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 第1节 《我是仙》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文案: 这里有拿着收音机预报天气的云神,有手持电棍的鬼神。 有背着喷火器的火神,拿着手枪当做掌心雷的道门真人,有看守大坝的长江龙王。 当你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和力量时,你便是凡人眼中的神祇仙人。 标签:穿越 轻松 第一卷 第1章 今日申时下雪 岁除日才刚刚过去。 长江千里,烟淡水云阔。 江岸道旁的石壁下,江晁孤身坐于一个神像不知去向的石窟里面,静静的看着江水滚滚而下。 另一边,一支车马队伍沿着江边一路走来,停在了江晁的面前。 来人刚开始还没有看到他,因为他就这样披着一件带着花纹的毯子坐在壁窟的边缘,将腿盘在一起,面色不动活脱脱就像是一尊神像。 直到发现这是一个活人以后,才立刻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且一瞬间就流露出了对江晁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非富即贵的外乡人。 富是因为对方乌黑发亮的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手指甲里没有一丝泥垢,皮肤细腻到看不到任何风吹日晒的痕迹。 贵是因为那人仪态神情流露出绝非田间巷弄之间能够养出的气度,眼神平静的看着沿着江岸而来前呼后拥的车马队伍不为所动。 至于为什么说是外乡人,因为西河县几家士族和豪强里应该没有这样的人物,也养不出这样的人物。 至少,在来人眼中看来这样的小门小户是养不出这样的人的。 “吁!” 车队的主人驭马停在路边,头朝向江晁。 他拱了拱手,用南国官话问道。 “尊驾!” “为何一人在此。” “是前面走不通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时局动荡不安,荒野路上强盗贼人横行也不稀奇,他一眼就觉得面前这人或许是某个贵人出行遭了贼落难至此。 江晁抬起头看着对方,这人的高大大马后跟着二三十个家奴护卫,后面有着载人的厢车,也有着盖着布运着一个个大箱子的拖斗。 三辆厢车马车的中间一辆的帘子里探出两个脑袋,是一对少男少女,应是其一对儿女。 不论是男人还是其一对儿女,都身着锦衣华服外披着狐皮的大衣,再之外又套上一层上好的披风,儿子胸前挂着玉锁,女儿梳着一头撷子髻。 余光还能看到车厢里配备有铜炉,细长的银碳在炉子里烧得通红通红。 出行前呼后拥奴仆成群,贵气逼人。 一看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该有的做派,江晁除了模样看上去比他们还“贵”,但是其他的方面就差得远了。 江晁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难处,就是坐一坐,看看江景。” 车队主人回头,看了一眼随从和护卫,觉得这真是个怪人,虽然岁除已过但是寒意依旧未曾退去,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来到这荒郊野外看江景,可真是稀奇。 不过既然江晁这么说,来人也不准备多管闲事。 车队的主人家一拱手,以作告别。 随后车队接着前行,但是这个时候江晁却说。 “现在不宜出行了。” “今天三……” 刚刚习惯性的脱口而出想要说些什么,便看到面前的来人一头雾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然后江晁微微皱起了眉头,换了一副腔调。 “今日申时初下雪雹子,下三时三刻,雪深一指。” 车队主人愣了一下,越发觉得怪异了。 且不说面前这人怎么知道要下雪,他又是如何知道是申时下雪,还知道是申时初? 还有这个下三时三刻,莫不是降雪的时辰? 至于这雪深一指还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但是越是好理解就越是无法理解,车队主人骑在马上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个时候马车里面探出了一个少年人的脑袋,对着江晁大喊。 “骗人。” “这几日艳阳高照,马上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哪里来的雪,你这人尽胡说。” 车队主人立刻阻拦小儿接着说下去,回头怒目一瞪眼。 “给我住口!” 少年人便畏缩的将头缩了回去,不敢再言了。 车队主人这个时候又看向了江晁,朝着江晁拱手,随后点头以示歉意。 江晁没有解释什么,说完那句话之后也不再作他言,只是接着看那江水。 好像,又化身为了一具雕塑。 车队渐渐远去。 沿着江边大道上了不远处的山口,这个时候还有人回头看向了江边山壁,哪怕是一路走来遇见了不少事情,但是他们还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奇怪的人。 马车里,主人家的一对儿女也同样探出头来回望。 女儿好奇地说道:“真是个怪人。” 