 武则天:………… 武则天慢慢看向吕雉:“这也是你教的?” 吕雉张张嘴,语塞:“可,可能是我教的……吧。” 周宛宁对她们甜甜一笑:“一部分是受史书中的故事启发啦。” 武则天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你这辈子真的把孩子教得很好。” 吕雉:不是,我应该没教他给皇帝下毒啊? 是她教的吗?她也忘了! 而且这孩子说得这么熟练又理所当然,肯定是早就在盘算这种事了! 吕雉赶紧问周宛宁:“你不会连毒药都准备好了吧?” 周宛宁:“这没有。” 吕雉松了口气。 周宛宁:“但我可以现做。” 吕雉伸手猛地掐住儿子的脸:“谁教你制毒的?!” 周宛宁被掐成小猪包,含混不清地答:“我……看医书……兔子……实验……” 吕雉恶狠狠道:“不许轻举妄动,听到没有!要是被我发现你给别人下毒,我抽烂你的屁股!” 周宛宁:“呃呃!唔!”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揉揉已经红了的脸蛋,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武则天一直在旁边笑。 吕雉瞪了武则天一眼:“皇帝好对付,但几个皇子怎么说?老二和老四都是重生的,老大和老三估计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那个李世民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武则天说:“他知道了,他先找我相认的。只是他还不清楚我嫁给他儿子,又临朝称帝的事,可我不能赌他一直不知道。” 吕雉拧起眉头:“这些人都不好对付。寻常宫斗可能会两败俱伤,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不如趁他们年纪还小……” 周宛宁大声咳嗽起来:“刚才娘还说不许我给别人下毒,你现在就说要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不能这样。” 吕雉:“小孩不许插嘴!我下毒和你下毒能一样吗?” 周宛宁跳起来:“当然不一样!我是毒死昏君,我做的事叫替天行道;娘你要毒死的是天可汗,这是造孽!” 吕雉四下开始找藤条:“又开始顶嘴了,是吧!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 武则天轻声劝解:“姐姐,我也觉得此事不妥。李世民他有天命在身,上一世他被兄弟下毒,他回去之后呕血,却并未殒命,之后就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了。如果没有万全把握,下毒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周宛宁跑到武则天身后躲起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而且北方故土还没收复,异族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二哥,我怕我们全家被抓走……” 吕雉和武则天齐齐眼角一跳,又是默然。 是啊,昏君在位,国内本也不太平,更有外敌当前,夺嫡内耗的是整个天下的元气。 她们虽想要掌权,但在政客本能之前的,是天下的公心。 刘邦忽然说:[我有一计。] 周宛宁大喜:“义父快快讲来!” 刘邦:[我儿,你来做圣王,把他们招揽于麾下,这不就结了?] 周宛宁:? 周宛宁:“我?招揽谁?” 周宛宁:“我连博士学位都没拿到,我当圣王?” 刘邦疑惑:[这和学历有关吗?你来自后世,有知识,能治病,还有神异,聪明仁善,怎么不能做圣王了呢?] [你来行王道,不为权势,只要证明自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有志之士当然会投奔你,这样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下从《皇后养成计划》玩到《皇帝养成计划》了 邦子:我前妻做皇帝和我儿子做皇帝都没差啦~[害羞] 第41章 第41章 这下好了。 原来只有吕雉一人鸡娃,现在你们汉初高祖高后两口子一起鸡娃来了。 刘盈也没这待遇啊,干什么呢这是? 要开“大汉皇帝补习班”是吗? 行啊,叫嬴政和李世民把他们家的孩子都送过来一起上学吧! 要鸡就鸡一窝!扶苏和李承乾什么的也正好上上课! 刘邦一点没有鸡娃家长的自觉,还在絮叨着劝孩子:[当圣王也是很好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干活都是底下人去干,你拍板就行啦。这不比做什么医生强吗?] 周宛宁小发雷霆了一下,毛绒绒地炸开了:“当皇帝的责任有多重,你怎么不提呀!我以前当医生担负着患者的命都已经很战战兢兢了,当皇帝那可是担着全天下的命,还要上下五千年地挨骂。你儿刘恒那样将近完美的皇帝都被鸡蛋里挑骨头地骂,拿放大镜找错处……” 刘邦一点也无所谓:[挨骂怎么了,当了圣王才有这个资格被惦记个几千年地骂呢。乃公要是还在沛县做亭长,谁骂我?也就我家那老头会骂骂我。] 刘邦:[我儿,不遭人妒是庸才。放宽心放宽心~被人恨得牙痒痒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样很爽的,嘻嘻。] 刘邦:[看到他们恨我却弄不死我的样子,乃公能多吃两大碗饭!] 周宛宁有恍然大悟之感:“心态真好啊,不愧是你,我要向你学习,活爹。” 刘邦谦虚道:[哎,乃公不是你的活爹,只是你的死爹。你活爹是赵佶。] 周宛宁:………… 周宛宁:“你活爹!我把赵佶送你!” 刘邦大惊失色:[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大汉不收垃圾!] 周宛宁:“但赵匡胤应该也不会想要吧?说不定过年的时候他就拎两箱牛奶,再提一兜子水果去别人家送走,谁家要是愿意要,他就敲锣打鼓把赵佶扔出来,不带一点犹豫的。” 刘邦:[可他们大宋送完一个赵佶,不是还有赵桓和赵构吗?] 周宛宁:“对哦。” 刘邦:[干脆送匈奴吧,哈哈!他们不是长得好看吗?送去和亲!] 周宛宁也欢喜起来:“死爹,你真聪明!” 冒顿单于:? 我们匈奴就是垃圾场了嘛?! 你们老刘家怎么那么坏啊(痛哭流涕) 这么一插科打诨,周宛宁倒把反对鸡娃的事儿忘到了后脑勺。 刘邦问:[怎么样,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愿不愿意担起天下的责任,即便会被上下五千年地骂,去做个圣王?] 周宛宁臊眉耷眼地说:“还能怎么办,都这样了,我只能必须拼尽全力去做啊。” 刘邦劝他:[开心点嘛,我儿。等你真的成了圣王,好处很多的!你之前不是想改善医生的处境吗?不是想开医学院吗?当上圣王就可以做啦!] 周宛宁:“对哦。” 周宛宁悄悄叹了口气,说:“死爹,其实我上辈子就挺喜欢你的。” 刘邦大惊:[这叫什么话!你当然应该喜欢我了——我是不是该问一下为什么?] 周宛宁:“因为你是个好患者。你快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没有强求治疗,而是给医生钱,打发医生走了。作为大夫,我喜欢你。” 刘邦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个?] 周宛宁诚实地点头:“嗯。” 刘邦:[你一个皇子,怎么还是医生思维呢,唉呀!] 刘邦唉声叹气,周宛宁陷入自己的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去叫吕雉: “娘,之前番邦进贡来的红薯,我之前不是让人在咱们宫里种了一些嘛。我可不可以把它拿到宫外,买个庄子专门种?” 吕雉不明白周宛宁为什么这时提到红薯,但下意识回应:“为何?” 周宛宁说:“红薯产量大,能活人。” 吕雉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好啊。明日我送信给庄子上,叫人替你种就是了。” 周宛宁又说:“我还想在京城里头开家医馆。” 吕雉:“可以。但你是想用医馆做什么?” 周宛宁脸上流露出几分愁苦,道:“治病,救人,过一把当院长的瘾,邀名。” 吕雉被他逗笑了,只觉得儿子做事有点笨:“你要是想邀名,做这些事效率实在太低了。真正邀名的手段是像周承璋那样,收买清流,叫那帮惯会摇唇鼓舌的儒生士子把美名传出去,那才快呢。” 周宛宁坚持:“可那样救不了人,我想真真切切做出能救人的事。” 武则天柔声说:“姐姐,让孩子去做吧。这都是好事呀。” 吕雉抬起手,摸摸儿子的头:“行,那你就去做吧。只是别把功课落下,知道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开医馆只是周宛宁想做的第一步。 等京城的这家医馆打响了名气,他就去全国各地开分院。 然后通过医馆收集全国各地的情报,凭皇子的权势购买土地,建立农庄山寨,种植丰产的红薯,尽可能多地吸纳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流民。 再下一步,就是让这些流民获得武器和知识。 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再下一步需要时间和生产力的积淀。周宛宁也并不指望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但他会留下进一步发展的土壤,无愧于心就足够。 刘邦:………… 刘邦:[我儿,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周宛宁略羞愧地说:“前人故智而已。借鉴的是我老师的思路。” 刘邦好奇:[你哪个老师?不是张居正吧?] 周宛宁:“不,他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是天下所有人的老师。” 周宛宁又说:“他也很推崇你呢,义父。” 刘邦心向往之:[真想见见他。] 周宛宁想到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我也想啊。大家都想。”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的教诲已经遍布天下了,这样一来,他就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周宛宁背着手,踢踢踏踏地回去写作业了。 未来的圣王也要写作业啊,唉! 吕雉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她就召开了宣和宫的闭门会议。 她把武则天、刘彻和周宛宁都叫了过来,让盟友们互相认识认识,交流一下最新情报,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皇帝。 武则天和刘彻私下第一次会面,两个人都觉得很新奇。 吕雉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周宛宁清清嗓子,伸出手,“锵锵”地帮忙介绍刘彻: “这位是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刘彻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抬眼打量了一圈武则天,心想:既然小宁报的是他上辈子的身份,说不定杨才人也是再世为人。 唔,会是哪个朝代的皇后太后呢? 周宛宁又伸手,“锵锵”: “这位是大周则天大圣皇帝陛下!” 刘彻:? 武则天也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 孝武皇帝陛下陷入了迷茫。 吕雉威严地说:“阿武来自你驾崩后的七百年,刘彻,你不想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刘彻一激灵,眼神变得清澈起来:“则天大圣皇帝的名讳是?” 武则天笑着答:“武曌。止戈武,日月临空的曌。” 刘彻:……日月临空?有这个字吗? 文艺青年刘彻还在琢磨,武则天已经顺利地开启了下一个议程: “武帝陛下后的七百年历史,我来给各位简述一番。武帝陛下崩逝后,昭帝刘弗陵继位……” 武则天之前做过李治的政治秘书,因此叙事技能是点满的,她嗓音清越柔和,懂得用节奏快慢和音调高低来标注重点,又不会让人听着听着走神。 刘彻和吕雉就听着她娓娓道来: 武帝刘彻传位给昭帝,昭帝病亡,霍光把刘贺迎进长安。可继位不到27天,霍光就给他列了一千多条罪状,把他废为海昏侯,改立刘彻的重孙、刘据的孙子宣帝刘询。 昭宣中兴,刘询继位后做得很好。但在霍光去世后,刘询即刻诛灭了霍光满门。 刘彻一开始还有些伤感,但之后的历史故事实在是精彩,他在听到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愣愣出神,想要打断一问究竟,但被吕雉瞪了回去。 先听再问! 刘彻就用眼神示意周宛宁:你是小孩,她们对你容忍度高,你替我问! 周宛宁疑惑:问什么? 刘彻:问霍光! 周宛宁得到暗示,于是很好学生地举起手,武则天看过来,善解人意地点点他:“小宁想说什么?” 周宛宁:“啊……我想问:霍光终其一生没有称帝,是不是因为他忘不掉武帝陛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吕雉:? 刘彻:??? 吕雉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目光看向刘彻,摇摇头:“唉,你们刘家人……你对霍光做了……唉……” 刘彻原地起跳:“朕没有!!!” 武则天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则历史细节:“霍光死后陪葬茂陵了。他确实忘不掉你啊,武帝陛下。” 刘彻瞠目结舌,刘彻百口莫辩,最后刘彻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霍光他就不可能称帝!小宁你乱问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霍光既然已经有拥立之功,刘询为什么还要在他死后诛灭他满门?” 周宛宁缩起脖子,乖乖认错:“对不起啊,哥,我下次不乱套公式了。” 武则天回答:“霍光死后还是被诛灭满门,那是因为刘询忘不掉许平君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刘彻:? 行,那一年大汉的忧郁,忧郁起来。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笑出了牛叫。 武姐姐的历史课一直上到王莽篡汉就暂告一段落了,下一次她再讲东汉的故事。 刘彻听得意犹未尽,还感慨: “那哀帝竟然还想传位给男宠,唉,我都不想说他!玩玩就玩玩,干什么要传位呢?疯了吗?” 武则天也叹了口气:“是啊,没见过这种把权力往外推的人。” 刘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看到了惺惺相惜。 吕雉则是一脸面瘫,对刘家人的取向已经彻底不想评论了。 她心中甚至诡异地有些庆幸:幸亏当初刘邦没有看上张良!不然张良肯定会把刘邦暴揍一顿然后跑路,大汉就要痛失谋圣。 哈哈,看来刘邦还是挺拎得清的嘛。 麻木后接受.jpg 短暂的课间休息后,吕雉打起精神,开始主持下一个议程: 怎么处理皇帝。 吕雉先跟刘彻分享了情报:“周永佑也是再世为人,这是阿武发现的。” 刘彻看向武则天:“你知道他是谁吗?” 武则天摇摇头:“不清楚。我观察过了,此人的书画水平举世无双,且书法造诣能开宗立派。如果是在我之前的年代,绝对不会籍籍无名。他一定来自我死后的时代。” 吕雉说:“他的身份,诸位要继续打探。但你们也得在他面前当心,不要暴露自己。另外,紫宸殿那头递话过来了。” 她安插在紫宸殿的线人打探到了最新情报。 “皇帝果真要服用金丹。一共十二粒,每个月的十五月圆夜服用一粒,还需要配合月光修炼。等吃完了,安陆王就接着再送。” 吕雉把一个小小的锦盒往前一推:“童太监找人给金丹打了个孔,从里头掏了点碎屑出来。回头我叫信得过的太医来验验成分。” 锦盒边围上来几个脑袋,刘彻的脑袋凑得最近。 周宛宁掀开盒盖,看了看碎屑的形状,又嗅了嗅。 刘彻眼巴巴地问:“里头有什么?” 周宛宁皱了皱眉,说:“香味挺重的,应该是加了香精,能表现丹药的神异,也可以掩盖其余成分的味道。” 刘彻失落地叹了口气。 武则天眼神闪烁地看向吕雉:“你找的人给金丹挖了洞?” 吕雉平静地点头:“对。” 刘彻眉心跳了跳:“御前还有这种能人,可以在这么大的丹药中间挖洞,还不让人察觉?” 吕雉说:“自然是有的。尚宫局还有能在米粒上雕刻的能人,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御前的人也有自己生存的独特技巧。” 武则天脸上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影:“既然姐姐可以使役这种能人,那是不是可以往掏空的洞里……反正香味那么重,他也吃不出来。” 刘彻悚然一惊。 他看看吕雉,又看看武则天,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吃的金丹,有些悻悻。 太吓人了!食品安全问题真的很重要啊! 周宛宁放下锦盒,询问地看向吕雉:“你们想往里面塞东西?” 吕雉沉默片刻,轻轻说:“孔洞不大,能塞入的药量有限,下毒是不可能了,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刘彻忽然道:“我有一计。” 大家齐齐看向他,周宛宁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昨天刘邦是不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来着? 吕雉一点也不吃惊:“说说看吧。” 刘彻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皇帝前世是什么人,但他今生倒是造过一些孽,我碰巧知道其中一桩。” “若是他欠下的冤孽的债主找上了他,搅得他夜夜不得安睡,而金丹碰巧能让他睡个好觉呢?” 武则天问:“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让金丹真正起到效果,让皇帝依赖上金丹,之后再往金丹里添东西就好办了,是不是?” 刘彻真喜欢和聪明人对话:“正是。” 吕雉眯起双眸:“皇帝以前做过什么?” 刘彻淡淡地说: “先皇后,周承璋和周济安的生母,她是由我的生母所害,背后主使者正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邦子不医闹】 《史记·高祖本纪》: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问医。曰:“疾可治。”于是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 简单来说就是,大汉已经建立之后,英布叛乱。刘邦以六十高龄出征,受伤后重病,吕雉请了好医生来治病,医生说:能治能治。 邦子就骂骂咧咧:治个屁!生死有命,我当皇帝是命,死也是命,扁鹊来了也治不好我,滚吧! 然后给了医生五十斤金子,让人家走了。 好患者啊(感叹) 【忘不了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出自《百家讲坛》易中天老师,原话是:曹操终其一生没有称帝,可能是因为他忘不掉荀彧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刘彻死后他辅佐刘彻的儿子刘弗陵,刘弗陵死后,霍光废立了海昏侯刘贺,拥立刘询上位。但为了皇后之位,霍光的老婆毒杀了刘询的发妻许平君。于是霍光死后刘询诛灭霍光满门。 【哀帝刘欣】 断袖的出处,有男宠董贤。一次哀帝喝醉后说想要禅让天下给董贤,大臣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你想给别人就给别人的! 第42章 (二合一) 第42章 (二合一)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懵。 武则天下意识地问:“他害死了太宗陛下的生母?!” 皇帝怎么敢的??? 周宛宁小声补充:“是大哥和二哥的生母。” 武则天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是周承璋和太宗陛下的生母。” 看起来唯一较为镇静的是吕雉,她也是所有人当中在后宫的时间最长的。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其实有迹可循。” 于是大家都往吕雉的方向挪了挪,准备听她讲那过去的事情。 吕雉轻咳一声,说: “我入宫的时候与阿武一样,是通过殿选的形式,先受封的美人。那时先皇后其实就已经病了。” 先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多年伉俪恩爱,并没有不谐的传闻。 大皇子出生后,满宫都称赞这孩子聪慧早熟,朝中曾一度有过上书请立太子的风潮。 皇帝一直按下不表,几位声量尤其大的朝臣又接连遭遇弹劾与贬官,在摸清皇帝的态度之后,朝中就沉寂下来。 等到二皇子出生,皇后就一直卧病不起了。 “二皇子也是尤为聪慧的一个孩子。这宫中的孩子个个都是这样,乖巧懂事,早慧,走路说话都比寻常孩子要快……” 吕雉和武则天都看向在座的两个未成年,吕雉及时补充了一句: “……除了小宁。” 周宛宁:沉默。 武则天好奇:“小宁不是挺聪明的吗?” 吕雉摇头:“这孩子确实聪明,不过他小时候做什么都比寻常婴儿晚。走路晚,说话晚,学写字的时候也费劲,握笔教了一个月,到现在写字才算是看得过眼。” 刘邦:[我儿,你怎么回事?] 周宛宁:“……那我确实不会写毛笔字,而且也要从头开始学这里的语言嘛qaq” 武则天也是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她宽慰起吕雉:“贵人语迟,都已经过去了。姐姐你看,小宁健康又懂事,而且他还这么孝顺,这不比什么都强?” “是啊。”吕雉唏嘘,“不提这些了,继续说先皇后吧。” 李世民出生后,先皇后一日日沉疴不起。碰巧大皇子又因为要上学,每日和先皇后接触时间变少。 李世民三岁那年,刘彻出生后不久,宫中挂起了素白。 再之后,不等刘彻断奶,他的生母就因触怒皇帝被迁入冷宫,日渐疯癫。 武则天问:“孝武陛下,你此世的生母被贬入冷宫的理由仅仅是‘触怒皇帝’?” 刘彻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是啊。” “高后说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来讲讲我知道的故事了。” 刘彻的生母何氏,原先只是皇后宫中的一名宫女。后来她因容貌姣好被皇帝看中,怀孕后得封婕妤。 刘彻关于生母的记忆十分模糊,虽然我们汉武陛下自出生后就有意识,但婴儿时期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哺乳也有奶娘,所以他对何婕妤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他坦然地说:“去年,我终于买通了宫人,到冷宫去见了见她。不瞒高后,其实我的心思是想瞧瞧她还能不能翻身,若是容貌不减,我有办法让皇帝重新想起她,再度获宠。毕竟投靠别人的娘也不如自己的亲娘立起来。” 吕雉笑了一下:“我知道。” 刘彻也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高后。” 吕雉慢悠悠地说:“但她疯了,是不是?” 刘彻叹了口气:“是。她疯了,生活都无法自理。如果把身边的宫人撤走,或是有心人想要害她,估计她活不过今年。” “好在,她还认得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她见到我之后,对我颠三倒四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刘彻看到何婕妤如今的模样,其实是很失望的。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神色木然,憔悴不堪的女人,刘彻上辈子见过很多疯子,他能认出这种丢了魂的眼神。只一个照面,刘彻就断定此女不可能再复宠了。 但何婕妤认出了他,她哭着拽住刘彻的手,再三地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都是照着陛下的话去做的呀!” 武则天讶异道:“她,把你认成皇帝了?” 刘彻冷冷地答:“是啊。毕竟她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处也才几个月,但她印象更深刻的是皇帝的那张脸。” 意识到这一点让刘彻有点恼火,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很快领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从何婕妤口中挖出更多线索的机会。 于是刘彻拿出当年汉武的气势,问她: “你替朕做了什么?” 何婕妤涕泗横流地答: “皇后……皇后的病……是陛下说,希望皇后能……还说,要是做成了,就让妾做贵妃……” 吕雉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皇帝怕了。之前我就怀疑,这宫里只有太妃,没有太后,皇帝头上没有任何可以牵制他的力量,这并不常见。” “果然,皇长子显示出聪慧之后,李世民的诞生让皇帝更加忧虑,他前世说不得就是经历过被逼退位的事……所以他要皇后死。” 于是赵佶用贵妃之位去诱惑何婕妤,引导何婕妤害死皇后,再以一个轻飘飘的“御前失仪”罪名将她打入冷宫。何婕妤的疯病恐怕就是皇帝叫人逼出来的。 武则天忽然说:“不对。”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接连看过吕雉和刘彻,问: “孝武陛下都这么大了,何婕妤还活着?她知道这么大的秘密,皇帝怎么会留她一命?” 刘彻咳嗽了一声,他觑了一眼吕雉的神色,吕雉说:“想讲什么就讲。” 刘彻慢吞吞道:“如果我是皇帝,留她一命的同时应该也会留着何婕妤谋害皇后的其余罪证。将来如果想要废黜其他已经有根基的妃嫔,只要说这个妃嫔和何婕妤当年串联起来谋害皇后,就能轻松将此人除掉了。” “高后,恐怕何婕妤是皇帝留下来对付你的。” 吕雉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得知此事而生气,略想了想,她示意武则天: “将何婕妤受皇帝指使害死皇后一事告诉李世民。” 武则天瞟了一眼刘彻:“那孝武陛下这边……?” 刘彻笑了笑:“我无所谓。如果李世民如你所说是个宽仁的皇帝,那他不会找我这个无辜孩童的麻烦的。” 武则天:“但你不是孩童,他应该也知道你不是孩童。” 刘彻:“我觉得我是。” 武则天:你赢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误入高端宫斗局,他悄悄问吕雉:“娘,你想拉拢二哥吗?” 吕雉说:“不,只是让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给皇帝添点麻烦而已,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宛宁又问:“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大哥?” 吕雉睨他一眼:“周承璋天天在景阳宫练剑,为的是什么?你当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他都开蒙上学了。” 周宛宁恍然大悟: 防的不是荆轲,防的是赵佶啊! 武则天稍叹了口气,有些忧愁:“要是能知道皇帝的身份就好了。” 一屋子汉唐先人陷入了对历史知识不足的痛苦中。 周宛宁扣了扣手指,突然清了一下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如电般看向他。 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刘彻眼睛一亮:“小宁,莫非你是……” 吕雉一脸震惊:“小宁,你竟然也是……” 周宛宁赶紧摆手:“我,我是说,可能有个人知道皇帝的身份。” 他们齐声问:“谁?!” ………… 朱棣被抱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们的永乐大帝已经八个月大了,爬行已经满足不了他现在的征服欲望,他的下一个宏伟目标是站立。 但奶娘都不让他久站,看他站起来超过一分钟,就会把他重新抱去坐下,生怕他柔软的骨头因为站立有所损伤。 奶娘把朱棣抱进正殿后,武则天主动上前去抱他。 朱棣看着这个不认识的漂亮姐姐还有些疑惑,但被抱到近前,看到周宛宁后,他咧开嘴,伸出小手冲着周宛宁就要抱。 吕雉咳嗽一声,说:“小燕,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朱棣转动眼珠,决定装傻:“呱。” 吕雉板住脸:“小燕,其实娘都知道了。” 朱棣开始啃手指。 吕雉:“你是再世为人,对不对?” 朱棣试图把整个拳头塞到嘴里去。 吕雉:“不用瞒着娘,你会站的时候,小宁才刚刚会爬,而且往前爬两步就瘫在地上不动了。你一点也不像真正的小孩。” 周宛宁深深地低下了头,朱棣含着自己的拳头,发出“啧啧啧”的巨大动静。 吕雉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其实,娘上辈子的名字是吕雉。” 朱棣动作一顿。 刘彻说:“我是刘彻。” 武则天颠颠怀里的大胖小子,笑眯眯道:“我是武曌。” 第42章 (二合一)(2/4) 第42章 (二合一)(2/4) 朱棣含着拳头,痴呆地看向周宛宁。 你呢? 周宛宁羞耻地说:“对不起,我没当过皇帝,我就是周宛宁。” 刘邦:[没事儿!未来的你也会是圣王的!死爹看好你!] 吕雉说:“小燕,娘并不在意你的身份。但现在宫里并不太平,皇帝也是再世为人,他是个昏君,有可能要对我们母子不利。我们需要知晓皇帝究竟是谁,这样才好应对。” 刘彻动情地呼唤道:“小燕,你难道不想成为我之卫霍,为我封狼居胥,犁庭扫穴吗?” 朱棣开始试图把拳头从嘴里拔到外头去,但塞进去容易出去难,他发出“吭吭”的不祥动静,越急越卡。 最后武则天拿出帕子帮他成功解救右手。 朱棣带着满下巴的口水,对刘彻发出了一声激动的: “呱!!!” 刘彻:………… 刘彻:“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朱棣被抱到榻上,面前铺上一张厚纸,吕雉端来一碟印泥,告诉他: “阿武会在纸上书写各个朝代,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就用手指沾印泥点一点。若是纸上没有你所在的朝代,你就自己把朝代写出来,好吗?” 八个月的孩子已经拥有一些精细抓握能力了,朱棣点点头,然后看着武则天在纸上写出: 西汉,东汉,魏蜀吴,晋,南北朝,隋,唐。 朱棣用花生仁一样胖乎乎的指腹沾了沾印泥,在唐后开始歪歪扭扭地写。 宋。 元。 明。 最后,朱棣点了点那个明。 刘彻比了比西汉和明之间的距离,感叹:“这么远。” 吕雉看起来比较满意。她说: “小燕,你的身份娘暂且不去探寻,等你会说话了,想说了,再告诉娘也不迟。” “但皇帝的身份,今日你一定要帮娘找出来。” 朱棣低着头抠手。 吕雉缓缓道:“当今皇帝名为周永佑,喜好修道,书画。他的书画造诣独步天下,自创了‘瘦金体’——” 朱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婴儿尖锐的叫声贯穿了整个宣和宫,大家看着朱棣原地爆鸣,举起双手挥舞,然后用整只手沾满印泥,在“宋”上疯狂按出血一样的手印。 朱棣:“嗷!一!” 朱棣:“嗷!几!” 朱棣:“告!几!” 刘彻疑惑:“怎么把小燕都逼得说话了呢?” 周宛宁:赵佶当你爹你也崩溃。 眼看着没法发出正确的音节,朱棣双眼含泪,干脆用手掌沾着印泥,把整张纸翻了过来,狠狠地开始涂抹着写字: 赵佶 写完之后,朱棣伸手一指那两个字,发出绝望的嚎哭。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让他重新获得乞丐出身凶凶但是会带他骑马打仗的爹,温柔会给他补衣服的娘,还有一个稳重懂事的哥,然后跟着爹娘从南一路打到北,最后爹做洪武皇帝,他做皇四子,然后琢磨着究竟是重新靖难还是保住大哥性命。当然最好让他早点儿和徐家妹妹遇到,一起再生一大堆孩子,还要让高炽减肥……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就成了赵佶的儿子呢?! 他不接受!!! “哎呀。”刘彻干巴巴地说,“看来这个赵佶真不是什么好人呐。” 怎么办,老师,我们家棣棣一直在哭。 朱棣哭得停不下来,武则天和吕雉轮流哄了半天,最后朱棣的身体撑不住,砸吧砸吧嘴睡着了。 刘彻把那张记录着赵佶姓名的纸烧掉,叹了口气:“好,这下总算有个方向了。等小燕会说话,咱们就能知道这个赵佶究竟是何方神圣。” 让奶娘进殿来把朱棣抱走之后,吕雉疲惫地按按额头,说: “没什么别的事就散了吧。刘彻,盯着点何婕妤,别让她死了。阿武,和李世民保持联系。小宁,你留一下。” 周宛宁不知道吕雉要叫自己做什么,忐忑不安地坐在了原地。 见其余人都出去了,吕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帖子,推到周宛宁面前。 “你也大了,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交际交际了。” “承恩侯府家老太君过寿,承恩侯是先皇后的母家,老太君是先皇后的生母。他们也给我递了帖子,看来是之前你和李世民一起出门玩儿的事传了出去,现在宫外也知道你们关系好。” 周宛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我又跟他们不熟……” 他最讨厌走亲戚了! 尤其是和不熟的亲戚走动! 吕雉挑起眉毛:“让周承璋或者李世民带着你去就行。难道你要六亲断绝,等到大了,在整个京城连几户相熟交好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赵佶很轻易就能捏死你。”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吧…… 周宛宁接过帖子,愤愤地嘟囔:“我才不会让赵佶捏死我呢。” 吕雉笑着捏捏他的脸:“好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吗?写完了就去玩会儿吧。” 周宛宁迅速地跑出了宣和宫,目标很明确地跑向了景阳宫。 “我外祖母过寿,我也是要去的。” 嬴政翻开周宛宁的帖子看了看,然后将它交还给弟弟: “你这是第一次出宫参加寿宴?” 周宛宁不安地点点头。 嬴政想了想,说:“那你跟着我吧。到时我和周济安会一起出宫,你跟我们一起走,德妃应当也会放心。” 周宛宁问:“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嬴政摇摇头:“不需要。你带着礼金过去,跟着我们叫人,坐下只管吃席就是了。” 周宛宁更小心地问:“不用交际?” 嬴政打量了一圈周宛宁,笑了一下:“他们会主动来找你交际的,你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就好。” 那太好了! 不用挨个桌去敬酒,耶! 哦对,他现在是皇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给导师主任挨个敬酒的博士生了! 也不用在酒桌上观察着哪位教授的量酒器空了,随时准备冲上去倒酒,更不用把满身酒气的导师送上车,自己再头晕晕地回实验室养细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身!狠狠翻身! 哦对,说不定别人要来给他敬酒呢? ……嗯,但他也不想喝别人敬的酒。 周宛宁在原地快活地扭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嬴政在一旁观察他,像是在观察一种很有意思的动物。 为了增添趣味性,嬴政轻轻补了一句:“不过,除了礼金,你还需要让德妃给你准备几首祝寿的诗。” 周宛宁的脸色如遭雷劈:“……这又是为什么?!” 嬴政说:“当朝皇帝喜爱文墨,宴席上必会作诗,下面自然有样学样。承恩侯府寿宴,每位客人都是要给老太君献一首诗的。你如果当庭做不出,那就提前背好了去。” 周宛宁登时挤出愁苦的脸色,半晌之后,凄风苦雨地往回走: “我,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赵佶! 你个王八蛋!!! 怎么不去喜欢点更有用的东西,让大家在宴席上解解数学题也好呢? 走到一半,周宛宁转了回来,皱皱巴巴地给嬴政塞了个小食盒: “谢谢大哥,这是我们宫里做的糖水,加了芋圆和红豆。天气热了,大哥可以加点碎冰进去一起吃……呜……” 嬴政掀开盒盖,看了看里头一大盆的芋圆红豆牛乳糖水,抿着嘴唇笑了笑。 周宛宁赶紧去找第二个外援。 快请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作诗对刘彻来说非常简单,他叫周宛宁回去等一天,第二日,刘彻就把做好的三首诗塞给周宛宁了,一派轻松之色。 “写的不算好,但我是比量着你的真实能力再稍稍提高一些,能有十岁孩子的水平。可以叫别人觉得是你自己写的,又显出你比较聪明来。” 周宛宁紧紧握着刘彻的手,极为感动:“高皇帝一脉都是好人呐!” 刘彻谦虚:“哎,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刘邦也谦虚:[哪里哪里。] 周宛宁攥着刘彻给的诗,许诺:“我一定好好背!” 第42章 (二合一)(3/4) 第42章 (二合一)(3/4) 刘彻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宛宁,把周宛宁看得有点发毛。 “嗯,好好背。”刘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背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 承恩侯府。 李世民一马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把周宛宁给拉下来。 嬴政没有理睬李世民这种争先的做法,而是理理衣裳,率先向承恩侯府内走去。 周宛宁牵住李世民的手,心里还有点后怕: 刚才马车上的氛围太奇怪了! 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周宛宁夹在他们当中,他是个天生对氛围和情绪都很敏感的人,他能察觉到嬴政和李世民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他只能拼命想话题,努力把马车内的氛围带动起来。 好在李世民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嬴政也会回应周宛宁的话,一路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承恩侯亲自出来迎接了几位皇子。 承恩侯是先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嬴政和李世民的亲舅舅。见面自然亲亲热热。 对着周宛宁,承恩侯也很客气,没有因为周宛宁的年龄对他有所轻视。见过礼,他就领着皇子们向府内走去。 承恩侯府是一派精致的阔气,周宛宁不免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就当圆了上辈子没能去苏州旅游的梦。 李世民察觉到弟弟对承恩侯府好奇,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连带着承恩侯也慢慢地去等他们。 不远处,周宛宁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水池。水池周围是洁白细腻的鹅卵石,池水清澈,一看就经过精心的养护。 更有意思的是,水池上面架着一圈竹子做成的轨道,有点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小火车玩具轨道。 周宛宁于是扯扯李世民的手,指着悄悄问:“哥,那是什么?” 李世民弯下腰去听弟弟说话,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是曲水流觞。” 承恩侯帮忙解释:“府内三不五时会开诗会,用曲水流觞增添趣味。殿下先前玩过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摇头。 但李世民已经双眼放光了:“没玩过呀?这好办,今日就在这儿试试吧。正好参加寿宴的宾客里有许多同龄的俊杰……舅父,方便吗?” 承恩侯自然满口答应:“当然方便!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周宛宁呆滞地看看承恩侯叫来管事,然后管事一溜烟地就去布置曲水流觞的席位了。他僵硬地把脑袋转向李世民,干巴巴地问: “曲水流觞的意思是……一会儿,我们要,即兴作诗?” 李世民满脸兴奋的红光:“对啊!” 《兰亭集序》里头王羲之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多风雅!呜呼! 等这次曲水流觞结束,他看看能不能也搞个诗集,然后给诗集做序! 向偶像,看齐!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彻给他小抄的时候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刘彻早就猜到这点小抄大概率不够用,宴席上还是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那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高皇帝一脉怎么这么坏啊! 嬴政静悄悄走到他身边,说:“听说宾客里还有泰宁郡王世子,他小有才名,作诗极佳。一会儿你可以坐到他身边去,和他结交一二。” 周宛宁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怎么,坐到学霸旁边丢人现眼吗?! 哦,等等,稍等一下…… “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问嬴政:“他是……嗯……他是叫杜怀秋?” 嬴政欣赏了弟弟的崩溃,大发善心地点头:“是啊。” 周宛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怀秋,不就是当初在京郊庄子救了自己的那个侠客一样的小少年吗? 怎么他摇身一变,又成了诗人了呢? 周宛宁怀着这样的痛苦和困惑一路被领到了宴席上。 嬴政之前并没有骗他,对于皇子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宴席上根本不需要去主动交际,因为别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周宛宁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跑来找他们寒暄,也都客客气气地和周宛宁问好。 刘邦在他脑子里还想传授点社交技巧: [多笑笑啊,我儿!你太拘谨了!哎,一会儿对面那小子过来,你去勾他肩膀!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对面那个小子走过来的时候,周宛宁头皮一紧。 是杜怀秋。 杜怀秋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金带束腰,比嬴政稍稍矮一些。 那天夜里,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执弓,一副游侠的做派。这回倒是和京城里的公卿子弟一样,老老实实用玉冠束起头发,看起来倒是一身的书卷气,灵秀沉稳。 他跟在泰宁郡王身边,来向皇子们见礼。 周宛宁探究地盯着杜怀秋看,杜怀秋那双上挑的眼睛往周宛宁脸上转了一下,有点不适地眯了眯。 泰宁郡王还在和李世民寒暄。 李世民恭维道:“有幸见过郡王在马球场上的英姿,遥遥一见,已经可以想象郡王亲上沙场的豪迈了。往后若有机会,真想和郡王一起打一次马球!” 泰宁郡王很高兴,但还是推拒:“等殿下再大几岁的吧。殿下现在还小呢!” 李世民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杜怀秋身上:“世子会打马球吗?” 杜怀秋还没开口,泰宁郡王就摇头了:“这孩子,他不太像我,平日里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倒是在行。前些年我去巡边,他求着我到新的地方就找找古书,带回来给他看。这孩子更像个文士,骑射之类的他都不行。” 周宛宁觉得古怪,他看向杜怀秋,杜怀秋只是板着脸,不发一言。 李世民也没有质疑,只是圆滑地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等他们走了,周宛宁问李世民:“世子不会骑射?” 李世民也悄悄说:“对。反正泰宁郡王家是这么说的。杜怀秋在京城里名气不小,是个才子,小小年纪就擅长作诗,听说也精通书画音律,皇帝很喜欢他呢。” 可杜怀秋明明就会射箭啊…… 宴席开始,老太君被搀扶着出来,每条皱纹都透着喜气。 众人祝寿,送礼,并人人为老太君送上了祝寿的诗。 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率先献诗祝寿。 周宛宁按顺序是第三个,他挑了一首刘彻小抄上的诗背诵了出来,很不意外地博得满堂喝彩。 皇帝的儿子作的诗,谁敢不鼓掌?! 但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酒过一巡,承恩侯就出面提议,说要举行曲水流觞。 周宛宁软绵绵地从椅子上差点滑下去。 嬴政把他提起来,还装作担忧地问:“你喝酒了?” 周宛宁:“……没有!” 这个始皇帝怎么也这么坏呀! 嬴政哼笑一声,说:“好了,如果真的不想作诗,不参加就是了。” 周宛宁脸上多云转晴,嬴政看着补了一句: “但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卿才子都在这里,要是做出什么好诗,这就是你扬名的最好机会。你想放弃吗?” 周宛宁迟疑了。 他瞟着嬴政的脸色,小声问:“……我该放弃吗?” 嬴政微微一笑,低语道:“放弃了这一次,今后你面对的是更多的放弃。小宁,做人的心气是一口气泄掉的。” 周宛宁坐在原处,问刘邦:“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激将法?” 刘邦慢悠悠道:[像在教你呢,公子宁。] 周宛宁:“教我以后怎么和他夺嫡吗,公子邦?” 刘邦:[那我哪知道!你莫名其妙地招始皇帝喜欢,我当年可没这条件!] 周宛宁有些忐忑地过去了。 曲水流觞池边,杜怀秋身边空无一人。 周宛宁试探地在他旁边坐下,杜怀秋斜他一眼,一语不发。 正常宴席他都是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没什么人凑上来主动和他亲近。 周宛宁小声问:“世子,为什么郡王说你骑射不好?” 杜怀秋双眼平视前方,淡淡道:“因为我骑射不好。” 周宛宁困惑地想了想,说:“可你明明功夫很厉害啊。那天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大侠呢。” 忽然间,杜怀秋猛地把头拧了过来。 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微微放着光: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周宛宁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重复:“……我觉得你是个大侠,你在那儿是为了救那些女孩子,也救了我,侠肝义胆的,功夫也很好。不是吗?” 杜怀秋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嗯,是的。”他笑眯眯道,“以后就这么想我。” 第42章 (二合一)(4/4) 第42章 (二合一)(4/4) 他重新坐直,但又忍耐不住,转回来问:“你真的觉得我是大侠?” 周宛宁:? 这人什么毛病? 周宛宁:“啊……嗯,是的。不过你这个年纪,我要叫你少侠。” 杜怀秋把脸别了过去,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极认真地对他说: “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杜少侠。” 作者有话说: 朱棣以后就是大家的通关秘籍了 先皇后不是重生的,只是倒霉成了赵佶的皇后,因为猜忌丢了性命 今天小小爆更一下 第43章 (二合一) 第43章 (二合一) 听到杜怀秋说出这种话来,周宛宁非常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孩子看起来正是刚上初中的年纪…… 中二病啊,那没事了。 参加寿宴的少年才俊们也都围拢过来,寻找位置坐下。周宛宁比量着这些人的样貌,忽然发现一件事,“咦”了一声。 周宛宁也不算太认生,凑到杜怀秋旁边就问: “怎么大家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杜怀秋又恢复了那淡淡的语气:“这种非正式的诗会,一般以在场身份最尊贵者的年龄为限。皇子们都尚未娶亲,有皇子们参与,业已成年成家的就不好再来。” 周宛宁恍然:“哦,我们参加的是青少年组。” 嬴政和李世民的位置和周宛宁错开,周宛宁见哥哥们没有办法当自己的外援,只好尽力再去杜怀秋那里扒拉点情报: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少侠?” 杜怀秋自然地点点头:“嗯,经常参与。” 周宛宁肃然起敬:“少侠原来是老资历!” 杜怀秋轻咳一声:“家父喜欢让我出去抛头露面,宣扬才名。我不好忤逆至亲。其实我本意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 周宛宁好奇:“你不喜欢吗?但我听说你名气很大哎。” 杜怀秋面露怅然:“此等虚名,何足道哉?我本应在江湖悠悠……” 周宛宁:? 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古风小生,失敬失敬! 周宛宁艰难地憋住笑。 先前京郊农庄惊魂一夜,杜怀秋从林中瞬杀安陆王带来的乡兵,又翩然而去,给周宛宁留下了诡谲狠厉的深刻印象。 可今日一见,周宛宁发现对方其实也是个半大的小少年,正处于自我意识过剩,特别想证明自己的阶段。 行,行,少侠就少侠吧。 宫里头还有个王八蛋想嗑金丹飞升呢,想快哉快哉江湖悠悠的古风小生又怎么了? 周宛宁这样想。 承恩侯府的下人给参与曲水流觞的少年们发放纸笔。 作为在座身份最尊贵的人,嬴政是需要出来主持这一次曲水流觞的。 他拿起一只轻巧的小杯,倒上一点点的水酒,平平地宣布了这一轮的作诗主题: 怀古。 “酒觞在谁面前停留,那位就需要饮尽杯中酒,并以‘怀古’为题作诗一首。若是在一炷香内做不出,就要接受惩罚。” 一听到“怀古”这个主题,周宛宁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要是什么赏景看花之类的主题,周宛宁还能胡乱憋一首打油诗。可“怀古”对人的要求就更高了一些。 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算熟悉,要怀也是怀上辈子上下五千年的古。 但周宛宁要是敢念什么“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之类的,嬴政和李世民能练手给他来一下“秦王大记忆恢复术”。 就连刘邦都救不了他——刘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周宛宁还少! 怀着一丝绝望,周宛宁又凑过去和杜怀秋嘀嘀咕咕:“惩罚是什么?” 杜怀秋不甚在意地说:“一般是罚酒三杯吧。惩罚其实都不痛不痒,光是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诗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耻辱了。” 周宛宁:“你被罚过吗?” 杜怀秋侧过脸来看他,这回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笑着眯了起来:“一次都没有呢。” 周宛宁:和你们文科生拼了。 上首传来悠悠琴音,承恩侯府豢养的乐师奏乐助兴,嬴政已经把酒觞轻轻放入流水之中。 周宛宁死死盯着酒杯,心砰砰地狂跳,就像是开组会祈祷导师不要点自己名字一样,不住地念叨: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 “停了!” 酒杯在安国公家的三郎君面前停下,这是个周宛宁不认识的半大小伙子,看起来也是上初中的年纪。 安国公家的三郎君拿起还有些湿淋淋的酒杯,他看起来也有点六神无主,抿掉那一口量的酒后,他就吭吭哧哧地开始憋诗。 吃了排在第一的亏,这位小郎君没有足够的时间构思,他也并不是那种文思敏捷的天才,一炷香快燃尽的时候,他才勉强做出了一首七言诗。 周宛宁余光看到杜怀秋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 第一名过关了,侍者取回酒杯,换了一只新的,重新盛酒,放入水中。 第二轮开始! 周宛宁开始临时抱佛脚了,他艰难地回忆在课上学到的那些本世界历史故事,然后搜索上辈子那些怀古诗,看看能不能生搬硬套地塞进去。