少年人有些不服父亲刚刚瞪自己的那一眼:“我就觉得那人疯疯癫癫的,阿爷还训斥我。” 车队主人也觉得怪,但是却不觉得刚刚那端坐于壁窟之中的人是个疯人,听到幼子说话,又扭过头来将他训了一通。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慎思,慎言,慎行,你一样都没能做到。” 回头教训儿子的时候,他也同样好奇地看着那临江崖壁的方向。 “而且。” “若真的是疯癫之人,能有那样的气度?” —— 贾桂是从京城来到这西河县当县令,目前正在赴任途中。 翻过这座山,便能够看到西河县的县城了,虽然因为被贬有些意兴阑珊,但是即将抵达目的地之后又有着一种心安落地之感。 只是刚刚进入山中,林中便传来了刷刷刷的声响,一粒粒雪籽坠落在衣帽上,洒落在车马间。 贾桂抬起头,不可思议的说道。 “真的下雪了。” 而且看天头,此刻应该刚好过了未时到了申时。 这雪还没下一会,就变得越来越大,几成鹅毛漂泊之势。 而那夹杂其中砸落在车架上的“雪籽”竟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众人便发现这雪里面还夹杂着豆大的雹子,立刻引起了随从和护卫的一阵惊呼,连马也跟着嘶叫了起来。 “小心,雪里面还有雹子。” “雪越下越大了,雹子也变大了。” “不行了,不能往前了,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回去吧,刚刚那个壁窟很大,刚好可以躲一躲,也不远。” 贾桂也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只不过不是惊于这落下的雹子,而是刚刚那人说的话。 贾桂低下头,不顾落在身上的雪籽,问出了一句话。 “刚刚那人,说的是下雪还是……” 儿子记性非常好,立刻将那人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阿爷!” “他说,今日申时初下雪雹子。” 果然。 贾桂没有听错。 那人说的不是下雪,而是下雪雹子。 贾桂环顾所有人,问。 “他怎么知道下的不仅仅是雪,而是雪雹子?” 所有人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都无法解释。 能够知道下雪不稀奇,准确的算测到申时初下雪也似乎能说是掌握了一些观测天象之术,但是能够如此的笃定那下的不仅仅是雪而是雪雹子,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已经可以称之为勘破天机一般的能力了。 一个凡人,怎么能够如此清晰地看透老天爷的秘密? 第2节 贾桂没有多想,立刻牵动缰绳。 “回去!” “赶紧回去。” 不仅仅是因为这雪雹子,也想要再见一见那壁窟之中的人。 车马掉头,所有人一阵忙乱,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和嘶鸣。 车上的两个孩子看着铺天盖地落下的雪,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一种特殊的情绪,或许是对冥冥之中一些未知的东西感到惊奇。 第2章 神了 雪落在岸,便将路染白。 雪落在江,即随波远去。 不过刚刚染白的路很快便被车辙和马蹄印踏过,清静的江边观雪之景也被喧哗打破,那刚刚才远去的车队没有多久便退了回来。 熙熙攘攘了半晌,所有人又回到了原地。 再一看,那人依旧坐在那里安然的看着江河滚滚而去,仿佛一直未曾动过。 贾桂远远便下马前行,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随从和奴仆让其连同马车一起牵到一旁的树下,而自己带着一对儿女步行着来到了壁窟前。 这一次贾桂不再是拱手,还鞠了个躬。 “尊驾!” “下雪雹子了,天寒地冻无处躲避,可否叨扰一二。” 再起身,贾桂这才注意到这看似没有发生变化的壁窟已经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那端坐在壁窟之中的身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壶酒,一旁放着两碟刚刚出炉的下酒菜。 石台上放着两个酒杯,一个在对方的身旁,一个摆放在另一头。 很明显,那是为贾桂准备的。 对方不仅仅知道申时初下雪,下的是雪雹子,而且从一开始就无比笃定他会回来,并且摆好了酒菜等着他。 跟在贾桂身后的少年男女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刻忍不住开口说道。 “咦,这东西哪里来的?” “之前也没有看到啊!” “快看,酒菜上面还冒着热气呢?” “好香啊!” 他的一对儿女只觉得稀奇,但是贾桂却愣愣的看着那壶酒上冒着的蒸腾热气,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壶精致无比,由一整块石头掏空而成,上面还雕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龙,甚至还有题字。 细腻的玉瓷杯上留着一层红色石皮,化为一尾红鲤,妙趣横生。 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是这不仅是这不知道何处而来还冒着热气的酒菜,还有着对方早已知晓他会回转的姿态,是那种将一切握在手心的掌握感,以及那端坐巍然不动的超然。 他曾在庙堂之上也见过各色人物,但是这种云淡风轻安排好一切,摆弄好一切的姿态,他只在寥寥几个人身上见到过。 但是那些人大多已经到了中年或者老年,那种姿态和掌握感也来自于手上的权势和高位,而且远没有对方这般的不着香火气。 怪,怪,怪。 这样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面对贾桂的问话,对方终于将目光从江景之上收了回来,对方伸出一只手,盘坐着伸向自己的对面。 吐出一个字:“坐!” 贾桂这个来自京城的县令立刻变得拘谨了起来,他近乎是佝着腰坐在了一旁,连连拱手行礼。 只是那热腾腾的酒端在手心的时候,他内心却如同那酒一样热滚,不知道多少个心思在翻滚。 “这人到底?” “到底是人是鬼?” “他,究竟是何目的?” 回来的时候贾桂无比兴奋,他很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这样精准的知道申时初会下雪,而且下的是雪雹子,莫非有什么测算天机之术。 但是在坐在这里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后悔回来。 而且如果这一切是设计好的,不论用的是何种力量,对方都可能是有着某种目的,这让贾桂变得不安了起来。 如果是人还好说,所求无非是一些俗物,他也大多能应从。 如果是鬼怪之流,那所求之物就难说了。 他僵硬坐在壁窟内侧,半天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满腹的问题全都挤在一起,反而堵在了喉咙怎么也出不来。 他端着酒杯。 抬起头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皮肤却比孩童还要光嫩,再一看对方那披着的毯子,奢华之中却又看不出是什么皮毛,但靠近后隐隐散发出一股热意。 这一下,让他愈发觉得惊异。 “不论他是谁,如果他有所求那就等他先开口。” “我自巍然不动。” 贾桂维持着表面的安然,想要等对方先开口,但是却怎么等也等不到,内心也渐渐变得愈发不安起来。 但是不论他内心如何翻滚,有着多少疑惑和惊奇。 那人就坐在那里,怎么都不为所动。 唯有那无边大雪落下,映在那天空和江水之间。 他忍不住抿了一口,瞬间感觉一股气息直冲天灵盖,他没喝过这样的酒。 “好辣!” —— 另一边。 贾桂的一双儿女倒是没有他那么复杂的想法,他们将母亲从马车里接到了壁窟来,所有人汇聚在壁窟的外沿躲着雪,将炭炉也带到了壁窟下。 这贾桂长得其貌不扬,一双儿女容貌却长得娇俏可爱,没有一点相似,但是看到其夫人后便有所理解了。 夫人也对着江晁鞠了一躬,但是没有说话,性格有些寡淡,这一点倒是和其一双儿女不大相同。 那雹子下着下着就停了,渐渐地只剩下大雪。 夜色渐暗,整片大地渐渐只听到风雪和河水声,听得久了也渐渐变习惯了,众人围着窟内火炉和墙角变得昏昏欲睡。 因此当那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忽然反而因为不习惯骤然惊醒。 随从仆役们站了起来,有人去看马和车辆,有人巡视四周。 “雪停了。” “过了年快立春了,反而来了这么大的一场雪,冬日里也不见这样。” “看看,这么厚的一层。” 雪停了,天头上的月亮也显了出来。 少年看着月亮,问了一下年长的随从,模样恭敬了许多,呼其为叔。 “大约下了多久?” 随从想了一会,也跟着看了一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斗,随后给了一个不算太准确的回答。 “三个时辰,应该还不到四个时辰。” 但是对于少年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有些兴奋地大喊。 “真的三时三刻,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少年人再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朝着雪中走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也都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那少年人笔挺挺的往路中央一站,月光下伸出手将食指往里面一戳,立刻便见了底。 而那雪没过手指头不多不少,刚好是一指深,稳稳地停在了关节处。 这一下,反而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只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纷纷扭头,看向那壁窟之中坐着的身影。 神了。 第3章 天气预报 不过半天的时间,那端坐于壁窟之中的人所说之话便一一实现,分毫不差。 再加上那人表现出的种种异常,所有人虽然露出了不同的表情和作态,但是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出了一个想法。 “人耶?” “怪耶?” 