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要开始做这种学术不端的事了,上辈子的学位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周宛宁艰难地和自己的道德感做自由搏击,刘邦还在拉偏架:[哎呀,抄诗这种事,没被发现就不算抄嘛~乃公的《大风歌》和《鸿鹄歌》也都可以送你呀!] 周宛宁:“格律不对!而且不是怀古!” 义父在这种时候是指望不上的,周宛宁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储备渡过难关。 呃呃,“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这首……不行不行,辛弃疾的词太出挑了,不符合他的儿童水平,而且这首很难改。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这首倒是好改,对不起了袁枚! 六镇华夷传露布……六镇改成……改成什么比较好…… 酒杯悠悠地在杜怀秋面前放慢了速度。 杜怀秋神情自若,甚至掸掸衣衫就想站起来。 周宛宁此刻也稍稍放下心,准备一睹古风小生的风采。 可酒杯顺着水流又向前飘了一小段,微妙地挪到周宛宁面前之后,才“咕咚”一声沉底。 周宛宁:………… 啥情况?! 周宛宁抬起头,本能地看向嬴政,又看看李世民。 两个哥哥罕见地露出了十分相似的神态,一般被叫做:爱莫能助。 你们是不是在酒杯底下安遥控马达了? 周宛宁有点踉跄地起身,杜怀秋还扶了他一把。 抽手之时,周宛宁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了点东西。 “等一下。” 嬴政开口了,平淡地吩咐:“给五殿下换成果子露。” 在场没有人有异议,更没有人唧唧歪歪说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不用喝酒”,因为李世民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拐带六岁小童饮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不想得罪宠妃德妃的亲儿子,承受两位年长皇嗣的怒火。 借着侍者更换果子露的空档,周宛宁坐下,偷偷看了一眼杜怀秋给他塞的东西。 那是个纸团,里头用清晰又极小的字端端正正写了一首五言的怀古小诗,简单易背,朗朗上口。 周宛宁转头去看杜怀秋,他直视前方,神情冷淡,好像对周宛宁这边的表现漠不关心。 周宛宁心怀感激地又偷偷看了一眼小抄,花了五秒用瞬时记忆把诗记到了脑子里,然后接过果子露一饮而尽。 捏着小杯,周宛宁摆出架势,开始背诵小抄诗句: “……前尘多少事,俱作草尘飞!” 这首诗极其浅显直白,但的确符合“怀古”主题。 对于周宛宁这个六岁小朋友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出色的了。 自然,席间众人纷纷开始吹捧夸奖,还有人摇头晃脑地反复吟诵刚才周宛宁背出来的诗,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周宛宁有些羞耻地坐了回去,耳朵全红了。 他瞟了一眼上首,嬴政表情未变,但李世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又瞅了一眼杜怀秋,明显是察觉到其中有什么暗箱操作。 周宛宁搓了搓手心的小抄,想:这叫自愿赠与! 曲水流觞继续,第三轮又换上了水酒,这一次周宛宁和杜怀秋都没中奖,中奖的是承恩侯府自己家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弹了一个小纸团到杜怀秋脚边。 杜怀秋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收起来,夹到手心里头,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糊了四个浓墨大字: 侠之大者! 杜怀秋于是像个大公鸡一样瞬间挺拔了腰杆,抬起了他骄傲的头颅。 周宛宁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想:嗯,儿童心理学。 进行到第五轮的时候,酒杯在李世民的面前停了下来。 李世民很痛快地喝完了一口量的酒,诵了一首极出彩的诗,气魄雄浑,赢得满堂喝彩。 当然了,不是“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那种,要是把这首念出来,赵佶今晚能吓得连夜打车回大宋。 周宛宁耳朵尖,依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席间应该不会有比这首更出色的诗了。 周宛宁于是又凑到杜怀秋旁边,问:“我二哥这诗怎么样?” 杜怀秋欣然道:“很好。” 周宛宁又问:“你能写出更好的吗?” 杜怀秋皱眉瞥他一眼,坦然地说:“我没有机会了。” 第43章 (二合一)(2/4) 第43章 (二合一)(2/4) 周宛宁有些惊奇:“为什么?” 杜怀秋笑了一下:“你信不信,下一轮结束之后,皇长子殿下就会更换曲水流觞的项目,不再作诗?” 周宛宁:“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杜怀秋没有为难周宛宁,倒是尽心地解释了:“二殿下的诗作如此出彩,就此结束就最好的,让在场诸位对诗会的印象停留在二殿下的诗上。若是没完没了地延长,万一之后出现更好的诗,那作诗的人不就成了踩着二殿下邀名了吗?” 周宛宁也反应过来了:“对哦。” 今天又学到了一点人情世故小技巧呢! 周宛宁真挚地夸道:“少侠,你懂的真多。” 杜怀秋沧桑地叹息:“唉,也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周宛宁:………… 你长大之后回忆起这段岁月是会后悔的,小杜。 果然,又传了一轮,得到一首平平无奇的诗之后,嬴政就宣布作诗环节结束。 下一轮的主题是“鼓乐”。 “或可弹奏,或可长歌。若是需要乐器,可以向侍者讨要。” 这一轮就更像是才艺展示了,周宛宁松了口气,打算如果轮到他,他就起来唱一首《劳动最光荣》。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一旁杜怀秋也舒展舒展身体,他伸手问侍者要了一柄琵琶,拿了拨片,开始“叮叮”调弦。 周宛宁就像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稀奇地问:“你还会乐器?” 杜怀秋信手拨了几个音,说:“是啊。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我要听《东风破》!” 杜怀秋:? 杜怀秋甚至没有怀疑周宛宁,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知识储备:“我没学过……曲调是什么样的呢?” 周宛宁就开始哼哼。 杜怀秋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在琵琶上原样把《东风破》拨了出来:“这样?” 周宛宁由衷感慨:“你真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杜怀秋“哼”了一声,傲然道:“因为我下了工夫去学!” 周宛宁很喜欢这个回答,赞同地点头:“是啊,任何成就都是辛勤付出得来的,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呢?” 他紧接着又问:“可你又会诗赋,又会书画,还会骑射剑术,哪里挤得出时间给乐器?” 周宛宁上辈子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同时要干几件事,要在医院值班,分管十张床的患者,实验室那头还要养着细胞小鼠,手头有文章在写要发,帮导师报销,给师弟师妹改论文…… 他很想知道杜怀秋是怎么做时间管理的。 杜怀秋露出一丝诡秘的神情,叫周宛宁附耳过来。 周宛宁惴惴地凑了过去。 杜怀秋在他耳边,低声道: “很简单,我不睡觉就行了。” 周宛宁:? 周宛宁直起身子,震惊地看向他。 确实很简单! 杜少侠选择氪命! 怪不得古代人寿命短呢,根子在这儿啊! 万历皇帝长寿,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上朝天天睡懒觉! 半晌后,周宛宁难掩遗憾地说:”哦……那你应该很难长高了喔。” 杜怀秋:? 周宛宁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做不了那种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的豪侠,只能做钻地鼠啦。” 再然后,周宛宁真诚地建议:“如果身高矮矮的,很适合做侠盗耶,你要不去练练缩骨功呢?” 杜怀秋:!!! 这一轮曲水流觞的酒杯在杜怀秋面前停驻,众人就看着泰宁郡王家那位素有才名的小世子抱出一把琵琶,一脸沉郁地弹了一首极凄切的曲子。 苍凉悲痛,令人心为之伤。 李世民悄悄想:这小孩年纪不大,阅历倒是丰富,曲中的情感很真切嘛!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虽然出发前很紧张,但周宛宁觉得这次出来玩得挺开心。 他交到了宫外的朋友! 李世民牵着弟弟离开之前,周宛宁特意跑去泰宁郡王面前,问:“我以后可以来找杜怀秋玩吗?” 泰宁郡王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板起脸不说话的小儿子,说:“自然可以!五殿下和我们家怀秋竟然聊得来?” 周宛宁说:“很聊得来啊。” 杜怀秋在人前好像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听到周宛宁这么说,他也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泰宁郡王听了也很高兴,李世民作为周宛宁的暂时监护人,和泰宁郡王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后各自领着自家小孩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李世民就跟慈祥的爹一样,拉着周宛宁的手盘问: “我们小宁交到新朋友啦?你觉得那个小杜怎么样?” 周宛宁老老实实说:“挺善良的,而且才艺很多。” 李世民也认同:“是啊,他的诗做得很好,琵琶也弹得不错。” 周宛宁问:“哥,你会弹琵琶吗?我看到你也要了一把琵琶抱着,只可惜没有轮到你哎。” 李世民洋洋得意道:“我当然会弹啦!” 周宛宁兴奋起来:“你会弹什么?” 李世民:“《秦王破阵乐》!” 周宛宁:“喔!” 嬴政:“哦?” 嬴政微微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盯住李世民,流露出一丝好奇:“哪位秦王?” 李世民笑眯眯地说:“反正不是你。” 周宛宁:……………… 周宛宁: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刘邦兴奋到上蹿下跳:[秦王打了秦王!打!停车下去直接打!] 嬴政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一点也不介意,他若无其事地向后一靠,平静地说:“是吗?的确,若是储君,按理来说都是没有封号的。” 嬴政他放了个大招!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李世民,很辛苦地开始憋气,打算实现心理学隐身。 李世民脸上依旧笑眯眯的,附和道:“是呢。可父皇眼下好像一点没有立储的打算,这可怎么办呀,连秦王封号都得不到的这位殿下?” 嬴政脸上漫出一丝诧异,他问: “莫非你就是秦王了?” 语毕,嬴政还越过李世民,看向角落里憋气憋得怒发冲冠的周宛宁,轻言细语地补了一句: “小宁,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二哥哥真当了秦王?” 周宛宁像个皮球一样缓慢地开始“嘶嘶”漏气。 面对嬴政和李世民同时投过来的目光,周宛宁绝望地咬了一下舌头尖儿。 不行,不能再讨论“秦王”的话题了,聊得越多越吓人! 这都要聊爆了! 他破釜沉舟地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你们知道吗,小燕又长高了!” 李世民:…… 嬴政:…… 沉默。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关心一下咱们家的征北大将军的成长点滴?! 周宛宁惨笑一声,决定再也不惯着这两个互相阴阳怪气还溅射到他的坏哥哥了。 周宛宁挤出了他最邪恶的表情,凶神恶煞地对他们摊开手,大吼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王!我是绝命毒王!今天是疯狂休沐日,给我五十通宝,让我去买一只肥得流油的烤鸡!事成之后,我封你们做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 李世民:…… 嬴政:…… 他们安静地低头开始掏钱。 宣和宫。 吕雉听到儿子回来的动静,她探头去看,就发现周宛宁拎着两只荷叶包,一脸梦幻地飘进正殿。 吕雉嗅了嗅,闻到了一丝肉香味儿。 第43章 (二合一)(3/4) 第43章 (二合一)(3/4) 她于是极警惕地盯住周宛宁手上的荷叶包,问: “你不会吃完席之后把菜打包回来了吧?” 周宛宁:? 周宛宁懵了:“啊?” 吕雉这才想起来:哦,对,打包是刘季会做的事,周宛宁应该都不知道什么是打包。 未央赶紧去接过荷叶包,她悄悄揭开一角,说:“娘娘,里头是只烤鸡呢。” 吕雉惊奇:“你带烤鸡回来做什么?一带还带两只!” 周宛宁强笑一声,摆摆手,苍凉道: “只是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献上来的孝敬罢了……” 吕雉:………… 她叫未央把两只烤鸡拿走,又盯住周宛宁,问:“寿宴怎么样?” 周宛宁想了想,说:“挺好的,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之前他救过我一命。” 吕雉自然知道他:“哦,杜家的孩子。泰宁郡王是个正派人,他儿子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周宛宁熟练地挤到吕雉身边坐下,扒拉着她的胳膊:“娘,杜怀秋他什么都会耶!” 吕雉随口应:“我也听说了。” 周宛宁说:“可他明明会骑射,甚至能在夜里张弓杀人,还能上树,能从树上‘咻’就跳下来。为什么泰宁郡王在外面非得让他装作不会?” 吕雉想了想,低头问周宛宁:“你觉得赵佶会更喜欢能和他诗词应和的文人,还是喜欢一个骑马杀人的武人?” 周宛宁皱着眉头:“那不一样!杜怀秋又不是粗人。泰宁郡王不是因为打马球很受宠吗?” 吕雉短促地冷笑一声:“受宠?泰宁郡王的爵位是在先帝在世时一刀一枪打拼下来的。他前四十年在陕州把蒙兀人撵得东奔西跑,你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若是能在沙场堂堂正正得到功勋,谁愿意依靠打马球来获得圣宠,做个幸进小人?” 周宛宁想到了高俅。 赵佶,你真该死啊! 他问:“那,泰宁郡王是为了让儿子更容易得到圣宠,才故意给他博才名的吗?”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宛宁想到那天夜里杜怀秋一晃一晃的高马尾,心情也不太好。 “啊,对了,娘。” 周宛宁清清嗓子,说:“在今天回来的路上,二哥和大哥吵架了。” 吕雉翻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问:“哦?吵什么?” 周宛宁:“二哥说他会弹《秦王破阵乐》,大哥问这是哪个秦王,二哥说反正不是你。大哥就说反正储君不需要封号,二哥说那你也不是秦王。” 吕雉:……………… 吕雉“砰”地放下书,声音都有点劈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周宛宁很无辜:“娘你也没问……” 吕雉:某些小孩的屁股怕是有些痒哦? 周宛宁只能赶紧把马车上李世民和嬴政的阴阳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吕雉听完之后一脸的痛苦。 “秦王……秦王……还能是哪个秦王……” 她揉着太阳穴,说:“把四殿下和杨才人都给我叫来!再把小燕晃醒,让奶娘抱进来,一起开会!” 宣和宫第二次闭门会议。 朱棣明显处于缺觉状态,他目光呆滞地被武则天抱着,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晶莹痕迹。 听完周宛宁的叙述,刘彻立马开始指手画脚地放狠话:“我早就怀疑他了!!!这小子平时就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谁也不理睬,从面相看就十分邪恶!” 武则天来得急,就化了个淡妆。她瞟了一眼刘彻,凉凉道:“孝武陛下和始皇一起上了几个月的学,怎么今日才确信呢?” 刘彻:“因为他狡猾!” 刘彻又信誓旦旦道:“我一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就知道他是千古无一的暴君!” 周宛宁:? 周宛宁据理力争:“大哥没有谁也不理睬呀,他一直在教我功课。而且大哥长得很好看。” 刘彻:“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哪里好看?他一定是想用小恩小惠笼络你,你被他骗了!” 周宛宁:…… 周宛宁河豚一样充了气,“噔噔噔”跑去找吕雉:“娘……” 吕雉只能出来做裁判员:“刘彻,始皇帝这辈子的确长得很俊美。而且他确实尽心在教小宁。” 刘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高后,你不觉得小宁有些太喜欢暴秦的皇帝了吗?大汉怎么会养育出如此亲近始皇帝的孩子呢?难道你没有告诉他暴秦的恶行吗?” 刘彻又大义凛然道:“小宁,你走了歪路啊!我们应该与暴秦划清界限!” 周宛宁看着刘彻,说:“但是四哥应该先以身作则,和大哥划清界限吧。” 刘彻:? 刘彻:“我有什么好划清界限的?” 周宛宁慢吞吞道:“我娘给我讲过始皇帝的故事,四哥你也讲过你的丰功伟绩。始皇帝去泰山封禅了,四哥你也去了。始皇帝修长城了,四哥你也修了。我还知道始皇帝打匈奴,四哥你也打匈奴,始皇帝吃丹药,四哥你也——” 刘彻呆若木鸡。 刘彻悲愤地看向吕雉,又看向武则天。 吕雉和武则天都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孩子说的都是实话,还能怎么办呢? 刘彻凄楚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教小宁的吗?” 刘彻哽咽:“退一万步说,修长城和打匈奴难道是坏事?他去得泰山,我去不得?” 刘彻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们背后是怎么说的,小燕昨天大着舌头还说什么‘秦皇汉武’……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和始皇帝一样,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吗?” 朱棣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呱?” 刘彻试图唤醒大家对暴秦的同仇敌忾:“可要是始皇帝登上皇位,你我难道能有什么好下场?” 满屋寂静。 过了一会儿,武则天缓缓地说:“也还好吧。只要不造反,他不杀宗室的。” 朱棣也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盯着刘彻。 刘彻:…… 刘彻一秒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说:“我有一计,必然可以除掉始皇帝。我们找个方士骗他吃丹药吧。” 吕雉:“你觉得他还会信吗?” 刘彻:“万一呢?都重生了,万一他觉得是上辈子吃丹药吃的呢?” 刘彻:“反正我一开始就以为重生是因为吃丹药吃成功了,哈哈!” 吕雉轻柔地一笑:“哦?是吗?” 刘彻迅速转变口风:“但我经过高后的教育,已经认识到吃丹药的错误了。” 武则天叹了口气,也犯起了愁:“这下难了。他又嫡又长,还有朝臣支持,而且始皇帝绝不可能放弃争储……” 吕雉脸若冰霜:“那就让他死!” 周宛宁一惊,但又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只能把脸别过去,暗地里难受。 武则天劝道:“姐姐,这很难。始皇帝生性多疑,他又一直防备着赵佶对他出手,我们要是真的下手了,成不成功先不好说,还有可能被赵佶坐收渔利。他一直想有人出手对付始皇帝呢。” 周宛宁闷闷地坐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刘邦很刻意地咳嗽一声。 刘邦:[哎呀,我儿,乃公看着你堕入暴秦术中,心里很难受啊!] 刘邦:[你很喜欢始皇帝?] 周宛宁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刘邦:[为什么?就因为他给你讲题?] 周宛宁说:[不止……上辈子的时候,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就都挺喜欢他的。他的功绩奠定了整个文明的基础,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厉害吗?] 刘邦哼唧了两声:[啊呀。那倒确实……大丈夫当如是嘛。] 刘邦又说:[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此世的始皇帝赢面并没有当年秦国的公子政大呢?] 周宛宁有些惊奇:“怎么会?嬴政到哪里都很强呀!” 刘邦笑了:[哪有到哪里都很强的人呢?上一世有庄襄王和吕不韦坚定选择他,此世他有谁?] 周宛宁张了张嘴,忽然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张先生!” 周宛宁站了起来,头脑清明一片: “一直在帮助大哥的人是张白圭,张先生!” 屋中众人齐齐看向周宛宁,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说: “张先生……张先生他押宝了大哥,他想要帮大哥登基,于是朝野中关于大哥的贤明传闻都是张先生散播出去的,本身大哥接触最多的朝臣也就是张先生!” “所以站在大哥身后的,是以张先生为首的一支文官集团!这些人或是不满皇帝,或是想得到新君的从龙之功,赵佶忌惮的也正是这些人!” 武则天看起来有点茫然:“张白圭,他是谁?” 吕雉简单介绍了一下张白圭的身份:“他是皇子们的侍讲侍读。但张白圭的身份太低,他有这样的号召力吗?” 周宛宁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张先生他太聪明了,他一定能看出大哥身上的不凡。目前大哥最大的倚仗也是张先生。” “所以……” 第43章 (二合一)(4/4) 第43章 (二合一)(4/4) 吕雉微微勾起嘴角:“作为小宁的娘,我确实得找这位张白圭谈谈了。” 作者有话说: cp杜怀秋是原创角色,目前两个人都还小,一个六岁一个十四,所以不能恋爱 本文会比较长,感情也是比较细水长流的 这两天状态真的很不错,爆更了好多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 《男人不自爱,就像……》by aka木头 岑萧疏千方百计成了虞念的朋友,想着近水楼台,可告白当天,他才从虞念口中知道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和他一样忠贞纯洁。 简单地说——要是处男。 而岑萧疏在遇到虞念之前,最爱呼朋引伴游戏人间。以往听到别人这种话,岑萧疏只笑这是从哪个朝代来的老封建,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岑萧疏瞬间落泪,他憎恶自己,在虞念面前哭得泪水滂沱涕泗横流。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就算哭瞎,就算跪下来求虞念,在虞念面前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要能打动虞念,他做什么都可以。 * “我是个烂人。” 岑萧疏用脸颊轻蹭虞念的膝盖,视线痴迷:“你惩罚我吧。” *阅读提醒* 简介以后可能会修改补充。 我真的恨透受舔烂黄瓜攻的剧情了,家庭不幸也不是自甘堕落乱搞的理由。 都这么写了所以攻肯定是烂黄瓜攻,但放心这个烂黄瓜攻只会后悔莫及憎恨自己,在遇到受后完全收心并且对受充满服务意识且自我认为十分卑微。不好这口的千万别看。 受虽然是老实人,但不是性格老实,他只是对爱情忠贞。 第44章 第44章 魏忠贤回来了。 从上次的京郊惊魂一夜之后,魏忠贤就被吕雉派出去调查安陆王一事,连着好久都没有回来。 说来也怪,魏忠贤走了之后,周宛宁确实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其他人侍候得也很好,但都少了魏忠贤给他的那种妥帖感。 他回来得也很悄无声息,周宛宁早上准备出门去上学,魏忠贤就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等在门口,极熟练地帮他拎书包。 周宛宁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吃惊地叫他:“你回来啦!” 魏忠贤弓着腰,笑眯眯道:“奴才回来了。” 周宛宁心里松了口气,想:这下好了,他终于多了个得力的牛马! 于是周宛宁一面往龙图阁的方向走,一面叫魏忠贤凑近些,好和他说话。 同时,周宛宁随手用了一个【暗度陈仓】。 周宛宁最关心的当然是安陆王那边的情况:“我娘交代给你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恭敬道:“有些眉目了,安陆王靠这些姑娘已经搭上了一两个勋贵人家,不过门楣都不很高,在朝中也没什么声量。德妃娘娘在宫外留了人,让继续盯着呢。” 周宛宁了然:“二哥应该也能查到这些吧?毕竟救出来的那些姑娘现在都在他手上。” 魏忠贤说:“二殿下给这些姑娘开了家绣坊,瞧着是想给姑娘们找点营生。” 周宛宁觉得李世民做得特别好:“就该这样。” 教会了她们一门手艺,以后如果再有什么变动,这些姑娘们也有立身之本。 周宛宁欣慰之后,又有些忧虑了:“安陆王还没走吗?” 魏忠贤也悄悄说:“安陆王所图甚大,怕是不会轻易离开呢。” 周宛宁撇撇嘴:坏人! 迟早给他毒成半身不遂! 这么想着,周宛宁又快走几步,和其他侍从拉开距离,压低声音对魏忠贤说:“你不在这些天,宣和宫里发生了好多事。” 魏忠贤很捧场地问:“是吗?” 周宛宁:“小燕已经会说话了!他之前还管我叫呱呱,这些天四哥一直在教他发音,昨天小燕就叫哥哥了呢。” 魏忠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娘交到了新朋友,杨才人杨炅姐姐,她又聪明又漂亮,和娘很合得来。” 魏忠贤感叹:“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养兔子做实验,现在已经初步做出可以治疗感染的青霉药了。” 魏忠贤捂住胸口:“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而且我们宫里又出皇帝啦!” 魏忠贤很欣喜地附和:“这是好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魏忠贤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呆滞地转过眼珠,发现周宛宁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完了。 魏忠贤想,被发现了。 他这破嘴!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没反应过来呢? 先前他一直装聋作哑,假装对宫里头这些神仙的真实身份一无所觉,很好地扮演了一名文盲角色,好让德妃和五殿下能放心用他。 难道是出宫这一阵儿把他的敏锐度拉低了? 可现在装傻也来不及了呀! 魏忠贤哽在原地,一时间拿不准该怎么办。 如果这是在宣和宫单独奏对,魏忠贤一定第一时间“噗通”跪下。 可这是在外头,去往龙图阁的路上…… 周宛宁没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前走,随口说:“我娘是吕雉,我大哥秦始皇,二哥是唐太宗,三哥是宋太祖,四哥是汉武帝,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魏忠贤恭顺地跟着,小声说:“嗳。” 周宛宁又问:“皇帝是宋徽宗,这你知道吗?” 魏忠贤把脑袋埋低:“……知道。” 周宛宁觉得有趣:“你知道的不少呀,九千岁。” 魏忠贤险些跌倒:“殿下!”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回周宛宁脸上笑眯眯了:“你还知道什么?” 魏忠贤不敢停下脚步,但又浑身发冷汗。 和别人不一样,魏忠贤恐怕是这宫里最了解周宛宁的人了,比吕雉还了解。 魏忠贤是亲眼看到周宛宁是怎么凭借一席话就让吕雉和刘彻相认结盟的。 起初,结盟一事只是刘彻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也并不知道吕雉的真实身份,只是冲着她的地位和圣宠去的,背后还存着把周宛宁挤走的心思。 那时候,刘彻手里没有任何能和吕雉结盟的筹码。 但周宛宁跑去找刘彻说了一番自己梦到了卫霍的话,并将吕雉的身份隐晦地透给刘彻。 周宛宁给了自己一面护身符,也亲手将一枚名为“情报”的筹码交到了刘彻手上。 如果刘彻不知道吕雉的身份,恐怕这两个人永远不会结盟,甚至可能会变为仇人,最后必然是一场死局。因为无论刘彻还是吕雉,都是喜欢下死手的人。 魏忠贤亲眼见证了周宛宁在千古一帝之间的斡旋。这种在各方之间游走的能力像是一种天赋,周宛宁天然地能让对方放下警惕性,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很擅长做出幼童的懵懂姿态,还能把这种单纯与无知演得如此浑然天成。 但让魏忠贤真正交付出忠心的并非周宛宁的“聪慧”。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无论是政治嗅觉还是手腕,周宛宁都排不上号。魏忠贤也并不觉得自己想要追随一名样样掐尖的君主。 魏忠贤这辈子只想跟随一个仁慈的殿下,不会再把他当做一次性的黑手套,利用他斗完政敌、掏空他的家产之后,将他无声无息杀死在乡野驿站。 周宛宁很善良,至少魏忠贤很确信这一点。 魏忠贤暗暗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殿下愿意摊牌,是因为殿下信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 反正不会有什么比发现洪武皇帝又在要饭更差的了! 魏忠贤说:“皇帝私下会微服出宫游乐,具体的地点每次都不固定,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安全,前后把消息捂得很严实。” 魏忠贤又说:“德妃娘娘在往皇城司安排人手,皇城司是监管京城百官情报的机构,类似锦衣卫。若是成了,宣和宫的耳目就更加聪明。” 魏忠贤瞟了一眼周宛宁的表情,继续说:“其实,德妃娘娘不止让调查安陆王的事,她还找人在查太祖爷……” 周宛宁微微吃了一惊:“她知道老朱的身份了?” 魏忠贤小声道:“应该没有。德妃娘娘可能只是觉得太祖爷可堪大用,想招入麾下吧。” 周宛宁摇摇头:“老朱应该是收买不来的。” 魏忠贤心里赞同。 周宛宁说:“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小朱在她手上。” 魏忠贤:? 周宛宁随口道:“哦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宣和宫多出来的皇帝之一是小燕,他是朱棣。” 魏忠贤:??? 周宛宁笑着说:“恭喜你,可以看到成祖流口水满地爬的样子哦。” 魏忠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而且刚才周宛宁说的是“皇帝之一”…… 难道除了朱棣,还有别的皇帝??? 皇帝是什么批发大白菜吗,一车一车地往宫里进货? 周宛宁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挑明了:“杨才人是武则天。今后她会总往我们宫里来,你对她不要失了礼数。” 魏忠贤心说:我哪敢?! 得罪武则天,他嫌命长吗? 不对,宣和宫里头他谁也得罪不起! 周宛宁今天这番坦白让魏忠贤越来越不踏实了。一般领导找你推心置腹,下一步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 魏忠贤的心越悬越高,一直在等周宛宁交代那个有可能凶险至极的活计究竟是什么。 快到龙图阁门口的时候,周宛宁随口说: “对了,我要在京城里开一家医馆。下学之后,我给你支一千两银子,你去找家现成的医馆帮我买下来。” 魏忠贤心里一紧,知道这应该就是周宛宁要给他的要紧任务了。 可买个医馆,这种事也不算太大。 更何况…… 魏忠贤小心翼翼道:“一千两银子用来买铺子有点多了。” 周宛宁不是很在意:“那就存起来,之后这个医馆总还有用得上钱的地方。” 到了龙图阁的殿门口,周宛宁从魏忠贤手里接过自己的小书包,最后又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你可别贪太多啊,九千岁。” 魏忠贤差点趴下了。 周宛宁把小书包斜挎到肩膀上,蹦蹦跳跳地进了龙图阁,心情还算愉快。 刘邦好奇:[他谁呀?他怎么敢叫九千岁呢?] 周宛宁随口解释了几句:“他是明末权倾朝野的权宦,天启皇帝朱由校利用他的阉党对抗文官集团的东林党。天启皇帝死后,新君崇祯皇帝继位,就像过年宰年猪一样直接把他家抄了,他死得也挺凄凉。” 刘邦恍然:[喔……那确实好用。] 刘邦又问:[这回他要是还贪呢?] 周宛宁说:“贪就贪吧,不耽误做正事就行。九千岁办事还是挺得力的,他上辈子贪钱的时候还记得凑银子给边军发饷呢。” 刘邦“啧啧”两声,夸道:[我儿,你长进不少啊。这么一看,你确实有点样子了。] 周宛宁:“那不然呢,天天观摩人精互斗,还要一直跟着张居正上课,猪头也该有点长进了。” 刘邦:[哎,你不要人身攻击朱翊钧!] 周宛宁:那咋了。 周宛宁还在惦记给医馆雇佣的大夫编写医学教材的事,他走进龙图阁的书库,心不在蔫地想着究竟是从基础的《解剖》开始编,还是直接一步到位从实用出发写《诊断学》和《外科学》。 一只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周宛宁一惊,回过头去,就看到赵匡胤在书架拐角处笑眯眯地看着他,略黑的皮肤竟然完美融入背景。 哥,你不去做杀手真可惜了。 周宛宁老老实实叫了一声“三哥”,赵匡胤随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饴糖,塞到周宛宁手里。 “小宁,今天下学之后你有事儿吗?” 听他这么问,周宛宁就知道赵匡胤想约自己去玩了。 他想了想,发现今天确实没什么安排,于是说:“没什么事。哥,你又想出什么好玩的事儿来啦?” 赵匡胤笑得更灿烂了点:“对呀!特别特别好玩!” 周宛宁一向是很相信赵匡胤的玩商的,赶紧问:“是什么是什么?” 赵匡胤也故意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东城有人比武招亲!我听说是从云镖局的二娘子招婿呢。” 周宛宁一听,首先想到的就是武侠小说里头的比武招亲,眼睛也亮起来:“哦!” 赵匡胤看他意动,就又掏了块糖引诱他:“怎么样?想不想去?哥在街上也给你买零嘴吃。” 周宛宁就喜气洋洋地答应下来:“好呀!” 不过他又想到:“你不叫二哥吗?” 赵匡胤有些遗憾:“他最近好像有事儿,忙得很,除了在龙图阁,别的时候都找不到他人。” 周宛宁想起“赵佶指使何婕妤害死先皇后”这件事,莫名觉得李世民可能在策划一场针对于赵佶的报复。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只是蹦着去从赵匡胤手里把糖拿走,甜甜地说: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去看比武招亲!” 赵匡胤笑眯了眼睛:“那你可要记得换身不那么扎眼的衣服啊。” 周宛宁也笑着说:“三哥也不许带着盘龙棍去,做出那种看着看着觉得手痒痒,抄起盘龙棍就亲自上台和他们比试的事哦。” 赵匡胤:…… 赵匡胤干笑两声:“俺是那种人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他们都打不过俺!没什么好比试的!” 周宛宁:啊对对对。 赵匡胤又嘱咐周宛宁身上带点碎银,免得买东西找不开。 他们约好了时间,然后就各自向着龙图阁内自己的座位走去。 刘邦问:[他去看比武招亲,带你这个小屁孩干嘛?觉得自己太轻松了吗?] 周宛宁:“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我很乖很省心的!” 刘邦嗤笑一声,提醒:[能比武招亲的地方不会很有秩序,你多带点侍从,注意着点。] 周宛宁敷衍:“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有赵匡胤在呢,真要出什么事,宋太祖能一拳把对面打扁。 哦对,这次出门他得带点药在身上。免得又发生吃坏肚子强占民厕所这种事…… 周宛宁漫不经心想着,手指头无意识抠着衣襟上的花纹。 嗯……除了药,要不要带再点最近制备青霉素做出来的副产品? 行走江湖,带点毒药也很正常,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宁就这样在绝命毒师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45章 第45章 周宛宁一走起路来,身上就有“叮叮咣咣”的响动。 赵匡胤把弟弟抱上马车,自己也一个跳跃坐了上来。看着周宛宁坐稳之后,赵匡胤问: “你身上带了什么呀?” 周宛宁于是把自己小腰包里的瓷瓶拿出来给赵匡胤看:“药!” 赵匡胤看着至少五六个瓷瓶,又问:“这都是什么药?” 周宛宁很大方地坐到赵匡胤旁边,小脑袋挨近大脑袋,一只一只瓶子地拿给赵匡胤看: “上面我都贴好标签了。这是治腹泻的……” 赵匡胤笑眯眯:“哦~小宁知道未雨绸缪啦。” 周宛宁拿出另一只:“这是我蒸馏出来的高度酒,密封的,用的时候需要掰开。如果有创口,先把这个撒在创口上消毒。” 他又指指一个瓷瓶:“这里面是金疮药,消完毒撒这个,撒完把创口加压包扎。” 赵匡胤有点惊讶了:“小宁知道怎么处置伤口?” 周宛宁睨他一眼:“知道啊。但你不要觉得有医生在身边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哦?如果你今天受了伤,我会先狠狠地教育你!然后再给你包扎的,哼。” 赵匡胤被弟弟可爱得受不了,搂着他的脑袋一通乱蹭:“哇,俺家出了个小太医!” 周宛宁被他使劲儿搓,搓得脸都发红:“哎呀……我离太医还差得远呢……” 赵匡胤宣布:“以后哥的病都让小宁来治!” 周宛宁:!!! 周宛宁大惊:“哥,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 赵匡胤怎么可能让弟弟失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宛宁有些扭捏:“那,为了我后世的名声着想,哥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喔……” 赵匡胤茫然:“啊?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周宛宁认真道:“长期大量饮酒容易引发高血压,到一定年纪了会动脉硬化,容易心梗脑梗。” 赵匡胤没听懂:“啊?哦……” 周宛宁继续严肃地进行科普:“冬日天寒,血管收缩,中老年人就容易被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导致猝死。” 赵匡胤回忆了一下,认同:“嗯,听说过冬天猝死的。” 周宛宁竖起眉毛:“对吧!猝死和中毒又很像!都是‘嘎嘣’人就没了!万一哥你老了以后不小心‘嘎嘣’一下,后世的可恶野史就会说:啊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他弟弟会医术,生前他疼爱弟弟,还叫弟弟一起来喝酒,那肯定就是他弟弟毒死的!他弟弟就是绝命毒师!” 赵匡胤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不会的!怎么可——” 赵匡胤:………… 赵匡胤的笑卡在喉咙里。 赵匡胤脸色大变! 赵匡胤揪住衣襟,骇然道:“不对!” 不好,阿义的名声!!! 赵匡胤蜷缩成了一团悲伤的大黑球。 周宛宁好心好意地摸摸他:“哥,怎么啦?” 赵匡胤:“……我以后不喝酒了。” 周宛宁温柔地搓搓赵匡胤的背:“要说到做到哦。” 刘邦很好奇:[怎么区分猝死和中毒呢?] 周宛宁一聊到自己专业领域内的事就滔滔不绝起来:“看症状呀!古代的剧毒其实可以分成几类,神经毒素,心脏毒素,还有金属类的毒素,每一种的症状都是不一样的。有些确实难以和心脑血管疾病鉴别,因为古代只能通过查体进行诊断,所以就尤其需要关注外在的体征……” 刘邦爽朗一笑:[哈哈,你说的东西,乃公一句也听不懂!] 周宛宁安慰他:“没事的,义父,老刘家的天赋也不在这上头。” 刘邦:[对呀!那你这是遗传的谁呢,好难猜哦,哈哈!] 周宛宁:? 马车吱呀吱呀地到了巷口,魏忠贤掀开车帘,叫他们:“殿下,前头人多,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赵匡胤抹抹脸,一个大跃步就从车厢跳了下去:“我们走过去!小宁,来往下跳,哥接着你。” 周宛宁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应该让哥哥抱来抱去,他是个很顶天立地的博士生,一个人可以撑起一整个师门的课题组呢。 所以他跟赵匡胤说:“我想自己跳!” 赵匡胤就笑眯眯地向后退了一步:“好啊,哥在旁边看着。” 周宛宁就慢慢挪动到车厢边缘,确定自己的瓶瓶罐罐都装好了,就略显笨拙地抓着木框,伸长了腿去够地面。 在腿都伸直之后,周宛宁才一挺身子,跟一条直板板的大鱼似的砸了下去,有惊无险地站到了地面上。 魏忠贤在一旁始终等着出手去扶,看到周宛宁摇晃着站稳后,他实在是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这位殿下可真是演技精湛,连不会下马车都装得这么好! 周宛宁心里却想:可恶,怎么重活了一辈子,脆皮大学生还是没法驯服四肢? 下了车,赵匡胤就很自然地去牵弟弟的手,嘱咐他:“在外面呢,不能用原来的名字,我们要起个化名。” 周宛宁:“喔!” 赵匡胤就说了:“我呢,叫赵大,你照旧叫我哥。” 周宛宁:“……” 周宛宁:“那我叫什么?” 赵匡胤想了想,说:“叫,叫赵五?” 周宛宁:“喔!” 原来他也配姓赵啦! 周宛宁觉得好玩,就清脆地喊了一声:“赵大哥!” 赵匡胤笑着答应了:“哎!赵小五!” 周宛宁:“哎!” 哥哥弟弟牵着手,看着对面的脸傻乐。 魏忠贤在一旁看着,心想,原来宋太祖也非常能演!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向巷子里头挤,一副很熟门熟路的样子。周宛宁对四周很好奇,问:“哥,这是什么地方?” 赵匡胤说:“这儿是东城,离城门近,运货方便,很多平民住在这儿。从云镖局在这里有个大院,平时进进出出的,很热闹!” 周宛宁念叨:“从云,从云……云从龙,风从虎,这名字还挺有想法的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讨个吉利嘛!” 周宛宁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喊:“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 赵匡胤跟着喊:“傲苍穹!” 然后哥哥弟弟两个人一起呱呱地大笑。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继续向前,周宛宁好奇地探头探脑,又指指北边:“哥!哥!那边有好高的楼,那是什么地方?” 在一片平房之中,四五层的高楼确实显得瞩目。赵匡胤扫了一眼,随意道:“哦,那是樊楼,是个……看歌舞的地方。” 还没等周宛宁说什么,他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周宛宁:…… 周宛宁:“好的,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刘邦还假惺惺地遮掩了一下:[我也没说什么吧?] 周宛宁:“你确实没说什么,但你笑得像海豚僵尸。” 赵匡胤当然不可能把弟弟带到那种地方去,他自己这个年龄也不适合。于是他们笔直向着从云镖局的方向走去,在人高马大的侍卫的帮助下,一路挤进了镖局大门内。 从云镖局家二娘子要比武招亲的事早早的就宣扬了出去,来看热闹的有很多,也有人在台下跃跃欲试。 镖局里用来演武的大台子也被布置了起来,用麻绳粗粗地围上一圈,就是比斗的擂台了。 在院子的一角,有一处被围起来的小桌,桌后坐着个愁眉苦脸的账房。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过去,就听见排在账房前天的一个壮汉子说: “……俺行六,叫吴六,是漕帮拉纤的,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呢。没成亲,没孩子,家里老娘有哥哥嫂子养,俺接受入赘!孩子生下来跟着你们家小姐姓!” 那账房就“嗖嗖”地把吴六的信息登记了,然后给他一块小木牌:“这是你的凭据,拿好了上后头等着,叫到你你就上去。好了,下一个!” 周宛宁看得新奇,他拽拽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弟弟面前。 周宛宁小声问:“他们都是来登记参加比武招亲的人吗?” 赵匡胤说:“对呀!” 周宛宁“喔!”了一声,又看了几个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的壮汉上去登记,忽然生出一点疑虑。 他又去扯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依旧很高兴地弯腰去听他提问。 周宛宁觉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踮踮脚尖,好让赵匡胤不那么费力弯腰,然后悄声问: “比武招亲招来的赘婿,应该是很厉害的吧?万一赘婿在成亲之后反悔了,想吃镖局二娘子的绝户,镖局该怎么办呢?” 赵匡胤也唏嘘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怎么办呢?” 周宛宁惊奇地揪着他的袖子往下一拽:“你不会不知道吧,哥!” 赵匡胤赶紧把周宛宁从人群里牵出来,等到了角落,让侍卫把他们围住,赵匡胤才说:“哎呀,总不好当着那么多踊跃想当赘婿的人的面讲怎么破解吃绝户的方法吧。” 哦,倒也是。 赵匡胤清清嗓子,说:“其实方法有很多,比如找娘家亲戚来帮忙盯着,要是发现有吃绝户的苗头,娘家亲戚也能帮上忙。” 周宛宁皱着眉头:“可娘家亲戚也有吃绝户的可能啊!万一到时候赘婿和娘家亲戚勾结起来,一拥而上分食,这要怎么办呢?” 赵匡胤赞许地搓搓周宛宁的脑袋:“我们小宁真聪明。所以还有一条路子,就是去找更可靠的援手,挂靠在某位官身之下,或者干脆自己就捐个官身。” 周宛宁想了想,偷偷摸摸地问:“官府能靠得住吗?” 赵匡胤一愣,脸上流溢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有时的确也靠不住。” 周宛宁更忧虑了,像是个解不出题的好学生:“难道就没有什么万全的办法?” 刘邦又发出了海豚僵尸一样诡异的笑。 赵匡胤亲亲热热地用他宽大热烫的手掌去搓周宛宁的脸蛋子,把他当一坨鲜嫩柔软的小奶油一样揉来揉去,边揉边说: “这世上哪有万全的办法?赵小五啊,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太谨慎,总忧虑那些没发生的事……要知道,这世上大多数时候做事是要赌的!” “今天来,就是带你看看从云镖局家的二娘子究竟要怎么豪赌啦。” 周宛宁的脸蛋被赵匡胤挤成一小堆白团团,他就很谴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赵匡胤愉快地松开手,说:“比武招亲快要开始啦!走走走,哥领着你去找个好位置——让让!哎!让让!借过!” 周宛宁再一次被赵匡胤扛到了肩膀上,他已经有点麻木了,十分居高临下地看着侍卫们帮忙给他们挤出一条通往擂台下的路。 他们顺顺当当地占据了一个非常好的观赛位置。 从云镖局的人来到了台上,是一名看着相当精神的壮实青年。他按着江湖规矩向着台下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从云镖局的总镖头!” 比武招亲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打败在场所有报名者,并且能和总镖头过上十招。 周宛宁有点惊叹地打量着那名镖头发达的斜方肌,心想:这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可不是用科技催出来的肌肉啊! 台下众人早就等不及了,在一阵喧闹之下,第一组比斗双方翻上了台。 一声令下,这两个壮汉子就打到了一处。 赵匡胤很自觉地给周宛宁做起了解说:“这两个人的功夫一般,应该是零散着来报名的人。有一个没有系统接受过武术训练,只是力气大,打架多。另一个应该粗浅练过,不过基础不牢,会一点招式,不多。” 周宛宁趁机问:“哥,练武真的可以练出内力吗?” 赵匡胤大笑:“当然不可能啦!要是真有内力这种东西,你哥我早就能长生不老了!” 周宛宁很欣慰:“我说嘛,我也觉得不可能有。” 现代医学不支持内力存在! 正聊着,台上也比出了结果。打架好手一拳锤在了粗疏架子的鼻子上,把对面打得再起不能。 流鼻血的被架了下去,第二轮比斗的两人上台,周宛宁也感叹:“看来还是一力降十会啊。” 赵匡胤笑眯眯道:“对呢。赵小五想不想和哥一起练练武?” 周宛宁沉默了。 周宛宁委婉地说:“我应该更适合做江湖神医。” 赵匡胤也不强求,但还是提醒道:“学个一招半式也好防身。” 周宛宁有些怅然:其实他上中学那会儿也有个武侠梦。 但上大学之后,他原本应该健壮如牛的身体竟然迅速被临床医学吸干了,很快他就成了一具干瘪的医学行尸,并被夜班缓慢透支未来寿命。 他没有这个根骨了! 惜哉! 于是周宛宁很唏嘘地摸摸赵匡胤的后背,说:“我已经老了,金盆洗手,不会再参与江湖纷争。唉,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赵匡胤:? 赵匡胤:“你才六岁就金盆洗手?这位江湖前辈,六岁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 周宛宁深沉道:“我是我娘的好儿子,哥哥们的好弟弟,张师傅的好学生。不逃课早退,不上房揭瓦,不欺负弟弟,江湖上都知道我赵小五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赵匡胤憋笑:“哇,那确实是很厉害!” 周宛宁谦虚起来了:“虚名而已,不足为人道也。” 后面始终听着的魏忠贤:………… 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演小孩演着演着自己也真信了。 比斗进行到第五场的时候,异变骤生。 镖局门口忽然传来推搡的喧嚷,一队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其中有人拖长声音喊: “听说就是这儿在比武招亲?” 人群不安地散开,露出那名闯入者的真容。 一个形容有些獐头鼠目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在护卫环绕下走进镖局大院,说: “我这儿有人要报名!” 周宛宁不由得把赵匡胤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赵匡胤安慰地将弟弟搂住。 镖局总镖头排众上前,客客气气地一拱手,说:“这位公子,报名已经结束了。” 獐头鼠目斜眼瞟向总镖头,冷笑一声:“这儿还打着,加个人又不碍事。本身就是比武招亲,众目睽睽之下,比斗又做不了假。若是能招到更厉害的女婿,不也是你们镖局的福气?” 总镖头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拳脚不长眼,这位公子真想上台吗?” 獐头鼠目从鼻孔喷了口气:“小爷挤到你们这臭气熏天的狗窝里来,难道就为了消遣?再说了,我又没说过是我要上台打。胡老二!” 一个铁塔一样又黑又壮的汉子从獐头鼠目身后的护卫里走了出来,示威一样站到他身边。 獐头鼠目懒洋洋道:“你们不是不乐意把二娘子嫁给我,非得招婿吗?还搞了一出比武招亲出来……” “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胡老二,你不是说自己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吗?你可得对得起我雇你的银子啊。” 胡老二对着总镖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牙。 赵匡胤轻轻地做前情提要:“这是御前都指挥使孙康顺府上管事的儿子。” 周宛宁难以置信地问:“他求娶镖局家小姐不成,把镖局逼得公开比武招亲,他还不死心,雇人来打擂台?” 赵匡胤叹了口气:“孙太尉威名赫赫,他府上的管事自然也嚣张惯了嘛。” 周宛宁气得脸色涨红:“这怎么可以!哥,哥,你的盘龙棍呢?” 赵匡胤无辜道:“你不是不让我带吗?” 周宛宁:………… 周宛宁跳脚:“赵大侠!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周宛宁又咬牙切齿地去翻包:“没事儿,没事儿,反正我带东西了……马钱子,断肠草,总有用得上的……” 赵匡胤:??? 赵匡胤赶紧拦住弟弟:“哦不不,没有盘龙棍也没问题……” 他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会意,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先让我们来会会你!” 周围的人赶紧挤着挪出空,露出赵匡胤和周宛宁兄弟。 獐头鼠目一看,发现对面是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匪夷所思:“谁?” 赵匡胤挺着胸膛,牵着弟弟走上前:“我!” 獐头鼠目气笑了:“你是谁?” 赵匡胤歪嘴一笑,说: “涿州赵大,今天就要狠狠教训教训你!” 作者有话说: 赵匡胤年轻的时候做过游侠,应该是很熟悉江湖的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出自《沧海一声笑》 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出自《新三国》 另外之前说过本文不采信烛影斧声,因为这是几百年后小说里写的内容。赵光义是绝命毒师的传闻和曹丕毒死全家一样,都是野史。 但是我们小宁是真的会下毒哦(也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 第46章 第46章 獐头鼠目看着身高差不多到他肩膀的赵匡胤。 赵匡胤仰着头在看逼近两米的胡老二。 獐头鼠目对护卫说:“去,把这两个孩子给我拎走。” 魏忠贤也勃然大怒:“放肆!竟敢拎我们——我们少爷?” 从宫里带出来的护卫“呼啦啦”站了出来,一圈至少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身旁。 从云镖局的院里立刻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獐头鼠目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他强撑着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赵匡胤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周宛宁觉得好玩,稍微添加了一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獐头鼠目:? 獐头鼠目:“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涿州赵大?” 赵匡胤“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对!记住了,一会儿就是涿州赵大揍的你!” 獐头鼠目终于不耐烦了:“谁家小孩,和你们没关系!走开!我爹是孙太尉府上的管事许文!” 周宛宁眉头一皱,小声说:“坏了,哥,你不能很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哎。” 赵匡胤:? 嗯,他爹是…… 他脑中浮现出赵佶那张脸,赵匡胤忍不住打了个恶心的哆嗦。 说他爹是赵弘殷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刘邦有点羞涩地问:[我儿,你应该能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吧?] 周宛宁冷笑一声,大声道:“孙太尉是谁?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你是个仗势欺人的泼皮流氓无赖!” 许衙内瞪大眼睛:“你个小杂种,竟敢说不知道孙太尉?” 说时迟那时快,赵匡胤突然从一名侍卫身上抽出一杆长棍,周宛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抽出来那根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棍子的。 只一个眨眼,许衙内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赵匡胤一棍就将他挑了出去! 许衙内瘫倒在地,因为被重击了腹部,他忍不住开始呕吐。 剧痛之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看着干什么,把这对小杂种打死!” 胡老二怒吼一声,冲着赵匡胤提拳就打。赵匡胤毫无畏惧,棍在手中耍了一圈,直刺胡老二的眼睛,脚下一蹬更是阴狠,冲着要害就是一踢。 见许衙内被揍,他带的那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魏忠贤从赵匡胤闪现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要完蛋,他特别熟练地把周宛宁直接抱了起来,闷头就往人群后面钻。 周宛宁还不忘挥着拳头助威:“哥揍他!揍他!” 许衙内带的那几个护卫正想围攻赵匡胤,突然人群中传来一浪接一浪的惊叫: 又有好几个人从从云镖局的墙上跳下来了! 这几个原本只是暗中保护皇子的侍卫也管不了那么多,抄起佩刀就狠狠砸向许衙内带的护卫,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虚: 要是让这帮喽啰真的伤到了皇子,他们回去马上就能和自己九族的亲属提前过中秋节大团圆。 许衙内带的人压根儿就不是这些宫内侍卫的对手,他们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两招下来就被痛得倒地不起,心里还疑惑:他们怎么这么强? 宫内护卫:当然了!可恶,不要小瞧我们和九族的羁绊啊! 见势不好,许衙内赶紧指示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顺天府找人!再叫人去找我爹!” 许家护卫很快七零八落,只剩下胡老二还在与赵匡胤对殴。 赵匡胤像一只轻盈的蚱蜢,棍棒砸在胡老二身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砰砰”脆响。 但那胡老二平时就打熬身体,健壮如铁塔,他咬着牙任由赵匡胤的棍子狠狠击打,突然找到一个机会,反手攥住了长棍,大喝一声,想要反过来将赵匡胤甩飞! 赵匡胤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他将长棍直接送给了胡老二,整个人凌空一踏,顺势踩着长棍向上纵身一跃。 周宛宁早就将药瓶攥在了手里,见这个机会,他用尽力气,一把就将药瓶砸向胡老二—— “啪!” 胡老二后脑忽地一痛,他原地迟疑了一瞬,正要回头,只觉得肩膀上落下来什么沉重的东西。 赵匡胤稳稳地站到了他的肩膀上,亮出他的双拳。 双峰贯日,狠狠击中太阳穴! 只这一击,胡老二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众人眼中,铁塔一样的胡老二“轰隆”倒下,赵匡胤特别轻巧地踩着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然后拍拍双手,笑了一声:“俺很久没动真格打过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之后,他缓步走向已经被侍卫押住的许衙内。 许衙内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赵匡胤,双腿不住发着抖。 “你,你竟敢在京城胡来?这可是天子脚下!” 赵匡胤冷冷道:“你也知道这是天子脚下?” 他举起拳头,一拳就狠砸向许衙内的鼻子! 许衙内惨叫一声,一时间黑血迸溅。 “这一拳是为从云镖局的二娘子!” “你觊觎镖局财产,又贪图二娘子美色,仗着你有个狗爹就去纠缠人家,逼得从云镖局只能公开比武招亲,没想到你还要带人来这儿砸场子!” 语毕,赵匡胤又对着他的下巴一拳重击: “这一拳,是因为你辱骂我弟弟!”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弟弟口出狂言?今天我就打烂你这张臭嘴!” 许衙内整张脸都被打歪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颗牙,哀哀地哭起来:“饶命……饶命……” 周宛宁挣开魏忠贤,跑到赵匡胤身边,拿起棍子也给许衙内抽了一下。 抽完之后,周宛宁认真道:“我也很生气!” 赵匡胤很稀罕地又想伸手去搓弟弟,结果摊开手发现一手的脏污,于是只能很尴尬地在许衙内衣服上擦了擦。 周宛宁一指:“哥,你的鞋也脏了!” 赵匡胤:“喔!” 他又用许衙内的衣服擦了擦鞋。 许衙内:………… 许衙内咬牙切齿地想:等顺天府的人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此时,从云镖局的总镖头和一个有些佝偻的老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总镖头对赵匡胤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姿态很低地问:“这位小郎君是……” 赵匡胤也很认真地拱手:“涿州赵大!” 周宛宁学着他的样子拱手:“赵五!” 总镖头苦笑一声:“不知赵小郎君出自哪户高门?如今你们是把许家得罪死了。他爹是孙太尉的心腹,孙太尉的权势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周宛宁:“我确实不知道。” 总镖头:…… 总镖头眼前一黑:“那,那你们出手是因为?” 赵匡胤:“因为讨厌他啊。” 周宛宁:“我哥最看不惯装x的人!” 赵匡胤:“这世上总要有公理在吧?” 周宛宁:“京城有个,赵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魏忠贤听得木然了。 他真的很少见到自家殿下活泼成这样,看来今天周宛宁确实玩得很开心。 余光看见许衙内悄悄想爬起来,魏忠贤就挪了过去,伸脚重新踩住许衙内的手,又碾了碾。 许衙内惨叫出声,周宛宁于是也蹦了过去,一起踩他另一只手,继续小声哼哼:“江湖豪杰,来相助~” 许衙内两只手都被踩住,凄切地喊:“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要你们好看!” 周宛宁很清晰地说:“不用啦,我和三哥都很好看。” 说完之后,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确认道:“虽然有点黑,但我三哥底子很好!” 赵匡胤感动:“弟!” 魏忠贤不语,只是一味地狠狠踩手。 那佝偻老者赶紧说:“我是从云镖局的当家,二娘子的爹。两位小公子,不妨先把许公子扶起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赵匡胤“呸”了一声:“什么许公子,他也配叫公子?” 佝偻老者都想伸手去拉赵匡胤了:“小公子,小公子,饶了我们吧,许公子我们实在是开罪不起……你们也快走吧,一会儿顺天府的人就要来了!” 周宛宁还挺高兴:“顺天府的人来了,不是正好把他们抓起来吗?” 佝偻老者苦着脸说:“非是如此,非是如此啊。这,这许公子在顺天府是有人脉的……” 赵匡胤冷笑:“更好了,一次性把这帮蠹虫全部扫净。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话音刚落,从云镖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许多原本看热闹的人贴着墙角往外溜,就像是感知到大灾将至的动物。 很快,从云镖局的院落里就只剩下冲突双方,连登记过准备上场比赛的人都跑没了。 周宛宁马上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佩刀的捕快们堵住了从云镖局的大门,一名穿着绿色公服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许衙内看到他,眼睛一亮,喊:“干爹!干爹!就是他们打的我——哎呦!” 魏忠贤依旧踩着他的手,没让他起来。 那名中年男子见状,双眼眯缝着看向赵匡胤,阴恻恻地说:“就是你们把人打了?” 赵匡胤没回答问题,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子狞笑道:“我是谁?到牢里去知道我是谁吧,我叫你那管教不好孩子的爹娘也知道知道我是谁!” 赵匡胤看向从云镖局总镖头。 总镖头低声说:“这是顺天府功曹参军事,田功曹,正八品官员。” 赵匡胤长长地“哦——”了一声,慢慢走到男子面前,轻描淡写道: “行,你跪下。” 田功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魏忠贤厉声喊:“叫你跪下!你耳朵聋吗?” 一名很想进步的侍卫上前对着田功曹的膝盖窝就是一脚,田功曹猝不及防向前一扑,直接趴在了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拉过周宛宁,牵起弟弟的手,问他:“我使唤一下你的太监,可不可以?” 周宛宁说:“可以呀!” 赵匡胤就很和颜悦色地对魏忠贤说:“去,给他两耳光。” 魏忠贤这才从许衙内的手上松脚,一手提着田功曹的发髻,抡圆了手臂,“啪啪”就给了他两个嘴巴子。 田功曹的脸高高肿了起来,他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向魏忠贤:“太……太监?你是太监?” 魏忠贤笑眯眯:“我是你爷爷。” 赵匡胤伸手点了一下那名刚才把田功曹踹倒的侍卫,平静地吩咐:“你,把这些人都提上,带去顺天府。告诉顺天府尹,就说这几个鸟人想对我和弟弟行凶。” 侍卫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开始准备用绳索把躺了一地的许家护卫还有许衙内田功曹捆起来,穿成一串拖去顺天府。 总镖头和镖局当家已经看呆了。 镖局当家哆嗦着问:“这、这位公子,敢问你是……?” 赵匡胤瞟他一眼,说:“先前听闻了关于姓许的纠缠你们镖局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带着弟弟来瞧一眼。若是没有事,那就皆大欢喜,让弟弟也长长见识。若是这个姓许的渣滓过来了,我碰巧有些权势,能为百姓做些事情。” 周宛宁大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哥是个碰巧路过的盖世大侠!”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一秒切换了表情,笑眯眯地搓他:“我们小五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周宛宁:“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我哥就是盖世大侠!” 赵匡胤开心死了:“是吗!哎呦,好好好,哥带你吃饭去。走!你想吃什么?” 周宛宁乖乖道:“吃什么都行。” 赵匡胤就拉着周宛宁往外走了:“好!那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周宛宁没走,他看看镖局当家,扯了一下赵匡胤,问:“姓许的和孙太尉不会报复他们吧?” 听他这么说,镖局当家抖得更厉害了。 赵匡胤于是就问周宛宁:“那你想怎么保护他们呢?” 周宛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他先是问镖局当家:“你是镖局的当家,你有几个孩子?” 镖局当家凄楚地说:“两个,都是女儿。大女儿难产过世了,小女儿就是我们二娘。” 周宛宁又问:“二娘读过书吗?认不认字?” 镖局当家一愣,道:“读过,读过,她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本来是打算让她学学怎么管账。” 周宛宁仰起脸,很高兴地对赵匡胤说:“哥,我想要怎么让二娘避免被吃绝户了!” 赵匡胤笑眯眯地问:“是吗?是什么办法呀?” 周宛宁说:“当家的,叫你家二娘准备准备,今日稍晚些,会有人接二娘去继续念书。” 武则天不是想培训一批女官吗? 正好,让周宛宁给她送去第一个学生吧。 作者有话说: 赵大:敢骂我弟,你完了,我给你昨天早饭都锤出来 第47章 第47章 锦华楼。 锦华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富贵人家也喜欢在这里摆酒设宴。若是不想出门,还会延请锦华楼的师傅直接到府邸操办宴席。 赵匡胤带周宛宁进了锦华楼,定了两个包厢,叫了很大的一套席面,然后就让一路护送他们的侍卫去他们额外定的包厢一起吃饭。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别饿着,饭菜不够的话就再叫!” 皇子如此体恤,侍卫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赵匡胤又亲手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粒金珠,包厢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把侍卫们都留在隔壁包厢之后,赵匡胤领着周宛宁进了空包厢,唯一一个跟着的人是魏忠贤。 赵匡胤进屋之后就打开了窗户,对周宛宁使了个眼色:“走!”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走去哪儿?” 赵匡胤眉飞色舞道:“去樊楼啊!哥带你吃顿好的,那块儿还能听曲呢!” 周宛宁:??? 周宛宁被赵匡胤的反应都弄懵了,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理解错误: 莫非樊楼不是那种地方?不是计算机学院的简称? 想到这儿,周宛宁又默默对计算机学院道了个歉:对不起,无意挑起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纷争。临床医学躺平任骂! 魏忠贤也被震撼了,他看看准备翻窗出去的赵匡胤,又看看周宛宁,脸都憋红了:“这,这这,这这不——” 赵匡胤很轻巧地直接翻上了窗沿,半个身子跨到了外面,笑嘻嘻道:“别怕,二楼不高,哥带着你下去。” 周宛宁为难地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立刻做了他的嘴替,梗着脖子劝: “三殿下,这样不行!樊楼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带着弟弟去呢?” 赵匡胤也没因为一个太监顶嘴气恼,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个樊楼没有乱七八糟的,就是单纯吃饭听曲,里头还会开诗会呢。要是凑巧,说不定我们能碰到什么很有名气的诗人!” 说完之后,赵匡胤就眼巴巴地盯着周宛宁:“去吗?去吗去吗去吗?” 刘邦:[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周宛宁叹了口气,说:“行,但我要带上魏忠。” 赵匡胤一点不介意:“带!”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坐到窗边,赵匡胤拦腰抱起周宛宁,像只大鸟一样,特别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落了地。 放下周宛宁之后,赵匡胤如法炮制,拎着魏忠贤又跳下了楼。 做完这些,赵匡胤就跟没事人一样,牵着周宛宁就高高兴兴地向樊楼走去。 他简直是大宋超人! 周宛宁在心里问:“义父,项羽和我哥比,谁的战斗力更强?” 刘邦:[不好说。] 刘邦:[但鉴于是乃公打败了项羽,那还是项羽更厉害一点。] 周宛宁:“行,我就不该问。” 一进樊楼,就有殷勤的小厮上来迎客,将他们领入红漆软帐的丝竹之音中。 舞榭歌台之上有水袖轻舞,台下散座觥筹交错。楼上层层叠叠的香纱后是贵客的私房,处处都是欢歌与笑声,一派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烦忧的天上景色。 赵匡胤没有要单独的包房,他指指散台,说:“就在这儿吧。今天有什么曲儿听啊?” 小厮笑着领他们到空桌坐下,介绍道:“小公子来得巧,今日华霜姑娘登台唱新曲呢!” 周宛宁看向赵匡胤:华霜是谁? 赵匡胤回以沉默:我哪儿知道? 周宛宁用表情表达了疑惑:哥你之前没来过? 赵匡胤眼神游移:这个……这个…… 还是魏忠贤及时描补:“看看菜吧!你这儿有什么推荐?” 小厮很有眼力见,挑着贵又适合孩子吃的分量给推荐了几道,周宛宁还特意提醒:“别点太多,咱们三个吃不完,浪费。” 魏忠贤小声提醒周宛宁:“您有所不知,在外头越浪费越受人重视。樊楼这些人鼻子比狗还灵,要是勤俭,会被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以为是穷人呢。” 周宛宁抿起嘴,有点生气:“为了这点面子浪费粮食?没有这个道理。我不在乎是不是被人看不起!” 他看了一眼赵匡胤寻求认同,赵匡胤马上附和:“对!不浪费!五道菜够了,不够我们再点嘛。” 小厮退下之后,赵匡胤又忍不住伸手来搓周宛宁:“我们小五怎么这么懂事?好孩子好孩子!” 周宛宁感觉再让赵匡胤这么搓下去,自己迟早跟蛇一样要蜕皮。 说来也怪,唐宗宋祖都挺喜欢对他做点小动作。李世民喜欢捏他耳朵,赵匡胤喜欢搓他脑袋。 难道打仗的都不喜欢让手里头闲着? 魏忠贤虽然和他们一起坐着,但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有些蜷缩的态势,一言不发。显然是因为和宋太祖还有周宛宁同坐一桌而紧张。 周宛宁知道魏忠贤的紧张恐怕也是表演出来的,属于九千岁的职场小技巧。所以他没管魏忠贤,而是和赵匡胤闲聊起来: “刚才他们说的那个孙太尉究竟是谁?” 赵匡胤说:“他啊,他叫孙康顺,是皇帝的宠臣,眼下是御前都指挥使。听说早年他是靠陪皇帝踢球得到的宠幸,然后一路升迁。” 等等,什么? 周宛宁瞪大眼睛:“陪皇帝踢球?” 赵匡胤摇头叹息:“是啊。这种人……” 这不是高俅高太尉的剧本吗?! 赵佶,你重生之后难道是带着班底来的? 要是再带来个蔡京和赵构,那这大夏就彻底炸了! 周宛宁还有些咬牙切齿:上辈子已经把自己送进了五国城,赵佶你这辈子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怎么,以为自己在这儿玩无限流游戏,这个档毁了,下把还可以重开? 正聊着,樊楼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 周宛宁和赵匡胤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眺望,只见一群侍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一人进了樊楼,有那浓妆艳抹的樊楼管事满脸堆笑着上前恭维,一路殷勤地送上楼梯。 伙计端着菜来给他们这桌上菜,赵匡胤赶紧问: “哎,那儿来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大排场!” 伙计见怪不怪地瞟了一眼楼梯,说:“还能是谁啊,当然是孙太尉。” 赵匡胤和周宛宁都瞪大眼睛:“孙太尉?!” 这么巧? 今天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有点太刻意了吧! 伙计笑了一下:“几位小公子不常来,应当是不知道。孙太尉可是樊楼常客啦,他在这儿有间专用的包房,而且每次来都点华霜姑娘。他很大方,只要伺候他就给赏钱,就算进去倒个茶端个水都有银子拿,这些年孙太尉少说在这儿花了上万两了,所以上下都盼着孙太尉来呢。” 伙计端着托盘又走了,周宛宁和赵匡胤面面相觑。 上万两!!! 赵匡胤说:“国之蠹虫。” 周宛宁说:“衣冠禽兽。” 赵匡胤说:“佞幸之臣!” 周宛宁说:“告到中央!” 两兄弟一起抱着胳膊生闷气。 “哎?小宁?” 周宛宁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他板着脸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前些天刚见过的脸。 杜怀秋又扎起了高马尾,一副游侠打扮,腰间还配了一把折扇。 他看看周宛宁,看看魏忠贤,又看看赵匡胤,迟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宛宁沉着脸说:“这位少侠,你认错了,我是赵小五。” 赵匡胤也拧着眉:“我是他哥,涿州赵大。” 魏忠贤:“……我是魏忠。” 杜怀秋恍然:“哦,你们也是瞒着爹娘出来玩的!” 出来玩要用化名,他懂! 他也给自己取了三个化名! 杜怀秋在桌边空座上坐下,对着赵匡胤一拱手:“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赵匡胤打量了杜怀秋几眼,问:“那天夜里是你救了小五?” 杜怀秋“啪”地展开折扇,轻描淡写:“举手之劳罢了。” 杜怀秋一直有一点口是心非,但赵匡胤懂江湖规矩,很认真地道谢:“你对我弟弟有救命之恩,做兄长的不能没有表示。世子可愿与我们一起用膳?” 杜怀秋没拒绝。他又瞥了一眼周宛宁,问:“二位怎么都一脸沉郁之色?” 周宛宁于是把今天出宫之后遇到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从比武招亲到刚才碰到孙太尉前呼后拥地来樊楼,越说越气愤: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竟然在樊楼就能花上万两!而且他府上管事的儿子都能这么嚣张!今天是我们遇到了,那之前他欺负过的人呢?” 赵匡胤刚才一直没作声,他默默夹着菜吃,很快就把肉吃掉了半盘。 杜怀秋听着周宛宁的讲述,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先前我就听闻孙康顺多有不法之事,今日你们兄弟二人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此等小人竟然窃居高位,实在是国家不幸啊。” 一番长吁短叹之后,两个小少年陷入了忧郁。 赵匡胤抹了一下嘴,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 他说:“我有一计。”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怎么赵匡胤也学会“我有一计”了? “我有一计”出现人传人现象! 杜怀秋很认真地问:“赵兄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这位才是优秀的捧哏。 赵匡胤说:“那伙计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华霜姑娘会登台唱新曲。这孙太尉每次来都找华霜姑娘,一会儿他肯定会出包房给华霜打赏。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翻进他的包房,给他个教训!” 杜怀秋精神一振:“赵兄,你竟然有如此胆魄!但你准备怎么教训他?” 赵匡胤:“等他回包房了,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好简单粗暴的计划! 堪比喝完酒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结义兄弟们非说他冷要给披一件黄衣服,然后稀里糊涂就进开封登基了!!! 哦,披黄衣服这件事好像也是赵匡胤你做的,哈哈。那没事了。 周宛宁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无力地说:“我和赵大哥倒是没关系,顶多就是回去之后被揍一顿。但杜少侠你一会儿最好把脸蒙上。” 杜怀秋双眼放光:“能和赵兄还有小五教训狗官,替天行道,杜某今日这一趟出门实在值得!放心,杜某早有准备!” 说完,他拉着衣领往上一提,直接盖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对炯炯有神狐狸见了鸡一样的眼睛。 周宛宁:………… 原来你出门穿的衣服都有这种小巧思? 赵匡胤很沉得住气,他小声说:“但我们要先打探一下狗官的包房怎么走……” 杜怀秋:“我知道。” 赵匡胤和周宛宁齐刷刷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杜怀秋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我在樊楼也有专门的包房。” 赵匡胤愕然:“我听说泰宁郡王家风很好的呀!你,你才这么大,你怎么——” 杜怀秋赶紧说:“我是来这儿参加诗会,学琵琶的!” 赵匡胤:“非得来这儿学?” 杜怀秋:“大侠不都是在樊楼这种地方触发奇遇,快意江湖的吗?今日我就遇到了赵兄和小五,还能和你们一起行侠仗义,不枉我用私房钱续了年费!” 赵匡胤:…… 赵匡胤真诚地说:“你出门确实得蒙着点脸,不然你会被你爹娘揍死。” 于是杜怀秋直接叫伙计把这桌菜送去他的包房。杜怀秋起身,亲自领着几人上楼。 他的包房在三楼,并不算大。推门进去,周宛宁一眼就看到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兵器架。上头有刀剑弓枪,甚至还有飞镖。 伙计关上门之后,赵匡胤和周宛宁都跑到兵器架面前去参观,杜怀秋很高兴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领朋友来呢!” 赵匡胤“啧啧”赞叹:“想不到世子还会这么多兵器。” 杜怀秋很大方地把他的剑端了起来,递给赵匡胤看:“赵兄也会武功?” 赵匡胤谦虚道:“略懂,略懂。” 周宛宁立刻说:“我哥天下无敌!” 杜怀秋惊了:“赵兄的武术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赵匡胤摆手:“哪里哪里。” 周宛宁:“我哥一拳能把狗官直接打死!” 赵匡胤背过手去:“唉呀,我已经不理江湖事许多年了。打打杀杀有伤天和,一会儿点到即止即可。” 杜怀秋连忙说:“赵兄!若是不弃,等此间事了,可否与杜某切磋一二?” 赵匡胤痛快地答应:“好啊!我最愿意提携后辈了,哈哈!” 一时间,包房里充满了少侠们的欢声笑语。 魏忠贤笑不出来,他只觉得这群人吵闹。 走廊上忽然传来骚动,魏忠贤打开门缝一看,回头说:“华霜登台了!” 杜怀秋马上拉上他的衣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麻绳和钩索,快步向外走:“我带你们去狗官的包房。” 孙太尉的包房在四楼,杜怀秋找到了三楼对应的位置,领着他们从正下方的包房翻到露台上。 赵匡胤十分熟练地用钩索勾住四楼露台的栏杆,飞快地爬了上去。 周宛宁是第二个,赵匡胤叫他牢牢抓住绳子,他直接将周宛宁拽到了四楼。 杜怀秋攀绳也十分利索。让人吃惊的是魏忠贤竟然也咬着牙爬了上来,一点都没有拖后腿。 四楼,孙太尉的包房。 赵匡胤在露台上凝神静听了半晌,低声说:“房里没人,进去吧。” 他们四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孙太尉的包房十分大,俨然和一间侧殿的居室差不多大小了。墙角还摆着博山炉,点着不知名的香料,袅袅的白烟泛起,满屋异香。 杜怀秋伸手碰了一下桌上的茶壶,说:“还是热的,他应该刚出去。” 周宛宁恶从胆边生,他低头在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小瓶,然后上去就给茶壶里倒粉。 杜怀秋吃了一惊,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宛宁倒完之后还举起茶壶晃了晃,争取晃匀,然后说:“总来樊楼不好,伤气血。我给他加点料,孙太尉下半辈子就可以和小魏做同事了!” 魏忠贤:!!! 杜怀秋还有点茫然:“小魏是谁?” 魏忠贤怯怯地举起手,说:“可能是咱家。” 杜怀秋:………… 杜怀秋的表情异常复杂。 周宛宁把茶壶放回原位,还细心地把位置摆成一开始的样子。做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原地沉默的杜怀秋,问:“少侠觉得我做得太过火了?” 杜怀秋摇摇头,说:“不。我只是在想,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先前一直觉得你是个需要被我照顾的小孩,可你无论从心性还是行动上来说,都堪称英雄。我不该轻视你,抱歉。” 周宛宁没想到杜怀秋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其实就是学医学的……” 赵匡胤突然说:“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魏忠贤特别熟练地开始往床底下爬。 周宛宁和杜怀秋也跟着往里爬,爬进去之后,赵匡胤也钻了进来,四个人排成一列,屏住呼吸。 “吱呀——” 脚步声。 从床底看去,只见一双不算太大的织金皂色靴子走到了书柜前,拉开抽屉,开始窸窸窣窣地做些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用口型说:“不对。” 周宛宁和杜怀秋用表情同时表达了疑惑。 赵匡胤指指那双靴子,比划:“大小不对!” 那双靴子在房间里又走动了一会儿,忙忙乎乎地还干了许多事。 走廊又传来响动,那双靴子迅速地移动到了床边。 赵匡胤攥起拳头,杜怀秋默默拿出了匕首。 只听门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好,那我就进去稍待一会儿。华霜姑娘,换完妆后你可要尽快来啊。” 这间包房真正的主人要回来了! 那双靴子毫不犹豫地往床底开始钻! 刚弯下腰,那双靴子的主人就彻底愣住了。 床底下和他打了个照面的赵匡胤、周宛宁、杜怀秋和魏忠贤:………… 床外的李世民:………… 什么情况?! 房门被推开,孙太尉就要进屋。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胤和周宛宁果断伸手,一人一边,立刻把李世民拉了进来。 这床真大,床底下竟然能装五个人! 李世民被拽了进来,孙太尉紧跟其后。 他们看见孙太尉的鞋停在了桌边,一阵“哗啦啦”水声后,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匡胤用手语狂野地比划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也用整张脸充分表达了他的困惑和震撼: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周宛宁,更加愤怒地向赵匡胤比划:你还敢带弟弟来!!! 赵匡胤指外头:教训狗官啊。 李世民:? 李世民疯狂地指耳朵:你不觉得那个人说话很耳熟吗! “咦?” 桌边那人咂了咂嘴,有些疑惑:“茶的味道和先前不太一样?” 周宛宁:!!! 赵匡胤:!!! 但那人还是继续喝了下去:“也还不错,可能是换茶叶了。” 外面那人,是赵佶!!! 作者有话说: 绝命毒师,出动! 第48章 第48章 床外,只听得见赵佶“嗦嗦”喝茶的声音。 香炉袅袅,一切都那么静谧,安稳。 床内。 杜怀秋没见过赵佶,他仍处于纯粹的喜悦之中:好耶!给狗官绝育了! 他抻长脖子,想和其他四个人分享惩恶扬善的快乐,却发现四个队友脸上是惊人的呆滞。 嗯? 大家怎么不开心? 窒息的氛围中,只有周宛宁对着杜怀秋露出了一个苦中作乐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给赵佶做绝育总归是件好事。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赵构生出来吧! 优生优育,生到朱棣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赵匡胤还在试图和李世民对账,比比划划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伸出手,像是捏小鸭子嘴巴一样捏住赵匡胤的嘴,无声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华霜姑娘进来了。 他们屏住呼吸,听着一道柔情百转的女声逐渐靠近:“陛下,霜儿换了新的裙子,上面绣的是您亲手绘制的花样。好看么?” 赵佶笑着说:“好看,霜儿长得白,这裙子的颜色正衬你。” 接着就是一阵嬉笑与欲迎还拒的撒娇。 杜怀秋瞪大了眼睛,他指向床外,用口型问:陛下?! 周宛宁沉痛地合起双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杜怀秋头顶冒出了旋转的小圈。 杜怀秋死机了。 杜怀秋正在重启。 周宛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摊上这么个抽象皇帝能怎么办?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全家还没去冰雪大世界旅游呢。 到时候究竟是“北国好风光,美在黑龙江”还是“白山黑水,大美吉林”,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辽宁都嫌有点靠南,哈哈! 赵匡胤那边则是有点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怎么撤? 出去把人套麻袋打一顿的计划是绝对不能执行的,因为揍皇帝的后果和揍孙太尉的后果根本不一样。 他一开始真不知道来的会是赵佶。而且从外面的对话来看,赵佶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走错了包房。 他有可能一直是冒名孙太尉来到樊楼来进行高消费! 可恶啊,那花了上万两的就是赵佶本人,这都是民脂民膏!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不祥的“咯嘣”声,李世民只好又去捏他的拳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赵匡胤咬着牙关,恨恨地松开拳头,继续比划着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来的是皇帝? 李世民点头。 赵匡胤抿了抿嘴唇,大概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李世民最近正在忙的事。 他没有问李世民到这儿来做什么,而是指指门口,问:那你打算怎么撤离? 李世民让他安心:都安排好了,等着就行。 外面赵佶和华霜又挪动了位置,他们来到香炉边,一个架琴,一个拨弦,似乎是要合奏一曲。 几声调音的拨弦后,只听潺潺乐声流出,二人琴瑟和鸣,好不温馨。 杜怀秋被音乐强制重启成功,他的眼神逐渐清醒,片刻后,又稍有些疑惑。 他皱起眉头,然后试图对周宛宁比划:听起来不太对。 周宛宁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歪头疑惑:哪里不对? 杜怀秋闭眼又静静听了半晌,确定地点头:就是不对。 他知道这首曲子,先前他在樊楼听过,也自己尝试性学过,大概能弹个七七八八。 如今华霜所弹奏的这一版进行了变调,而且还微妙地融合了另一支曲子在其中。若是不懂音律的人听了,会觉得旋律一致,只是细节处有些调整。可懂音律的人能听出来其中的改变。 赵佶显然就听出来了。 “铮!” 一道有些变形的绷弦声后,合奏停了下来。 华霜赶忙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默然半晌,不答反问:“这支曲子是你自己改的吗?” 华霜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紧张:“……是,是的。” 赵佶站起身,厌倦道:“朕累了,之后再来看你。” “陛下!” 华霜脚步声略急促地追了出去,李世民赶紧伸手去用力拍打赵匡胤和周宛宁:“走走走!!!” 他们几个立刻冲向露台,顺着绳子降到三楼,急匆匆地回到杜怀秋的房间。 用力关上门后,李世民和赵匡胤马上斗鸡一样开始对账: “你们做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魏忠贤默默地开了一盒新茶叶,先交给周宛宁检查了一下茶叶有没有问题,然后他就十分自觉地去给几人泡茶了。 赵匡胤也没瞒着李世民,把今天出门之后遇到的事都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他们是从锦华楼翻窗走的,没人发现他们不在锦华楼吃饭,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李世民问:“所以你们本来是打算打‘孙太尉’一顿?” 赵匡胤说:“是啊,但我这不是没打吗!” 李世民觉得很稀奇:“费了半天的劲到了包房,你们什么都没做?” 赵匡胤想了想,说:“我没做,但小宁好像……小宁,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面对两个哥哥的注视,周宛宁张开口,又无声地闭上了。 他要怎么说? 他重操旧业,像治疗前列腺癌患者一样,给赵佶添了点妙妙去势小药粉? 他一定会被剥夺处方权的!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考下来的执业医师资格证! 过了一会儿,他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呃……我……往他的茶里加了点料。” 李世民大惊:“什么料?会让他呕血暴毙吗?” 周宛宁望了望天花板,模糊地回答:“那倒不会。就是点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赵匡胤袒护道:“小宁才这么大,他能加什么?他连樊楼是干什么的都不懂!孩子还小呢,估计也就加点泻药之类的。” 知道真相的杜怀秋和魏忠贤:………… 他们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李世民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走了。老三,你赶紧领着小宁回锦华楼,别让皇帝查出来你们也在这儿。世子,来日我再去府中拜会,告辞!” 他没有走露台,而是从正门离去。赵匡胤瞥了一眼李世民离开的方向,说:“他肯定计划了很久,有人接应,不像我们临时起意。” 周宛宁小声问:“二哥刚才在楼上房间里做了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他好像动了抽屉里的东西,不知是取走,放入还是替换。” 杜怀秋方才就一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忽然,他抬起头,压低声音:“我知道刚才那首曲子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赵匡胤也察觉到违和:“刚才皇帝弹琴弹到一半就起身要走,你的意思,是曲子出了问题?” 杜怀秋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子,但这首曲子融合了北方女金人的民歌旋律。我爹有许多同僚在北边驻守过,我听过女金民歌,记了下来。” 赵匡胤更疑惑了:“皇帝不喜欢女金民歌的曲调?” 周宛宁:………… 周宛宁:完了,赵佶是真的有大东北ptsd了。 可华霜为什么会弹奏融合了女金民歌的曲子? 是谁叫她这么做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带着一肚子疑惑,他们和杜怀秋告别,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锦华楼。 隔壁的侍卫们吃得很尽兴,并没有察觉到皇子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回宫的马车上,赵匡胤还殷切地嘱咐周宛宁:“小宁啊,今天在樊楼发生的所有事,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知道吗?” 周宛宁乖乖点头:“知道了!” 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刚到宣和宫,周宛宁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侧殿: “小燕!!!” 朱棣正扶着墙面学走路呢,听到周宛宁的大叫,他抬起头,刚要露出一个纯洁的婴儿微笑,结果周宛宁拦腰把他抱了起来,扛着孩子就跑。 “娘!!!” 莫名其妙被扛走的朱棣:? 正殿,吕雉正在和一名太医叙话。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皱起眉头,冷冰冰地瞪了一眼儿子:“大喊大叫的做什么?” 周宛宁气喘吁吁地把朱棣抱到榻上放下,他自己踢掉鞋也爬了上去,一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表情盯住吕雉。 吕雉没好气地对周宛宁说:“等着!” 她重新转向太医,问:“所以,这里面的确有伤身的东西?” 太医恭敬地回答:“是。除了丹砂,还有香附。香附能理气解郁,但长期服用,男子会逐渐形似女子,耗气损血,不长胡须,生育方面也……” 吕雉沉吟片刻,说:“我知道了。未央,送客。” 宫女未央领着太医往外走,并轻轻给他塞了一个小荷包。 另一个宫女长乐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吕雉看向周宛宁,一脸风雨欲来:“你最好有真的重要的事!” 周宛宁马上扔下一个炸雷:“娘!我给赵佶绝育了!” 吕雉:??? 朱棣坐在原地,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啊?” 周宛宁:“哇,小燕,你会说‘呱’以外的字了耶。” 吕雉按住额头,感觉青筋正在一突一突的。她咬着后槽牙,尽力忍住暴打儿子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把,你今天,做的事,全都讲出来!” 周宛宁就老老实实地把他和赵匡胤本来想行侠仗义教训狗官,结果不小心把赵佶当东瀛人整了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着听着,朱棣忽然清晰地念了一个词:“盘龙棍!” 吕雉看向朱棣:“盘龙棍怎么了吗?” 朱棣又念道:“长拳!” 周宛宁意识到朱棣要说什么,他装作并不理解地点头:“对啊,三哥的棍法和拳法特别厉害。” 朱棣蹦出一个名字:“赵匡胤!” 他特别努力地捋直舌头,很有条理地告诉吕雉和周宛宁:“三哥,宋太祖,赵匡胤!长拳,棍法。他,和,赵佶,一朝!” 吕雉懂了:“老三果然也是皇帝。他是赵佶所在的宋朝的太祖,武艺高强,是不是?” 朱棣猛猛点头。 吕雉思索起来:“既然老三也是皇帝,他为什么和李世民的关系那么好?我不信他们猜不到彼此都是重生的。” 朱棣说:“性情,相投。太宗,强。宋祖,为臣。” 吕雉点头:“有理。如此看来,唐宗宋祖已经结了盟,我们或许可以挑拨他们和嬴政的关系……好了,小宁,你继续说。” 周宛宁又把他们在樊楼的奇遇讲了一遍,并重点讲了李世民鬼鬼祟祟的行为,还有赵佶听了女金民歌之后突然离去的事。 朱棣盯住周宛宁,确认地问:“女金?” 周宛宁:“是的。” 朱棣露出一个一点也不像幼儿的冷笑,说:“靖康耻。徽钦,被女金人,俘虏。五国城,死掉。” 吕雉匪夷所思地问:“赵佶上辈子被女金人俘虏了?还被抓走,死在外头?” 朱棣:“哼!” 吕雉没感慨世上竟然有如此废物之人,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条线索:“除我们之外,还有知晓赵佶身份的人,并且这个人在对付赵佶。华霜只是个樊楼歌女,她还指望赵佶给自己赏钱过活,哪会这么巧能想到把女金民歌编进新曲?必然是有人教她这么做!” 周宛宁小声问:“会是李世民吗?” 吕雉眉头紧皱:“可能性不算大。除非李世民结交了同样出身于宋代之后的盟友。” 正殿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吕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才想起来要教训儿子。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绝育的药?谁教你的!” 周宛宁缩起脖子,狡辩:“那药是给兔子绝育用的,我当时正好摸到,就觉得用在狗官身上合适……” 吕雉冷笑一声:“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最近闯的祸一个比一个大!你就没想过,赵佶发现自己不能人道之后一定会追查问题出在哪里?万一你被查出来,我们母子都要完蛋!” 周宛宁赶紧把朱棣护至身前,结结巴巴地想理由:“那,那,那,找个替罪羊不就得了吗!正好,有现成的!金丹里头有香附!把绝育的事推到安陆王头上!就说他不举是因为吃金丹吃的!” 朱棣也伸出小手,赞同周宛宁:“借刀,杀人。” 吕雉把周宛宁从朱棣身后拎出来:“借刀杀人的事我会去做的,但你胆大包天出宫闯祸的事也别想糊弄过去!藤条呢?” 周宛宁像一只无力的兔子一样挣扎:“娘!娘!我还有一计!” 吕雉凶狠道:“等揍完你再说!” 朱棣慢腾腾地把自己尽量缩小,心想:哥,我真尽力了,这回真帮不了你。 一顿酣畅淋漓的胖揍之后,周宛宁趴在榻上,失去梦想。 吕雉揉着被打痛的手,没好气地叫外头的宫女送点活血化瘀的药来。 她亲自给周宛宁涂药,边涂边教育:“你做的事实在太危险!没有万全的把握,你怎么敢冒险呢?” 周宛宁软塌塌地哼唧:“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吕雉叹了口气:“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行。你刚才说的计策是什么?” 周宛宁抠着手指,说:“娘,我们要不要也搞点女金的东西去吓吓皇帝?” 吕雉用沾着药膏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刚提醒你不要冲动,怎么又忘了?” 周宛宁嘀咕:“可皇帝不是做过一样的事吗?” 吕雉随口问:“什么事?” 周宛宁说:“他抓住了何婕妤的把柄,逼疯了她。我们也可以抓着他被女金人俘虏的把柄,做点什么逼疯他呀。” 吕雉抹药的手一顿。 她轻轻道:“四面楚歌……” 作者有话说: 目前至少有三波人马想把赵佶往死里整 第49章 第49章 这一天的晚上,风平浪静。 周宛宁入睡前还有些提心吊胆。 他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从房梁上跳下来几个锦衣卫,对他说:“你给皇帝下绝育药的事东窗事发了,来跟我们走一趟诏狱吧。” 周宛宁抱着吕雉给他缝的玩偶大兔子,都有点不太敢睡。 为了壮胆,周宛宁把魏忠贤叫了进来。 魏忠贤坐在小坐具上,靠在床边,轻言细语地问:“小殿下睡不着?” 周宛宁把半张脸都埋到了大兔子布偶里头,闷闷地问:“小魏,皇帝手里有类似于锦衣卫的特务组织吗?” 魏忠贤说:“有哇,皇帝直属的皇城司就是。他们负责皇宫和皇帝的贴身防务,还有侦查缉事的功能。” 周宛宁越发忐忑:“皇城司这么厉害?” 魏忠贤笑了:“他们比锦衣卫差远啦。皇城司审人抓人,那都是要皇帝点头的。而且像是大臣皇亲这些人,皇城司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哪像我们锦衣卫!说抓就抓,说审就审,说杀就杀!不服?上廷杖!” 周宛宁:“那还是你们锦衣卫厉害喔。” 魏忠贤:“那当然!” 周宛宁还是放心不下:“可就算皇城司不如锦衣卫厉害,我们做的事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 魏忠贤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们就算是把樊楼的人都抓起来,也不可能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周宛宁问:“为什么?” 魏忠贤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因为跟着小殿下您出宫的那些侍卫就是皇城司的人。他们都被留在锦华楼了,还一人收了一枚金珠。若是有人说你们当时不在锦华楼,而是在樊楼,那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治罪的。”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哦!所以他们一定会咬死我们当时就在锦华楼,给我们制造不在场证明!” 还是九千岁老到啊,真懂职场! 领会这一点后,周宛宁放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又对魏忠贤说:“我想听锦衣卫和东厂的故事!” 魏忠贤熟门熟路地给周宛宁盖上被子,哄道:“好啊,小殿下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周宛宁:“你们东厂厂公是不是都会绝世武功?” 魏忠贤:? 周宛宁:“不会吗?” 魏忠贤迟疑道:“……不会吧。” 周宛宁幽幽叹了口气,又问:“那西厂厂公长得好看吗?” 魏忠贤再度语塞:“这……西厂在正德年间就被撤裁了,没见过西厂厂公呀。” 周宛宁看起来很不满意:“那东厂厂公呢?东厂厂公有没有好看的?” 魏忠贤:“……周正而已,没有容貌太过突出的人。” 周宛宁揉了揉大兔子,嘟囔:“好吧。哎,那你有没有存下一笔‘九千岁宝藏’啊?” 