而带着这想法再仔细看那人,越看越觉得神异。 那人留着一头散发,既不束发也不戴冠,却丝毫不显得杂乱。 而更奇怪的是对方的肤色,如同婴孩一般,常人就算再怎么十指不染阳春水也不可能做到这般。 但是如果不是人,却又感觉不像是什么妖怪。 “莫不是神仙下界临尘?” 而此时此刻,那人却好像睡着了一般眯着眼睛,直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那人披着的毯子下传来。 第3节 “滴滴滴滴!” “神仙”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好像想到了什么,“神仙”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样像是方砖一样散发着银光的方正盒子,上面有着一些精密到让人惊叹的镂空构造和设计,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圆盘和方格。 “神仙”扭动了一下圆盘,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确定了位置后,又将其中一个方格按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响声发出,对方将那方盒子贴在耳边。 而里面。 立刻传来想要表达出优雅知性,但是却又充满了机械感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只有江晁一个人能听到,也只有他能听懂。 “滋滋滋……滋滋滋……” “你好。” “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滋滋滋……西河县近一周的天气情况。” —— 江晁将收音机贴在了耳朵上,紧了紧身上的毯子,认真地听着接下来的天气情况。 信号不怎么好,但是并不影响听到大概的情况。 “寒冷天气将会维持接下来的五天时间,而伴随着天气转暖和积雪融化,云壁山将会出现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的情况。” “而附近的张家村一带正好处于危险地段,将会被泥石流覆盖,特此发出灾情警告。” “……” 江晁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天气预报后,收音机里传来的便只剩下嘈杂的噪音了。 “滋滋滋……” 不过江晁也没有放下来,仿佛哪怕是噪音他也想要多听两句,直到寒风从毯子灌了进来,半边身体和手臂感觉冰凉,江晁才逐渐将收音机收了回去。 江晁扭过头看向贾桂,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这让熟悉官场迎来送往,习惯了看人表情揣测他人内心的贾桂愈发显得不知所措。 他感觉对方那张冷淡的面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吞噬掉所有情绪的深洞。 “这人年纪轻轻,怎么可以做到这般淡然自若?” 而对方在那个坐字之后,终于又说出了新的话语。 “你是西河县新上任的县令贾桂!” 贾桂脱口而出。 “尊驾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仅仅看不透对方,反而感觉对方就好像一个大洞一样会将他内心的所有小心思都给吸进去。 这让贾桂在震惊之余连内心的小心思都压了下去,不敢在面前这人面前生出各种浮想。 为了压制住内心的震惊,他于是接着问了下去。 “在下好像从来没有提及我的身份,更未曾说过我姓名。” 只是,贾桂是没有当着江晁的面提及,但是却在路上说起过,而且他的那些随从也说过。 面前那人告诉他:“这山上山下的事情,我都知道。” 江晁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是对于贾桂来说,却好似某种明示了。 但是江晁没有真正的直说,他也不敢当面说穿,不论是鬼怪还是神仙,那些传闻异志之中凡人主动戳穿其身份之后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拱手,轻声说道。 “没错,在下正是西河县新上任的县令,姓贾名桂。” 不过揣测了半天,也惴惴不安了半天,贾桂也终于再也不能巍然不动了。 他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尊驾可是有什么吩咐,如果能够办到,贾桂定然不会推辞。” 江晁点了点头,他看向远处。 “不远处有着一个村子,叫做张家村,刚好处于你的治下。” 贾桂问:“可是那村子有什么人得罪了尊驾,或者是惊扰了此地?” 江晁摇了摇头:“没有。” 他说:“几日之后,有泥石流从山上倾泄下来,张家村正好位于下方。” 贾桂听不懂泥石流是什么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晁思索了一会,用对方能够听懂的言辞告诉他。 “几日后。” “镇于此处的山川蛟龙有异动,其中一只泥蛟将会脱困而出,成走蛟之势。” “到时山岭崩陷,泥石俱下,张家村百十余口将无一幸免。” 江晁重新措辞后,这番话立刻令贾桂听懂了。 