魏忠贤糊涂了:“那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说是你把掌权以来贪到的金银财宝都藏到了某个地方,在驿站临终前,你说:‘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于是崇祯就派出天罗地网的锦衣卫去搜查你的宝藏……” 魏忠贤赶紧澄清:“没有!没有这回事!早就被抄家抄干净啦!” 周宛宁悠悠长叹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魏忠贤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是啊。功名利禄都成空,转头来,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宛宁瞟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进宫来了呢?” 魏忠贤坦然地说:“毕竟还是肉身凡胎,想吃饱饭就要往上爬。最终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要看命了。” 周宛宁看着帐子顶上的花样,轻声喃喃:“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出头的。” 魏忠贤听出来这是周宛宁在劝解他,他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把幔帐从勾子上放下来:“很晚了,睡吧,小殿下。明日还要去龙图阁呢,可别让张太岳抓到你打瞌睡。” 周宛宁翻了个身,他抱住大兔子,心里嘀咕:你这不是知道张居正是谁吗,九千岁你这家伙,装傻的功力也太强了! 他消消停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被领去和吕雉一起吃早饭。 周宛宁半梦半醒地喝粥,魏忠贤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 吃着吃着,长乐悄悄走了过来,凑到吕雉旁边嘀咕了一句。 吕雉双眼一亮,问:“那吴美人现在在哪里?” 长乐说:“现在她已经是吴庶人了,被押去了冷宫,她手底下那些宫女都在分她的东西呢。” 吕雉立刻做出判断:“长乐,继续盯着冷宫那边,但是别做任何事,吴庶人有任何举动都差人来告诉我。” “未央,拿纸笔来,我要给杨才人写个条子。写完你就去送,马上送去!” 周宛宁被这一通变故激得清醒了大半,他搁下筷子,问:“吴美人怎么了?” 吴美人是和武则天同一批入宫的,年轻鲜妍,最近也很得赵佶的宠爱。 吕雉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宛宁一眼,说:“昨夜是她侍的寝。” 周宛宁一个激灵,明白了过来: 赵佶大约的确是不行了! 周宛宁没吭声,低头继续“吸溜吸溜”喝粥。 吕雉想了想,起身去梳妆:“今日我要去紫宸殿伴驾,午膳和晚膳不一定在宫里吃。小宁,你不许跟你那些哥哥出去瞎胡闹,晚上也不许看书看到太晚。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偷偷干坏事,小心你的屁股!” 周宛宁唯唯诺诺:“收到,收到。” 迅速结束早膳,周宛宁就带着魏忠贤去龙图阁上课了。 路上周宛宁还和魏忠贤聊呢:“赵佶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魏忠贤也不好讲什么太过分的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同意:“应该是呢。” 周宛宁还在琢磨:“二哥要报复赵佶是板上钉钉的事,安陆王也偷偷往金丹里加了料。大哥和张老师应该结了盟,不知道他们两个打算怎么对付赵佶……” 念叨到这里,周宛宁突然又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要是谁能把赵佶赵桓还有赵构做的那些事告诉赵匡胤,你说他会不会冲到紫宸殿把赵佶锤死?” 魏忠贤委婉地劝他:“时候未到。” 周宛宁:“也对,我娘还没当上皇后呢。” 他又叹了口气:“赵佶啊赵佶,无论是谁知道了你的身份,第一反应都会是搞死你啊……” 历史上像赵佶这样破坏性极大的皇帝也是不多见,更奇妙的是他们父子之中竟然能连出三个! 进了龙图阁,周宛宁特意观察了一下哥哥们的神态。 他们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一点看不出来谁暗中正在策划弑君。 也对,这种事一向是偷偷地干。 谁家大傻子光明正大讨论弑君啊?哈哈! 张居正今日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正常地讲完了今日的课业,布置了功课,给周宛宁单独批改了练字作业,还叮嘱他一定要照着字帖认真练。 周宛宁拿回了他的练字作业,挨个数上面张居正画了多少个红圈,一边“嗯嗯”点头。 张居正看他埋头数数的样子,笑了一下,突然问: “五殿下,迄今为止,你已经把史书都通读了一遍,是不是?” 周宛宁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张居正一眼,说:“啊……对。” 张居正问:“那你最敬佩的皇帝是哪一位呢?” 周宛宁:? 他突然感觉背后和胳膊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稍稍侧过头去,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四个哥哥全都在盯着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你们所在的历史不一样!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再看,他就回答成吉思汗! 张居正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堵死了他的路:“不可以说是当今圣上哦。”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龙图阁。 过了许久,周宛宁才艰难地说:“史书上并没有完美的皇帝,我也没有找到最敬佩的人。” 张居正长长地“哦……”了一声,穷追猛打继续问:“那五殿下认为,你心目中完美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和赵匡胤干脆用手托着脑袋,光明正大地听了起来。 周宛宁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身为皇帝,首先应该做到的就是明确权责,勤政爱民。皇帝拥有权力,但和权力对等的是天下的重责。如果仅仅只是剥削万民以供养一人,那皇帝也只是一名独夫而已,人人得而诛之。” 张居正不置可否,继续问:“还有吗?” 周宛宁说:“皇帝应该广开言路,明辨是非,虚心纳谏。不能因为谏言逆耳就不采纳,更不能沉湎于他人的讨好中,渐渐骄横刚愎。” 张居正点头:“还有呢?有没有什么书上没有写过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喜欢重视文教的皇帝。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接受教育,通过教育去反哺生产力发展,进而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见张居正一直没有发表评价,周宛宁大着胆子提出:“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完美的皇帝。” 张居正问:“是吗?你不认为三代圣王存在?” 周宛宁说:“怎么可能存在!时代是发展的,人一开始用的是骨器,然后使用石器,青铜器,铁器,制度也是一样。过去的制度不断演变才演变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制度如此,怎么能孕育出所谓‘完美’的圣王呢?” 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哦,演变。这么说,五殿下支持改变制度?” 周宛宁不假思索:“对呀!时局一直在发展,就像是人在长大,我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了,因为我长大了。国家也是一样,制度也需要随着现状而修改变化。” 张居正又问:“抛开制度不谈,那你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圣王吗?” 周宛宁干脆地说:“不会有。当皇帝看的是执政能力,道德品行确实很重要,但绝不是皇帝最重要的特质。更重要的是,我不觉得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人。” 张居正笑得更愉快了:“这又从何说起?” 周宛宁问:“难道先生觉得任何时代对道德的评价标准都相同吗?这个时代的‘完人’,难道在未来就一定永远是‘完人’?” 张居正也没说周宛宁讲的这些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很柔和地对周宛宁笑,然后叫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周宛宁不明白张居正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一出,但今天的作业并没有变多,他也就没多想。 下课之后,刘彻看起来有点忧伤。 周宛宁跟他一起往回走,问:“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刘彻说:“我在想你在课上说的话。”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真的吗?你别瞎想,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彻忧郁道:“可你说的确实有理。我在想,后世会如何看待我的功绩?不行,我要去找小武和小燕打听打听。” 周宛宁有点冒汗了:“在意这些做什么呀?功绩就是功绩,做出来之后也磨灭不了。” 刘彻瞟了一眼周宛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周宛宁:………… 周宛宁麻木地想:那你问去吧。至少宫里这些人还能从比较客观理性的高度给予武帝一个评价。 要是来了个后世的同人女,那刘彻就该尖叫着捂屁股狂奔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跟我们的沟子史学讲去吧! 周宛宁换了个话题,说:“哥,我凑了点钱,准备在京城里挑个地方开医馆。你想和我一起干吗?” 刘彻不是很上心:“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点私房。” 见刘彻不感兴趣,周宛宁也没多说。 他回到宣和宫,果然,吕雉并不在这里。 宫人说,她已经去紫宸殿伴驾了。 周宛宁还是有些担心她,他怕赵佶今天心情不好,不加青红皂白地也发泄到吕雉身上。 刘邦这两天稍显安静,周宛宁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放心,娥姁很会看人眼色,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好好吃你的饭吧。] 周宛宁的担心又转移到了刘邦身上:“你今天怎么了?义父,你不会有事吧?” 刘邦:[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周宛宁:“真的吗?” 刘邦:[小兔崽子,我骗你干嘛?] 周宛宁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刘邦嗤笑一声:[跟你说了,你能解决吗?] 周宛宁:“你果然有事!!!” 刘邦只好告诉他:[行了,小催命鬼。这事儿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确实隐隐约约地有点感觉。昨天跟你们一块儿出门的时候,我好像产生了一种感应,好像有一个和我很相近的人就在周围某一处,就像。] 周宛宁惊呆了。 周宛宁:“什么意思?有人给你起尸做成僵王啦,活爹?!” 刘邦没好气地说:[哎!别咒我呀,我也说了,只是一种感觉啊!] 周宛宁琢磨了一阵儿,说:“其实也有一种可能。系统标注了,每次使用你的固有技能都能增加羁绊。等羁绊满级,就能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刘邦赶紧道:[快快快,我儿,赶紧看看现在羁绊几级了!] 周宛宁有些笨拙地点进系统看了看,说: “已经六级啦,死爹!” 刘邦:[那这不是就快了吗?哈哈,我儿!等我活了,第一时间就给你赐姓‘刘’!] 周宛宁:“不要。我要姓也是跟着我娘姓‘吕’。” 刘邦:[好好好,行行行。你还是赶紧多用用这个技能吧,把咱们的羁绊刷上来。] 周宛宁于是又点了一下【暗度陈仓】。 刚按下技能,宫外就有人通传,说杨才人到了。 周宛宁整理好衣服去迎,就看到武则天急匆匆地跨过门槛,四下张望:“小宁,你娘呢?”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娘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的眉头拧得死紧:“她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宛宁摇头:“她跟我说,晚膳可能也要我自己吃。” 武则天脸色很不好看,周宛宁试探地问:“武姐姐,怎么了?” 有宫女给她端来茶水,武则天烦躁地揭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吴庶人死了。” 周宛宁吓了一跳:“这么快?!她不是今天早上刚被——” 武则天看他一眼:“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周宛宁点头:“……对,早上我娘一听说吴美人被贬入冷宫,她就出门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说:“是赵佶灭了她的口。一定是这样。赵佶不想要昨夜发生的事流传出去,于是杀了她。” 周宛宁迟疑地问:“但这种事也不能永远瞒着……” 武则天又仔细地看了周宛宁一眼,提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知道赵佶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已经跟你讲了?” 周宛宁:……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件事其实就是我做的。 武则天没多问,她叹了口气,说:“从今往后,伴驾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对我和姐姐来说倒并不算什么,反而还对我们有利。” 周宛宁:“有利?” 武则天迟疑了一下,好像在挣扎该不该对一个小朋友如此直白地讲解两性关系。但她政治家的一面迅速压过了作为长辈的一面,她简单直白地向周宛宁解释: “不能人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赵佶必将会因为这件事性情大变。我猜他接下来竭力掩盖此事,做出许多看起来很能彰显男子气概的行为,同时越发忌惮年长的皇嗣,以及任何可能对他权力产生威胁的人。” “我和姐姐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病因,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够耐心地抚慰他,做出理解的温柔的样子,适时表露出崇拜,就能引导他一点一点对我们产生依赖。” 周宛宁:哇,真不愧是大汉和大唐宫斗政斗双料冠军的强强联合…… 武则天也适时教导他:“在赵佶面前,你也要一直做出崇拜的样子,知道吗?男人最喜欢的孩子无非就是那几种,一是像自己的,二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你不要表现出对权力政事的好奇,平时就认真读书,书画方面模仿赵佶就够了!” 周宛宁把脸皱了起来:“哦……” 武则天摸摸他的脑袋:“委屈你了啊,小宁。” 周宛宁恹恹地说:“你也委屈了,武姐姐。” 武则天更是长叹一声:“雉姐姐也很委屈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提到读书,周宛宁就把从云镖局家二娘子的事跟武则天讲了讲。 武则天听完之后也很干脆地表示:“我会找人把她接进来的。你做得好,小宁。女子就是要读书立起来才行。” 被夸奖之后,周宛宁有些羞赧地笑:“我做的也还不够多……” 武则天又摸摸他的脸:“那以后就努力去做到更多吧。” 周宛宁认真地答应:“我会的!” 说到这儿,周宛宁又想起来一件事。他问武则天:“我娘有和你讲四面楚歌的计划吗?” 武则天一怔:“没有。” 于是周宛宁就把赵佶曾经被女金人俘虏到五国城的事情对武则天讲了一遍。 武则天听着听着眉头就打成了死结,最后满脸的嫌恶:“啧!” 听完之后她都做不出什么评价了,只能响亮地又“啧!”了一声。 周宛宁总结:“我娘昨晚说,或许可以参照赵佶逼疯何婕妤的行事,用和女金人相关的事情引诱出赵佶的恐惧,让他也濒临精神崩溃。” 武则天说:“我知道了,我会让我娘家人帮忙找一些和女金人有关的资料送进宫来。” 周宛宁:“你们打算怎么做?” 武则天越想越远:“我觉得可以这样。你娘在御前不是有安插人手吗?她可以让这些人趁赵佶睡觉的时候对他用女金人的语言说话,叫他做噩梦,夜夜不得安眠。” 哦,那很好……不是,那很坏了! 武则天继续说:“人缺觉就会烦躁易怒,无法集中注意力,相应的就不能处理政事。我和你娘伴驾的时候,就让御前别念女金语。赵佶就会逐渐发现,只有靠近我们才能睡好觉。” “这样一来,他就会从心理上对我们产生依赖,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接触到政事,一步步蚕食,争取把他废掉!” 周宛宁鼓掌:“好耶,废掉!” 武则天笑眯眯地也畅想起来:“等到那时,我们就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牝鸡司晨,哼,哼哼哼……” 赵佶,你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赵佶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吕后武则天朱棣张居正魏忠贤这些人轮番伺候你,你福气真大 赵佶: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第50章 第50章 赵佶生病了。 樊楼下错药事件后的第一个休沐日,这是个天气晴好的艳阳天。 往常休沐日的下午都会有蹴鞠赛,赵佶会组织他宠幸的官员还有宗室一起参加。皇子们年纪小,赵佶不带他们玩儿,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去观赛的。 但今天的蹴鞠赛并没有如期举行,据传是因为赵佶“偶染风寒”。 周宛宁又心虚了一把,偷偷翻了书,想查一查他给赵佶下的药有没有破坏免疫力的副作用。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赵佶吃金丹吃的,也就没继续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 吕雉最近一直很忙,周宛宁已经很久没和她一起吃饭了。刘邦也变得异常安静,这让周宛宁恍惚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是留守儿童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哥哥们。 今天不用去龙图阁上学,赵匡胤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采了一堆莲花莲叶,鞋底沾着泥巴就跑来宣和宫找周宛宁。 他们一起把莲花花瓣揪了下来,整齐地摆到呼呼大睡的朱棣身边,把他装饰得像个死而复生的哪吒。 朱棣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遍,竟然坐着莲花台飞升了,吱哇乱叫了半天。 看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藏在床边憋笑的脸,朱棣才发现自己没死,于是他气得攥起拳头要给赵匡胤一点颜色看看。 为什么不打周宛宁? 小宁哥哥弱不禁风,他长大了是要保护小宁哥哥的!赵大黑胖孔武有力,打一下不会打坏掉! 在奶娘幽幽的注视下,赵匡胤和周宛宁把莲花花瓣收拾掉,又抱着莲蓬跑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夏衫,长发束起,头戴金镶玉抹额,雄姿英发,正在他自己的宫里颠球。 “老三,小宁,你们游湖不带我?” 赵匡胤把满怀的莲蓬往桌上一放,说:“没有游湖,是我早上起来去池塘里拔的。吃不吃莲子?我给你剥!” 李世民轻快地用头把球向上一顶,再用胸口停住球,又在周宛宁极其崇拜的目光中玩了个花活,用脚后跟把球挑过头顶,再稳稳用脚背把球接住。 周宛宁拼命鼓掌:“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赵匡胤掰开莲蓬,他瞟了李世民一眼,说:“今日蹴鞠赛都停赛了,你在这儿练什么呢?” 李世民满不在乎:“那怎么了,皇帝生病了不能踢,还能也不许我们自己练球?” 周宛宁更加感动:有这样的精神,我们的足球青训才是真的有救了! 或许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神太过炽热,赵匡胤咳嗽一声,问: “小宁啊,你觉得是二哥厉害,还是三哥更厉害一点呐?” 周宛宁:………… 李世民把球轻轻踢到周宛宁脚边,也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周宛宁原本亮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你们太坏了!”他超大声地指控,“不要让小朋友做这种选择题!” 李世民蹲下来,对着周宛宁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脸:“可二哥也想知道小宁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呀~” 只见李世民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向下一撇,几乎泫然欲泣地盯住他。 周宛宁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好像是个负心薄幸的大混账,让李世民南征北战打下整个天下之后却死活不肯给他太子之位的那种。 给他给他,李世民要什么都给他! 穿越古代成为皇子,偶遇绿茶李二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灵魂快从天灵盖飘走了,被李世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听见自己飘飘忽忽地说:“我,我喜欢……” 赵匡胤突然大叫一声:“不对!!!” 他放下莲蓬和莲子,像一头极迅捷的黑豹扑了过来,直接将周宛宁拉开,换成自己和李世民面对面。 李世民只感觉一股黑旋风刮了过来,再眨眼,面前就是赵匡胤的黑脸。 “小宁,快跑!此人功力深厚,你根本把握不住!还是让哥来承受吧……你愿意对我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李世民:“……哪句?” 赵匡胤期待地看着他:“就是: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那句!” 李世民:………… 李世民只好起身摆好造型,清清嗓子,对赵匡胤伸出手: “这位英雄!我见你仪表堂堂,身手不俗,又心怀苍生黎庶,乃是当世豪杰!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 赵匡胤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李世民动情地喊:“三弟!” 赵匡胤:“二哥!” “三弟!” “二哥!” 周宛宁:我去,桃园三结义!!! 正好上一次武则天的历史小课堂讲到了东汉三国,周宛宁也有些怀念《三国演义》了。 周宛宁于是“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伸出稍小的肉手盖到他俩的手上,有些扭捏地问:“可以带我一个吗?” 李世民很大方:“可以呀!” 周宛宁:“那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结拜吧!” 赵匡胤:“结拜!结拜!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义社三弟兄了!” 李世民:? 不是,等等,有什么诡异的话从弟弟们嘴里说出来了! 李世民:“可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啊?” 周宛宁于是有些失望地望着他。 赵匡胤一直是溺爱弟弟急先锋,他马上同意:“谁说亲兄弟不能结拜?也可以!” 李世民:“不是,等等……” 周宛宁一溜烟跑走:“我去找香案和香炉!” 和李世民还有赵匡胤结义为三兄弟耶!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看着弟弟兴奋地跑掉,李世民沉默地盯住赵匡胤。 赵匡胤特别有经验地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看到新鲜的事就一定要参与,俺弟小时候也是,看着我练剑骑马都吵着要一起。当初我出门闯荡,阿义就以为我不要他了,哭着收拾了个小包袱也要跟着一起出去,还是俺娘拼命拦了下来,还给我俩都揍了一顿。” “只有我们两个结义的话,小宁会觉得自己被我们孤立。所以我们结义一定要带他一起!” 李世民幽幽地说:“怪不得小宁这么喜欢你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没办法,我天生就招小孩子喜欢!” 李世民:“那怎么没见老四这么粘你?” 赵匡胤:“那我问你,老四是小孩吗?” 李世民装模作样想了想,然后摇头:“还真不是。” 赵匡胤:“这不就得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阵儿,然后一起坐下,开始剥莲子。 宫人给他们拿来了瓷盘瓷碗,赵匡胤边剥边问:“你去樊楼究竟是做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报杀母之仇。” 赵匡胤皱起眉头:“什么?窦太后怎么了?” 李世民瞪他一眼:“这种时候别乱开玩笑。我说的是我这辈子的亲生母亲,闻皇后。” 赵匡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闻皇后是皇帝杀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世民:“皇帝没有亲自动手,他是暗中指使何婕妤去做。等闻皇后身死,他再把何婕妤贬入冷宫,把她逼疯……至于这件事是怎么被人递到我面前,何婕妤是老四的生母,我怀疑是老四从他亲娘口中得知了真相,于是选择借刀杀人。” 赵匡胤讶然:“刘彻?他又图什么?” 李世民“嘘”了一声:“小声点,那家伙神出鬼没的,小心让他听见。” 赵匡胤把一枚莲子丢进瓷碗,说:“别担心,我耳力好着呢,他不在附近。你说这汉武帝这辈子也是真倒了霉,爹不疼娘不爱的,为了活路天天往德妃那头跑……我怀疑德妃可能也是什么大人物,只可惜我跟她接触太少。” 李世民摇摇头:“这都是其次。刘彻把这件事告诉我,肯定是希望我去找皇帝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做他的刀。毕竟她是我这辈子的生身母亲,我必须替她报仇。” 赵匡胤好奇道:“你就千里走单骑,自己一个人去樊楼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接到消息之后,我去找了周承璋。他和闻皇后感情更深,我当然也要让他知道真相才行。” 赵匡胤捏了枚莲子,自己先吃了一颗,嚼着问:“始皇陛下怎么说?” 李世民笑意更深:“始皇陛下啊,他听完之后问我:你想怎么做?我说我要复仇。他说:那你可以去樊楼找皇帝,在那里动手的话护卫比较少。” 赵匡胤:………… 赵匡胤稀奇地问:“他知道皇帝去樊楼?那他怎么自己不动手?皇帝死了,他当天就能登基,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李世民盯着他看。 赵匡胤回视。 李世民说:“皇帝死了,嬴政登基,然后呢?” 赵匡胤:“然后你做秦王,我做宋王,咱俩北击戎夷!” 李世民继续盯着赵匡胤:“真的吗?你确定你只会北击戎夷?” 赵匡胤干咳一声:“他一个秦朝人,他又不知道给我们兵权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匡胤又抓住李世民的手,真诚道:“二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大将军!” 李世民也真诚地回应:“我知道你,但嬴政不知道啊!” 赵匡胤几乎落泪:“兄不知弟,弟不知兄,苦也!二哥,这样受猜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其实我这儿有件黄衣服……” 李世民推拒:“早了早了早了。” 李世民松开手,沉吟道:“其实我觉得他并不是忌惮我们,我们年纪还这样小,他越早登基越是对他有利,往后拖到我们成年反而不美。” “嬴政似乎是在等什么。” 赵匡胤一怔:“等什么?” 李世民抿起嘴:“不知道。” 赵匡胤:“难道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嬴政是那样的人吗,他难道会在乎史书上怎么说吗?” 李世民慢吞吞地摸摸下巴:“是啊,这很奇怪……” 赵匡胤已经把莲子剥完了,他将小瓷碗向李世民的方向一推,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于是就开始吃莲子:“靠承恩侯府牵线,我在结交武将家的孩子。今天我就约了些人来踢蹴鞠,你也跟他们认识认识,以后做事也方便一些。” 赵匡胤叹了口气:“又是陪小孩子玩啊。” 李世民:“你刚才不是还吹嘘说自己天生招小孩子喜欢吗?” 赵匡胤争辩:“但和那些脾气坏又笨的小孩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又聪明又乖的孩子!” 李世民也有些惆怅:“谁不喜欢那样的孩子呢?我家稚奴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周宛宁身后带着一串人过来了。 周宛宁的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他怀里抱着一盒香,身后是抱着香炉香案的太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跟了一个满脸诡异笑意的刘彻。 “哥!我来了!我来布置一下!” 周宛宁指挥太监们把香案香炉摆好,刘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匡胤板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刘彻似笑非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大傻子能做得出和亲生兄弟结拜这种事。” 李世民不为所动:“那也和你没关系,没请你来看。” 刘彻“哎”了一声,说:“小宁也是我弟弟啊,我得来看看他究竟和谁在一起玩,万一他被带坏了,成天往不三不四的地方跑怎么办?”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一些危险的“咯吱”响动。 李世民轻轻拽了他一下,说:“别管他了。” 周宛宁那边已经把结义现场布置完了,他珍惜地掏出三支香,端正地在香炉里头插好,再叫魏忠贤拿出三只好不容易从小厨房找出来的陶碗,倒了满满三碗的葡萄汁。 李世民和赵匡胤各得到了一碗葡萄汁,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两手捧着葡萄汁,很认真地问:“准备好了吗?” 李世民和赵匡胤于是面对香炉站好,周宛宁很兴奋地站到他们旁边,喊: “周宛宁!” 李世民:“……周济安。” 赵匡胤:“周元朗!” 周宛宁继续背诵:“今我三人结为兄弟,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背完《三国演义》小说原文,周宛宁就“咕咚咕咚”把葡萄汁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极用力地将陶碗向地上一掷,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世民和赵匡胤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喝完葡萄汁,然后有样学样地把陶碗砸到地上。 砸完之后,魏忠贤迅速开始扫地。 赵匡胤把他剥出来的满满一碗莲子都塞给了周宛宁,周宛宁谢过他,捏起一枚莲子,还很认真地问:“既然结义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各论各的吗?”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赵匡胤还很耐心地问:“什么叫各论各的?” 周宛宁说:“我们三个结义了,那我们就要单论齿序啦。以后不能叫二哥,要叫大哥。也不能叫三哥,要叫二哥。我呢就是三弟了!” 李世民:? 赵匡胤:? 刘彻在旁边笑得差点趴到地上去。 李世民只好开口劝:“这样会很乱,也很怪。以后我们还是按照正常齿序来叫吧,好不好?” 周宛宁问:“那要怎么才能体现出我们已经结义了呢?” 没有结义过的李世民沉默。 赵匡胤一本正经道:“结义兄弟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在明面上体现出来。只要心里有兄弟,做事的时候愿意帮兄弟一个忙就可以了。比如天气转冷的时候,可以给兄弟披一件衣服……” 周宛宁:你说的这件衣服,颜色正常吗? 刘彻笑够了之后也劝他:“你还真的当真啦?也就是这两个人陪你小孩子过家家呢。一出这个门,就把结义什么的事情忘了吧!” 周宛宁知道刘彻说得对,他有些垂头丧气:“哦……好吧,谢谢二哥三哥陪我玩。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非分要求了。” 赵匡胤对刘彻怒目而视! 哪有这种哥哥,破坏小朋友美好的幻想! 刘彻,活该你儿子造你的反! 李世民赶紧说:“不算非分要求啊,这怎么了,你又没做什么真正过分的事。你一没射杀百姓取乐,二没劫掠平民,三没逼迫军士捉对厮杀……” 周宛宁:“啊?” 赵匡胤赶紧又去拽李世民:不讲李元吉了,不讲不讲。 为了挽救氛围,李世民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我们去踢蹴鞠,小宁要不要一起?” 周宛宁的注意力果然被移开了:“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稍微夹起嗓子,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刘彻也学着周宛宁的语气问:“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瞬间变脸:“你没有被邀请。” 刘彻:………… 刘彻:我举报,这儿有人霸凌我。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还是带上四哥吧,好不好?” 李世民横了刘彻一眼,很勉强地说:“也行。” 周宛宁又去拉刘彻:“四哥,别生气,来陪我们一起玩吧!” 刘彻也很勉强:“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周宛宁:………… 魏忠贤收拾完陶片,接周宛宁回宫换踢蹴鞠穿的衣服。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宛宁就叹气,说:“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九千岁你也不容易。” 魏忠贤:? 魏忠贤:怎么呢? 周宛宁还在感叹:“做个圆滑的人好难啊!” 魏忠贤只好像往常一样捧场:“是,是的。” 回到宣和宫,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吕雉回来了。 周宛宁很高兴地跑去抱她,还把带回来的莲子都倒给了吕雉,说:“娘,吃!” 吕雉摸摸儿子发烫的小脸,问:“你又上哪里野去了?” 周宛宁一五一十地说:“我去找二哥三哥玩,我们一起结义了!” 吕雉无语了一瞬:“是不是因为前些天听你武姐姐讲了季汉刘关张的事,你就非得拉着那两个人陪你玩?” 周宛宁赶紧为自己申辩:“他们不是被我硬拉着,二哥三哥都很愿意的!” 吕雉:能愿意就出鬼了! 吕雉捏了一把周宛宁的脸,又问:“他俩有没有当你的面说什么怪话?” 周宛宁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哦对了,二哥下午要踢蹴鞠,我,三哥四哥都去!” 先前李世民就总组织蹴鞠赛,几个皇子轮番对着踢。吕雉也没多想,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玩得太猛。” 周宛宁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门,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噔噔”跑回来,凑到吕雉耳边小声问: “娘,皇帝生病是怎么回事啊?” 吕雉瞟他一眼,淡淡地说:“他说自己病了,那我们就要当他病了。” 周宛宁不解:“他是装的?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给他——” 吕雉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截住周宛宁的话头:“你别做什么多余的事,过几天我会找机会带你去侍疾。” 周宛宁“喔”了一声,往外跑:“娘,那我去换衣服踢蹴鞠啦!”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正好在院子里碰到出来晒太阳练走路的朱棣。 见到周宛宁,朱棣扶着小学步车,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周宛宁很稀罕地蹲下来去拉他的小手:“小燕小燕~你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哥哥也带你去踢蹴鞠好不好呀~” 朱棣蹦出来一个字:“好!” 周宛宁笑眯眯地搓搓他的手,又说:“哦,对了。今天我和二哥三哥结义了哦!” 朱棣:? 周宛宁说:“就是那天武姐姐讲的刘关张结义,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又演了一遍!真是热血沸腾呀!我念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时候都热泪盈眶了!这就是男人的浪漫,你一定能懂的吧,小燕!” 朱棣异常悲愤地:“啊!”了一声。 对,他懂,他太懂了…… 可正因为懂,朱棣才这么痛苦! 凭什么!!! 他也想和李世民赵匡胤结为异姓兄弟! 嗯,等一下,现在应该是同姓兄弟…… 朱棣正在用幼儿的大脑进行思考。 周宛宁摸摸他的脑袋,欢快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开始换衣服。 踢球踢球~ 周宛宁上辈子其实也挺喜欢足球,上研究生之前他也熬夜看过球赛,什么五大联赛、欧冠世界杯都看,也去线下的本地球队支持过,说到技战术之类的也能打肿脸充胖子列举些一二三四五。 但上了研究生之后,周宛宁就发现光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他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熬夜看球了。 不是他放弃了足球,是专业型硕士并轨规培逼他放弃了足球啊!呱! 重生之后,周宛宁也发现这个时代的蹴鞠和现代足球是不同的,可他还是很喜欢踢,更喜欢围观李世民和赵匡胤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方式过人配合。 这个时代的蹴鞠分为两类。一种和现代足球较为相似,会设有球门,以进球为主要目的,称作“筑球”。另一种就是更为纯粹的技巧展示,重点在于个人做出一些什么样的花式动作,称为“白打”。 通常来说,赵佶组织的蹴鞠赛都是以“白打”为主。 宫廷乐手们吹吹打打《蹴鞠乐》,公卿贵族宠臣们在场边坐好,看赵佶在中间颠球。有时候会有人上前去和赵佶互动,但主要是把球恰到好处地踢到赵佶脚下,方便他做出更加花里胡哨的动作…… 周宛宁觉得这根本不是蹴鞠!!! 竞技体育竟然没有竞技,那这不就是纯粹的表演吗? 李世民组织的蹴鞠赛就是竞技为主的“筑球”了。场上有一个球门,两队各12人,以进球为最主要的目的。 因为周宛宁年纪小,他一直不被允许上场比赛,他担任的都是主裁判和记分员的角色。 周宛宁还特意做了红黄牌,他还有自己的主裁判哨子和小旗,每场比赛都要带过去,认认真真地行使自己的裁判权利。 换好衣服,带上主裁判工具包还有小水壶,周宛宁就兴冲冲地和魏忠贤一起出发去踢蹴鞠了。 蹴鞠场。 周宛宁头戴遮阳小帽,脖子上挂着主裁判小哨,举着小旗,一蹦一跳地跑向蹴鞠场边的少年们。 李世民和赵匡胤正笑盈盈地和周围的少年说话,见周宛宁像一只小羊一样“咚咚”跑了过来,他们赶紧伸出手,拉住弟弟。 李世民摸摸周宛宁的头,说:“这是我弟弟,排行第五的小宁,周宛宁。” 周宛宁就把头仰起来,仔仔细细地从那些有些陌生的少年们脸上一一看过去。 李世民叫来了一些武将家年龄相仿的孩子,当中也有熟面孔,比如承恩侯的小儿子闻士语,他是李世民和嬴政的表弟,上次他们在曲水流觞上见过。 这些孩子不敢怠慢皇子,都很认真地和周宛宁见礼。 过不许久,刘彻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的窄袖圆领袍,很明快轻盈地同大家打招呼:“分好队了吗?” 李世民说:“没有,还有个人没来。” 刘彻于是就眯起眼睛开始打量今天的这些蹴鞠球员,看了一圈之后,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到周宛宁旁边,小声嘀咕:“我看将门也不出虎子嘛。” 周宛宁:“将门虎子是什么样的呢?” 刘彻:“至少也要像我们去病……” 周宛宁:哥们儿,五千年才只有一个霍去病,一个ssr怎么能让你连续抽出来两次,你别做梦了好不好。 片刻后,大家就知道李世民在等谁了。 一个高挑如竹的少年姿态很悠闲地走进了蹴鞠场,顶着所有人有些战战兢兢的目光,他很平淡地问李世民: “我和谁一队?” 周宛宁松开叼在嘴里的小哨子,吃惊道:“大哥!” 刘彻:“你哪个大哥,结义大哥?” 周宛宁顾不上理睬刘彻的邪恶冷笑话,他跑到嬴政旁边,抓着他的大拇指捏了捏,确认了一番,惊奇地问:“大哥,你也来踢蹴鞠呀?” 嬴政一袭黑金的便袍,玉带束腰。他低头看向周宛宁,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能来?” 周宛宁开心极了:“当然好!是二哥拉你来的吗?” 嬴政瞥了一眼李世民,心情不错地回答:“算是。” 李世民没吭声。 周宛宁问:“大哥大哥,你要踢什么位置?” 蹴鞠场上各位球员也都有自己的位置,一般队长由一名专职进球的王牌球员担任,负责进攻进球,被称为“球头”。还有一名负责调度传球的,被成为“副球头”。其余的林林总总就是后卫边卫之类的角色。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直轮流担任“球头”和“副球头”,今天担任“球头”负责进球的是李世民。 嬴政看了李世民一眼,说:“我自然要做球头。” 有那么一丝硝烟味漫了出来。 周宛宁认真地说:“我会认真判罚的!”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次犯规!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 他是小宁队长,这场蹴鞠赛,由他来做裁判! 作者有话说: 引用: 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三国演义》原文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铁甲小宝》 秦皇汉武一队,唐宗宋祖一队,来进行蹴鞠对抗赛吧! 第51章 第51章 主裁判就位! 两队,分组! 秦皇汉武队——球头:嬴政!骁球:刘彻! 唐宗宋祖队——球头:李世民!骁球:赵匡胤! 现在是更衣室赛前讨论战术时间! 当然,这里并没有更衣室,但宫人也用竹竿和锦缎支起来两个遮阳的棚,打起清凉伞,并设有长案,备足了饮料瓜果让这些金枝玉叶们享用。 周宛宁先跑去了唐宗宋祖队的清凉棚。 他拿着一条红色的绸巾,很严肃地问:“球头呢?球头在哪里?” 李世民看到周宛宁这副小朋友绷着脸装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在这儿在这儿~” 周宛宁就叫他:“这位球员,请你把胳膊伸出来,我把球头袖标给你系上!” 李世民很配合地伸出左臂,周宛宁就在他的上臂用红绸巾给他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以示队长身份。 赵匡胤凑了过来,问:“骁球有没有呀?” 周宛宁告知他:“骁球是没有的!这是球头的专属标志!” 赵匡胤就有点幽怨地盯住李世民:“下次是不是该换我做球头了?” 李世民安抚完小弟弟,又得安抚大弟弟:“好的好的,换换换。” 有了球头标志的红绸,李世民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他清清嗓子,开始给自己队伍的球员分配身份: “诸位,以前踢过蹴鞠的请举手。” 有一半的孩子举手了。 李世民很有经验地开始一一询问:“你踢过几次?三次……嗯,那你是熟手了。还有比他更熟练的吗?哦,你……几乎天天踢?不得了啊,你是职业蹴鞠人呐!好,那你来做正挟,负责在中场调度传球,能做到吗?” 赵匡胤也没闲着,他一一比量着队员们的身高体型,还让他们进行冲刺往返跑看看速度,然后把数据报告给李世民。 可以说唐宗宋祖队在用人方面十分科学! 周宛宁满意地点点头,他背着手,似模似样地嘱咐他们几句:“文明比赛,不要赌球,也不要打假赛哦。” 李世民很给主裁判面子:“好的好的。” 赵匡胤直接上手去捏他的脸了:“要是发现我们打假赛,这位大人要怎么惩罚我们呀?” 周宛宁竖起眉毛,很严厉地批评他:“这位球员,请你不要攻击主裁判!尤其不要捏主裁判的脸!再捏的话,我要对你出示黄牌了!” 赵匡胤干脆两只手都伸出来捏:“现在比赛还没开始,你没法判罚,嘻嘻。哎呀,我们小宁的小脸蛋子真嫩~” 周宛宁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五代十国第一大魔王手下挣脱,他跑出安全距离之后,忿忿不平地对着赵匡胤大声质问: “你太过分了!你就是这么对结义兄弟的吗?” 关羽会捏张飞的脸吗?! 赵匡胤一脸坦然:“好兄弟之间当然是做什么都可以,抵足而眠都行啦。”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一溜烟跑去了秦皇汉武队。 看到周宛宁顶着一脸红印子跑进来,刘彻还有点疑惑:“怎么了?” 周宛宁控诉:“对方球员捏我的脸!” 刘彻见怪不怪:“哦,老二干的还是老三干的?” 周宛宁:“三哥干的!他总这样!” 刘彻很自然地伸手也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脸蛋子,等周宛宁反应过来,刘彻已经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宛宁:? 周宛宁愤怒了:“你怎么学坏一出溜啊!” 刘彻振振有词:“我本来就坏坏的。” 周宛宁:“你是最坏最坏的哥哥!!!” 嬴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周建元,你确定可以担任骁球一职?骁球和球头一样重要,你的身高不占优势,若是你被对方高大的防守球员缠住,我很怀疑你能否将球传递给我。” 刘彻“啧”了一声,说:“我的武力也并不弱,我能手格熊罴!对面那些小东西在我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帐子里的球员们都沉默了。 嬴政替大家说出了心声:“手格熊罴?你?” 面对大家同样怀疑的眼神,刘彻意识到他需要一场立身立威之战。 好哇,邪恶暴秦在质疑我汉家威仪是吧?! 吾未壮,壮即为变!嬴政,等着瞧! 他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随手一点就点中了承恩侯的儿子闻士语,说:“来,相扑。” 闻士语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去看表哥嬴政:“……我?我吗?” 嬴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很平淡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闻士语比刘彻大,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了,身材也比刘彻壮实许多。但他在刘彻面前有些束手束脚的,见刘彻已经把圆领袍的下摆束进腰带,他明显还在思考要怎么在不损害皇子面子的情况下险胜对面。 其他球员很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空白之地,让刘彻和闻士语能够施展开来。 周宛宁带着脸上的红印子很不高兴地坐到了嬴政旁边。 嬴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中间的刘彻和闻士语身上。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周宛宁脖子上挂着的小哨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周宛宁就把哨子解下来,吹了一下给嬴政听。 嬴政挑眉:“原来是哨子。你不会吹口哨或是唿哨吗?” 周宛宁赶紧说:“我会口哨!” 他就嘟起嘴,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气流吹了一首《两只老虎》。 嬴政静静听完,评价:“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你应该是走音了。” 周宛宁垂头丧气。 嬴政碰碰他的一只手,说:“我来教你打唿哨。” 另一头,刘彻已经跟闻士语撞到了一起,球员们发出了一小阵惊呼声。 周宛宁学着嬴政的样子,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塞到嘴里轻轻抵住下牙,调整气流来吹出声音。 “噗……噗……” 呃,吹不出来! 另一边,嬴政极流畅地吹了一小段有些陌生的曲调。悠扬清丽,引得不少球员都转身回来看。 周宛宁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然后又抽出一条新手绢递给嬴政,问:“哥,你吹的这是什么呀?” 嬴政没有推拒,他接过手绢也擦擦手,道:“蒹葭。若你以后有了心悦的人,可以将此曲赠予对方。” 秦风·蒹葭。 周宛宁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了。 嬴政忽然发现,周宛宁和其他弟弟都不同,就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睛尤其亮。 他总是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盯着人看,又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他一直仰着脸,用遗传自德妃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有点懵懂,却很清澈,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又生不起什么防备心与怀疑。 只要他稍稍给一些回应,就能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漫出很纯粹的快乐。 就像是那种皮毛雪白的小动物,凑上前来用头来拱人的手。 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喜欢纵容周宛宁。 他那些野心勃勃又身负秘密的弟弟们都很偏爱这样的孩子,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都倾注在周宛宁身上。 嬴政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权力的另一面就是孤独。越是到了至高之位,人就越难以成为人,而更像是维系统治而存在的抽象概念。 有些人选择拥抱孤独,如嬴政,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真情,也不尝试去活得像个“人”。 但有些人始终在挣扎,嬴政看得出他的二弟三弟都是这样的。他们的情感过于充沛,也始终渴望能有人理解,并孜孜以求寻找可以与自己一同在权力之路上携手共行的人。 其实这有些滑稽。嬴政这样想,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必要去渴求所谓的真情,唯一需要维系的关系是君臣间的信任。 但他们对周宛宁的期待是什么样的呢? 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始终做一只温驯雪白的小羊,还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个能与他们一起攀登高峰的并行者? 如果这个孩子也生长出了野心,那双眼睛还能像现在这样亮吗? 周宛宁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咚!!!” 球员们齐齐吸了口气,闻士语重重地被掼到了地上,他仰面躺着,头脑发懵,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站起来。 刘彻拨开额角汗湿的碎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说:“起来!” 闻士语被刘彻直接拽起,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了! 刘彻一一扫过其他球员,声音有些高亢地问:“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觉得我不能做骁球?” 没人敢吱声。 主要是,一开始也不是他们质疑的刘彻,是嬴政质疑的啊! 刘彻当然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他迈步来到嬴政和周宛宁面前,语带挑衅地问:“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上下扫了一眼刘彻,很平静地评价:“嗯,厉害厉害。” 周宛宁也鼓掌:“四哥是一个天神一样的男子!” 刘彻:………… 可恶,怎么感觉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一样。 第51章(2/4) 第51章(2/4) 邪恶始皇帝怎么脾气这么好? 不过刘彻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嬴政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而是积极推动议程:“其余位置要怎么分配?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嬴政也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刘彻就开始根据他对李世民赵匡胤的了解进行分析:“对面的球头和骁球实力都非常强,你我都不常踢蹴鞠,脚下技巧肯定不如对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带球时间,避免被对面截断,尽量一脚出球,多进行无球跑动。” 嬴政:“有理。谁还想补充?” 被赞同之后,刘彻觉得更不得劲儿了。 始皇帝现在和他是一边的?咱们大汉能想到有这一天吗? 周宛宁默默围观,看秦皇汉武队的其他球员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井然有序地在嬴政的主持下完善战术。 刘邦:[我的曾孙这是当上大秦相国了?] 周宛宁:“啊?” 刘邦:[臣下负责讨论,进行谋划,为人君主的只要最后拍板定论就好。乃公当年也这样。现在我的好大孙不就是在给始皇做相国吗?] 刘彻那边也极快地醒悟了过来:不好!嬴政你竟然在这里开朝会! 好邪恶的秦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工作狂的血! 刘彻于是反问嬴政:“都是我们在说,大哥没有什么想法吗?” 嬴政淡淡道:“你说的很好,我觉得可行。稍后蹴鞠场上的调度就交给你了,四弟,我信你。” 刘彻;………… 不是,不是,等等,不对不对。 这种虽然被肯定了但是还是特别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嬴政不会真把他当大秦相国了吧?! 刘彻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坦然回视,周宛宁在中间缓慢眨眼。 干嘛呢,这两个人,莫非是在意念交流? 半晌后,刘彻起身道:“走吧,去热身。” 有些孩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孩子迟疑地去看嬴政的脸色。看到嬴政慢吞吞也站起来后,他们才跟在刘彻身后出去。 周宛宁小声问:“哥,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嬴政很随意地说:“他想和我较劲。” 周宛宁不太能理解:“可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呀!” 嬴政:“是啊,所以我不想和他较劲。” 刘邦:[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好大孙忽然发现这个始皇帝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死爹我真求你了!!!” 刘邦有些羞涩地说:[等我活过来,你会发现乃公其实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面无表情地开始在脑中播放《做个文明的大汉人》。 廷尉在哪里?赶紧把这个随地大小嬷甚至自嬷的老刘头抓走! 屏蔽了刘邦的危险发言,周宛宁拽住嬴政,他抽出另一条黑色绸巾,要给嬴政系上。 嬴政停下来让周宛宁系,他低头看着弟弟,问:“你希望哪一队赢?” 周宛宁在努力调整结的长短,很认真地说:“这位球头,我是主裁判,身为主裁判是不可以有立场偏向的。” 嬴政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觉得这两只队伍里面哪一支的赢面大?” 周宛宁终于系好了一个特别完美的结,他很骄傲地欣赏了一阵儿,然后告诉嬴政: “蹴鞠是圆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说完,他又对嬴政神神秘秘地勾了一下手,示意嬴政附耳过来。 嬴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周宛宁悄悄对他说:“按规则,若是进球了,每进一球,就要在对方球头脸上抹一道白面。” 嬴政:??? 嬴政:“这是什么规矩?” 周宛宁爱莫能助:“一直是这样的。” 嬴政盯着周宛宁看了半晌,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大步追上刘彻,说:“把队里最高的球员调到门前去防守。” 刘彻:? 刘彻左右看了看,抬头告知嬴政:“最高的球员是你。” 大高个儿嬴政:………… 刘彻又补充:“两队的最高球员都是你。” 超级大高个儿嬴政:………… 嬴政又折返去和周宛宁嘀嘀咕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刘彻说:“本场规则改了,要是对面进球,球头和骁球的脸上都要被抹白面。” 刘彻:??? 刘彻瞪大眼睛:“不是只给球头脸上抹白面吗?!” 嬴政:“临时改的。” 刘彻怒视嬴政:“是你为了拖我下水,说服小宁改的吧?!” 嬴政:“反正已经改了。” 暴秦耍赖皮了嘿!!! 刘彻气冲冲地把球员们都喊了过来,重新开始布置战术任务,排兵布阵。 嬴政也被赋予了新的防守职责,毕竟他的身高优势实在太突出,不用白不用嘛。 不想脸上被抹白面就好好防守!!! 周宛宁又溜达去了唐宗宋祖队,把“球头骁球脸上都要抹白面”的新规则告知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非常平淡地接受了。 赵匡胤甚至说:“这下我也可以变成白脸了,哈哈!” 唐宗宋祖一起发出了很爽朗的笑声。 真是好松弛的精神状态啊,不愧是你们。 周宛宁一直掐着时间,等到了整点,他就用力吹响了哨子,示意两边列队。 两队在球头的带领下排成队列,站到主裁判周宛宁的两边。 周宛宁拿出一枚通宝,严肃地说:“接下来是猜先。我会掷出通宝,两位来猜有字面朝上还是无字面朝上,猜对的一方可以率先开球。” 嬴政和李世民都点头表示听懂了。 周宛宁就“叮”地弹出通宝,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接住,盖到手心里。 嬴政说:“有字。” 李世民笑了一下:“那我只能选无字咯。” 周宛宁挪开手,宣布:“无字!” 李世民笑得更加灿烂:“看来天命目前更加眷顾于我呀。” 嬴政盯住李世民,然后他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个身位,露出了后面的刘彻,好让刘彻看到李世民嚣张的笑容。 刘彻:………… 嬴政转头问刘彻:“他说天命在他,你同意吗?” 刘彻磨牙:“你不拱火我也会拼命踢的!”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刘彻,总觉得这俩人微妙地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沁园春的分组竟然如此合理! “两队球头握手!” 嬴政面无表情地与李世民握手,李世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很真诚地说: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请大哥一定要拿出最真实的水平来和我较量,好吗?” 说完之后,李世民又摆出了他那副在大唐无往而不利的魅魔表情,非常非常期待地盯住嬴政。 嬴政:一直在挑衅我! 嬴政扯了一下嘴角,说:“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我自当全力以赴。” 刘邦:[啧啧,这两个人有点暧昧了。] 周宛宁:“再让我听见你随地大小嗑,我就造谣你和项羽有一腿!” 刘邦:[…………] 两人松开手之后,周宛宁又重申了一下:“兄弟情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希望双方球员能赛出风格,赛出风采!” 他把填充了动物膀胱的皮质蹴鞠放到李世民脚下,叼起哨子,响亮地吹起。 比赛开始! 李世民直接一脚长传,找到中场球员,只见刘彻极敏捷地冲了上去,在其他球员反应过来之前,如闪电一般断下了球。 目前抢到球权的是刘彻! 刘彻很坚决地贯彻了他在赛前制定的战术,见赵匡胤逼抢上来,他后脚跟一磕,不过多粘球,直接传给了队友闻士语。 李世民伸长脖子盯着蹴鞠的落点,忽然间,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扭头一看,嬴政像个男鬼一样贴到他身边。 李世民:? 第51章(3/4) 第51章(3/4) 李世民:“你干嘛?” 嬴政:“盯防。” 李世民气笑了:“你是球头!球头只负责进球,防守用不到你!” 嬴政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但是小宁说了,兄弟情第一,所以我要站得离你近一点。” 李世民:神经病啊!!! 这人丹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吗?还是被咸鱼熏傻了? 更恶心的是,李世民还不能做点小动作把嬴政肘开,因为嬴政是他亲大哥! 李世民:我恨自己兄友弟恭! 唐宗宋祖队很快发现对面战术的另一个恶心之处,那就是到处乱窜的刘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都在同一个蹴鞠场上踢比赛,但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尊卑有别。在场上,皇子为尊,谁也不敢对皇子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 仗着这一点,刘彻到处铲球,秦皇汉武队拼命给他传球,偏偏其他人还都不敢铲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彻作为节奏中心把球一路传到球门下。 赵匡胤不得不站了出来,凭借身体优势去和刘彻硬碰硬。 刘彻只感觉自己侧面被大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险些飞了出去。他踉跄着站稳,歪扭地将球传给了队友,然后愤怒地瞪向撞向自己的那团大黑个。 赵匡胤见刘彻没被自己真的撞飞,惊讶道:“你还挺结实!” 刘彻剜他一眼,没多废话,立刻举手示意有人犯规。 “嘟——” 周宛宁叼着哨子跑了过来,严肃地说:“恶意撞人!请注意,不可再犯!”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 等周宛宁叼着哨子走了,赵匡胤又对刘彻说:“下次我让你飞起来。” 刘彻:? 你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赵匡胤:那咋了。 大汉孝武陛下愤怒了,大汉孝武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赵匡胤的身材差距,大汉孝武陛下决定去搬救兵。 很快,当赵匡胤跑去接应传球的时候,他眼前也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这一大片阴影直接把赵匡胤原本要接的球顶飞了出去。 赵匡胤:??? 嬴政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用头球把球顶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对赵匡胤说:“嘿嘿。” 赵匡胤意识到秦皇汉武这是联手在报复他呢。 赵匡胤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赵!匡!胤!一!生!不!弱!于!人! 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场上的犯规多了起来! 而且偏偏集中于他的四个哥哥身上! 赵匡胤顶飞了刘彻! 刘彻顶飞了李世民! 嬴政和刘彻一起顶飞赵匡胤!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起顶飞刘彻! 刘彻问凭什么不顶嬴政! 嬴政说不知道,但是我的身材很魁梧。 周宛宁“嘟嘟”用力吹响哨子,给他们四个一人一张黄牌。 干嘛呢这是!搞千古一帝对撞机实验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大力对撞能撞出什么物理新粒子?还是说四个千古一帝能合成出《君主论》啊! “我都说了!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你们这是蔑视主裁判!” 周宛宁气冲冲地跳脚,然后举着黄牌怼到哥哥们面前:“下次再有恶意冲撞,直接两黄一红罚下!好了,双方各罚两个任意球!” 唐宗宋祖队由李世民主罚,嬴政凭借身高优势把其中一个球防出去了,可还是漏了一粒进球。 周宛宁宣布:“红队先得一筹!” 嬴政和刘彻板着脸来到中场位置,被李世民怪笑着用白面在额头上各抹了一记。 顶着白面痕迹的嬴政和刘彻对了个眼神。 轮到他们队的任意球罚球,只见嬴政对着蹴鞠缓慢助跑,眼看着就要向左斜上方抡,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奔向他预计的球路,率先封堵。 刘彻突然从球员里冲了出来,对准反方向就是大力一踢! 这是假动作! 嬴政迅速跑位到落点,准备补射。 好在刘彻准头特别好,这一球准准地进了网袋,秦皇汉武队也得一筹! 这回是李世民和赵匡胤老老实实地来到嬴政面前被抹了。 嬴政极其准确地将白面抹在了他们两个的鼻头上。 李世民和赵匡胤面面相觑,看了看对方的白鼻子,然后怒视嬴政。 嬴政露出了很云霁风清的微笑。 可惜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就效果不好了,秦皇汉武队的第二粒罚球没有进。两队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开始继续猛猛对攻。 不过这回他们不敢对撞了,开始用比较隐蔽的小动作。你拐我一下,我用身体挡你一下,看得其他球员是心惊胆战。 这就是夺嫡之争吗?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队依旧是一比一平。 大家回到各自的凉棚下喝水,并且听球头骁球复盘,布置下半场的战术。 周宛宁也累得够呛,毕竟主裁判要跟着球一直跑动,他也没少运动,拿起温盐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哥~” 又有一小队人来到了蹴鞠场边,周宛宁定睛一看,吃惊道:“小燕?” 原来是奶娘抱着朱棣来了。 朱棣从奶娘怀里支出半个身子,很兴奋地问:“蹴鞠,怎样?” 周宛宁马上就猜到朱棣是来凑热闹的。他让宫人给朱棣布置一处视野最好的观赛位,架起清凉伞,安顿好弟弟,然后告诉他比分: “目前是一比一,大哥四哥一队,二哥三哥一队。” 朱棣身上快冒出幸福泡泡了:“大哥,也在!好,精彩!” 周宛宁:可能和你想象的不是同一种精彩…… 于是周宛宁把朱棣放进宫人带来的婴儿推车,推着他来到两队的凉棚旁听他们布置战术。 秦皇汉武队。 刘彻很认真地在给队员们传授格斗技巧:“对面要是冲过来断你们的球,你们就先用肩膀抵住他们,用肩头去抵,因为这里很硬,怼一下他们就会很痛,你们也可以从容地留出时间和空间把球传走……” 嬴政补充:“然后用胳膊肘去击打他们的腹部。” 刘彻:“对!用胳膊肘击打他们的腹部!” 周宛宁:………… 周宛宁大怒:“主裁判还在这里呢!你们在说什么!” 刘彻见周宛宁来了,拽着他就要坐下:“小宁,你研究医书比较多,你来说说用胳膊肘肘到哪里最痛?” 周宛宁:“我不教这个!!!” 他又一指已经表情呆滞的朱棣:“小燕在这里!你们要给小燕做个好榜样!” 刘彻敷衍道:“嗯嗯嗯好的,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哦对,我觉得击打胃部最痛,胃在肚脐上面这个位置,你们要记住。” 你们秦汉联队太坏了!!! 周宛宁愤怒地推着朱棣走了。 唐宗宋祖队。 李世民很细致地教:“要是周建元跑过来,你们就装作很惊讶地说:哎呦,这里怎么有人?太矮了,我竟然都没看到!” 赵匡胤补充:“要是周承璋接到球往球门柱子跑,你们就说:哇,今天你好灵活呀!绕柱跑得好快!” 其他球员们懵懵懂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味点头。 周宛宁:………… 周宛宁:我真服了。 朱棣:我也服了。 说好的高水平比赛呢?! 千古一帝的较量应该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充满了高水平的政斗权斗,再不济也是武林高手的巅峰对决! 而不是偷偷肘人喷垃圾话! 虽然他朱棣靖难的时候也没少喷垃圾话…… 总之他不接受! 尤其不接受他的偶像变成这个样子!!! 朱棣气得用手拍击婴儿车,揪住自己的衣襟,蓄出一汪悲愤的泪。 周宛宁把朱棣婴儿车推回中间的清凉伞下,痛苦地说:“下半场比赛我要化身卡牌大师,谁要是耍阴谋诡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发牌!” 朱棣:“好!” 周宛宁:“我不允许蹴鞠从这场比赛开始沦为肮脏的游戏!” 第51章(4/4) 第51章(4/4) 朱棣:“对!” 周宛宁:“从现在开始,我有了新的名字,叫我铁面判官!” 朱棣要来白面,他伸手沾了沾,很认真地在周宛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月牙。 朱棣:“铁面!” 于是蹴鞠场就变成了开封府,哨子就变成了惊堂木! 魏忠贤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进行包青天变妆,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周宛宁顶着白面的月牙,掐着点宣布了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由秦皇汉武队开球。 由于上半场拼抢太激烈,下半场明显有许多球员体力不支。毕竟这些小孩的年纪都不算太大,平时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这时候,体能差距就很明显地被拉开了。 场上依旧活力四射的竟然是四位皇子。 但皇子之间的体能也存在差异,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平均水平显然更高,他们持球的比例显著地上升,打门的机会也就更多了起来。 赵匡胤绕过刘彻的一记铲断,很果断地吊传给李世民,李世民毫不犹豫直接打门: “嘟——红队再得一筹!” 二比一! 嬴政和刘彻脸上又多了一道白面。 周宛宁计分的时候,嬴政还多看了周宛宁几眼,问:“你额头上是什么?” 周宛宁板着脸说:“是我的天眼。” 因为感觉到体能差距,秦皇汉武队开始进行战略收缩。他们摆出了龟壳阵,认真防守,得到球权再进行反击,也有几次比较有威胁的射门,但很遗憾的是最后都差了一些。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周宛宁发现绝大多数人都跑不动了。 这些孩子们拖着沉重的身躯跟在各自的球头和骁球身后,茫茫然地跑过来,又茫茫然地跑过去。 李世民终究没有忍心把比分扩大,他和赵匡胤开始倒脚,踢起了大保健球。 终场哨声响起,比赛以二比一结束,唐宗宋祖队毫不意外地获得了胜利! 周宛宁让两队球员像开赛前一样列队,然后握手。 小球员们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世民看起来还很精神,他拉着嬴政的手,很爽朗地笑:“大哥,以后你要多来和我们踢一踢球。下次要不我们两个一队吧?” 嬴政笔直地回视,说:“好。” 下次就叫秦王队! 周宛宁作为主裁判给两队颁发奖品,胜者拿到的是玉杆笔和做成古琴式样的御墨,败者拿到的是宣和宫出品的动物形状黄油饼干。 嬴政净过手,挑了一袋雀鸟造型的饼干,小口小口就吃了起来。 李世民看到小马饼干的时候眼睛有点直了,他就去问刘彻:“我想和你换,你换不换?” 刘彻白他一眼,把饼干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去搓朱棣的脸。 李世民又去缠周宛宁:“小宁~” 周宛宁义正言辞道:“这位球员,请不要觊觎别队的奖品!” 李世民熟练地挤出委屈脸,眼睛水汪汪地盯住他:“可我们都结义了……” 嬴政竖起耳朵,问:“什么结义?” 刘彻凉凉地说:“老二老三和小宁义结金兰了,烧了香,喝了果汁,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嬴政:……? 嬴政不太懂,嬴政有些震撼。 嬴政问:“这有什么意义?” 周宛宁就解释:“意义在于表明我们关系很好……” 嬴政:“可你们是亲兄弟,关系近到牢不可分,何必结义?” 刘彻:“就是啊,无论怎么连坐和夷三族都跑不了的那种牢不可分。” 周宛宁:? 恶语伤人心!刘彻你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 赵匡胤很义气地站出来解释:“小宁就是想体验一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过这种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阶段吗?你们就没做过什么傻事吗?” 一把年纪了还给松树封五大夫的嬴政:唔。 微服私访跑出去打架还自称平阳侯的刘彻:呃。 给睡着了的臣子盖龙袍的李世民:嗯。 大家奇迹般地都沉默了。 只有周宛宁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傻事……?” 赵匡胤:……哦,不对。 赵匡胤赶紧哄:“不是傻事,不是傻事。” 刘彻:“就是傻事。” 赵匡胤又捏紧了拳头:“你不许说话了!” 嬴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小宁会骑马吗?” 周宛宁恹恹地说:“不会,因为我是一个爱干傻事的小男孩。” 嬴政:………… 嬴政说:“我送你一匹马,改日我们去御苑骑马吧。” 作者有话说: 嬴政: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刘彻:我能徒手和熊搏斗! 第52章 第52章 宣和宫。 “娘!我和小燕回来了!” 吕雉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去,就看到被晒得发红的周宛宁推着朱棣的婴儿车站在宫门口,满头是汗,衣服还有点脏脏的。 吕雉的手又痒了起来。 不行……阿武还在……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 武则天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小宁和小燕这是做什么去啦?” 周宛宁乖乖道:“我去给哥哥们的蹴鞠赛当主裁判了!小燕也看了下半场,看到了二哥进球呢。” 吕雉把周宛宁揪了过来,拿着帕子给他脸上的汗擦干,然后又去擦朱棣。 这么呼噜了一圈,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沛县,每天面对刘盈鲁元甚至刘肥几个淌着鼻涕的半大小孩,像个命苦的饲养员。 把儿子擦干净之后,吕雉才允许周宛宁去喝果汁。 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两腿晃悠在半空,说:“娘,大哥说要送我一匹小马,改天带我去御苑学骑马。我能去吗?” 吕雉睨他一眼,大致评估了一下: 嬴政是个靠谱的人。和李世民赵匡胤刘彻这几个抽冷子可能会随机生成鬼点子的人比起来,嬴政做事相对沉稳,孩子跟着他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一直以来嬴政对周宛宁还挺好的,不至于出去一趟然后就被告知:“你儿子在玄武门被哥哥整死了,这是死亡证明。哦对了,麻烦你也去死吧。” 于是吕雉点了头:“行,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很高兴地继续喝果汁。 朱棣听了之后也把脑袋支棱起来,炯炯地盯着吕雉看。 吕雉:“你现在骑个玩具木马都费劲,还想骑真的马?我看你像马!” 永乐不乐! 武则天笑吟吟地围观了吕后训子,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家里找到了一个会女金语的女孩,年纪不大,下个月就能送到宫里来。” 吕雉说:“好,那就先放到你宫里吧,送到我这里来有些扎眼。” 武则天又问:“皇帝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他病了,是真的吗?” 吕雉微微蹙眉,说:“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我近日伴驾的时候发现他气色不好,御前也说他传召了御医……可我觉得不太对劲。” 武则天压低声音:“姐姐也怀疑他是装的?” 周宛宁立刻竖起耳朵。 吕雉沉吟片刻,道:“因为这件事违背常理。” “若是一个男人因故不能人道,你觉得他是会竭力掩盖,用尽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威仪,还是称病不起?” 武则天和吕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武则天又问:“若他是真的病了呢?” 吕雉笑着说:“那是好事啊,不妨一直就这样病下去嘛。” 两位又露出了很心照不宣的笑容。 作为经历过老去后雄风不再的成年男性,朱棣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幻痛。 他看向面色如常吸溜果汁的周宛宁,心想:还得是真小孩啊,这个年纪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心态。 上辈子真的给泌尿外科手术配过台的周宛宁:见怪不怪.jpg 吕雉说:“明日我打算带小宁去侍疾,探听探听消息。若有变故,再行商议。” 武则天问:“那刘彻和小燕要一起去吗?” 朱棣马上瞪圆眼睛表明态度:“不!” 他宁死也不给赵佶端茶送水! 见朱棣是这个反应,武则天明白过来:“刘彻那边大概也是不乐意的。” 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依旧沉稳地嗦果汁。 哈哈,临床上给人挤脓包换尿袋都做过了,去给赵佶嘘寒问暖几句算什么呢? 还能比规培生值夜班命苦? 读完临床医学之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聊完正事,武则天又和吕雉闲谈了一阵,比如讨论讨论这个时代特殊审美的珠花,比如研究年轻女子的妆容。 重活一世,两位都在装扮上花了心思。真正经历过衰老才会倍加珍惜青春,武则天和吕雉都有一种补偿心态,抓紧机会往年轻鲜亮去打扮自己。 周宛宁和朱棣都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 吕雉看出周宛宁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原地扭来扭去,于是直接叫他离场:“回去读你的书吧。记得把小燕推走!” 周宛宁跳下椅子,把朱棣抱回婴儿车,像是推超市购物车一样轰隆隆地走了。 推出门后,周宛宁悄悄问朱棣:“你说,其他哥哥们会去侍疾吗?” 朱棣斜他一眼:“当然,不会。” 朱棣补充了一句:“除非,给他药里,吐口水。” 周宛宁:哦,那这也算是一种自研药物吧。 周宛宁又问他的小小军师:“你觉得赵佶是装病吗?” 朱棣:“八成。” 周宛宁:“他装病做什么?” 朱棣言简意赅:“诱饵。” 周宛宁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坏老登是钓鱼!他想看有谁会在他生病期间跳出来作妖!” 朱棣:“对!” 周宛宁又皱起小眉头:“但风寒这病还是太轻了,这能钓出来什么呢?打窝都没打够啊。” 朱棣用短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很快,加重。等着看。” 赵佶还真有表演天赋,打算表演一个沉疴不起吗? 身为医生,周宛宁第一个要打击的就是这种装病骗保的行为! 周宛宁义愤填膺地问:“太坏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惩罚他呢?” 朱棣惊奇看他一眼:“你嫌,不够?” 你都已经给赵佶下药绝育了,还要怎么惩罚? 这孩子在大义灭亲爹这件事上怎么做得比冒顿单于还绝?只差拿着鸣镝往赵佶脸上怼了。 周宛宁说:“这是挤占医疗资源!” 朱棣:“……太医院,他养的。” 周宛宁:“哦,也对。” 万恶的特权阶级! 朱棣开始怀疑是不是吕雉的教育比较特殊,把西汉初年那套艰苦朴素的生活风格一起教给了周宛宁。 不过这样教出来的孩子至少不会丰亨豫大,不会沉湎在东京梦华之中,被动地面对惊天之变。 反正目前看着比赵桓赵构强! 朱棣很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迅速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他对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赵佶不是装病吗? 那就好好给他治! ………… 紫宸殿。 赵佶背后垫了两层的软枕,额头上系了一条防风的抹额,一袭素白的褂子,拥被坐着,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吕雉周宛宁母子相携而来。 这么远远一看,倒不得不承认,赵佶的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若是不知道这人上辈子干过什么,尚可以夸一句雅致俊秀。 吕雉今日特意穿了不扎眼的水蓝色,戴的镶银珍珠钗,牵着儿子,一副为君忧心的愁容。 赵佶见到他们,眉心舒展,伸手示意周宛宁过来。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就小碎步来到赵佶床前。 他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殿内竟然摆着消暑纳凉用的冰山,首先就开始怀疑赵佶自称风寒的真实性。 谁家好人生病了还吹空调? 周宛宁脸上不动声色,他又仔细看了看赵佶的精神状态和口唇黏膜,再很有职业素养地去摸赵佶漏在被子外面的手掌: “父皇,你的病怎么样了,身上哪里还难受吗?” 今日查房:患者体表温度正常,无虚汗,口唇黏膜及甲床颜色正常。 赵佶很从容地握住周宛宁的小手,拉他坐在床边,说: “只是风寒而已。可能是前些日子衣衫减得多了,发汗之后吹了风,回来之后身体就有些不适,头有些痛。” 周宛宁继续观察:患者主诉头痛数日。查体未见流涕、咳嗽、咳痰等呼吸道感染症状,呼吸声无啰音,呼吸频率正常,无颈静脉怒张,无甲状腺肿大,舌苔暂未发现异状。 诊断:没病。 好啊,赵佶,你搁这儿骗假条呢? 吕雉装模作样地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叹息着说:“小宁听说陛下病了,还跑去龙图阁搬了不少医书回来,非要给陛下看病。要不是臣妾拦着,他现在恐怕连药箱都搬了过来,要给陛下开他的方子诊疗呢。” 赵佶听了却很高兴:“真有这回事?小宁,你会看病吗?” 周宛宁:我当然会了,哥们儿,你要是被金人把脑袋打破了,我能给你缝回来,我专业的。没有麻药也可以给你缝。 但他此刻不能展现自己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只能腼腆地说: “会一点点。” 说完,他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哗啦啦”倒出了几根艾条。 周宛宁拿起艾条,双眼闪亮地对赵佶说: “父皇,我来给你熏艾吧!我查过书,也问过太医,治风寒用艾灸是对症的!” 吕雉也用同样闪闪亮亮的眼睛盯住赵佶:“陛下,这都是小宁的一片孝心呐。要不试一试?” 赵佶:………… 赵佶眨眨眼,面对这两张相似的面孔,他有些动摇,但还是迟疑:“呃,呃,小宁亲自来熏吗?” 周宛宁摆出了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撒娇表情,火力全开地盯住赵佶,用夹子音甜甜地说: “父皇要是不放心,可以叫御医来先选好穴位,小宁再拿着艾条给父皇熏!父皇对我那么好,如今父皇病了,若是能为至亲缓解病痛,以报生养之恩,我认为这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赵佶被周宛宁的魔法攻击魅惑得有些迷糊了,他想了想,发现熏艾确实治疗风寒对症。而且没有病的人熏一熏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叫来了在偏殿当值的御医,先问了一遍: “小宁要为朕熏艾,此法得当否?” 御医躬身道:“陛下外感风寒,艾灸的确可以缓解症状。” 赵佶又示意周宛宁带来的艾条:“这些能用吗?” 御医也相当谨慎:“殿下若是想为皇上熏艾,臣这里备有太医院的艾条,以供殿下使用。” 周宛宁从善如流:“麻烦了。” 御医拿来了几支崭新的艾条,又给周宛宁指定了穴位,详细讲解了熏艾的动作和流程。 做完之后,他才缓缓退下。 这一套规范流程做下来,比周宛宁当初规培的时候分配的带教都尽责。 赵佶趴到床上,掀开背后的衣服,露出穴位,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 上天一定是觉得他上辈子后半生太过困苦,因此补偿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如此贴心的爱妃和幼子。 先前他竟然还怀疑絮絮往他身边安插人手,可他放出自己生病的风声之后,是絮絮毫无私心地每日往来紫宸殿伴驾侍疾,就连她教养出来的儿子小宁都如此聪慧孝顺! 哈哈,他宣和主人就是如此好命—— 噗啊!!! 一道极重的掌风直接劈到了赵佶背后! 赵佶瞬间眼冒金星,有那么一刹那以为他还在挨金人的揍!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一阵疾风骤雨的大力拍击,赵佶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揍断了。 “停!停下!” 周宛宁稍显无措地收回了手,双眼水蒙蒙地问:“怎么了,父皇?” 赵佶崩溃地爬起来,问:“你在做什么?!” 周宛宁怯怯地说:“御医和书上都说,熏艾前要先拍击穴位,活血通淤……” 赵佶:………… 哦对,熏艾确实是这么个流程没错。 他又看了看周宛宁小小的手,开始怀疑自己: 小宁才多大,他又不是大宋老祖宗赵匡胤那样的天生神力,这孩子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不可能打得那么狠那么痛。 莫非是自己最近为了装病疏于锻炼,身体变脆弱了? 哦,不,等等! 他想起来了,安陆王献上的金丹有调整体质的功效。 吃过金丹之后,他发现身体上的第一个改变就是皮肤很明显地变得光滑细腻。 献上金丹的那天,安陆王就告诉过他:金丹对身体的调整效果是逐渐体现出来的。金丹能帮助他排出杂质,摒弃无用的欲望,并让他的身体接近飞升的境界。 变敏感恐怕就是第二个出现的金丹效果吧? 赵佶并不知道这是金丹里头过量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他完成了逻辑自洽,忍痛重新趴了下去: “无事,无事,继续吧。” 周宛宁软软道:“父皇你转过去吧,有点痛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他气沉丹田,重新亮出双掌,调整好发力姿势。 不要小瞧宋太祖和明成祖紧急掌法特训的效果啊! 赵佶,接招吧!这一掌凝结着一千年的怨念! 超杀必胜技,二十五孝故事之—— 孝子惊涛掌!!! 咚!!! 啊。赵佶想,从喉头涌出的,莫非是吐血的冲动吗? 真怀念呢,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五国城被金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没有被痛殴。之所以觉得想吐血,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金丹改造得敏感,他是一个如水一样干净没有杂质的人,这是修仙的必经之路,是他一定要承受的磨难。 他能挺过去的! 毕竟他是被上天眷顾,重活一世还是皇帝的天选之子! 赵佶这样想着,死死咬紧了牙。 可被揍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从牙关里溢出了一声嘤咛。 吕雉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宛宁:打够了没有? 赵佶这声哼唧真给她听恶心了。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往旁边让一让,叫他亲娘也来揍几下爽一爽。 周宛宁看着赵佶背上红彤彤的掌印,甩了甩手,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 他拿出艾条点燃,然后放到了对应的穴位上方。 没了孝子惊涛掌,赵佶好不容易缓了缓。几息之后,他感觉背上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儿子也软绵绵地问: “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赵佶坚强地说:“很舒服!” 周宛宁微微一笑,轻轻将艾条向旁边偏了一点,开始刺激他的周围神经。 熏着熏着,赵佶就觉得不太对了。 哎!哎!怎么穴位周围像针扎一样刺痛呢?! 赵佶不由得有些颤抖地问:“小宁啊,你是不是把艾条贴得太近了?” 周宛宁:“没有呀。” 吕雉也肯定:“陛下,臣妾在旁边帮您盯着呢。” 赵佶还是觉得刺痛得难受:“那,那朕怎么觉得有点痛?” 周宛宁很熟练地宽慰他:“父皇病了,体内的病气比较紊乱,熏艾的时候有痛感是正常现象。” 外科医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痛是正常的! 赵佶:对,对吗? 好像是这样吧,他以前也熏过艾,确实会有点痛。 赵佶咬住牙,攥紧拳头,决定在爱妃和幼子面前表现出他坚强威猛的一面。 真男人绝不会喊痛!!! 周宛宁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说:“父皇,小宁的手有一点酸。可以让娘帮我熏一会儿吗?” 赵佶:“可,可以!” 吕雉温柔地摸了摸周宛宁的小脸,接过艾条,目露金光地也贴到赵佶的背上。 赵佶:!!! 赵佶:“烫!烫!” 吕雉娇呼一声,说:“臣妾给陛下吹一吹!” 她“噗噗”随口喷了两下,然后接过周宛宁从冰山里拿出来的冰块,“滋——”地摁了上去。 冰!火!两!重!天! 赵佶:………… 在如此猛烈的刺激中,赵佶突然悟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快乐。 咦? 怎么……怎么从痛苦中,绽开了别样的滋味? 他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吕雉不知道赵佶好像快被她调成艾慕了,她神色如常地重新拿好艾条,和周宛宁一样,稍偏离穴位一些,开始熏蒸。 赵佶再一次感受到了刺痛。 吕雉柔柔地对他说:“陛下,这可是对身体好呢。” 赵佶:对,对,这是对身体好……絮絮和小宁都是太关心朕了,才会这么辛苦地来给朕熏艾…… 一个时辰后,吕雉和周宛宁神清气爽地走出了紫宸殿。 赵佶顶着满背的红印,叫御医来再给他把脉。 御医细细按了片刻,说:“陛下脉象比先前更有力了!” 废话!被揍了大半天,是个人的肾上腺素水平都会提高,心率没有变化就怪了! 但偏科的赵佶却大为欣喜:“这么说,熏艾确实有用?” 御医沉默了一刹那。 这个嘛…… 从理论上来说,适当熏艾确实对身体好,而且德妃和五殿下熏艾的穴位和方法都是他教的。 如果硬说熏艾不好,那他肯定要担责任。 临床保命技能之:和稀泥! 御医花了一秒钟就想明白了,迅速说:“是的,有用。” 赵佶乐观地想:良药苦口,熏艾刮痧什么的都是会痛的,毕竟对身体好,暂且忍忍吧。 等把那些隐藏在暗处谋害他的奸贼揪出来,他就可以不必装病了! 德妃,小宁,都好! 回宣和宫的路上,周宛宁愉快地说:“娘,下次我还想去熏艾。” 吕雉也微笑:“嗯,我也想。下次让娘来给他拍击穴位,好吗?” 怎么也该轮到她揍人了吧? 周宛宁:“好的!” 母子相视一笑。 刘邦:[你这次怎么不说你的什么什么医师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了?] 周宛宁:“我没有中医的执业资格,所以我刚才做的事是无证行医。” 周宛宁:“不服就叫赵佶报警吧,哈哈!” 周宛宁:“我揍他的第一次他怎么不反抗呢?我看赵佶也是乐在其中啊!” 周宛宁:“体验非常好!下次还去!” 刘邦:[我看赵佶应该搞个项目,挨打单独收费。] 周宛宁:“你怎么知道他上辈子在五国城没有搞过这种项目?” 刘邦:? 不是,后世的人这么狂野吗? 刘邦于是有点腼腆地问:[等我活了,能让我也体验体验不?你们都试过了,就我没试过,搞得好像我怪落伍似的。] 周宛宁笑着说:“就算你是我义父也得排队。” 之后几天,周宛宁和吕雉定期去给赵佶熏艾(暴揍)。 武则天听说他们在干什么之后,几乎不顾形象地强烈要求也要去体验一下。 有好事怎么能不叫她呢? 于是吕雉很大方地选择让武则天轮班,人人都有赵佶可以抽。 奇怪的是,赵佶的“风寒”并没有见好,反而是一天比一天重。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辍朝了。 赵佶病后的第三个休沐日,今天轮到武则天去给赵佶值班熏艾。 今天也是周宛宁和嬴政约好了去御苑骑马的日子。 休沐日不用上学,周宛宁一大早就很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特别快的速度用完早膳,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找吕雉,让吕雉帮他穿上专门为今日订做的骑装。 他的这身骑装很讲究,为了避免受伤,吕雉特意叫裁缝在关节处缝了皮甲和软垫,腰上也做了支撑的宽腰带,穿上之后活脱脱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骑士。 周宛宁跑到吕雉的梳妆台前臭美地转了好几圈,吕雉用梳子敲敲他的头,说:“行了,不一会儿这身衣服就得脏。” 周宛宁快乐地跑出门:“娘,我走啦!” 耶!他要拥有自己的小马了! 他还可以跟着秦始皇学骑马! 放假真快乐! 御苑。 林荫下,周宛宁远远就看到了两个牵着马的男子正在等待。他赶紧加快脚步,向着他们一阵猛冲。 周宛宁很快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嬴政。 不过另一个人看起来也异样的眼熟。 ……不对。 不对不对,这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好像昨天才刚刚见过呢?! 周宛宁一个急刹车,他略惊恐地看着嬴政身边那位对他露出微笑的男子,突然有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臣今日来御苑采风,恰巧遇到了大殿下。听说小殿下今日要来学骑马,白圭就厚颜前来一观了。” 张居正很温柔地对周宛宁笑:“小殿下,昨日新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完成得如何?毕竟第一次骑马之后会双臂酸软,手指颤抖握不住笔,可不要因此耽误你的课业哦。” 周宛宁:………… 夭寿啊!!! 放假了怎么还要见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中医专业,熏艾过程是查资料写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小宁脸上转移到张师傅脸上 我试了一下抽奖功能,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对我的支持[橙心]很爱很爱你们![橙心][橙心][橙心] 第53章 第53章 “张,张,张……” 周宛宁结巴三声,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张什么呀?” 周宛宁看起来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张先生……” 张居正故作惊讶地问:“小殿下怎么如此慌乱,莫非是一点没做作业?” 周宛宁急忙给自己申辩:“写了!写了的!” 张居正又微微皱眉:“既然写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莫非是不想见到臣?” 周宛宁:………… 周宛宁木然道:“张先生,你给我个痛快吧,别玩弄我了。 ” 嬴政站在一边笑,看周宛宁确实招架不住了,他才站出来说:“小宁,我给你挑了一匹小马,你来瞧瞧吧。” 周宛宁打起精神,但又心惊胆战地用眼睛去瞟张居正。 张居正猜都能猜得到周宛宁在想什么,于是他故意说: “似乎可以以‘马’为题来做一篇文章。小殿下,你说呢?” 周宛宁悲伤道:“我不说。我说不出话,只是希望张先生能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沐日,不要给自己增加批改作业的工作量。” 张居正笑得开怀。他放柔语气,宽慰周宛宁:“好了,放松些。不会给你额外增加课业的,今天就好好玩吧。” 张居正的政治信誉还是很过硬的,周宛宁选择相信他。 嬴政向后示意了一眼,一名侍从为他牵来了一匹斑骓。 斑骓是一种杂色的马,嬴政给周宛宁挑的这匹马年纪尚小,个头不高,皮毛棕白相间。鬃毛很明显被精心修理过,柔顺整齐地披向两侧。身上也套好了马笼头和马鞍,装备整齐,随时可以载人。 周宛宁一下子就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他兴奋地跑向这匹小马,很快发现它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棕斑,像一匹魔法小仙马。小马的睫毛也很长,眼睛大大圆圆的,有些湿漉的盯着他。 周宛宁马上就抱住了小马的大脑袋,宣布:“我就要它!” 嬴政毫不意外,他说:“你可以给它喂些吃的,牵着它到处走一走,让它熟悉熟悉你。” 周宛宁早有准备。他让魏忠贤拿出准备好的苹果,但刚要喂,周宛宁又迟疑了:“苹果这么大,小马会不会吃着有点困难?” 嬴政对周宛宁伸出手:“给我。” 周宛宁把苹果递给嬴政,嬴政双手抓着苹果,稍微一使力,“咔”地就将它掰成了两半。 “喂吧。”嬴政说。 周宛宁的眼睛瞪成了标准的圆形。 徒手掰苹果!!! 是你吗,力能扛鼎的秦武王嬴荡? 周宛宁从嬴政手里接过苹果,有些笨拙地牵着缰绳,领着小马开始溜达。 走出去一些后,周宛宁把苹果递到小马嘴边,同时开始嘀咕:“要给你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嬴政和张居正向后避开了一些,他们轮流注意着周宛宁的动向,以防他出什么意外,同时低声开始交流: “殿下,辍朝这几日,有哪些人私下联系过你?” “有几个,不过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应当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 张居正蹙起眉头,低声道:“这次龙体抱恙恐怕没那么简单。” 嬴政望着周宛宁,他的弟弟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湿漉漉的手说小马在舔自己。 “让他折腾去吧。”嬴政冷冷道,“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张居正闻言,警惕地看向他:“难道是殿下做了什么?” 嬴政神情有些厌倦:“没有。但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我反而是最不需要动手的那个。” 张居正默了默,轻声问:“殿下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推波助澜了,对不对?” 嬴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说:“怎么什么样的人都配做‘皇帝’了呢?他那样的也算是人君吗?” 张居正只好换个角度宽慰他:“任何稀有尊贵的称号都会随着时间变得泛滥,比如皇帝,比如庙号。世间趋势皆是如此。” 嬴政还是眉目沉沉地望着欢快地牵着小马开始奔跑的弟弟。 张居正看了一眼他的大弟子,收回目光,提醒:“殿下,一动不如一静。” 嬴政说:“我知道。” 他背着手开始慢慢地向另一棵树的树荫走去,缓声道:“我也知道,张先生是不想让我沾上任何污点,你想教出一名完美的圣王,一名在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千古名君。” 张居正默然。 嬴政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里望了望有些刺目的阳光,稍有些疲乏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时间还能容许我们这样等下去。” 周宛宁牵着小马开始往回走,他很高兴地来到嬴政和张居正面前,宣布: “我想好名字了!我要叫它‘栗子’!” 嬴政:………… 张居正憋住笑,问:“为什么要叫‘栗子’呢?因为皮毛的颜色像栗子吗?” 周宛宁鼓掌:“张先生太聪明了!” 嬴政:“为什么不给它取一个更威武的名字?” 周宛宁:“栗子听起来甜甜的,这样我和它一起玩的时候会更开心。” 而且现代人给小动物取名字的方式就是喜欢从食物里头找啊。 没叫“巧克力”就已经不错了! 嬴政败给了小朋友的诡异逻辑,但他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周宛宁想名字,因为这匹小马已经属于周宛宁了。 他叫周宛宁把手伸给自己,扶着弟弟的胳膊,让他踩住马镫往上爬。 周宛宁笨拙地把一只脚套进马镫,又照着嬴政的指示抓住马鞍,手脚并用地向上。 终于,他坐到了马背上,并非常兴奋地发现自己比所有人都要高了。 嬴政要他抓住缰绳,又帮忙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放松,挺直腰,手不要抓得那么紧。好了,夹一下马腹,轻轻夹。” 周宛宁一丝不苟地按照嬴政的要求去做。 栗子迈开蹄子悠闲地开始向前走,周宛宁在马背上一晃,叽叽喳喳地叫:“走了走了!哇,我这就是在骑马了耶!” 嬴政用眼神示意魏忠贤:“你抓着笼头,带小宁去树荫下走一圈。” 魏忠贤:!!! 他,他竟然被秦始皇命令了! 天啊,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一天(感动) 魏忠贤马上应下,然后熟练地领着栗子开始掉头:“那边景色好,路也平,殿下我们去那边溜溜……” 看着弟弟骑着马逐渐远去,嬴政转头问张居正:“小宁也是吗?” 张居正果断地回答:“他不是。” 虽然没有明言,但这两个人都知道嬴政在问什么。 