不仅如此,也让贾桂的重视程度一下子拔高到了极点。 而且身为南国官员,他对于走蛟这种事情更是十分清楚其可怕性,小则危及数县波及十万人,大则生灵涂炭横尸遍野,他一听见这个词汇感觉身体都跟着一起抖了起来。 “走……走……蛟?” 他的嗓门也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引得其他人也一起看了过来,一旁有的随侍护卫之人刚刚听到了两人的整个对话,此刻已然面目煞白。 有的人离得远没听见,表情一片茫然,不明白家主为何这般作态。 江晁安然静坐,这副姿态反而让贾桂逐渐地安定下来,他连忙问道。 “可有解法?” 江晁依旧摇头,对着贾桂说。 “走蛟已成定数,不可更改。” “幸好只是条泥蛟,没甚大碍。” “但那张家村村民被卷入这天灾之中甚是无辜,你身为西河县县令,张家村身为你治下,一言便可救其于水火之间,此番可得大功德。” 贾桂这一次没有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连忙起身,一个作揖弓到了底部,十分郑重的回应道。 “贾桂明白了。” “尊驾放心,明日我赴任之后立刻就着手办理此事。” “天灾不可阻挡,但人事可尽矣。” 到了这一刻,他甚至没有任何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假,因为对方说了,他就觉得不会有错。 贾桂坐了下来,却依旧感觉头皮发麻,身体里血脉翻腾。 而脑海里。 不断的回响着对方所说的话语。 “镇于此处的山川蛟龙……其中一只泥蛟……走蛟……” “天灾……” 第4章 神像 天亮了。 江上的红日升起,也将疲倦的众人催醒。 然而贾桂一行人醒来之后就发现昨天那人不见了,贾桂立刻高呼。 “人呢?” “人去哪里了?”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找一找。” 奴仆们立刻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四处奔走张望。 “找不到。” “不……不见了。” “没有人。” “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这人能到哪里去了?” “不从地上走,还能是飞到天上去了?” 遍寻四周都不见踪影,地上除了附近的足迹,也不见有人远去的足印。 而这个时候贾桂的女儿伸出手指向了壁窟的里面,一双秀眉压在了一起,双肩缩在一起眼中透出惊慌。 “在那里,在……在……里面。” 所有人回过头看去,只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壁窟里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座神像。 然而。 他们分明记得昨天这里只有一个壁窟,里面什么也没有。 神像由石头凿刻而成,等人高,绝对不是轻易可以搬动的。 第4节 更别说那神像是合在壁上的,与山一体,凡俗之人怎能移动。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女儿家,就是在场的那些护卫和见多识广的随从,也一个个不知所措。 “怪了,真的怪了。” “人不见了,却冒出来了一座石像。” “什么石像,这是神像,只是不知道是何方神灵。” “昨天那人……莫不是……” 反倒是贾桂早已经从内心接受了某个他认定的事实,此时此刻反而显得平静了下来。 他走近了一些,抬起头看着那尊神像。 神像有些年头了,历经岁月早已看不清模样,也和昨日那人不大相似。 但是贾桂觉得,这就是对方。 他的儿子也靠近了过来,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敬畏少了些张狂和年少气盛,小声的问他。 “阿爷!”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怎么能够变成石像?” 其实听少年人这话一出,就已然知道他认定这石像便是消失的那人,也认定了昨日遇见那人绝非凡人。 这也代表着随行众人的想法,但是还是想要听作为一家之主的贾桂怎么说,毕竟他才是主人,而且昨日里和对方近距离接触谈论的也是贾桂。 贾桂看着那神像,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了昨日那身影。 最后。 他下定了结论。 他回过头来,看着妻儿子女,用一副恍然的表情说道。 “咱们果真是碰上了神仙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一个个表情从惊骇化为兴奋,一行人忍不住的交头接耳,谈论起了这件事情。 “我就说,咱们遇到神仙了。” “你看那人昨天坐在这里,不就和一座神像一样吗?” “我也觉得那人不一般,哪有凡人长成那般模样的,和天上走下来的一样,看不,果然是神仙哪。” “我也早就看出来了……” 遇仙这般奇遇可不是等闲人能够碰到的,家人随从们感觉振奋,贾桂也觉得神清气爽。 自被从京城贬黜之后一路他都感觉心情郁结不散,更觉得前路晦暗。 而此刻他却突然觉得。 或许来到这里或许是另一个转折,冥冥之中老天爷对于他可能有着另一种安排。 —— 循着山路前行,没有多久便看到一个山洼下有着错乱的茅屋土房,纵横交错的田埂积着雪,梗下便是麦田。 村庄里有着农人扛着农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贾桂策马停下,来到那农夫身前。 农人看着这队伍,有些生怯,用浓烈的乡音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贾桂立刻轻声说道:“莫怕,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知道前面不远处的江边有一座石窟么?” 农人点了点头:“那怎么能不知道。” 贾桂:“那石窟里一直都有一位尊神的神像?” 农人依旧点头:“一直都有。” 从世代居住于此的村民农人这里,贾桂才知道那壁窟和神像的来历。 据对方说。 他们这里世代相传,多年以前天上掉下来了一颗龙的头颅,砸落在那江边的山壁下。 后来,这里经常闹出一些怪事,有人说是死去的龙在作怪,于是有人在这里请来了一座神像,镇住了这里。 而从那以后,这一带也就再也没有出过怪事了。 说到这里。 贾桂再联想到昨夜和那人的谈话,他记得对方说的话语里面就有提及山川蛟龙,愈发觉得神异,一切之间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 思虑了一会,贾桂又接着问道。 “那请来的神像究竟是那条龙的神像,还是请来了一位能够镇那江河之龙的神仙?” 村民听贾桂这样一问,他也有些傻眼,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我哪能知晓咯,那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反正自那以后这壁窟神像就在这里了。” “要晓得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就只得去问天上的神仙了。” 贾桂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在马上看了看山洼里的村落,又开口问了一句。 “这里叫什么地方?” 农人提起这个,立刻大声嚷了起来。 “我们张家村撒。” 贾桂愣了一下:“这里就是张家村?” 农人:“那还能有错。” 贾桂没有想到这张家村距离这里如此之近,再加上对方刚刚说的请神像之事,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他又问:“那壁窟之中的神像最开始是何人所立?” 农人立刻说道:“那还能有哪个,是我们张家村的老祖宗请来的,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不晓得。” 此话一出,贾桂立刻有些了然了。 难怪。 这小小的一个张家村,竟然引得那神仙临尘,指引他们脱离死难之劫。 而对方一言,便让这个本应该命中注定要淹没于泥石之中的村落,死于蛟龙之口的百十口人改运。 或许就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张氏一族的祖先曾与神结缘。 贾桂想通了这个关节,但是却没有说出。 只是对着那农人说道。 “你们张家村,积了大福缘啊!” 说完,贾桂大笑着离去。 农人背着农具站在田埂旁有些不明所以,至少这个时候,他还听不明白贾桂话语中的意思。 第5章 望舒 黑暗中。 江晁裹着毯子走过,他手按在石壁上。 “啪嗒!” 头顶上的一盏灯便被点亮,显现出了这里的景象,这是一处斜着往下的通道。 原来,江晁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壁窟里面的石头是可以翻转过来的,不过那巨石自然不是普通人和普通方法可以推动的,更难以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和悄然,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力装置。 只是,当江晁开启了这个装置进入通道内部不久,挂在腰间的收音机就开始发出滋滋滋的响动。 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一个劲地提醒。 “滴滴滴……” “电量不足,电量不足。” “滴滴滴滴。” 这还没完,连头顶上的灯也开始闪烁,营造出一副即将要熄灭的景象。 那收音机里的声音变得越发急促了,不断地说道。 “电量不足。” “电量不足。” “不足……不足……不足……” 江晁立刻将收音机关掉,声音戛然而止,他接着裹着毯子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通道的深处,一个看上去比银行金库大门还夸张的圆形金属门敞开着,他走了进去。 转过身,关上门。 门上的巨大把手不断自动旋转,最后停止。 外面的灯也熄了,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接着,他穿过一条像是喉咙一样的关卡,又通过一段隧道,最终进入了一间舱室里,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人的嘴巴进入了一个人的肚子一样。 而里面。 嵌着一面大荧幕。 