几个兄弟里头,恐怕只有周宛宁不是再世为人了。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是第一次学写毛笔字,也是第一次骑马,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新奇的兴奋。 嬴政又追问了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像他那样聪明吗?” 张居正平静地说:“世上是有神童的,殿下。更何况小殿下的天资还达不到神童的地步。” 张居正自己就可以现身说法,他六岁那年就比周宛宁聪明多了。 确定弟弟确实是真小孩之后,嬴政稍稍放松了一些,护短心态开始浮现:“倒也不必这么说。小宁在同龄孩子里已经是相当优秀的。他很明事理,自律且勤奋,在功课上一点就通,他很好。” 张居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嬴政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关心前朝:“北边怎么样了?” 张居正说:“目前还没有明旨,但我查过钱粮的动向,这几个月一直有军械粮草向河北调动,恐怕年内会有一战。” 嬴政瞥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他病了还要折腾?” 张居正:“生病不影响折腾。” 嬴政冷笑一声:“估计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消停下来。” 张居正:其实被抓走也可以起到暴毙一样的功效。 但是他不能说。 张居正转移话题:“既然钱粮有变动,人员上应当很快也会有变。我猜,等他病好了,很快就会有旨意调人前往河北统筹战事。” 嬴政问:“你觉得会是谁?” 张居正沉吟道:“若不出意外,应当是泰宁郡王。” 嬴政从记忆里翻检出那名跟着皇帝在马球场上驰骋的中年男子,还有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的脸。 嬴政问:“杜宏?为何又启用他了?” 张居正说:“他在河北没有根基,皇帝用着放心。” 嬴政眉眼间又染上一层薄怒:“这样能出什么战果?” 张居正平静道:“攻城略地做不到,但守住山海关应当没有问题。” 嬴政没有被张居正的言辞安抚住:“那这些钱粮军械岂不是白白浪费?” 张居正默了默,轻轻道:“对。” 嬴政盯住张居正的脸:“张先生,你不是这样坐视国家倾颓的人。你究竟希望我等些什么?” “你想要周永佑彻底暴露出他的昏聩,犯下更多错误,逼其他势力将他诛杀,然后让我来清洗朝野,这样才能挟势立威,变法破局?”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张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居正发现,他的大弟子竟然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少年的双眼像是浸在昆仑极冰之水中的黑玉,寒光闪闪地直刺张居正的眼底: “还是说,张先生,你又选定了一位新的盟友,想要为其拖慢我的脚步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和嬴政经常这样拿偶遇做幌子,交流情报 小宁:那我算什么 政哥:掩体 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本文的抽奖活动!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第54章 第54章 周宛宁骑着他的小马栗子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嬴政和张居正之间气氛不太对。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家长正在冷战的微妙感。 周宛宁只好小心地问:“哥,张先生,我可以试着骑马跑一跑吗?” 嬴政:“可以。” 张居正:“不行!” 周宛宁:………… 周宛宁委屈巴巴地问:“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嬴政看也不看张居正,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来问?你想跑就跑了,骑马不敢跑动,也算得上会骑马?” 张居正据理力争:“小殿下才多大?他连下马都不会!若是跑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又该如何?” 周宛宁:“……你们要不先商量一下?” 张居正严肃地教育他:“小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当身边的人给了你截然不同的建议,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 周宛宁:? 嬴政也冷着脸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啥意思,又让他做二选一是吗?在亲哥和班主任里头选一个? 周宛宁终于怒了。 他小发雷霆地坐在小马栗子上拍自己大腿:“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你们两个谁也不是真心来陪我玩的!” “张先生嘴上说着是来看我骑马,其实就是专门来找大哥说话!小魏牵着我到处走,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谁也不陪我玩!骗小孩的虚伪大人!” “现在你们两个不高兴,却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我也不高兴了!” “我决定讨厌你们一天!” 说完之后,周宛宁一挥手:“小魏,我们走!” 魏忠贤赶紧牵住笼头:“哎!哎。” 掉头的时候,周宛宁还在瞪视他们:“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发现光是扭头已经看不到嬴政和张居正了,周宛宁还在努力扭转身体瞪他们:“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嬴政:………… 嬴政慢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迅速澄清:“不是我教的。” 嬴政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憋出一句:“……这里并没有马车,他为什么说自己应该在车底?” 张居正:“你还是快想想要怎么哄好他吧!” 周宛宁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宣和宫。休沐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魏忠贤说:“我打算去找少侠玩儿。也给他看看栗子。小魏,你知道泰宁郡王府怎么走吗?” 魏忠贤:“知道。” 周宛宁很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忠贤淡淡地说:“我知道京城里重要衙门和所有叫得上号的公卿勋贵的住址。” 周宛宁悄悄问:“干嘛用的,方便抄家吗?” 魏忠贤诡秘一笑:“殿下真是神机妙断。” 周宛宁夸他:“九千岁博闻强识啊,重生了也不忘吃饭用的老手艺!” 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锦衣卫又没有东厂,让九千岁发挥的空间不多。 回头可以撺掇朱棣再建设一下,重铸大明荣光! 周宛宁坐在小马上,魏忠贤牵着马笼头,溜溜达达地出了宫,前往泰宁郡王府。 勋贵们居住在城西,出了宫城,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宁郡王府附近。 “嗷!” 有些细弱的叫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竖起耳朵,问魏忠贤:“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魏忠贤迟疑:“……好像有?” “嗷!” 院墙另一头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声动静,还变得更加清晰。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想再仔细听听,结果院里突然炸响了中气十足的暴喝: “杜怀秋你给我站住!!!” 周宛宁:!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它叫桃花。”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 小少年心平气和地回答:“我熟背《黄帝内经》《本草经》《藏经》《脉经》《难经》,自小跟家父出诊,累积案例百余例。好了,请问你还想看病吗?若是不想,恕不远送。” 周宛宁肃然起敬:“你小小年纪就能把这么多教材都背下来?” 小少年看了一眼周宛宁,笑了笑:“在下过目不忘。” 周宛宁很痛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学医?!哎呀,浪费!” 杜怀秋:? 杜怀秋扯他一下:这不是掰扯天才儿童该不该学医的时候! 小少年也不恼,情绪异常稳定地问杜怀秋:“你要看病吗?” 杜怀秋就沉着脸说:“看!” 小少年很平静地叫他上前:“请把手给我。” 杜怀秋把左手搁到柜台上,小少年先用帕子净了净手(周宛宁对他的好感度大幅提高),然后按住杜怀秋的桡动脉,安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少年让杜怀秋张嘴:“看一下舌苔。” 杜怀秋照做。 小少年看了一眼,就说:“好了,闭上吧。你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挨过一顿打,但恢复得不错。如果有需要,我能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贴贴。” 杜怀秋的脸立刻涨红了:“——不必!”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杜怀秋的表情:“你娘揍你啦……” 杜怀秋很用力地咳嗽:“不提不提!这位大夫,听说文终堂有个传承下来的秘方,说是可以让孩童变得聪慧。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弟弟,孩子不是很聪明,请问能给我开几副对症的药吗?” 周宛宁:? 啊?谁家弟弟不聪明?他家吗? 朱棣听了会暴跳的! 小少年恹恹道:“没有这种药。客人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杜怀秋说:“可明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只听一个男人问:“你看见刚才有人进去了?是来看病的吗?” 另一个声音:“对!就是!你看,马还停在门口……” 魏忠贤突然大声说:“停一会儿就走!不占你们停马位!” 小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从门口“呼啦啦”挤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一名青年的胳膊,“噗通”就将那名青年扔到了医馆的地上。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电地扫过医馆内,看到杜怀秋和周宛宁之后,目标明确地大步上前。 杜怀秋立即挡到周宛宁前方,警惕地将手移向腰间:“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也被杜怀秋的反应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哥,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提醒你。这家医馆是黑店,拿活人试药,把好端端的人给药傻了!” 杜怀秋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说:“我叫刘大,是这附近的街坊。这黑心医馆的大夫为了试他家的聪明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弟弟灌药,硬生生把我弟弟灌傻了!” 刘大向旁边侧了侧身,伸手一指他们架进来的那个青年:“看!” 那个青年软软地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明显被疏于照顾。 可即便如此邋遢,也能看出青年的样貌极出色。他鼻梁很高,眉毛粗浓,脸型骨相也很优越,这种乱糟糟的打扮反而给了他一种随性不羁的气质。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双眼混沌,像动物一样在空气里嗅了嗅,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周宛宁。 周宛宁没来由地头皮麻了一下。 [等等!!!] 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刘邦突然大叫起来: [这不是我吗?!] [哎!哎!这是我呀!!!] 周宛宁被刘邦喊得脑袋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抱怨:“死爹,你不能看着一个帅哥就说这是你……” 刘邦:[不对!这真是我!真是乃公!!!] 刘邦:[哎呀!天杀的!不信你让娥姁来认!] 苦主到场,杜怀秋直接就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年叹了口气,说:“刘大,你已经来回闹了半个月,把我家生意都闹走了。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被我药傻的,你就去顺天府报案,我愿意和你对簿公堂。” 刘大骂道:“萧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跟你打官司我肯定捞不着好!你就欺负我们家是平头小老百姓,故意坑害我们家!” 把傻子青年架进来的那两个人立刻熟练地开始哭闹:“哎哟——我们苦命的刘三啊——” 萧厝看向杜怀秋:“客人,你看到了吧,我这儿确实没有什么聪明药。” 杜怀秋皱着眉头问:“你不怕对簿公堂,说明你觉得自己有理。我问你,你真给刘三喂药了?” 萧厝坦然道:“喂了。” 刘大立刻嚷嚷起来:“他承认!他承认!” 杜怀秋问:“喂的什么?” 萧厝说:“粥,水,治风寒的药。” 刘大唾沫都喷了出来:“你胡说!” 周宛宁很不悦地对杜怀秋说:“他们家太吵了。”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跑到医院门口大吵大闹的人! 杜怀秋“噌”地就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还未等人看清,一柄三尺秋水就被架到了刘大脖子边。 “闭嘴。”杜怀秋冷冷道,“让小掌柜先说。” 萧厝笑了一下,平铺直叙道:“一个月前,刘大搬到了我们这个坊,头几天上我们医馆买了一些药。因为他买的药有一味暂时没有,我就等到货到了才送上门。” “送药那天,我就碰到了刘……三。他被拴在院子里,一直流涕。我问刘大这是怎么回事,刘大说这是他弟弟,让我少管闲事。” “我不放心,就趁刘大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瞧了瞧。结果发现刘三得了风寒,而且一天只能吃一点剩饭。我于心不忍,就给刘三带了些吃的,还有治风寒的药。” 刘大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显然想要说些什么。 杜怀秋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刘大愤愤地抿紧嘴。 萧厝继续说:“当然,我是个读书人,不是侠客,所以我去那儿第三天的时候就被刘大一家子发现了。从那之后,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家医馆有个秘方,就开始架着刘三盯着我家闹事。只要见到有客人来,就冲进来哭闹。” 杜怀秋问萧厝:“你怎么证明你给刘三喂的只是风寒药?” 萧厝淡淡地说:“不需要证明。因为刘三从一开始就是个傻子。” “刘大,你不敢和我去顺天府打官司,不是因为我会背《大夏律》,恐怕是因为刘三是你买来或者拐来的吧?他有京城的户籍和过所吗?” 周宛宁瞪大眼睛。 刘大身后那两人见势不妙,架起刘三就想跑。 周宛宁大喊一声:“小魏,拦住他们!!!” 魏忠贤于是接力地大喊:“皇城司,拦住他们!!!” 几名侍卫“咻咻”地从房顶上跳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大带来的人全按到了地上。 ……把刘三也按到了地上。 周宛宁只能赶紧说:“别按刘三!别按刘三!” 刘三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侍卫提溜着站起来之后,他还茫茫然地对周宛宁笑了笑。 周宛宁命令:“把这帮人送去顺天府,就说他们拐卖人丁,影响商家正常经营,寻衅滋事,让顺天府好好审一审!” 侍卫们熟练地开始捆人。 周宛宁还叫:“别捆刘三!别捆刘三!” 杜怀秋将剑归入鞘,等侍卫们把刘大一家全部拎走,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萧厝:“桃花包里那个委托,是你送给我的吧?” 萧厝笑着说:“对呀。” 杜怀秋问:“为什么?” 萧厝道:“因为这件事只能私下解决。想来想去,我只好求助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桃花大侠了。” 周宛宁很兴奋地问:“少侠,原来你的名号是‘桃花大侠’吗?” 杜怀秋咳嗽一声:“这个……” 萧厝:“桃花大侠是我编的名字,其实大家一般管他叫‘领着狗到处管闲事那小子’。” 杜怀秋瞪他:“什么?!” 萧厝笑了笑。从进店开始,他的情绪就异常稳定,像一只任人揉搓的水豚。 周宛宁问他:“你其实从一开始就能报官的,但你没有。为什么?” 萧厝说:“要是报官了,顺天府的人就会把刘三领走。刘三神志混沌,他们必然不会好好对他。” 刘邦复杂道:[天啊,老伙计……] 周宛宁看了一眼开始啃自己手指的刘三,说:“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养着刘三?” 萧厝默了默,轻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杜怀秋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之前认识刘三?不然你怎么会对一个傻子这么好?” 萧厝平静地说:“不认识。” 刘邦激动道:[天啊,老萧!!!你好爱我!!!] 周宛宁:啊??? 他点开萧厝头顶的标注: 【萧厝】 【身份:文终堂掌柜】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管你这那的好感度,【汉家威仪】技能,启动! 【萧厝】 【真名:萧何】 【重生前身份:大汉相国,酂文终侯】 周宛宁:“我去!死爹!这是你哥们儿啊!” 刘邦也激动地说:“老萧一定是看到我这辈子孤苦无依,所以来给我送饭送药吃!哇,老萧,好兄弟两辈子!” 萧何也在观察周宛宁。 ……奇怪,这孩子怎么长得也有几分面熟? 周宛宁突然灵机一动。 他问萧何:“掌柜,既然你读书,是不是打算考科举?” 萧何说:“正有此意。” 周宛宁:“一边读书一边经营医馆实在太辛苦了。我有个提议,我碰巧特别有钱,也特别想开一家医馆。不如让我入股,你专心读书,我来替你经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萧何:哇,刘季,你这辈子竟然是个傻子,看起来好惨 萧何:算了,走过路过喂点吧,就当是喂狗了 等刘邦回到身体里 萧何:啊不是?!我这药难道真有效果吗??? 明天中午十二点,抽500个全订读者送100币! 谢谢大家!超爱你们! 第55章 第55章 听过周宛宁提议,萧何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朋友,你花家里的钱买店,你爹娘知道吗?” 周宛宁一挺胸:“这是小钱!” 萧何慢吞吞地说:“哦……原来是富家出身的小郎君。” “不过,既然买店的钱对你来说是小钱,那我这家店在你眼里恐怕也是小店。对我来说,这是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产。小郎君买家小店来玩玩不算什么,但我不愿把祖产拱手让人,还请见谅。”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矮个,陷入了悲伤之中。 小孩哥的身体在撒娇方面很有用,可在这种正经场合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义父!请求支援《萧相国攻略》!!!” 刘邦雄赳赳气昂昂地答应:[义父来了!义父来了!攻略老萧非常容易,听我的!我跟你说,这种老实人最好欺负——不是——最好对付了!] 周宛宁:“还请义父细细道来!” 刘邦:[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注意啊,不要硬邦邦地念,要语气丰富,配合表情动作。来,你说……] 周宛宁向前一步,嬉皮笑脸道: “萧掌柜,我年纪确实不大,但你看着也并不比我们大几岁呀。年纪轻轻的,又要读书备考,又要看店进货,一个人支撑医馆很辛苦吧?” 萧何:? 周宛宁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响:“唉,唉,其实这话并不应该由我来说。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萧掌柜应该比我懂。眼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安心备考,还能让你拿分红,等过了几年,你金榜高中,不也还是能把店赎回来吗?总比现在分身乏术强吧!” 萧何:??? 周宛宁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欠打的笑容: “最近被刘大这么一闹,生意是不是不好做?收入也少了,连伙计都雇不起了,对不对?” “桀桀桀,萧掌柜,你也不想刘三跟着你饿肚子吧?” 萧何:………… 好,他现在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萧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周宛宁,你也可以叫我小宁。” 萧何:“小盈?” 周宛宁:“是小宁!安宁的宁!” 杜怀秋问:“你不叫赵小五了吗?” 周宛宁力竭了:“我这是正经和萧掌柜做生意,报行走江湖用的假名干什么……” 萧何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宛宁,说:“好,让我考虑考虑吧。” 周宛宁又压低声音对他说:“如果能合作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推荐科举辅导班,一对一名师教学,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萧何:? 萧何慢慢问:“你确定是正规渠道吗?” 周宛宁疯狂点头:“正规正规,超级正规。” 萧何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但这一部分是算你赠送的,不会作为金额抵扣在买店的费用里吧?” 萧何又问:“能送两节免费试听课吗?学费要怎么算?” 周宛宁:? 刘邦告诉他:[老萧是这样的,所以让他管我的钱我特别放心。] 周宛宁眼放精光:“我也好放心!义父,你的相国真好,现在他是我的相国了!” 刘邦哈哈大笑:[好好好,拿去吧拿去吧。] 周宛宁就对萧何说:“别担心,你要是愿意跟着那位先生学习,一个子儿都不用你出。学费我来付。” 萧何没说话。 周宛宁问:“萧掌柜还有什么顾虑吗?方不方便说出来,我们好一起解决一下。” 萧何摇摇头:“我再想想。” 刘邦也说:[老萧是这样的,想事情很仔细。说不定今晚他就要动手去查你祖宗十八代啦,啊哈哈哈!] 周宛宁:“呃……真的可以让他查吗?” 刘邦:[查呗,他和娥姁又没什么仇。说起来,你还可以管他叫萧叔叔呢!] 感觉真要是这么叫了,萧何会疯狂地逃回沛县。 周宛宁卷起袖子,问:“萧掌柜,你这儿有水吗?能不能给刘三擦擦脸,再帮他把头发梳一下?” 萧何看他一眼,说:“有的,稍等。” 萧何回到后屋去准备东西,魏忠贤探头探脑地走进医馆,压低声音:“殿下,押送刘大的侍卫回来了,他们说顺天府希望您能给衙门的人递个话。” 周宛宁好奇:“递话?递什么话,我不是说了让顺天府给刘大他们据实调查定罪吗?” 魏忠贤笑着说:“殿下的确是一片公心,但顺天府那些人不明白呀。这是殿下第二回给顺天府送人了,究竟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往轻了判还是往重了判,都等着殿下吩咐呢。” 周宛宁懂了。 意思就是说,顺天府会照着周宛宁的想法去给刘大那一批人定罪,他们的生死都在周宛宁的一念之间。 周宛宁的脸沉了下去。 杜怀秋察觉到自己身边这位小朋友的郁闷,他拎起桃花小狗,让狗狗去舔周宛宁的脸,说:“顺天府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耍滑头,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来问过你的意见之后,就可以把判刑的事都推到你身上。要是我,我就让魏公公去骂他们一顿,揭穿他们的小心思。” 魏忠贤也马上表忠心:“只要殿下有令,即刻就能出发!” 周宛宁并不是很开心,他不喜欢这样的权力,也不喜欢顺天府这种“会看眼色”。 见周宛宁还是闷闷不乐,杜怀秋摸遍自己全身,掏出来一小把饴糖,全部送给了周宛宁。 周宛宁自己吃了一颗,给魏忠贤也分了一颗,还拿了一颗递给刘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喂喂小动物吧。 ……刘三应该勉强算小动物,他现在的心智和小动物没什么差别。 萧何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方便干活的旧衣服,睨了一眼嘴巴鼓鼓一起吃着什么的大小孩们,招呼道: “跟我进来吧,我给刘三准备了热水。” 周宛宁很自然地去拉刘三的手:“走吧!” 刘三顺从地被他牵走,很珍惜地“咂咂”嗦着嘴里的糖。 萧何问:“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周宛宁说:“糖。我没有欺负他哦,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萧何的脸皱了那么一下:“他都多大了,你们还给他吃糖?” 刘邦:[那咋了!这是我儿孝顺我的!] 萧何把他们领到了医馆的后院。这里铺了许许多多的木架和竹编小筐,分类晾晒着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苦的清香。 院落稍显狭窄,但是很干净,中间已经被萧何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还有一个装着剪子梳子篦子的盆。 萧何看了一眼周宛宁和刘三相牵的手,很简单地对周宛宁说了一句: “刘三身上可能有虱子。” 周宛宁稍稍瞪大眼睛,他看向刘三,刘三抿着糖,对他嘿嘿一笑。 周宛宁晃了晃刘三的手,有点愤慨:“虱子!那他身上这套衣服不能要了,毛发最好也都剪干净……天啊,他们对你真的很差!” 刘邦:[啊?你要给我剃光头?] 周宛宁:“不然呢!你头发里肯定都是虱子!你要让虱子在你头发里建新大汉吗?” 刘邦:[哦……] 萧何轻轻问:“周小郎君竟然知道怎么处理虱子?” 周宛宁一点也不脸红地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神童来着。” 魏忠贤在旁边佐证地点头。 萧何笑了一下,然后搬来了一个板凳,说:“那自然是好。麻烦周小郎君还有桃花大侠帮忙剥了刘三这套臭衣服,剥下来之后就塞到炉灶里烧了吧。” 周宛宁把刘三牵去坐下,开始熟练地解衣带。 魏忠贤看到周宛宁这么积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们都送走:“不不不,怎么能劳您亲自动手……我来!” 周宛宁有点不放心:“你小心一点,对他温柔一点哦。” 魏忠贤咬牙切齿地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就去剪刘三身上的破衣烂衫:“放心,我把他当我亲爹一样伺候!” 周宛宁:哦,那不行,他肯定不是你亲爹。 出于习惯,周宛宁问萧何哪里可以洗手。萧何就领着周宛宁绕去小院的角落找水缸,留杜怀秋抱着桃花小狗监督魏忠贤给刘三搓澡。 萧何踮着脚尖从大水缸里盛了一瓢水,他让周宛宁把手伸出来,然后他从高处将水倾倒下,让周宛宁就着水流洗一洗。 周宛宁仔仔细细地把手搓了一遍,一瓢水用光了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萧何:“可以给我再盛一瓢吗?我习惯洗两遍手。” 萧何很平静地答应了:“好。” 他给周宛宁又接了一瓢,像是随口般问:“你很喜欢刘三?” 周宛宁伸着手准备接水,听他这么说,反而愣了一下:“……对。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何斜过水瓢,手很稳地将清水浇在周宛宁的手上:“你和桃花大侠都是极富贵的家庭出身,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恐怕见都没有见过虱子。” “你不仅知道要怎么处理虱子,还一点不嫌弃刘三,明知道他满身都是污垢,还愿意亲近他,拉他的手。” 周宛宁用力搓搓手指缝,按七步洗手法一丝不苟地再把手洗了一遍,然后就跑去向空地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 甩完之后,周宛宁对萧何说:“所以我们是同一种人。你也很喜欢刘三,不然你也不会去给他送药送饭,还顶着被刘大一家闹事讹钱的烂事去救他。” 萧何把水瓢扔回水缸,脸微微板了起来:“我不喜欢他。” 周宛宁:“那可以让我把刘三领回去吗?” 萧何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周宛宁,说:“那算了,我怕你们把刘三也变成太监。” 周宛宁:………… 周宛宁忍不住申辩:“我才不会呢!!!” 他又不是什么绝育狂魔,逮着一个爹就骟! 萧何心想:但你娘会。 洗完手,周宛宁就拉着萧何还有杜怀秋去街上给刘三买新衣服。 刘三是个成年人了,个头很高,萧何的衣服他穿不下,周宛宁也想让自己的义父过点好日子。 杜怀秋和周宛宁轮流抱着桃花小狗,桃花小狗很乖地趴在他们的肩膀上,觉得热了就把舌头吐出来“哈啦哈啦”几下。 周宛宁现在是财大气粗,吕雉从来不限制他消费,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会随心所欲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要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他就会直接拿去结账,都不会砍价。 “哇,是白玉雕的小龟……” 一家玉器行里,周宛宁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玉摆件。这只玉龟通体莹白,没有瑕疵,而且脑袋圆圆的,看起来比那种写实的雕刻更可爱。 周宛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居正,手都已经伸了出去,但在即将摸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杜怀秋问:“你不喜欢?” 周宛宁:“喜欢,但我已经决定要讨厌张先生一天,所以我才不给他买这个。” 萧何:“张先生是谁?” 周宛宁说:“是我的老师!其实我就是打算推荐你去跟他上课来着,他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萧何问:“那你为何要讨厌他?” 周宛宁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原因:“今天本来是我大哥要教我骑马的,张先生也来了,说是想看我骑马。结果我大哥和张先生一直在聊天,他们甚至还吵架了,两个人都不怎么理我,还拿我撒气!” 萧何点头:“那确实很过分。” 周宛宁又稍稍挽回了一下张居正的颜面:“不过今天是例外,张先生他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萧何笑了一下,说:“那你不妨先把这只白玉龟买下来,既然你今天讨厌他,回头挑不讨厌他的一天送出不就好了?” 周宛宁想了想,勉强同意:“你说的也有道理。” 之后去拜托张居正收下萧何的时候,就可以把这只白玉龟当做求人办事的礼物一起送出去嘛。 人情世故这一方面直接拉满! 除了白玉龟,周宛宁又给身边的人都挑了礼物。 杜怀秋也得到了他的礼物,一杆玉笛。 “很多侠客都会吹笛子的。”周宛宁这样说,“你想啊,一名大侠戴着斗笠立在船头,很沉浸地吹奏横笛。此刻,周围突然有暗箭袭来!侠客不慌不忙,拿起玉笛‘叮叮叮叮叮’就把暗箭全部打落……” 杜怀秋其实不会吹笛子。 但他决定为了复刻周宛宁描述的这一场面去学会吹笛子! 就连萧何都拿到了一份伴手礼,周宛宁给他买了一块蓝田玉做的印章,有个鸡蛋那么大,还没刻字。 周宛宁说:“你先想想要刻什么,想好了之后我找人去帮你刻。” 萧何托着那枚玉印在手里来回看了看,然后收回锦盒,没有一点推却的意思:“好。” 周宛宁腆着脸凑上去:“那我入股医馆的事儿……” 萧何:“我再考虑考虑。” 周宛宁:这个萧相国一点也不好攻略!!! 萧何对于从周宛宁口袋里掏钱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他摸摸肚子,说:“我有点饿了,你们饿吗?是不是该吃饭了?”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不少,周宛宁和杜怀秋也都饿了。 周宛宁决定用最高规格款待自己的新老朋友们,他一挥手:“走,下馆子!去锦华楼!” 上次赵匡胤带周宛宁去吃过一次,虽然他们并没有在那里真正吃饭,但周宛宁也记得锦华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萧何却客气了一下:“算了,街边找一家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铺,馄饨做得很不错。” 周宛宁:“不用给我省钱!” 萧何:“我不是想给你省钱。主要是去锦华楼那种大酒楼来回一趟太耗时,等我们回去之后,刘三的肚子都要饿瘪了。” 周宛宁:“……对哦。天,你好喜欢他!” 刘邦:[老萧,你果然很爱我!] 萧何又露出了罕见的生动表情,有些嫌弃道:“我没有。” 杜怀秋悄悄把周宛宁拉开,低声问:“这个萧掌柜不会是有什么……什么……什么特殊癖好吧?” 周宛宁:? 周宛宁:“什么意思?” 杜怀秋清了一下嗓子,偷偷摸摸道:“刘三长得那么俊朗,我怀疑他被拐走就是因为有人看中他的脸。这个小萧掌柜不计代价地救他,还要养活他,怎么想都有点微妙。” 刘邦有点羞涩地说:[嘻,乃公不是早就说过嘛,我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原地起跳:“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俩很纯洁!纯得不能再纯了!” 周宛宁立马又警告刘邦:“你不许对萧相国下手!!!” 刘邦:? 刘邦:[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老萧觊觎我的事儿吗?以前你还说什么我是大汉魅魔来着……] 周宛宁:“谁更危险,你当我不知道?!” 萧何把后面两人自以为隐蔽的对话全听见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 到了馄饨摊,周宛宁直接把这家小店包了下来,叫侍卫们都过来填饱肚子,酒肉随意叫。 他又给留守医馆的魏忠贤和刘三打包了三份馄饨,以防他们不够吃。 坐下之后,周宛宁期期艾艾地问:“萧掌柜,听说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我有一件事想请教请教你。” 萧何拿起桌上的调味瓶分别闻了闻,分辨出醋和酱油之后,他把酱油瓶子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了一点,说:“问吧。” 周宛宁很诚实地把他今天遇到的困境说了:“顺天府的人耍滑头,想要我来告诉他们怎么处置刘大。但我也不是很熟悉《大夏律》,不清楚要怎么查他们,也决定不了量刑。” 萧何点头说:“确实滑头。官僚顾惜己身,做什么事都想要拿到上级的明确指示,没有指示他们就不做事。行政效率因此大大拖慢,几乎所有衙门都有这样的问题。” 杜怀秋有些愤愤:“这样怎么能做好事呢?他们拿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一天天就是让他们这样推诿的吗?” 萧何对着杜怀秋笑了一下:“桃花大侠没想过将来要做官吗?” 杜怀秋拍拍腰间的剑,说:“我想跟我爹去跃马疆场。” 萧何看着杜怀秋的眼神微妙地透着一丝怜悯:“没有想过蒙父荫留在京城找个官做做?” 杜怀秋很铿锵地回答:“不。我不要靠我爹给我挣荫功,我要自己去闯荡。” 周宛宁很高兴地抱着桃花小狗颠了颠:“我支持你!” 萧何默了默,提醒:“往后这些年,靠打仗恐怕不会有什么功绩。” 杜怀秋不信:“怎么不会?北面不是还有蒙兀人和女金人吗?那都是军功!” 周宛宁的笑僵在了脸上。 ……啊,等一下。 如果皇帝是宋徽宗,那恐怕确实不会有什么军功…… 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好!快救救我们少侠!!! 萧何见劝不动小孩,也就放弃了,转而对周宛宁说:“叫顺天府的人查一下刘大拐卖的事,揪出几个人牙子,再按寻衅滋事给刘大打一通就行了。” 周宛宁记了下来,让最先吃好的侍卫去顺天府回话。 吩咐完之后,周宛宁有些忧心忡忡地问萧何:“你什么时候考科举?” 萧何:“明年乡试,后年省试,省试之后就是殿试。怎么了?” 周宛宁满脸痛苦:“好想要你马上就考中状元然后做官一起振兴我们大夏啊!” 萧何:??? 萧何微微向后仰去,谨慎道:“我年纪轻,考官有可能会考虑到我的年龄,故意把我往下压。还有,就算真的考上了,一开始也不会给我授太高的官。” 周宛宁垂着脑袋,等店家把他们的馄饨都端上来之后,他还在一脸纠结地思考。 想要杜怀秋能保住命,就得提高兵员的战斗力,研究新的武器装备,还要保障好后勤…… 萧何给他的馄饨里加酱油,加完之后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 周宛宁垂头丧气:“不要,谢谢,我喜欢清汤的。” 萧何“哦”了一声,随口安慰道:“别想那么久以后的事了,没什么用处。先吃饭吧,眼前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说完之后,萧何自己先惊了一下。 他这话怎么邦里邦气的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才是萧何过去的习惯。 他竟然染上了邦病! 周宛宁叹了口气:“你是对的,不想了。” 【检测到宿主帮助了文终堂掌柜萧厝,秉公惩罚了刘大一家,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吃了两口馄饨,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这一次功德值给得还挺多,可能是因为今天周宛宁做的好事也比较多。 他扫了一眼自己现在拥有的功德值,突然发现他的功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攒到了1000,可以再抽一次卡了。 作者有话说: 邦子快拥有实体了 第56章 第56章 周宛宁暂时没动他的功德去抽卡。 他打算等刘邦从他的脑袋里出去之后再抽,不然两个人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他是真的受不了。 而且周宛宁上辈子就特别擅长延迟满足。医学和科研磨练了他的心性,把他逼成了一个忍人,能忍受36小时的值班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回到医馆,魏忠贤已经把刘三刷洗干净了。 天气热,也不怕着凉,刘三身上裹着一件萧何的外衣,头发短到只能看到一层小青茬,坐在小凳子上乖乖让魏忠贤给他剪指甲。 魏忠贤抓着他的一只手,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用剪刀给他修剪,嘴里还絮叨:“不能留长啊,我给你剪短一点,这指甲要是留长了容易劈着。” 听到大家回来的动静,刘三抬起头,眯起眼睛,等发现是周宛宁和萧何一行人,他就这样对着大家笑,露出一排被刷干净的牙。 都说真正的帅哥是不挑发型的,周宛宁震惊地发现,剃成寸头之后,刘三的俊朗丝毫没有减弱半分。他浓眉大眼,英挺有神,即便现在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面仪态全无,也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好看。 周宛宁在小院门口呆了一会儿,想:这不合理吧?《史记》也没写刘邦这么帅啊! 杜怀秋则是很严肃地对萧何说:“掌柜,你一定要看好刘三。他长得太好看了,这对一个傻子来说非常危险。难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绑走再卖掉,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一款,出价很高的!” 萧何点头:“我明白。” 周宛宁已经走到刘三身边,刘三像朵向日葵一样脑袋跟着周宛宁转,呲着牙傻乐。 周宛宁心情有些复杂地伸手摸了一下刘三的寸头,检查还有没有虱子。 刘三就像大狗一样眯起眼睛,很自得其乐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周宛宁:“死爹,我是不是病了,我突然觉得你这样好可爱。” 刘邦:[你没有病,爱上乃公也是人之常情。] 周宛宁松了口气:“谢谢你,你这么一说我就清醒了过来,你一开口我就不觉得你可爱了。” 刘三还是做傻子的时候最可爱! 给刘三换上新买的衣服之后,他们把打包的馄饨拿给魏忠贤和刘三。 魏忠贤已经累了半天了,默默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吃。 不过刘三这边稍微有点困难,因为大家不确定他会不会用餐具。 萧何找来了筷子和勺子,先试探性地将勺子塞进刘三手里。 刘三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开始在碗里舀馄饨吃。 “他会用哎!”周宛宁惊叹,“他的肢体很协调!” 萧何嘀咕了一句:“确实非常协调。” 大家围在刘三旁边,特别好奇地观察他吃馄饨,就像是小学里面大家蹲在操场边观察蚂蚁搬家。 杜怀秋提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你们觉得他会说话吗?” 萧何:“最好不会。” 杜怀秋看向他:“为什么?” 萧何:“因为我喜欢安静。” 周宛宁凑到刘三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刘三唏哩呼噜吃馄饨。 杜怀秋问:“你爹你娘呢?” 刘三端起碗喝汤。 周宛宁戳戳刘三的胳膊:“你家在哪儿啊?” “嗝!!!” 刘三放下碗,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萧何默默向后挪了挪。 吃完饭,萧何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店。 周宛宁和杜怀秋凑过去看了,萧何在柜台后面堆了许多的书,没有患者的时候他就自己默默读书,来人了他就踩着小板凳去给患者把脉抓药,一个人撑起了整家医馆。 杜怀秋小心地问:“你爹娘呢?” 萧何淡淡地说:“过世了。” 杜怀秋:“啊……节哀。” 对话诡异地终止了,杜怀秋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萧何也不理会他们,沉浸式地开始读书。 周宛宁拽拽杜怀秋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走吧?” 他们去后院找到正和魏忠贤玩巡回的桃花小狗,又和晒太阳的刘三说了再见,去门口牵上栗子,慢慢地离开了文终堂所在的街道。 “真没想到这个委托竟然是这样的。” 杜怀秋牵着马,不由得感慨:“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家医馆真的草菅人命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赞同地点头:“没想到是萧掌柜的计策。萧掌柜真是个天才!” 杜怀秋忽然清了一下嗓子,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周宛宁耳边,问:“小宁,你是不是想资助他科举,将他收入麾下?” 周宛宁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的意图,说:“对的。” 杜怀秋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在京城不太好考。你若是希望萧掌柜初试就中举,可以帮忙把他调去别的地区。” 周宛宁:啊?不应该是首都地区高考分数线更低吗? 这方面杜怀秋俨然是个小专家。 “我爹娘当初其实是想让我考科举的,还想办法说要给我搞到一个太学的名额……我也是实实在在进官学上过好几年的课。” 他告诉周宛宁:“京畿地区的解额最多,每次乡试能有百人,其余州府每个也就分到十几个。但京畿地区的考生也是全国最多的,这里考生的能力也是最强。毕竟京城有官学和太学,这些考生到别的州府或许有机会考上,但在京畿就只能落榜。” 周宛宁听懂了。 虽然京城的名额多,但京城的考生数量也多,教育质量还高。就有点像是后世的江苏省高考,几十万卷王直接皇城pk,高考英语卷和六级考试难度都差不多。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儿不太保准:“操作倒是可以操作,但萧掌柜不一定会同意吧。” 杜怀秋笑了一下:“如果他不同意,那就说明他是个君子,你可以更放心地信任他。” 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他们回到了泰宁郡王府,魏忠贤上前去敲门,门房开门一看,吓了一跳:“请问您是……” 魏忠贤:“五皇子来访!” 周宛宁对杜怀秋说:“你放心,我一定拦着,不让你爹娘揍你!” 不一会儿,泰宁郡王杜宏就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了。 看到抱着桃花小狗的周宛宁,还有旁边一副有人撑腰模样的杜怀秋,杜宏的眼角跳了跳。 原来是儿子请的救兵! 但周宛宁毕竟是皇子,还是眼下最受宠的皇子,杜宏只能热情地笑着把两个孩子迎进家门: “五殿下今日是来找怀秋玩的吗?” 周宛宁大声说:“对!怀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欢跟他一起玩儿!” 他又抱着桃花小狗给杜宏看:“桃花也是我的好朋友~” 杜宏赶紧说:“好,好,随时欢迎五殿下来找怀秋还有桃花玩。五殿下,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周宛宁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我就叨扰了,哈哈哈!” 杜怀秋憋着笑走在周宛宁身后,狐假虎威地也对他爹点点头。 杜宏: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杜宏把周宛宁领进正厅,很恭敬地叫下人送上茶水点心还有时令水果。不多一会儿,郡王夫人也到了。 杜怀秋长得很像妈妈,郡王夫人也长了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年轻时一定是容貌上佳。现在她眼尾有了些细痕,看起来温和亲切,完全想不到她稍早的时候能够满院子追杀杜怀秋。 郡王夫人入座后,很温柔地问周宛宁:“小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周宛宁说:“吃过啦!我和怀秋一起吃的馄饨!” 郡王夫人笑了一下,又问:“那小殿下和怀秋今日都去玩什么啦?” 周宛宁很义气地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把怀秋拐跑的,我逼他陪我去逛街。我们还遇到有人医闹,那时候是怀秋护着我,我们一起把医闹送到顺天府去了!” 郡王夫人和杜宏很同步地露出了“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杜怀秋尴尬地咳嗽一声,纠正:“小宁没有逼我……” 周宛宁:“怀秋不必替我找补!是我逼的!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皇子!” 郡王夫妇:………… 周宛宁挺起胸膛,抬起下巴,很有气势地问:“怎么,你们不信?” 杜宏苍白地说:“啊,好好,好的。那,你们要不去怀秋的院子里一起玩一会儿?” 周宛宁快乐地跳下椅子:“好耶!少侠我要听你弹琵琶~” 杜怀秋站起来的时候,还像是那种偷偷干了坏事的狗子,心虚地用眼睛去瞟他的爹娘。 郡王夫人依旧微笑:“怀秋,磨蹭什么呢?快跟五殿下一起去呀。” 杜怀秋就缩起脖子,赶紧跑到周宛宁身边:“我领你去。” 杜怀秋自己的小院布置得很雅致,很明显能看出他是个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他的院子里有竹有花,甚至还有一处引水来做的小渠,做到了四季都有景。 周宛宁把桃花小狗放了下来,桃花就很高兴地摇着尾巴去它自己的小窝里趴下了。 周宛宁发现杜怀秋还给桃花做了一个小房子,有屋顶也有门,门口还有小门牌,用很漂亮的字刻着“桃花居”三个字。 杜怀秋已经把琵琶取了出来。这是一把光泽细润的紫檀琵琶,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调了调弦,轻轻拨了几个音,问周宛宁:“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十面埋伏》!” 刘邦:[好耶,《十面埋伏》!] 杜怀秋:? 杜怀秋:“什么是《十面埋伏》?” 周宛宁就给他科普:“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个楚霸王,还有一个汉王。他们为了争夺天下展开了大战……” 刘邦:[对!就这么宣传我!] 周宛宁像说评书一样开始给杜怀秋讲楚汉争霸,桃花趴在它的小窝里头翻着肚皮睡觉,魏忠贤就无声无息地在旁边给他们两个剥石榴。 “那汉王将楚霸王十万大军逼至垓下!楚军被困,但困兽犹斗,汉王就想出一计。汉王就像这样说:哎,我有一计!” 周宛宁绘声绘色地模仿刘邦的语气,说:“哎,我有一计!我们就在楚军军营附近唱楚歌!楚军听到汉营唱楚歌,军心动摇。楚霸王果然中计,他就在想:完了完了,我们的人都逃去汉军了!” 杜怀秋听得很专心,还感慨:“汉王真是神机妙算。” 刘邦:[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周宛宁让杜怀秋集中注意力:“马上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哦!楚霸王听到四面楚歌,十分震惊和悲伤。于是他就开始悲歌,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本是个盖世英雄,可时运不济!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心爱的乌骓马也不能再奔跑,我的虞姬你又该怎么办呢?” 刘邦感慨:[是啊,该怎么办呢?其实汉营也可以是他们温暖的家……] 周宛宁:“闭嘴吧,好不好?” 周宛宁继续道:“霸王高歌,虞姬便流泪剑舞。唱完,楚霸王点了八百骑士,与他一齐趁着夜色突围。” 杜怀秋拨动琴弦,感慨:“英雄末路,如之奈何。后来呢,楚霸王突围成功了吗?” 周宛宁说:“没有。他向一位种田的老人家问路,老人家故意给他指了错路,让他陷入沼泽,等他重新回到正道,身边只剩二十几骑了。最后他在乌江边自刎,说:这是天要亡我,我无言见江东父老。” 杜怀秋信手弹了一小段,若有所思:“我或许可以给这个故事编一支曲子……” 周宛宁很期待:“好啊好啊!” 刘邦也很期待:[好啊好啊!] 杜怀秋又问他:“你说的那首《十面埋伏》曲调是什么样的?” 周宛宁就根据记忆模仿了一段:“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 杜宏站在小院门口偷偷探头,郡王夫人在他身后问:“看什么呢?” 杜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怀秋在给五殿下弹琵琶呢。这两个孩子竟然真的能玩到一起去!” 