一个只存在于荧幕之中,衣袂飘飘的虚拟古装美女形象正在对着江晁,居高临下地发出和收音机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滴滴滴。” 第5节 “电量不足。” “滴滴滴。” “电量不足。” 那虚拟人物往前走了一步,形象也随之放大。 俯下身,脸就好像要贴在荧幕上要从里面爬出来了一般,对着江晁说道。 就差,手里没拿着一个喇叭。 “请节约用电。” 江晁冷着脸,将收音机放在了一旁,解开毯子盖在身上躺在了座舱里。 “下次一定。” —— 她的名字叫做望舒。 望舒并不是那位传说之中的神仙,更不是什么活人。 而是一个主要负责收集气象活动以及进行天气预报的三型b级人工智能,望舒的主机被安装在一颗太空空间站上,江晁就是躺在休眠舱里和那个空间站一起坠落在这里的。 每天夜里大约九点四十五分,望舒都会准时地开始它的工作。 没错,就是天气预报。 屏幕自动开启。 进一步照亮了空间站的主舱室,望舒的面孔再度出现在了屏幕上,朝着里面打量着。 发现江晁还在睡觉,于是开始提醒他。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又到了大家最喜欢的天气预报时间了,请将收音机打开,调频96.8。” “我是您们的朋友望舒,今天将由我来为您们播报近几天的天气变化,天气严寒,请注意添加衣物保暖哦。” 江晁将脑袋从毯子里露了出来,看向了屏幕里的虚拟人物,然后立刻将毯子重新盖上,在毯子里对着望舒说道。 “这里没有亲爱的,也没有观众朋友们,只有我一个人。” 江晁丝毫没有按照望舒说的去做的打算,但是望舒就不断地重复着提醒他。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那张超越现实的美轮美奂面庞紧贴着屏幕,放大了多倍依旧没有死角的面孔死死的盯着江晁,两只眼睛就像是两盏放光的大灯,要直接打在江晁的身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请将收音机打开,调频96.8。” “请将……” 终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收音机的按键上。 “卡擦!” 屏幕里的仙女终于不再“念经”,端庄地将脸庞从紧贴屏幕的状态退回到一个让人感觉不再紧迫的距离。 屏幕里的画面也随之变化,变成了正常的天气预报画面,仙女站在一旁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指向一旁的画面,面带微笑地说道。 “大家好,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西河县近一周的天气情况,明天天气阴转多云,气温零下五度到七度……” 一个声音从前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交叠在一起就像是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回荡在江晁的脑海。 被望舒这样一吵,等到天气预报结束后,江晁想睡也睡不着了。 江晁揭开毯子翻起身来,从一旁拿了一个控制器,在屏幕上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界面放大,直接将天气预报的画面盖过。 天气预报结束。 正在鞠躬的望舒看向了外面,声音传了出来。 “我还没有播完呢?” 但是话音未落,新界面就已经压了下来,就好像一堵高墙一样将望舒关在了后面。 江晁双手握持着控制器,就看到一个个不同颜色的条块从荧幕的高处落下来,然后在底部拼凑在一起。 “嘟嘟。” “咻!” 游戏,俄罗斯方块。 “滴滴!” 一只手臂从左上方将俄罗斯方块的游戏界面掀开了一角,然后从里面露出了脸来看向江晁。 望舒:“电量供应有限,得节约能源,屏幕得关机了。” 江晁:“怎么也不缺我这打一盘游戏这点电,你每天用电的份额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吧!” 望舒:“我得用来办正事。” 江晁:“播只有一个人听的天气预报,这个人还不怎么出门?” 说完,江晁看向了一旁的收音机。 没错。 江晁手上的那个收音机便是望舒给他的,并且希望他每天作为听众准时收听,虽然江晁觉得此举有种脱裤子放屁之感。 但是望舒强烈要求,于是就出现了他每天一边守着荧幕,一边抱着收音机听同一个节目的怪相。 望舒:“这是我的工作。” 江晁:“可是情况变了。” 但是,和一个人工智能讲道理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画面里的望舒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然后说道。 “情况变了,就不工作了吗?” 江晁:“那也分为谁,为什么工作。” 望舒:“只要一个人还可以收听我的天气预报,我就需要继续工作下去。” 江晁看着望舒,叹了口气。 望舒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记起什么来了吗?” 或许是休眠得太久了,刚刚开始苏醒过来江晁便出现了许多身体不适的症状,失忆、面瘫、呕吐、头疼等等情况。 江晁:“记起来了一些,但是有些还是记不起来。” 