郡王夫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稀奇道:“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岁,竟然真的很合拍。怀秋之前对同龄人可是一个都瞧不上……” 杜宏压低声音:“德妃本身就很有手腕,她儿子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 郡王夫人回忆了一下刚才周宛宁在正厅的言语举动,有点迟疑:“……真的吗?” 杜宏:“……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两个伸长脖子,悄悄说:“哎,哎,怀秋又把琵琶收起来了,进屋了……” “怀秋搬了把琴……” “怀秋把剑拿出来干什么?!” 周宛宁端坐到琴前,很高兴地告诉他:“我学过古琴,我会弹《沧海一声笑》。” 杜怀秋拔出剑:“我为你剑舞。” 杜宏在门口感动得擦眼泪:“我们家怀秋终于交到好朋友了!” 郡王夫人:“是啊,真好。不过等五殿下走了,我还是要揍他。” 杜宏:………… 郡王夫人阴恻恻地瞪他一眼:“怎么,你要拦着我?” 杜宏缩起脖子:“不拦,不拦。” 杜怀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弹过了琴,又吃了石榴,天色渐晚,周宛宁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杜家告别。 杜家三口人还有狗都到门口去送他,周宛宁抱抱桃花小狗,很认真地许诺:“我有空就来看你哦。” 桃花小狗舔他的下巴。 周宛宁对杜家人挥挥手,魏忠贤扶着他骑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又向宫城走去。 等看不到周宛宁的背影之后,杜怀秋突然感觉耳朵一痛。 他慢慢转过脸去,看到的就是亲娘带着黑气的笑容。 不好! 宣和宫。 “娘——” 周宛宁扯着吕雉袖子晃晃,很兴奋地跟她说:“我有了自己的小马,叫栗子!娘你来看!出来看!” 吕雉只能穿上鞋,被周宛宁拽到院子里去,和已经坐在婴儿车上的朱棣一起去认识宣和宫的这名新成员。 吕雉伸手拍拍小马栗子的脑袋,说:“看起来是匹好马,送去马厩吧。” 朱棣也说:“容易,骑。” 周宛宁不止要给他们看小马,他还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们。 “嬴政和张白圭闹矛盾了?” 吕雉听到之后稍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没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他们很坏,把我支开之后才聊天。” 吕雉:“当然要支开你了,你就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幌子。叫你听见还得了?” 周宛宁生气:“那他们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还以为大哥是真心要带我去玩儿呢!” 吕雉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宁啊,那可是秦始皇……” 周宛宁:“他是什么皇也不能骗小孩啊!” 吕雉揉揉周宛宁的脸:“对,他坏。不理他了,娘陪你骑马,好不好?” 朱棣也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教!” 吕雉斜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此时,未央忽然小快步从宣和宫外走进来,她趋步上前,来到吕雉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紫宸殿来人传话,说皇上点了您今晚去侍疾。” 吕雉眼睛一亮。 她学的几句女金语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吕姐即将开始她的表演 第57章 第57章 赵佶觉得所有事都是从他前往樊楼那天开始失控的。 那天,他像平常那样微服出宫,目标明确,直奔樊楼。 作为一名风雅之士,赵佶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这种共鸣他在宫里倒也并不缺乏,德妃聪慧温柔,惠妃爽利纯澈,杨才人娇俏灵动,但华霜能带给他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刺激,还有一种救风尘的保护欲。 但一切的扭曲就开始于华霜,开始于她弹的那一首琴曲。 与华霜合奏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赵佶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抖,竟然有些按不住弦了。 明明身处熟悉的斗室,闻到的也是令人心安的甜甜香料味,为什么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来,昏德公!出来见见人!” 赵佶猛然一颤,女金人粗狂的笑声响雷般从他脑中闪回,随着琴曲蛮横地将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钩出来—— “这就是宋人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一样的玩意儿!” “来,快给我们的谙班勃极烈磕头!” 他就像迎面被人抽了一鞭,屈辱,恐惧,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雪崩席卷,把他逼得眼前混黑一片,手脚瘫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他似乎回到了透着牲畜膻味的大帐,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这场蛮荒宴席的正中央,像炫耀家养牲畜一样将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被摁到腥臭的地毯上,耳边是女金人的大笑声,还有那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乐器拉出来的嘲哳的女金民歌。 女金民歌是粗糙的,没有文雅的词汇,没有细腻婉转的情绪,像北风一样粗粝的歌里唱的是一年里六个月化不掉的雪,唱的是洁白的山峰,唱的是猎人与野兽,唱的是从猎物脖子里喷出来的温热的血。 他就是那个猎物。 “铮!” 等赵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弦已经被绷断了。 华霜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看向华霜,突然间,这个娇艳女子的面相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他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气,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杀朕! 她和女金人有关联,她…… 他要逃!!! 赵佶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宸殿的,直到重新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握住皇帝的印玺,赵佶才勉强找回一些安全感。 “去……去查,去查那个华霜!” 会是巧合吗? 万一不是呢? 赵佶不敢去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他好不容易才从五国城的地狱里挣脱出来,谁也别想让他回到那个苦寒的地窖子里去! 当夜,第二件让赵佶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呢?!” 把吴美人堵着嘴遣回冷宫之后,赵佶直接把太医院的院判从班房里叫醒,让小老头拎着药箱跑来紫宸殿给他把脉。 赵佶的头发还披着,外袍只是粗暴地搭在肩头,双眼有些赤红地瞪视着院判: “朕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院判:什么话啊这是!好端端的你还叫太医?好端端的你就不可能叫太医! 但他不敢这么说出口,院判只能赶紧安抚:“陛下,陛下,请息怒,您的脉象都乱了……” 赵佶像一头公牛一样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院判看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才敢问:“陛下,敢问您何处不适?” 赵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紫宸殿陷入一阵有些微妙的静默。 这时候,院判突然发现周围空得吓人,平常那些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赵佶和院判两个人。 院判:不对!!! 赵佶用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气声对他说:“朕,突然不能人道了。” 院判:………… 院判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他没有和其他太医换班,为什么他偏偏今天跑来值这个夜班。 现在挑棺材的木材还来得及吗? 院判都很惊奇自己竟然还能保持相当平静的表情,用同样平稳的声线说:“陛下,臣为你把一下脉。” 赵佶死死盯住院判,院判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也凉凉的,而他本人和三族正在地府不停闪烁。 他屏息凝神地把了一会儿脉,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赵佶的脉象很细弱,又很凌乱,不往重把甚至都把不出来,是非常典型的沉弱无力。 院判沉吟片刻,把一会儿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三遍,有把握之后才问: “陛下,您今日的饮食可查验过了?” 赵佶板着脸说:“并无异状!” “那,您最近是否有忧惧烦心之事?或是突遭惊吓,气结于心?” 赵佶的双眼闪了闪,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 院判道:“陛下,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而六情之中,‘恐’是伤肾的。是以……是以陛下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赵佶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 原来他是被吓成这样的吗? 一首似是而非的女金民歌竟然能把他吓成这样?! 他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那这是暂时的?还是……” 院判谨慎道:“需要观察。” 赵佶暴怒:“这怎么观察!!!” 他今天已经把一个吴美人贬到冷宫里去了,难道他要日均消耗后宫里的一个女人来观察? 院判赶紧道:“陛下,此事关联到您的心境,若是心结已解,那自然身体无恙。” 这要他怎么解开心结,把完颜一家都杀了?他上哪儿报仇去? 赵佶强忍着怒意,问:“能靠吃药治疗吗?” 院判额头冒出了一小层汗珠:“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能保证……” 赵佶一脚踢翻了小案:“滚!!!” 院判顺势趴到了地上,然后用一种很诡异的姿态“嗖嗖”地横着移动出去了。 快跑!!! 赵佶之后的治疗也一直不顺。 他并不敢让更多太医知道,即便对院判的处理方式不满,他也还是只召院判来给他诊脉开药方。 喝了许多天的苦药,赵佶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恢复,反而开始做噩梦了。 他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差,睡得很浅,一睡就做梦。梦也做得浮皮潦草,但醒来时总觉得惊恐万分。 终于,赵佶忍无可忍。他换了院判,重新找了一个太医给自己诊脉,而结果让他大为震惊: “朕中毒了?!” 这名新提拔起来的院判谨慎地说:“是,而且此毒应该中了许久,只是前些日子陛下忧惧过度,脉象不显,所以把中毒的脉象压了下去。” 赵佶气得倒仰,眼前冒金星,差点喘不过气来: 竟然有人敢给他下毒!搞了半天他是被毒成不举的!而且他还被耽误了治疗! 朕被算计了!!! 赵佶喘着粗气问:“是谁,是什么人……” 院判小声道:“陛下,这毒恐怕是少量多次地投放。若非如此,一次性大剂量投毒是会引起您的剧烈反应的。” 盛怒之下,赵佶脑中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身边的所有人。 是后宫里的人?还是他的儿子?甚至可能是前朝?莫非是外敌? 怎么全是想要他命的人啊,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慢慢的,赵佶冷静了下来。 给他下毒?好,好好好,那他就将计就计,做出中毒的样子。 他倒要看看,等他沉疴不起了,究竟是哪个乱臣贼子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于是赵佶开始谎称自己“偶感风寒”,先停了蹴鞠赛和马球赛,慢慢地发展为辍朝,不批奏折…… 他的身体没有起色,喝了再多的药也没法补肾,就连安陆王进献的金丹也起不到作用。 赵佶的睡眠也越来越差,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女金人,梦到五国城,梦到那一片噩梦般的冰天雪地。 因为缺觉,赵佶越来越暴躁。他每日就是在紫宸殿中每日听取皇城司的汇报,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皇子们一如往常,没有增加什么新的交际,但前朝有些不入流的官员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试探性地接触起了皇长子。 后宫略有骚动,有些妃嫔在打探御前的情况,高位妃嫔很安分,德妃和杨才人非常贴心,一直来侍疾。 前朝…… 赵佶裹着被子,皱着眉头看皇城司送上来的最新情报。 “陛下,夜深了,快些歇息吧。” 赵佶手一抖就把薄纸折起,随手扔进香炉:“你今夜留在这儿,不回去陪儿子,小宁不会偷偷在宣和宫哭吧?” 吕雉已经卸了钗环,她坐到床沿,笑着说:“小宁才不会呢。他一直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臣妾今天来的时候,他还问陛下身体怎么样,惦记着要给陛下再试一下他新学的针灸术。” 赵佶:………… 他突然感觉后背又痛了起来。 “不,不必了,哈哈,小宁有这个心就很好了!熄灯安置吧!” 他们并排躺下,赵佶已经提前喝过了安神的汤药,闭上眼睛之后,没过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吕雉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她像杀手一样贴近赵佶,伸出手指,将指甲极近地戳至赵佶的眼皮之前。 赵佶毫无反应,依旧熟睡。 吕雉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赵佶……赵佶……” 赵佶:呼…… 吕雉无声狞笑,开始准备检验她的女金语学习成果。 她贴到赵佶耳边,开始用女金语念诵朱棣倾情撰写的稿件: “昏德公……昏德公……” 赵佶皱了皱眉头,轻微地哼唧了两声。 吕雉继续:“把腰带解下来……我要抽你……” 赵佶逐渐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 吕雉:“过来……让我们爽爽……抽你……抽死你……” 赵佶开始无力地挥动四肢。 吕雉:“没有炭火……你就冻着吧……跪下求我……” 见赵佶已经紧闭双眼额头冒汗,吕雉给了他最后一击: “赵构称帝了……你已经没用了……你和重昏侯都可以去死了!” “不要!!!” 赵佶突然惨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他惊恐地坐起来,四周一片黑暗,一时间他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满背冷汗。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随时有可能走出一个满脸狞笑的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去鞭打。 “不……不要……不要……” 他宛如一名溺水者,在冰凉的冰水里沉浮。 “陛下,怎么了?” 此时响起的声音宛若天籁。 一双极其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听到声音的宫人匆忙赶来点灯,在逐渐亮起的灯光中,赵佶慌乱地握住这双唯一可以救他的手,急切地将它攥紧。 他对上了德妃温柔关切的眼睛。 “别怕。别怕。”德妃轻声说,“我在呢。” 这一瞬间,赵佶想要落泪。 他紧紧拉着德妃的手,也确实落下了泪来。 “朕好累……”他哽咽着说,“有人,有人想要杀朕!” 吕雉一点一点擦掉他的眼泪,轻声细语地问:“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赵佶完全没注意到吕雉称呼上的改变,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心完全依赖于眼前人身上,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德妃是全身心爱着他的。 一直以来,只有在德妃身边他才能睡好。没想到今夜有德妃在侧,他还是做了噩梦! 赵佶原本就不够强大的心理在今天晚上彻底崩溃了。他抓着吕雉的手,有些颠三倒四地将自己中毒的事说了出来。 吕雉表面十分耐心地听,时不时还给几句回应,并伸手轻轻拍拍赵佶的后背,或者摸摸他的胳膊,给他一些肢体接触,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听完之后,吕雉摸了摸赵佶的头,柔声说:“陛下最近一定很害怕吧?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赵佶的眼泪差点又喷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叫一句娘!!! 见到他这副作态,吕雉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沉吟片刻后说:“陛下,您近期能入口的饮食应该都查过一遍了,是不是?” 赵佶哽咽着说:“是。” 吕雉又问:“应该没有查出问题吧?” 赵佶很委屈:“没有。” 吕雉不慌不忙地把线索递了出来:“这样啊……那,陛下有没有查过金丹?” 赵佶:? 赵佶的面色空白了一瞬。 “金,金丹,朕已经吃了很久了,当初完全没有问题……” 他也怀疑过安陆王和金丹,但安陆王还算安分,并没有和皇子有过什么往来,只是跟几名同样爱好修道的大臣在白云观交流过几次。 毕竟安陆王没有动机啊! 他只是个宗室,皇位再怎么也轮不到他,除非赵佶和他的儿子全死绝了。 吕雉捏了捏他的手心,语重心长道:“毒素是会累积的呀,陛下。” “不如,查一下金丹?” 赵佶的声音有些发虚:“那就,那就查一下吧。” 吕雉又柔声说:“陛下不妨明天起床之后再查。现在已经是深夜,折腾一圈难免惹人注目,您说呢?” 赵佶已经听吕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好,好。” 吕雉笑着把他摁倒:“睡吧,陛下。我在呢。” 赵佶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好,好。” 宫人留了一盏床前的小灯,吕雉拥着被子静静坐了一会儿,心想: 计划顺利进行。她今年大概就能封后,那么,明年赵佶就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构思剧情的时候也想过这么折磨赵佶还不是不太好,于是用玄学问了一嘴他祖先 我说官家我能这么整赵佶吗? 他祖先给了一个字:中 我:谢谢官家,官家我今年清明来给你上坟 第58章 第58章 天气越来越热,距离周宛宁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赵佶的病始终没有起色,但吕雉和武则天看起来却一天比一天高兴。 她们告诉周宛宁,现在赵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基本击垮,接下来只需要给吕雉进行一些封后的舆论铺垫,很快她就能被册封为后了。 “到那时候,小宁你就是嫡子啦!” 宣和宫的小闭门会议上,武则天非常高兴地这样告诉他。 周宛宁眨眨眼睛,说:“啊,真好,嫡嫡道道的。” 朱棣扭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北京口音。 吕雉说:“阿武,我已经说动了赵佶,明日他就下诏封你做昭仪。女官的事我也在一步一步推进,册后之后我先在宫里设立一个面向京城内勋贵适龄女孩的女学,到时候就由你来负责,这样可好?” 武则天大大方方地谢过她:“好!我先提前看一看宫里哪里比较合适。不过要想女学能尽快开班教学,更重要的是教材。眼下也还需要有会教书的人帮忙编纂一下。” 吕雉告诉她:“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之后,吕雉看向刚才一直没吱声的刘彻和朱棣。 正在发呆的刘彻:? 正在磨牙的朱棣:? 刘彻指向自己:“你不会想要我和小燕来写吧?” 朱棣急了:“我还只能用手指头写字!” 武则天:“哇,小燕,你已经能把话说得很流畅了哎。” 朱棣一被夸就高兴,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嘿嘿……” 刘彻赶紧推了一把弟弟:“她们这是想用小恩小惠让我们替她们干活!” 朱棣就立刻闭上嘴巴,板起脸不笑了。 吕雉稍稍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小孩了吧?做点正事,不然以后你们两个的爵位要从哪里来?” 朱棣:别担心,给我八百骑兵,我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彻有点不情不愿地接下这个任务:“我琢磨琢磨吧……” 吕雉又对周宛宁说:“钦天监算出来这个月的十五是个好日子,小宁,十五那天你和我出门一趟。” 周宛宁一激灵,他还从来没和吕雉一起出过宫。他问:“公开的还是偷偷的?” 吕雉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咬牙切齿:“我怎么偷偷出门?当然是公开的!我奉旨去大相国寺替皇帝祈福!” 周宛宁赶紧点头:“噢噢噢噢……哎,大相国寺?” 朱棣在旁边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想去!” 吕雉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天这么热,你去干什么?” 朱棣:“我要看垂杨柳!” 吕雉:“……什么垂杨柳?” 朱棣就呲着小米牙大声说:“大相国寺!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没看过《水浒传》的其余人:…………? 吕雉终于怒了:“我看你像垂杨柳!不许去!中暑了算谁的?” 朱棣:“有清凉伞呢!” 周宛宁看看弟弟,又看看亲妈,特别小声地提议:“我可以帮忙带藿香正气水……” 吕雉特别迅捷地就伸手来拧他耳朵:“小燕才这么大点儿,你让他喝藿香正气水?!” 周宛宁被拧得连忙求饶:“好的好的!我同意小燕留在宫里!” 朱棣:!!! 朱棣:“哥!说好的和我组一辈子同盟的呢?!” 吕雉又去拧朱棣的肉肉小肥脸:“你俩组一辈子同盟?什么同盟,反抗我的同盟?你俩要造反是吧?” 哎,说对了,朱棣还真有造反经验! 朱棣嗷嗷叫唤,吕雉松开手,特别公平地又去拧刘彻的耳朵。 突然被拧的刘彻:?! 刘彻冤枉地扑腾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吕雉:“这是警告你不要和他们犯一样的错误!” 刘彻:“欲加之罪啊!” 朱棣在旁边悄悄煽风点火:“莫须有……莫须有……” 周宛宁看了他一眼,觉得要是朱棣知道在他死后几十年又出了一个于谦的千古奇冤,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兴高采烈地念叨“莫须有”了。 非常公平地把几个孩子都拧了一遍,吕雉宣布闭门会议就此结束。 六月十五日,德妃奉旨携皇嗣出宫,代病中的皇帝为国祈福。 大相国寺须以贵妃仪仗迎接。 这无疑是一个极强的政治信号,后宫中人倒是早有预料,毕竟皇帝生病后这段时间德妃几乎是日日在紫宸殿侍疾。 另一个经常侍疾的杨昭仪更是一跃而上位列九嫔,阖宫上下又谁不知道杨昭仪从入宫之后就和德妃交好? 顺天府早早地遣人清空了街道,大相国寺提前在主殿铺设了锦毯,架起专供德妃礼佛的帷幄,并给佛像重新装饰金帛鲜花。 出行前,吕雉和周宛宁提前几天斋戒沐浴。 斋戒的要求中不止有戒荤腥,还要求过午不食。这就给周宛宁饿得有点受不了。 到了晚上,宫里熄灯之后,魏忠贤就偷偷摸摸地给周宛宁送饭来。 他掀开周宛宁床上的纱帐,把还热乎的餐盒递了进去,小声说: “小厨房刚做的包子,肉馅儿的。” 周宛宁饿得眼睛都绿了,接过包子之后一口就咬了下去。 蓬松的包子皮发面发得特别好,肉馅是精肉肥肉混在一起的,油脂的香味在周宛宁嘴巴里砰砰爆开,给他感动到差点掉眼泪。 他三口就解决了一个包子,咽下去的时候都没怎么嚼,噎得眼冒金星。 魏忠贤赶紧递上热汤,轻轻摸周宛宁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儿,慢点儿。” 周宛宁喝了几口热汤把包子顺了下去,只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上一次这么饿还是他军训的时候! 周宛宁没忘了问:“我娘还饿着吗?要不要给她也送点包子?” 魏忠贤没忍住笑了:“娘娘不会委屈自己的,殿下安心吃吧。” 周宛宁就继续特别幸福地嚼嘴里的香香肉馅儿。 肉包子真好吃! 魏忠贤蹲在床边,小声开始交流情报:“小殿下,这次在大相国寺不止有宫里的人,听说近系宗室和一批官员也被点选,被召同去。” 周宛宁正在啃第二个大肉包,听魏忠贤这么说,他想了想,猜测:“赵佶这是在给我娘封后铺路?他想让这些人识相一点,事后都上书劝皇帝册我娘做皇后?” 魏忠贤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周宛宁又喝了口汤,把第二个大肉包吃下去,拿起第三个,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魏忠贤悄悄地告诉他:“私下里有风声,说这次祈福会出现祥瑞。” 周宛宁眨了眨眼睛,嘴里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 祥瑞? 这玩意儿跟天气一样能预测?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有人准备在祈福这天制造祥瑞,好送我娘上位?是我娘策划的吗?” 魏忠贤:“极有可能。不过皇帝应该也是默许了,毕竟没有他的点头,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宗室和官员去亲眼见证祥瑞啊。” 周宛宁若有所思,魏忠贤又小声劝他:“殿下,包子吃三个就够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周宛宁只好很珍惜地小口吃他手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然后“唔唔”地问:“小杜去吗?” 魏忠贤:“……他没资格。但泰宁郡王去的。” 周宛宁稍有一点点失望,他又问:“张太岳去吗?” 魏忠贤说:“去呀。” 周宛宁把手伸到床外,拍掉手上的碎屑,说:“那我明天要是能见着张先生,我就跟他单独说一声萧何的事。我之前答应了萧何要给他找个好老师,科举辅导这方面张先生就是最棒的。” 魏忠贤偷偷摸摸地帮周宛宁把食盒收好,又给周宛宁留了一小包山楂片,让他吃着溜溜缝。 周宛宁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突然想到:“对了,要不我给萧何写封信,让他明天做好去太岳家拜访的准备?这样是不是更有效率?” 魏忠贤就赶紧去给他点灯。 周宛宁穿上鞋,跑去找了一张比较漂亮的笺纸,蘸着没干的残墨给萧何写了一封短信。 把信折好之后,他递给魏忠贤:“你帮我送去文终堂吧。” 魏忠贤马上收下了。 周宛宁也没问魏忠贤究竟打算怎么送信,因为在相处这么长时间之后,周宛宁发现九千岁几乎无所不能。 要不人家能青史留名呢? 六月十五日。 周宛宁早早地折腾起来,打着瞌睡被束起头发戴上小金冠,穿上礼服,周围还有香炉一刻不停地给他熏着香。 吕雉早就盛装准备好了。但她今天和周宛宁不同坐一车,两个人都有各自单独的肩舆,由人力抬起。 肩舆走得极慢,周宛宁坐上去之后就开始犯困。 从皇宫到大相国寺的路早已经过顺天府的跸街,前有禁军和宦官宫女的旌旗仪仗,声势浩大。 皇家出行,百姓须回避。但大夏皇室对民众相对宽松,并不要求皇家出行时百姓下跪,只需要回避或俯首。 因此,路边能站人的地方都挨挨挤挤地站着好奇的百姓,夹道观看,想要一睹以贵妃仪仗出行的宠妃风采,再看看真龙皇子究竟长什么样。 周宛宁出了宫门之后就不敢打瞌睡了,因为他发现街边全是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比得上十一黄金周的景区了! 更恐怖的是,现在他就是景区的景观,周围街上的人都在把他当景在看! 就算要求百姓俯首回避,这一要求也没有办法严格执行。周宛宁感觉到四面八方全是好奇的视线,他都能听到“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哇,那是贵妃吗?她好漂亮!” “不是贵妃,是德妃。不过也快啦,皇帝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她。” “后头这是她儿子吗?” “不愧是金枝玉叶啊,长得真白……” 快到大相国寺门口这条街的时候,周宛宁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两个熟人。 萧何和刘三站在人群里,刘三还是仰着脸露出阳光灿烂的傻笑,而萧何的笑就有一点点调侃的意味,和周宛宁四目相接后,萧何还眨了眨眼。 周宛宁本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对着萧何也笑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萧何和刘三一起直勾勾地将目光放到了他后面的贵妃驾舆上。 周宛宁:啊,他们要看到我娘了…… 周宛宁:等等!不好!!! 吕雉原本端端正正地坐在肩舆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特别熟练地把周围的目光和议论都当做空气。 但余光之中,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叫她移开目光,去注意到街边两个普通的小点。 只惊鸿一瞥,吕雉好像看到两个熟人。 那年沛县,吕家初初搬来,在那场命运般的乔迁宴上,她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这两个人。 一个叫着“刘季一万钱!”大摇大摆闯了进来,而另一个就带着一样苦命的笑容,说:“他这人就这样,总说大话。得罪了,得罪了……” 肩舆很快就将那两个人掠了过去,吕雉还有些恍惚,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大相国寺门口,主持、僧人和宗室官员早已齐整地列队迎接。 周宛宁被扶下肩舆,有点偷偷摸摸地去观察吕雉的表情。 但吕雉现在脸上没有任何异状,她很得体地按流程向前走去,在钟磬声与袅袅的线香中缓步向前。 大相国寺山门大开,中轴线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僧人,他们齐声诵经,宗室和官员们就跟在吕雉周宛宁身后一步步地走向大雄宝殿。 此后的仪式就相当无聊了。 周宛宁和吕雉一起坐在帷帐中听僧人诵经,每诵完一卷,吕雉身边的宫女就要去替她布施。 而吕雉只是起头,在她之后,其余宗室和官员也要跟着布施,但金额不能比她更高。 周宛宁抠着手想:这钱捐给寺庙也是肥了高僧的钱包,还不如去做慈善呢! 他又有些漫无目的地发散开,想: 大雄宝殿和野比大雄有没有什么关系? 机器猫也算是万能的,那供奉机器猫和供奉佛像有什么区别呢? 哦,不对,机器猫要吃铜锣烧,佛祖应该是不吃的…… 不对,佛祖真的不吃铜锣烧吗?铜锣烧严格来说也是素的呀。 上辈子大家还给妈祖供奶茶呢,听说妈祖还挺喜欢!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就开始打瞌睡了。 因为有帷帐的遮挡,外面的人看不见周宛宁和吕雉。吕雉就轻轻把周宛宁往她身边搂,周宛宁扭扭身体,把脑袋往妈妈身上一搁,就开始安心地打瞌睡。 吕雉微微叹了口气,爱怜地把周宛宁碰歪的小金冠又扶扶正。 到了中午,法会终于告一段落。 吕雉提前把周宛宁戳醒,周宛宁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吕雉低声叫他赶紧精神精神,周宛宁就赶紧眨眨眼睛,用相对比较凉的手背去贴自己的脸。 好消息:大相国寺管饭! 更好的消息:大相国寺的素斋超级好吃! 周宛宁特别高兴,他和吕雉被引到单独设置的静室,僧人给他们端上素斋,周宛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餐盒,感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静室里摆了三张桌案,摆了三份素斋。 周宛宁看了看空置的那张桌案,有些迟疑地问吕雉:“还有人要来吗?” 吕雉微微一笑:“是啊。” 周宛宁偷偷把手伸向筷子:“那我能不能……” 吕雉的笑容有点狰狞:“不能。” 周宛宁委屈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稍稍等了一炷香时间之后,一名僧人将一位长髯飘飘的青年引了进来。 青年站在门口,很入寺随俗地双手合十,对他们微微躬身一礼:“见过德妃娘娘,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震撼地“腾”地就站了起来: “张,张,张……” 死嘴,怎么又结巴了呃啊啊啊! 张居正抬起头,笑着说:“五殿下怎么还是这么紧张?这又不是在龙图阁。” “还是说,五殿下还在讨厌臣?” 周宛宁:!!! 周宛宁手足无措:“没,没有,我讨厌张先生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吕雉幽幽地转头盯住周宛宁:“你竟然还敢讨厌教你的先生?” 周宛宁:………… 不好!!! 周宛宁整个人蔫了下去,皱皱巴巴地说:“我不敢了……” 张居正来到那张空置的小几案边坐下,看起来依旧心情不错:“那日臣本就有错,五殿下生气是正常的。且五殿下当日的发言也有理有据,更没有迁怒旁人,已经超出这个年龄的孩子许多了。” 吕雉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她还是有些严厉地对周宛宁教育道: “你忘了我教你的吗?有些话绝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尤其是这种对他人的喜恶!” 周宛宁垂头丧气:“我知道了……” 张居正看完这场家庭教育,又微笑着问吕雉:“娘娘召臣单独来此,应当不只是想让臣尝尝素斋吧?” 吕雉先伸出手示意:“张先生动筷吧,我们边吃边聊。” 周宛宁的手再一次偷偷摸摸伸向筷子。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等到吕雉和张居正都动筷之后,他才飞速抓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素肉就往嘴里塞。 听了一上午经,饿坏了! 他还在长身体呢! 吕雉说:“小宁这半年来承蒙先生教导,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酬谢先生。” 张居正不慌不忙道:“教导皇子乃臣本分,不须娘娘单独酬谢。” 吕雉笑了一下,又问: “不知张先生如何评价我们小宁?在诸位皇子之中,小宁天资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去大相国寺玩过,真看到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雕像,好好玩 大相国寺还有很多小咪! 第59章 第59章 周宛宁低头不出声地猛吃。 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知道除了安静吃饭外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他跑到张居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喊:“夸夸我夸夸我夸夸我”? 那张居正说不定会修改一下他对周宛宁的评价,把周宛宁归类到著名傻子皇帝“何不食肉糜”司马衷的同一档去。 只听张居正语气平淡地告诉吕雉: “五殿下聪慧仁善。不过,臣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将五殿下和其余皇子比较。” “五殿下只需要继续做他自己就好了,他原本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好,他只是还太小,需要时间长大。” 周宛宁动动耳朵,含着一小口胡萝卜抬头悄悄去看张居正,正巧对上张居正扫来的目光。 张居正对周宛宁微微一笑,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耳朵红红地把头低下去。 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着急忙慌地重新抬起头,对张居正也很羞怯地笑了一下。 吕雉把儿子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张居正: “眼下的时间容许小宁慢慢长大吗?” 张居正温和道:“从时局来看,至少还能平稳大约五年的时间。” 吕雉盯住张居正,问:“危机来源于何处?” 张居正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北方。 吕雉心领神会,又继续问:“那五年之后呢?” 张居正:“诸位殿下不会作壁上观的。” 吕雉并不放心:“他们真的会出手帮忙吗?” 张居正笑道:“若身居高位的是五殿下,他们一定会帮忙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会被猜忌提防,因此不必自污,不必分神留力谋身。” 这也正是张居正选择跟随僧人,前来和吕雉见面的原因。 就目前而言,只有两个选择能最大程度保存大夏的元气,一个是嬴政,一个就是周宛宁。 嬴政身为元后嫡长子,天然具有法理性,同时他还已经做过一世皇帝,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上位至少能够保住大夏的下限。 可他上位之后,李世民与赵匡胤刘彻等人真的能安心服从吗? 北方的军事压力一日一日地攀升,大夏承平日久,需要有经验有威望的将领。 周宛宁听出来张居正是在夸自己,他扒饭的速度因为开心而又快了一些。 这时候,张居正问吕雉:“娘娘,若是今后有了战事,你愿意放手让其他殿下领兵吗?” 吕雉没有立即回答。 张居正转向周宛宁:“小殿下,你愿意吗?” 周宛宁想都没想:“愿意!” 吕雉冷冷地问:“他们若是拥兵自重,在敌方大军压境的时候传信给你,要你下诏封他做齐王,你又该怎么办?” 刘邦:[这时候你就会被张良狠狠踩一脚!] 当年韩信领兵在外,在项羽进犯的危急时刻,韩信就是这么干的!他竟然写信给刘邦,说他想做“假齐王”! 要不是张良踩了刘邦一脚,刘邦当时就能用优美的沛县粗口把韩信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什么假齐王,乃公看你像假王八! 周宛宁没想到吕雉会拿历年真题来考他,好在他看过真题答案,脱口而出: “先答应!” 吕雉:“之后他们要是真的裂土封王了呢?” 刘邦:[那就之后再说!] 周宛宁:“那就之后再说。” 吕雉感觉头顶冒烟:“这叫什么话?!” 周宛宁腆着脸笑了笑:“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也想不到要怎么解决。而且到时候我肯定也会有属于我的势力啦,会有办法的!” 吕雉总觉得这话透着一股她很不喜欢的得过且过味儿。 张居正却道:“小殿下此话说得也确实有道理。不必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忧愁,更何况其他几位殿下也并不一定会这么做嘛,哈哈。” 吕雉不是很信任地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拿起筷子,面色如常地开始夹起素斋嚼嚼嚼。 吕雉移开目光,终于开始吃她面前的饭菜。 周宛宁第一个吃完,他用丝帕擦了擦嘴,然后就开始吃被切成小块的餐后水果。 “开了!开了!” “是祥瑞!是祥瑞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周宛宁叼着银叉子向外探头,过不许久,一名僧人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娘娘,殿下,安陆王殿下发现荷花池里开了一朵金莲,这是祥瑞之兆啊。” 吕雉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作出一副惊讶又欢喜的样子,说:“真的吗?本宫去瞧瞧!小宁,张先生,你们也随本宫同去看看吧?” 周宛宁就把面前的水果也端上了,嚼嚼嚼地跟在吕雉身后。 吕雉跨出门槛之后,还回头悄悄瞪了一眼周宛宁:“你怎么什么都拿?” 周宛宁嚼嚼嚼:“果盘为什么不要啊?” 吕雉:………… 张居正稍落后他们几步,周宛宁还很有眼力见地把果盘递给他:“张先生吃吗?” 张居正笑着拿起一小块苹果:“谢谢小殿下。” 于是现在嚼嚼嚼的人变成了两个。 大相国寺内环境相当不错,有垂杨柳,有牡丹花圃,当然也有荷花池。 此时,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小圈的人。吕雉和周宛宁来到后,众人纷纷让开,将最优的观赏位置留给了他们。 张居正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官员群体中。 安陆王站在荷花池的石头栏杆边,这也是周宛宁第一回离安陆王这么近。 安陆王恭敬地对吕雉和周宛宁行了个礼,然后笑容满面地示意他们看向荷花池正中央: “德妃娘娘和五殿下到访,荷花池中竟然开了一朵金莲!实乃祥瑞啊!” 周宛宁定睛看去,发现荷花池中竟然真的有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在白莲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他想起昨天魏忠贤提醒自己今日会有人制造祥瑞,恍然: 原来这项任务落到你小子头上了啊,安陆王! 大相国寺的主持不知道什么时候很灵活地挤了进来,老头子的大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那金莲还闪耀。 他非常专业地解释道:“阿弥陀佛,相传佛祖诞生时就能走路,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了金色的莲花,被称为‘地涌金莲’。金莲,可是福泽的象征啊!” 嗯嗯,金莲的成本也低,提前找朵花刷成金色,然后找人游过去插上就行。 周宛宁和刘彻之前造假祥瑞的时候还雕了一个传国玉玺呢!那可是实打实的手艺活! 吕雉双手合十,赞叹道:“这是天佑我大夏!” 周围的人就跟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声道: “天佑大夏!” 周宛宁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没跟着念。 于是他只好赶紧呜噜呜噜地随便跟着糊弄了两句,然后就像是上辈子开大会的时候摄像机对准他拍观众反应时一样,挤出也很高兴的假笑。 本以为祥瑞部分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安陆王还在继续表演。 他指着金莲,突然喊:“诸位请看,那金莲中仿佛还有什么东西?” 周宛宁:你还有节目?! 于是就有提前准备好的侍卫“噗通”跳到荷花池里,这时候周宛宁才发现荷花池水也才齐腰深。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金莲摘下,然后双手捧着,献到安陆王面前。 安陆王从金莲中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惊讶道: “这里面竟然有玉!” 周围于是“哄”地议论纷纷起来。 周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年头金莲都能衔玉而生了吗? 接下来是不是发现这通灵宝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安陆王将金莲和玉都送到吕雉面前,吕雉稍稍看了一眼,就微微笑起来,说: “殿下,不妨将祥瑞装入锦盒,速速送进宫中,让皇上瞧一瞧。” 安陆王笑道:“自是应该快些献给皇上。皇上正在病中,今日天降祥瑞,必定是上天预示,要赐福于大夏,赐福于皇上呢。” 大相国寺主持很郑重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大家也都很虔诚地念:“阿弥陀佛。” 周宛宁看向安陆王,默默找到了技能【汉家威仪】,对着他按了下去。 早就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安陆王! 【周尧斋】 【真名:朱厚熜】 【重生前身份:明世宗,嘉靖帝】 ……嘉靖? 嘉靖?! 当初就是嘉靖准备把马秀英卖掉的??? 欺天啦! 欺太奶啦!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一个是嘉靖!另一个是朱厚熜! 刘邦很好奇地问:[这人谁啊?] 周宛宁只好尽量简单地解释:“他叫朱厚熜,年号嘉靖,是朱元璋和朱棣的子孙。他是一个很聪明但特别自私的皇帝,张先生原来就是他的臣子。” 刘邦恍然:[哦!这倒也正常,很多聪明人都很自私。] 周宛宁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他的自私呢……是一种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自私。他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偏偏选择个人享受。他不上朝,喜欢修仙,可偏偏还能一直牢牢把握朝政。” 刘邦“啧啧”两声:[有这种皇帝也够折磨百姓的。哎,我们大汉有这种人吗?] 周宛宁:“那就不得不提桓帝灵帝这两个神人了……” 有一条定理,那就是朝代越短,神人越神。而朝代越长,神人越多! 大汉的神人其实满打满算没有大明多的。而且大汉皇帝的平均质量非常高,即使到了东汉末年,还有刘备和诸葛亮在为大汉殚精竭虑,并书写了“季汉”这个前所未有的浪漫故事。 呜呜呜,下一张卡能不能让他抽到诸葛亮啊……他好想见见丞相qaq 刘邦:[难道萧何还不够吗?] 周宛宁:“不一样的!丞相就是丞相啊,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一个诸葛亮!” 刘邦:[好吧好吧,那乃公把运气分点给你,嘿嘿。祝你能抽出诸葛亮!] 但话又说回来,这姓朱的都来了三个了,是不是大明浓度稍微有点高了呢? 嘉靖,你这辈子是不是修道修魔怔了啊?死过一回了,还没放弃“云在青天水在瓶”吗? 莫非是重生这件事让嘉靖更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周宛宁有些古怪地盯着嘉靖,而嘉靖对着他回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 嘉靖总觉得他今天看这个小殿下特别顺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是【大汉威仪】这个技能发力了,这个技能能把人短时间内百分百变成大汉魅魔。 搞了这么一出祥瑞小节目,下午大家的兴致就变得更高了。 大相国寺的主持带着各位参观了寺内的各个景点,比如先代皇帝御赐的碑林石刻,比如佛教故事壁画。 大家欢声笑语,非常像是在春游。 周宛宁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对主持说想看看寺里最粗壮的垂杨柳。 大家都非常不理解,但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照办。 于是周宛宁心满意足地被引到了僧人和善信平日里耕种的小菜园边,让他摸了摸一棵两人合抱的垂杨柳,还让他折了许多柳枝,回去给朱棣作纪念。 周宛宁用柳枝编了一个小头冠,特意“哒哒”跑到张居正面前,在其余所有人的羡慕眼神中,亲手把小花冠递给他: “张先生,送给你!” 张居正就特别给面子地把小叶子冠直接戴到了头上,笑眯眯道:“多谢殿下。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剩下这些柳枝呀?” 周宛宁说:“都带回去送给哥哥弟弟,小燕看到会很高兴!” 张居正就夸奖道:“小殿下知孝悌之义,实乃淳淳君子。” 于是周围的官员们就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周宛宁。 周宛宁路过泰宁郡王的时候,也塞给他一根柳枝:“郡王,能拜托你帮我带回去给怀秋吗?” 泰宁郡王很是吃惊,显然没料到自己儿子竟然能得到和皇子老师一样的待遇,赶忙双手接过柳枝,诚惶诚恐地说:“在下替犬子多谢殿下!” 周宛宁自觉自己在人前给好朋友长了脸,就抬头挺胸地回到了吕雉身边。 吕雉无奈地看着儿子像沾着花粉的小蜜蜂一样到处蹭蹭,示意近侍赶紧把柳条拿走收好。 周宛宁牵起吕雉的手,还不忘告诉她:“娘,我回去之后给你编个更好看的。我给你把花编到上面,给你做个花冠~” 这就是外科医生的动手能力! 刘邦:[没错!我们老刘家就喜欢做点小手工!] 吕雉用空着的手捏捏他的脸:“好,好。” 返宫回銮,大相国寺的僧人们又敲起了钟磬,仪仗原路返回。 这一次街上依旧挤满了人,这回是上午没看着的人来弥补遗憾了。 周宛宁已经稍微有些麻木,虽然这对一个不算外向的人来说依旧是地狱,但他使劲儿催眠自己旁边都是大白菜,稍微是有点效果。 而且这一次他没再看到萧何带着刘三站在人群里。 回到宫里,周宛宁和吕雉不能立即去休息。他们需要先去向皇帝汇报这一次祈福的情况。 毕竟他们是替代皇帝出了这趟差,又遇到了“祥瑞”,自然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卧病的皇帝听的。 紫宸殿。 见到赵佶的时候,周宛宁吓了一跳。 赵佶看起来比上次艾灸的时候更加憔悴了。 如果说上次周宛宁可以确认赵佶是在装病,那今天周宛宁觉得赵佶或许真的需要去体检一下,查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这赵佶的脸就跟连着值了一礼拜急诊夜班一样!简直是规培生面容啊! 周宛宁偷偷地又去看吕雉,发现吕雉对此见怪不怪,而是一脸恭敬地禀告道: “陛下,臣妾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赵佶坐在床边,眼眶青黑,脸上挤出笑容,说:“只有我们一家子,不用这么拘谨。来,絮絮,快坐到朕身边来。小宁也来!” 吕雉一动也没动:“陛下,这于礼不合……” 赵佶急了:“没人敢挑你的礼!快来,絮絮,快让朕挨着你!” 于是吕雉这才慢慢悠悠地起身走过去,她刚坐下,赵佶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你走了之后,朕都不敢午睡……” 周宛宁大为震撼。 妈呀,你究竟给赵佶调成啥样了? 刘邦也大为震撼:[娥姁对这男的做什么了,她背地里不会真的搞巫蛊之术了吧?] 周宛宁:“也就是趁他睡觉的时候用女金语吓唬吓唬他,让他成夜成夜做噩梦,只有在我娘陪着的时候才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这样,嗯嗯。” 刘邦:[……] 刘邦十分后怕:[还好当年她没这么对付我!] 周宛宁:你以为她不想吗?要是有机会,我娘恨不得半夜学项羽骂你。 这何尝不是一种四面楚歌? 吕雉温柔地宽慰了他几句:“陛下,快来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御前的大太监捧上两只锦盒,吕雉打开左边一个,说: “臣妾和小宁用膳的时候,安陆王突然遣人来报,说荷花池中竟然开出了一朵金莲。主持说了,佛祖降生的时候有地涌金莲的奇观,这祥瑞一定是佛祖降下的福泽,保佑陛下尽快痊愈呢。” 赵佶看向锦盒里金光灿灿的莲花,他伸出手随意拨了一下,现出有些恹恹之色:“刷的金漆。” 周宛宁:………… 不是,心照不宣不行吗,你非得揭穿干嘛呢,显得你是个很高明的小画家,对颜料很熟悉是吧? 吕雉表情不变,柔柔道:“可别这么说,陛下。祥瑞就是祥瑞,除此之外,安陆王还发现这金莲里有块玉呢。” “臣妾都没仔细瞧上一眼,就叫人赶紧封好,快马加鞭送到宫里来,好让陛下尽快得到这祥瑞的福泽。” 赵佶虽然不信祥瑞,但被吕雉哄得还挺高兴,他伸出手去开锦盒,笑着说: “既然絮絮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看看安陆王献上来的这块玉究竟有何特异之处吧,竟然能让他不惜做这么一场戏也要送上来。” 说着,他打开了锦盒,看到了里面的玉雕真容。 ……这是一块玉玺。 赵佶的脸色稍有些诧异,他拿起这块玉玺细看了看,而一旁周宛宁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块玉玺甚至还缺了一角,用金补齐。 “这……” 他转过玉玺,看向刻字,突然,赵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骤然松手,将玉玺跌落在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60章 第60章 周宛宁探头去看地上的玉,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和刘彻一起搞出来的高仿传国玉玺。 哎? 这玩意儿他们不是已经送给吕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盒里放的不应该是嘉靖安排的假祥瑞通灵宝玉吗? 吕雉将假传国玉玺捡起,故作惊讶地说:“刚才在大相国寺里只是恍惚一见,现在看了,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玺!” 赵佶此刻已经面无血色了。 他呆呆坐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眼神盯着吕雉手里那块假传国玉玺。 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稍稍有些高亢的音调说:“拿……拿过来,给我。” 吕雉把假传国玉玺轻轻放到了赵佶手掌心中。 赵佶摩挲着玉玺上的缠龙钮,轻轻地去碰那赤金修补的一角。 他突然赤着脚站了起来,有些跌跌撞撞地扑到桌前,去翻他已经有好些天没用的印泥。 周宛宁用眼神去问吕雉,吕雉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对周宛宁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佶甚至都不在意让印泥沾到手上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假传国玉玺摁到红色的印泥盒中,然后拖过一张干净的笺纸,小心翼翼地按着玉玺盖了下去。 将玉玺移开之后,纸上留下了鲜红的八个字,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回荡了千年、缠绕着每一个野心之辈的八个字: “受命于天……” 赵佶喃喃地念着,然后用袖子直接擦掉了玉玺上的红印泥,将它死死地捂在了掌心里。 “立刻宣安陆王来见朕。” 吕雉问:“陛下,这玉玺上刻的是什么?” 赵佶看向吕雉,嘴唇微微发着抖,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 “絮絮,有人要杀朕……” 刘邦咳嗽了一声,提醒周宛宁:[快点去表表忠心啊,趁着时候赶紧进步一下!] 周宛宁一个激灵,“嗷”地嚎了一嗓子:“我看谁敢!保护父皇!” 结果赵佶被周宛宁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吕雉:………… 吕雉极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周宛宁一眼:“你马上到偏殿去!不许多嘴!” 周宛宁就灰溜溜地走了:“哦……” 刘邦还在猖狂嘲笑:[那赵佶胆子也太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也很不忿:“就是啊!就这心理素质还当皇帝呢?” 刘邦:[你的胆量怎么样?] 周宛宁“砰砰”拍胸脯:“不要小看外科医生的心理素质啊!我可是凌晨四点被护士电话叫起来去给车祸大外伤缝合的资深牛马!你见过医院凌晨四点的天空吗?哈哈,我见过!经常见!” 刘邦:[怎么感觉你的怨气比胆量更大呢……] 周宛宁一步三回头地到偏殿去了,御前的宫人很殷勤地给他送来了茶水和水果点心。 他又要了个小绣凳,抱着果盘坐在偏殿门口,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只听见赵佶抽抽搭搭地说: “太医查过了,那金丹里面的丹砂若是服用过量就会中毒。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使人绝育的香附!若是朕天长日久吃下去,就,就会——” 吕雉用很刻板的惊讶语气说:“天啊,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吧!” 赵佶很崩溃:“朕原本还想不通,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害朕!他只是一个宗室,就算朕崩了,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所以朕查了许久,以为他是和承璋有什么勾结……” 吕雉依旧很刻板地用聊天技巧接茬:“嗯嗯,然后呢?” 赵佶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但皇城司没查到任何他和承璋的来往,他似乎确实一心一意在修道,只是和不少朝臣格外亲近。” 吕雉的语气里头这才带了点兴趣:“都有谁?” 赵佶:“吏部左侍郎严分宜,翰林院编修……那个人的名字朕不记得了。好像还有御史台的两个人,礼部的,钦天监的也有。” 吕雉轻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枢密院的吗?他结交的人里头,有没有人手里握着兵?” 赵佶闷闷地说:“没有。” 吕雉笑了一下,说:“这便容易了,陛下。说到底,安陆王也只是个宗室而已。查出来这金丹里有毒,就足以给他论个‘谋逆’的大罪。不必太过忧心,把他料理了便是。” 赵佶还是心神不宁。 “朕……朕要单独审一审他。” 吕雉便柔声说:“好。陛下需要臣妾在一旁陪着吗?” 赵佶沉默良久,似乎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邦“啧”了一声,很瞧不上:[他都几岁了,怎么还这么怂?乃公四岁就敢和十岁的小孩打架!] 周宛宁:“嗯嗯那你是很厉害了。” 偏殿门口传来又轻又慢的脚步声,周宛宁抱着果盘一抬头,发现是吕雉走了过来。 发现儿子竟然一直坐在门口偷听,吕雉黑了半张脸,拎起他的后衣领就把周宛宁往偏殿里头拽。 周宛宁像小动物一样老老实实地被吕雉拖走,只是还牢牢抱着果盘。 把周宛宁塞到椅子上之后,吕雉挥手叫来了一名宫人,吩咐:“把太医院院判叫来,让他在这儿候着。”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一边啃水果一边听,等吕雉安排完了,他才压低声音问: “娘,玉玺是哪儿来的呀?” 吕雉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周宛宁确认了一遍:“是你半路给他掉包了?原来里头那是什么?” 吕雉从周宛宁怀里的果盘也拿了一枚剥好的葡萄,漫不经心地说:“一块写着吉祥话的玉牌,形状和玉玺差不多。” 周宛宁踢踢腿,嘀咕:“就这么把玉玺给他了吗?感觉还怪可惜的。” 吕雉嘲笑了一声:“那玩意儿你想要就再雕一个。始皇帝也在这儿呢,大不了雕完之后你拿去让他给你用几天,开开光。” 周宛宁缩起来:“那算了。” 过不许久,就听见紫宸殿里通传:“陛下,安陆王到了。” 赵佶的声音骤然紧绷:“……宣他进来。” 周宛宁还是没忍住吃瓜的诱惑,他又端着果盘跑到了偏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 吕雉没再抓他,已经随便这孩子去了。 只见嘉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袍,上绣祥云松鹤,一副飘然出尘的从容姿态来到赵佶面前,很漂亮地行了个礼: “见过陛下。” 赵佶久久不语。 嘉靖偷偷抬眼去看,却看到赵佶皱巴巴沾着印泥的衣袖,心里稍有些疑惑: 往常皇帝最注重外貌,今天他怎么邋里邋遢的? 莫非是看到祥瑞,高兴疯了? 赵佶收回紧盯着嘉靖的目光,沉默不语地把刚献上来的那个锦盒重新拿出来,摆到自己的膝头。 “尧斋,你献上来的那些金丹,你自己吃过吗?” 嘉靖恭敬道:“臣不敢与陛下服用一样的金丹。此等仙物,世间只有陛下配用。” 赵佶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又问:“那你今日献上来的祥瑞,你仔细看过吗?” 嘉靖已经察觉到古怪了,他硬着头皮说:“看过,是朵金莲,金莲里包着一块仙玉。” 赵佶提高了一点声音:“仙玉?” 嘉靖坚定道:“是,仙玉。” 赵佶突然发了疯,把锦盒狠狠往嘉靖脚下一掼: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仙玉?!” “瞧瞧这是什么!” 锦盒是空的,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嘉靖整个人一激灵,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赵佶给他递过来一块玉玺。 有人陷害他。 这是嘉靖的第一反应。 他很确信,这绝对不是他献上来的祥瑞! 有人陷害他!!! 嘉靖第一反应就是“噗通”一声跪地,死活不接玉玺: “陛下明鉴啊!臣在大相国寺所见到的绝不是这块玉!臣献上的分明是一块玉牌!” 赵佶气得眼通红:“玉牌?!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玉牌???” 周宛宁听得头冒问号。 不是,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电视剧台词呢?当初海瑞给嘉靖送《治安疏》好像也是一样的情节吧? 嚯嚯,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嘉靖立刻道:“陛下若不信,可以宣送祥瑞的侍卫前来对质!” 赵佶当即挥手:“宣!” 不一会儿,就听见振甲的声音,一侍卫进殿,行礼道:“陛下!” 赵佶叫他上前来,并拿出玉玺,问:“是你从大相国寺把祥瑞送来的?你有没有经手这块玉?” 侍卫大声道:“正是臣亲手装盒,一路催马将祥瑞送入宫的!” 赵佶把玉玺几乎怼到他面前:“那你说,你在大相国寺装的可是这块玺?” 侍卫仔细看了一眼,再次大声道:“正是!” 嘉靖:?! 不,不是,这人毁谤我呀! 他毁谤我呀!!! 嘉靖的大脑如大风车一样吱悠悠地转,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玉牌是被掉包的,那这名侍卫的嫌疑最大。 就是他掉的包,所以他只会一口咬定在大相国寺看到的就是这块玉玺! 嘉靖一咬牙,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豁出去了: “陛下,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祥瑞,金莲和玉都是臣提前安排好的!” 赵佶挥手让侍卫出去,狞笑着看向嘉靖:“是吗?你终于承认这是你干的了?” 嘉靖铿锵有力地说:“臣与吏部左侍郎严分宜事前就如何假造祥瑞讨论过。严分宜可以为臣作证,臣从一开始准备的就是玉牌!” 嘉靖要拉人下水了! 赵佶当即咆哮: “叫严分宜来!叫严分宜来!” 周宛宁此刻的大脑突然如冰面一样光滑: 椒盐送来!椒盐送来! 感谢《大明王朝1566》,这下不用鉴定术就能知道严分宜是谁了,哈哈! 你俩这辈子怎么又搅到一块儿去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好紧张,好刺激,真想把张居正也叫过来一起吃瓜哦。 周宛宁低头一看,发现果盘都空了,于是他赶紧跑回去,叫御前的人再给他切一盘瓜。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也已经到了,正小声和吕雉说着什么。 周宛宁多看了他两眼,突然发现这名太医以前去过宣和宫,上次就是他检测了金丹的内容物成分,告诉吕雉里头有问题。 哇,他升官这么快,都当上院判啦?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偷听。 吕雉当然注意到这么大一个蠕动的不明生物,她扭头看向周宛宁,没好气道: “去去,吃你的瓜。” 周宛宁就腆着脸去抱吕雉的胳膊:“娘,安陆王要叫证人来,说是能替他证明清白……” 吕雉问:“他叫的谁?” 周宛宁:“严分宜。” 吕雉想了想,对新院判说:“一会儿若是陛下宣你进去,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新院判低头:“是。” 吕雉也悄然来到偏殿门口,开始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嘉靖略有些虚浮地问:“陛下,臣可否借这块玉玺一观?” 赵佶红着眼睛瞪他一眼,然后把玉玺推了过去。 嘉靖小心地接过玉玺,只看到金镶玉的那一角,他心里就一“咯噔”。 不……不会吧……? 再转过来,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个字,嘉靖彻底懵了。 不,不对吧? 这不对吧,这玩意儿不是五代十国的时候就失传了吗??? 谁把传国玉玺放到祥瑞盒子里去的,这是想干嘛? 看到嘉靖的反应,赵佶越发确定对方认识传国玉玺。 他怒不可遏,质问道:“果然!果然是你!逆贼!就是你给朕下的毒!” 嘉靖更懵了:“下,下毒?” 赵佶气得脸通红:“你居然还想狡辩!” 这时候,殿外通传,说严分宜到了。 赵佶大吼:“宣!” 严分宜就迈着小碎步,谨慎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气氛实在是糟糕,严分宜的左脚刚跨过门槛,就做好了随时滑跪的准备。 他小心地来到距离嘉靖稍远一点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臣,见过陛下!” 赵佶阴郁地问他:“安陆王说,今日大相国寺的祥瑞是你和他一起假造的,有这回事吗?” 严分宜很麻利地磕了个头,说:“确有此事,臣等主要是想用祥瑞博得陛下一笑,不成想却使陛下动了肝火,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赵佶冷笑一声,指指嘉靖手中玉玺,说: “朕看到的祥瑞是这块玺,可安陆王偏偏说,他和你一块造了个玉牌。严分宜,你俩究竟瞒着朕做了什么呀?” 严分宜马上回答:“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建议安陆王造了块玉牌,这玺……这玺,臣实不知啊!” 嘉靖看向严分宜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爱意: 还得是你啊,严嵩!忠诚! 赵佶磨着牙,说:“好,好,你们都不承认是吧……那这你们又怎么说?” “宣太医院院判!” 新院判立马抬头挺胸,像个要上场的拳击手一样大阔步走向紫宸殿。 周宛宁攥着拳头挥挥:“加油加油!” 新院判进殿后一揖,恭敬道:“臣在!” 赵佶命令:“安陆王献上的金丹,你剖开查验过,里头都有什么?说给他们听!” 新院判立刻道:“回禀陛下!金丹内有足以令人中毒的丹砂与铅灰,可使人夜不安寝。同时还有过量的香附,此种药材会使男子变得越来越像女性,皮肤细腻,体毛减少,甚至还会令人丧失生育功能!” 嘉靖的脸开始一点点失去血色,但他还在争辩: “陛下,这玉牌都有可能被调换,金丹又怎么不会被有心人设计呢?” “陛下,您更应该查一查身边的人啊!最希望您失去生育能力的并非臣,而是、而是——” 赵佶盯着嘉靖,低声问:“你想说谁?” 嘉靖快速地扫了赵佶一眼,说:“此话太过僭越,有挑拨天家情意之嫌,臣不敢说。” 赵佶气得直蹬腿:“你都敢给朕下毒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此时,严分宜却铁骨铮铮地站了出来: “陛下容禀!这金丹丹方从古至今就有丹砂,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要论毒性,那平日里的中药也全都是毒药,这太医怎么能因此就断言金丹有毒呢?” 赵佶红着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严分宜说:“陛下!金丹的丹方不是秘密,臣这里也有一份,正是安陆王所赠。请容臣将丹方默写一份出来,让这太医分辨分辨,看看是否和金丹一致!” 赵佶:“默!” 嘉靖于是殷切地注视着严分宜。 严分宜拿起纸笔,丝毫没有滞涩地就开始默写。 一炷香后,他把墨迹未干的丹方交给新院判。新院判展开丹方一看,眉头皱起,半晌后,他告诉赵佶:“陛下,这丹方确实和金丹成分一致。” 周宛宁听得也是一惊。 怎么,嘉靖和严嵩这是找了个新的辩护方向,想证明嘉靖不是主观投毒? 周宛宁不免有些担心地抬头去看吕雉,但吕雉气定神闲,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赵佶看起来也有点糊涂了,他迟疑地看看嘉靖,又看看严分宜。 此时,新院判悄悄说:“陛下,不妨宣安陆王府上负责炼丹的道士前来对质。毕竟丹方究竟有没有毒,道士最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告诉安陆王金丹是毒丹,一问便知。” 赵佶立马同意了:“宣!”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五花大绑的道士被踢了进来。 从时间上来看,这人显然是早就被抓住了,就等着现在进殿回话呢。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佶厉声问:“朕问你,你可知道丹方有毒?” 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知……知道。” 嘉靖脸色一僵。 赵佶又问:“那你有没有告诉安陆王?” 道士“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说:“小的不敢欺瞒安陆王,小的如实禀告了,说,说这丹方确实有毒性……” “原本这金丹炼出来之后,是安陆王自己准备服用的。但听说金丹有毒之后,安陆王说,陛下是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护体,可以献给陛下先用,看看陛下服用后的效果,之后,之后安陆王才敢吃……” 嘉靖目眦欲裂地喊:“你胡说!你胡说!” 严分宜骤然惊恐地向旁边挪去,说:“殿下,你怎么——你竟然让陛下替你试药?” 赵佶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向后仰倒,吓得新院判赶紧上前扶他:“陛下!陛下!” 这时,吕雉才装作惊慌地从偏殿赶了出来。 她架住赵佶,厉声道:“还等什么?来人,把周尧斋这个逆臣贼子拉出去!褫夺爵位封号,贬为庶人,押至宗人府看管,充没家产!” 嘉靖瞪向吕雉,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她: “是你……是你干的……” 吕雉定定地看了一眼嘉靖,没有理会,而是转头问赵佶:“陛下,这么处置是否得当?” 赵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只能勉强点头。 此时,严分宜霍然站起来,厉声道: “成何体统!” “陛下,怎可将神器假手于人?万不能使此女替陛下发号施令啊!”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部分台词化用自《大明王朝1566》 顺水轮流转啊,万寿帝君。 第61章 第61章 严嵩此话一出,殿内为止一静。 他刚才做出了一个很严重的指控,“神器”可以代指皇权,眼下他的意思就是说赵佶任由吕雉篡夺皇权。 吕雉突然就松开了架着赵佶的手。 赵佶没了受力的支撑,“咚”地向后翻倒,像个翻转的陆龟一样手脚扑腾起来。 赵佶:噗呃—— 吕雉眼中迅速漫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严嵩,哽咽着问:“你是何居心,竟然要将我与皇儿置之死地吗!” 严嵩梗着脖子说:“臣绝无此意!” 吕雉柔弱地歪倒下去,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严大人若是要这么说,可真是要逼死臣妾!若是传出去,说臣妾是个窃权谋利的妖妃,那陛下的名声又该变成什么样?” “严大人此言,分明是陷陛下于不义!分明是指斥驾舆,说陛下是个昏君!” “臣妾断不能坐视陛下被臣妾如此连累,若是严大人执意这么认为,那臣妾宁可和小宁一起抹了脖子!” 刘邦叫了一声:[赶紧冲进去,抱着赵佶大腿哭!你现在是小孩,小孩有撒泼的特权!] 新院判已经很费力地把赵佶重新扶好坐下。赵佶捂着胸口,脸色潮红,很不正常地喘着粗气。 周宛宁听到刘邦这声指令之后没有过多思考,他的身体非常诚实地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个头槌直接顶到了赵佶腰上。 赵佶:噗啊——!!! 周宛宁先用双手牢牢抓住赵佶的腰带,稍微回忆了一下当初朱元璋是怎么教他的。 几个月前,他们跑去安陆王的王府里搜查马秀英的线索,周宛宁就是作为全场唯一真小孩负责了“撒泼打滚”这个环节,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相对丰富的撒泼经验!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妈咪赠我万两金,我扶妈咪青云志! 妈咪,看孩儿的操作吧! 于是周宛宁气沉丹田,气冲霄汉,气吞山河地开始嚎啕: “父皇啊!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呱!” “父皇病了,孩儿不能为父分忧,不能保护阿娘,竟然让爹娘被此等逆臣贼子当面斥责!” “孩儿心里,痛!!!” 别说严嵩了,就连吕雉都是一噎。 周宛宁用赵佶的衣服使劲儿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气势汹汹地瞪向严嵩:“严贼!奸贼!恶贼!逆贼!” “你不光伙同谋逆罪人炼制丹药,还和他伪造祥瑞,诓骗世人、欺瞒圣上!父皇没有处置你已经十分仁慈,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做此博名之举!简直是不忠!不义!无君!无父!” 周宛宁这一串熟练的扣帽子连招把在场的人都震撼了,严嵩刚想反驳,就看周宛宁又开始抱着赵佶嗷嗷大哭: “爹啊!呱!呜啊啊啊啊啊啊!娘啊!呱!” 进来准备拖走嘉靖的两个御前班直已经听傻了,被他们架起来的嘉靖也被这一通唱念做打震得暂时忘了自己的悲痛。 嘉靖完全想不通: 严嵩,你说你多这一句嘴干什么呢? 严嵩参与了伪造祥瑞,还知道丹方的事,为嘉靖辩护过,原本就有极大概率被连坐。 本来吕雉只处置了嘉靖一个人,没有连带着将严嵩一起下狱,严嵩就该谢天谢地,给吕雉狠狠磕几个头谢她不杀之恩了。 他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突然梗着脖子做海瑞啊??? 咋了,活出第二世,想试试新的活法,收集一下新的成就,准备做一次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你也在家准备好棺材了? 严嵩应该没有这么蠢吧!他应该知道吕雉不能惹啊,突然多这一句嘴,他图什么? 因为赵佶还没有亲口下令,于是御前班直还不能就这么把嘉靖叉出去。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准备把人架走的姿势,默默地去看赵佶的反应。 赵佶被一左一右母子两个哭得脑袋都大了,不过刚才吕雉和周宛宁的话他也确实听了进去: 朕的爱妃看朕身体不适,替朕料理一个逆贼,用你多嘴?! 朕生病这么长时间,是爱妃衣不解带地在旁边照顾!不是你! 伪造祥瑞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捣鼓金丹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看着朕的爱妃说了两句话,就抖起威风,想欺负朕的爱妃了??? 做梦!!! 朕的爱妃如果成了奸妃,那朕岂不就是昏君?! 赵佶于是大怒,指着严嵩怒斥道:“住口!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信口雌黄?德妃急朕之所急,替朕下令,有何不妥?” 严嵩这下揪住了话柄,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敢问陛下,德妃娘娘是以何身份下令处置周尧斋的呢?妃嫔又有何权力处置一名亲王宗室?” 周宛宁和嘉靖都听出了不对来。 周宛宁问刘邦:“死爹,我怎么觉得严阁老这是给我娘递台阶呢?” 嘉靖则是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目眦欲裂地瞪向严嵩: 好啊,你小子竟然还是个深水狼?! 赵佶处于盛怒之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当即吼道:“那朕就给絮絮这个名分!” “叫人来拟旨,择吉日册吕氏为皇后!现在就把凤印送去宣和宫,即日起,皇后掌六宫事务,一应事宜均由皇后处置裁决!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吕雉捂住了嘴,看似在啜泣,实则是不让笑容太过猖狂。 “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周宛宁已经麻溜地开始谢恩了:“谢父皇!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恭喜娘可以撑地啦! 好耶! 刘邦:[好耶!] 严嵩极痛心地跪地请求:“陛下三思啊!” 赵佶瞪他:“这是朕的家事!用你说三道四?朕还没有追究你和周尧斋勾结之罪,你——” 吕雉抓住赵佶的手,柔声劝:“好了,陛下,严大人并不知金丹有毒,罚俸一年,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赵佶依旧气不过:“絮絮,你就是心太善!” 刘邦:[等一下,你说谁心善?] 周宛宁:“你敢说我娘心不善?” 刘邦:[……啊对对对。] 吕雉转向严嵩,板起脸道:“好了,严大人也该记住今日的教训,以后交友应该谨慎!” 严嵩依旧一副不忿的样子,只草草一拱手:“……皇后娘娘说得是。” 严阁老,你的表情很抗拒,可怎么改口就那么快呢? 吕雉又抬眼看向那两名僵硬的御前班直:“还不快把那逆贼拖出去!” 他们马上抓住嘉靖的胳膊,一左一右把他往外拽。 嘉靖死死瞪着严嵩,但他的嘴已经被堵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严嵩也告退后,吕雉扶着赵佶躺下,轻声问:“陛下,封后这么大的事,恐怕还是需要拟一道明旨,在大朝会上告于众臣,也要让诸位皇子知晓。” 赵佶头上敷了一条凉凉的锦帕,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安排就行,都是小事。” 吕雉嗔怪:“怎么是小事?这下又要让那多嘴的说臣妾是牝鸡司晨了。” 赵佶只觉得头痛:“谁敢议论,就让他们吃点教训。” 吕雉:好嘞,一定让他们把教训吃够。 她又对新院判说:“陛下今日动了大怒,需要好好休息。是否能给陛下施针,帮陛下泄泄肝火,再熬一碗安神的药让陛下好好睡一觉?” 听到“睡觉”,赵佶连忙拽住吕雉:“絮絮,别走。” 吕雉就跟幼儿园教师一样答应他:“不走不走。” 周宛宁小声问:“那我能走不?” 吕雉一下子又变成了高中班主任:“你去偏殿等着。” 周宛宁:“哦……” 走之前,吕雉突然无声地把传国玉玺塞进他怀里,并对周宛宁使了个眼神。 周宛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懵懵地回到了偏殿,到吃瓜位上重新坐下。 宫人又给他端来了一盘新的瓜。 周宛宁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吃多了容易上厕所。” 他抱着传国玉玺,摸了摸那一角金镶玉,悄声问刘邦:“死爹,严阁老其实是我娘的人,对吧?” 刘邦嘻嘻笑了几声:[你也看出来啦?你不傻呀,我儿。] 周宛宁:“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不傻,我可是半步博士!” 刘邦:[为什么是半步?] 周宛宁:“毕业答辩前猝死的事儿你别管。” 刚开始周宛宁就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了:因为调换玉玺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从嘉靖的口供可以听出来,假造祥瑞这件事是他和严嵩偷偷摸摸搞的,他们准备的是玉牌,玉牌和玉玺形状相似,这才能给吕雉可乘之机。 吕雉并不是一个赌性强的人,她喜欢下棋的时候提前把后三步都算好,而不是临时发现不对劲才用技能“飞沙走石”把别人的棋子扔掉。 因此嘉靖身边一定有吕雉的卧底,这个卧底提前告诉了吕雉玉牌的事,让吕雉萌生出使用玉玺调换的念头,并紧接着拟定了后续一系列计划。 之后严嵩头铁直接指出吕雉“替皇帝发号施令”,就让周宛宁更疑惑了。 严阁老,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设啦? 搁这儿骗廷杖呢? 可这里的皇帝是赵佶,他不会揍你,只会把你贬去岭南吃荔枝。 大馋鬼,吃去吧!夏天吃荔枝,冬天吃金桔!吃,吃大份的! 排除了严嵩就是馋那一口水果(如果是苏轼倒有一定概率),那他突然跳出来冒犯吕雉就一定是有其更深层次动机。 之后他说出了那一句“名不正则言不顺”,刺激赵佶当场封后,就直接坐实了卧底的身份。 哇,《潜伏》耶,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严阁老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周宛宁再转念一想,发现严嵩的叛变其实也相当合理。 毕竟这辈子嘉靖只是个宗室,严嵩跟着他就没有办法进步。如果没有发生战争,就算赵佶和他的所有儿子全死光了,那嘉靖也没有继位的可能。 唯一有可能让嘉靖继位的方法,就是复刻靖康旧事,让女金人南下把赵佶全家都抓走,只有嘉靖一个人逃出生天,带着勉强活下来的臣子重新建立小朝廷……这可能吗! 究竟是信嘉靖能在战乱里逃出生天,还是信周宛宁是秦始皇? 哦,等一下。 周宛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国玉玺,发现自己还真有可能可以是。 哈哈!朕是始皇帝,v朕50,助力朕吃疯狂星期四! 他举起传国玉玺,开始猖狂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 刘邦:[恭喜我儿可以撑地啦!] 周宛宁:“同喜同喜啊!死爹!回头请你吃吮指原味鸡!” 刘邦:[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周宛宁:哈哈哈哈! “小宁?你在做什么呢?” 周宛宁:………… 周宛宁微微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就发现嬴政一脸困惑地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 周宛宁:……完了。 他的脸迅速红温,整个人跟个煮熟的大虾一样,慌得手足无措。 嬴政有点好笑地看着弟弟原地起跳,然后在偏殿里疯狂逃窜,最后跑去抓了一卷帷幔把自己裹了进去。 嬴政走过去扯了扯帷幔,说:“行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在这里做什么?父皇呢?” 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露出半张脸,结结巴巴地说:“父皇……父皇在正殿里,他睡了……” 嬴政又拽了一下帷幔,把弟弟多露出来了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听说安陆王被剥夺爵位,贬去宗人府看管,还抄了家。” 周宛宁有点为难,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坦白。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说:“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知道的差距而已。你现在跟我说了,也不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宛宁一个激灵,但这时候已经没地方藏了。 嬴政低头盯着他手里的那块玉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十分疑惑。 “……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周宛宁有些绝望地想:娘啊,你把传国玉玺放在紫宸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塞给他! 难道不知道秦始皇和传国玉玺是有羁绊的吗!传国玉玺能够召唤始皇帝! 刘邦:[啊?真有这个功效吗?那乃公拿着传国玉玺盖章玩儿的时候,始皇帝怎么没有从始皇陵里爬出来给乃公两个大逼斗?] 周宛宁:“我真求你了!这时候别胡言乱语了行吗!” 周宛宁只能视死如归地说:“这……这是……安陆王——啊不对,庶人周尧斋献上来的祥瑞。但父皇看到祥瑞之后好像很生气,就把周尧斋叫来骂了一通,最后还发现……” 嬴政已经从周宛宁手里拿过了传国玉玺,他盯着那角金镶玉,显然是有些疑惑:“发现什么?” “是啊,发现什么?” 周宛宁和嬴政一起回过头去,偏殿又进来了两个人。 李世民和赵匡胤就跟双胞胎似的进来了,看到周宛宁裹着帷幔,赵匡胤还挺诧异:“小宁,你做什么呢?捉迷藏吗?” 李世民的眼睛直勾勾地已经盯到嬴政手里的传国玉玺上了。 李世民问:“这是哪来的?” 嬴政抓着传国玉玺掂了掂,李世民的眼珠子就跟着传国玉玺一上一下。 赵匡胤上辈子没见过真的传国玉玺,他把帷幔从周宛宁身上解下来,双手搭在周宛宁的肩膀上,稍有些茫然:“这什么呀?这哪儿来的玉玺啊?” 看到那一角金镶玉之后,赵匡胤也警觉起来:“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呀?” 嬴政将传国玉玺的底座刻字亮给李世民和赵匡胤看,似笑非笑道:“一块玺罢了。怎么,你们之前见过它?” 李世民干脆地道:“见过。” 赵匡胤:……我是真没见过! 赵匡胤望望天,拉着周宛宁往旁边去,把空间留给嬴政和李世民:“走吧走吧,咱兄弟俩去吃点水果,啊,这儿有一盘瓜!” 听到李世民这么坦白地回答,嬴政也并不意外,他淡淡道:“既然见过,你就应该知道,这块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使用。”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大哥这是觉得父皇眼下病重了,就想问一问玉玺的重量?” 嬴政说:“我倒确实知道玉玺重量几何。” 刘邦:[哇,还有物理学家。]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啃着瓜,听到这一句差点把瓜子呛到鼻子里去。 赵匡胤赶紧拍拍弟弟的后背,然后瞪了李世民和嬴政一眼:“别吵了,消停点,来吃瓜吧!” 周宛宁咳嗽着用手绢擦了擦嘴,然后问赵匡胤:“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呀?” 赵匡胤倒也坦白:“听说安陆王出事了,父皇震怒,还把太医院院判宣了过来,我们就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好尽一尽孝。” 刘邦:[哦,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怕老登被气得猝死了,于是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改遗诏。] 周宛宁:“把传位十四皇子改成传位于四皇子是吗?” 刘邦:[我儿你还挺有创意!不过‘十’要怎么改成‘於’啊?] 周宛宁:“这是简体字笑话,繁体字不适用。” 这时,童太监突然走进了偏殿,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吕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在看到嬴政拿着玉玺,而其余几个不和她同一阵营的皇子都在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轻声对童太监说:“把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叫来,再叫上剩下的两位皇子,就在此处宣旨吧。” 童太监赶忙笑着一躬身:“是,皇后娘娘。” 嬴政看向吕雉,眯起眼睛:“皇后?” 吕雉微笑道:“虽然还未举行封后大典,但陛下已经下了明旨,皇长子如今这么称呼本宫也可以。” “对了,你手中那块玉玺是庶人周尧斋伪造后送来的,引得陛下震怒。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让小宁拿去玩儿了,烦请皇长子送还,本宫好拿去给皇上定夺是否销毁。” 嬴政拿着手中的传国玉玺看了看,突然冷笑一声,用力将它狠狠掷于地面! 只听一声清脆的炸响,玉玺四分五裂。 “抱歉。”嬴政说,“手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换封面啦!好看吧(开心舞动) 参考文献: 部分台词取自《新三国》,如“恭喜可以称帝”,“孩儿不孝啊,呱!”“曹贼!奸贼!恶贼!逆贼!” 部分台词取自《大明王朝1566》,如“独你是忠臣良臣贤臣”、“叫严嵩来!叫严嵩来!” 人物介绍: 嘉靖,著名明朝的修仙皇帝,天才少年,18岁将内阁玩弄于股掌之中,晚年被海瑞写了一本《治安疏》臭骂一顿 严嵩,嘉靖朝的首辅之一,著名的谄媚之臣,青词阁老,给嘉靖搜刮钱财助力嘉靖享受生活 海瑞,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小剧场: 赵匡胤:俺娘嘞!传国玉玺!没想到俺还能见着! 赵匡胤:嘿嘿能不能让俺摸摸…… 嬴政:砸了!!! 赵匡胤:!!! 赵匡胤:信球!恁生气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第62章 第62章 造孽啊! 李世民和赵匡胤瞪着地上那一地碎玉,心痛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怎么就给摔了呢!那他们以后用什么呀! 周宛宁紧张地看看嬴政,又看看吕雉,随时做好了在他们两个开打的时候冲进去拉架的准备。 但吕雉没有什么激化矛盾的进一步动作,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淡的笑,看着传国玉玺顷刻碎裂,她也只是说了一句: “承璋都已经是大孩子了,下次拿东西也得注意一点儿。有这么多弟弟在,万一碎片扎着他们怎么办?” “小魏,来把地扫了。” 魏忠贤像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迅速把一地的碎玉扫走。 周宛宁都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真可怕,九千岁难道还会气息遮断吗? 吕雉波澜不兴地让宫人搬来椅子,让诸位皇子坐下,等待诸嫔妃和剩下的两位皇子到达。 周宛宁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因为瓜吃得太多跑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他发现人基本都已经来齐了,朱棣都穿上了一身相对庄重的小衣服,乖乖地一个人在小椅子上坐着。 童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开始宣旨。 吕雉率先避席站起,缓缓下拜。 皇子们按照齿序排成一横列,周宛宁的位置被夹在刘彻和朱棣之间。他盯着地上铺设的绒毯上的图案,忽然发现刘彻在旁边悄悄用手在扣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转过眼去,就发现刘彻从地毯的边缘长绒里捉出了一小角金子,上面还连带着镶嵌了一小块碎玉。 是刚才嬴政摔碎的假传国玉玺那金镶玉的一角,弹开时飞进了地毯中,所以并没有被扫掉。 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稍大一些的手,赵匡胤敏捷地从刘彻指尖把这块金镶玉抢了过去,然后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 刘彻:! 刘彻无声地用胳膊去肘他,赵匡胤不动如山。 刘彻开始去掐他大腿。 突然间,赵匡胤整个人一抖,刘彻还以为是自己真把赵匡胤掐痛了,结果一看,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击了赵匡胤,顺利抢走了金镶玉。 赵匡胤:! 这回轮到李世民美滋滋地趴在地上观察金镶玉了。 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些人竟然是兄弟的嬴政:………… 就这个烂怂玉玺值得你们抢成这样??? 还有那块用金子补的角是怎么回事,他当年拿到的那块新玉玺明明不是这个造型! 周宛宁没有关注旁边的玉玺碎片争夺大战,因为刘邦在很好奇地问他:[这宫里一个公主都没有吗?] 周宛宁说:“是啊,一个也没有,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无论从概率学、遗传学还是妇产科学上都根本说不通。” 刘邦“啧啧”感慨两声,道:[说不定是因为没有女孩儿愿意投胎做他女儿吧。] 周宛宁想到靖康年间宋朝公主的遭遇,沉默不再言语。 封后的旨意念完,吕雉领旨,众人再向吕雉行礼。 吕雉也不多废话,叫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但是: “承璋,你留一下。” 周围的氛围陡然一变。 所有人都或紧张或跃跃欲试地看向嬴政,嬴政神情不变,倒也没有拒绝。 赵匡胤一个箭步就冲到李世民旁边,目标明确地去拿那块金镶玉:“你抢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刘彻抓住周宛宁的胳膊,拉着他回宣和宫,边走边压低声音问:“刚才发生什么了?你们不会搞了一场宫变吧?赵佶死了没?” 周宛宁:“哪有那么快啊!活着呢,我跟你说…………” 待偏殿里的人走后,只留吕雉和嬴政。嬴政才缓缓开口: “封后诏书写得文采斐然,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吕雉笑了一下,承认:“是。凡事早做打算才能做成。” 嬴政并不想和吕雉弯弯绕绕说话,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留我是为了做什么?如果是劝我放弃之类的话,奉劝你直接不要说。” 吕雉也不恼火,她很平静地告诉嬴政:“别闷在景阳宫读书了,我想让你领个差使,到前朝去。” 嬴政神色微微一变。 他问:“什么差使?” 吕雉沉吟片刻,道:“顺天府尹,如何?” 嬴政向后一靠,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吕雉:“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名下可是有兵的!她疯了吗,竟敢让亲儿子的皇位竞争者去掌握皇城的治安? 吕雉毫不退让地回视:“既然敢让你去做,我自然是有应对的策略。如何,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去?” 嬴政眸色沉沉地盯住吕雉:“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可能被你拉拢过来的。” 吕雉说:“我本来也不是想拉拢你,只是现如今吏治糜烂,京城人口众多,蝇营狗苟之事层出不穷,必须要有一个手腕铁血又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大刀阔斧革新。” 嬴政问:“宗室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吕雉反问:“谁能比得过你呢?明知你的才华却逼你一直在景阳宫读书,这不就像和氏璧蒙尘于山中,天下的卞和全都该哭死过去吧。” 嬴政被气笑了。 他一甩袖子站起来,原地来回走了几步,转头盯住吕雉:“你能控制住皇帝,让他点头?” 吕雉坦然道:“能。” 嬴政又问:“若我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必定得罪众多。你能让皇帝给我多少的支持?” 吕雉冷冷道:“不支持就让他去死,换个支持你的人上来。” 嬴政稍稍歪了一下头,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吕雉,问:“你……莫非是宣太后?” 吕雉:“……我不是。” 嬴政“哦”了一声,又问:“你什么时候能把事办成?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官印去顺天府?” 吕雉:你这就开始催了??? 谁家好人这么喜欢上班啊,天,看来之前读书那些年真是把嬴政憋坏了。 吕雉莫名其妙就感觉自己被卷到了,她只好说:“很快,很快。” 嬴政:“很快是有多块?三日后能办成吗?” 吕雉:你搁这儿给我发任务呢? 吕雉小发雷霆:“哪有那么快!我的封后大典还没着落呢!你以为我不想赶紧让你去顺天府好好整顿整顿吗?顺天府那帮六谷长的王八蛋,清个街都清不明白!封后大典他们肯定还会出岔子!” 嬴政:………… 嬴政心情诡异地好了一些:哦,小宁真不愧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生气的样子和小宁一模一样。 把哽在喉咙的那团火撒出去之后,吕雉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重新试图讨论一些正经议题:“周尧斋谋逆案,我打算从宗室里挑一位德高望重之辈来审,再辅以一名副审。你觉得张白圭如何?” 嬴政察觉到吕雉这一意图背后隐藏的动机:“你想给张先生升官?” 吕雉干脆道:“是。让张白圭天天教书实在是屈才了,我打算让他去刑部,皇子们那边给他们再挑一名翰林侍读就是,反正他们过几年也都很快要到前朝去。” 嬴政问:“你不怕换上一个腐儒,硬生生把小宁教坏了?” 吕雉稍稍抬起下巴,有些倨傲道:“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小宁本性就很好,现在他也足以分辨是非。若是新的先生有问题,他自己就会发现的。” 嬴政想了想,倒也认同:“既然你有了计较,我也不多说了。告辞,皇后娘娘。” 他向前走出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 “顺天府尹一职,是你和张先生的交换条件吗?” 吕雉静静抚着自己袖子上的褶皱,半晌后,她说:“是。” 嬴政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吕雉向后一靠,仰面看着紫宸殿的天花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向前走出一步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步步惊心,但吕雉觉得兴致盎然。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也知道自己能做好。 宣和宫。 宫里上下喜气洋洋,宫人们眉梢间都透着笑意,大家都觉得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正殿里,周宛宁正神采飞扬地给武则天、刘彻和朱棣讲今天的奇妙经历。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周宛宁从大相国寺带回来的柳枝。不过只有朱棣把周宛宁编的柳枝叶子冠戴到了头上。 “安陆王?安陆王他也认识传国玉玺?”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大家都看向朱棣:“周尧斋这个人你知道吗?” 朱棣开始开动脑筋:“嗯……是谁呢……” 武则天猜测:“不会是在你之后时代的人吧?” 刘彻补充:“或者此人并不知名。” 朱棣头脑风暴了半天,最后有些悻悻地宣告失败:“猜不出。” 周宛宁有点同情地看着朱棣,觉得朱棣要是有朝一日知道嘉靖的真实身份和光辉事迹,一定会忍不住跑去宗人府抽他。 听到安陆王府的道士承认嘉靖想要赵佶代为试药的时候,武则天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刘彻则是神情稍微有点古怪。 刘彻不可思议地问:“等一下,所以周尧斋他的本意不是想弑君?” 武则天笑得花枝乱颤:“他竟然真的不想!” 刘彻不能理解! 朱棣试图从更理性一点的角度去分析:“如果周尧斋是重生的,那他应该对修仙这件事确信无疑。他相信金丹能够帮助他飞升,只是,嗯……丹药有毒性,所以他不敢自己吃,反而觉得赵佶身为皇帝,有龙气护体,能替他试验金丹的效果?” 刘彻:“他这是把赵佶当成小宁养的那一屋子实验兔子了!” 武则天倒在软榻上大笑:“这不是很合适吗,也算给赵佶找出利用价值了,哈哈哈哈!” 朱棣用小手摸着下巴,深沉思考:“这个思考方式……你们不觉得,周尧斋前世有可能也是皇帝吗?” 周宛宁问:“怎么说?” 朱棣分析:“你们想啊,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皇帝吃金丹就不会被毒死呢?可能就是因为他上辈子是皇帝,他也吃金丹,结果死了之后发现——哎,我活了!所以他就觉得皇帝吃丹药不会有事。” 周宛宁鼓掌:“神探小燕!推理得好清楚!” 朱棣谦虚地挺挺胸膛:“一般啦~” 刘彻忽然道:“小燕,你说周尧斋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后代?” 朱棣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啊?” 武则天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确实有可能哎,要不要让姐姐她专门找人去审一审,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好大孙?” 朱棣怒了:“朕的好圣孙才不是那样的!瞻基是个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孩子!” 周宛宁默默想:是吗,但你太孙朱祁镇不一定是好孩子哦。 武则天和刘彻就开始愉快地欺负朱棣:“你才这么大点儿,你哪来的孙子啊?”、“你孙子也想封狼居胥吗?” 朱棣: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捆在宝船上送走! “哎呀!” 周宛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些惊慌地跳下椅子:“不对不对……” 大家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宛宁小快步往外跑:“没事,是我答应了别人,却忘了把事办成……哎呀……” 他答应了萧何,今天就代为引见张居正的! 说不定萧何现在还在等着呢!!! 周宛宁叫上魏忠贤,一路小跑又飞奔到紫宸殿。 赵佶喝了中药已经睡死过去,吕雉正坐在赵佶平常的位置上翻看奏折,旁边是宫人们刚从坤宁宫为她取来的皇后金印。 周宛宁跑去看了一眼赵佶,好奇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就去拽吕雉的袖子: “娘!我有事儿想找张先生,今天就得找。” 吕雉淡淡瞥他一眼,问:“什么事儿这么急?别告诉我你又学入魔了,有个问题不找张白圭解答就不舒服。” 周宛宁:妈咪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周宛宁只好说:“我前些日子和小杜一起出门,看到了一家医馆,我很喜欢,想买下来。那家医馆的小东家在备考明年的春闱,我看他是个可造之材,就跟他说可以帮忙找一位先生来辅导。” 他隐去了萧何的名字,生怕吕雉现在就拿着金印叫人把萧相国捆来帮忙加班打工。 吕雉读完这本奏折的内容,先用朱笔划出奏折里的关键句子,再拿了一张条子,在条子上写下自己的处理意见,然后夹到奏折里。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吕雉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这么急,那就去找张白圭吧。让小魏跟着你去,把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