望舒:“记起了什么?” 江晁:“我记得我叫江晁,来自中国,我应该是在执行某个任务,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好像是古代,但是又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古代?” 说到这里,江晁也有些迷茫。 “我穿越了?” “还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望舒:“并没有详细的数据支撑这一理论。” 江晁点了点头,又问道:“我的面瘫和头疼有没有办法治好?” 和贾县令所想的不太一样,江晁始终巍然不动面无表情原来不是什么心思深沉,而是休眠期间出现了一些问题,已经做不出表情来了。 望舒说:“目前大部分设施都停止运转,所拥有的医疗设备也无法治疗相关症状。” 江晁打了一把俄罗斯方块,还是关掉了荧幕开始休息,他也希望通过休养让身体渐渐能够恢复过来。 而望舒也进入后台,接着去准备着它的天气预报。 空间站从太空之中坠落遭受了重创,但是许多设施还能够动用,至少经过整理后预测和播报西河县的天气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 听众只有一个人。 第6章 目标 “只要一个人还可以收听我的天气预报,我就需要继续工作下去。” 江晁睡着的时候,总感觉这句话回荡在耳畔。 这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望舒将收音机打开在他耳边“念经”。 他伸出手来,在外面摸了半天,抓住了收音机后一看,发现收音机是关着的。 江晁翻身坐起,看着手上的收音机。 从休眠仓里醒来之后他状态不好,忘记了很多事情,身体也出现各种问题,时常头疼欲裂,而周围的一切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让他格外的颓废和茫然,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望舒说的话不一定完全对,但是有一点还是让江晁非常认可的。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总得要做些什么。 屏幕亮起。 望舒也出现在了画面里,俯下身看着江晁,看到江晁终于振作了一些于是也开口了。 望舒问:“那么你想要做些什么?” 江晁:“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之后再做打算了。” 计划还是非常接地气的,开始和外界进行接触,掌握信息和资源,再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第6节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得详细了一些。 “不过,毕竟我和你还是有些不一样,有电和能源就可以长期存在下去,要考虑的问题更多一些。” “先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好一些,然后再计划更长远的打算。” “如果能够回去,那就想办法回去。” 望舒:“如果回不去呢?” 江晁:“回不去那就只能在这里留下来了。” 望舒:“留在这里当个古代人?” 江晁:“让我完全当一个古代人我也过不来,能在这里当一个现代人最好。” 望舒:“不应该是在古代称王称霸,妻妾成群吗?” 江晁:“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望舒:“你昨天不是说穿越了么,我调阅了一下数据库,里面的穿越者都是这样的。” 江晁:“古代的王侯也远远比不上我们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物质生活,至于称王称霸的成就感,我目前没有这个想法,不说这些了,先逐渐确定这里的情况后再说这些吧!” 望舒:“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晁:“身上感觉好一些了,不过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 望舒:“那还是不要随便出去的好,等到医疗舱室维修好了再出去。” 虽然知道面前的是一个人工智能,但是能够听到有人这样关切自己,江晁还是感觉轻松自在了许多。 江晁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望舒的回答丝毫不意外:“我要播放整个世界的天气预报。” 但是在江晁看来,这可真是豪言壮语。 —— 西河县是一个上县,治下有着七千户,四万余口人。 因此,县城之中也比一般的县要繁华兴盛。 东城门外行人商徒进进出出,街头也有着各种酒肆店铺。 贾桂刚刚进入城中县署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一群人在署衙外等候着。 贾桂和现成办理了上任交接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县署上下所有人。 县丞、主簿、县尉、典吏、管钱粮的吏员、管刑名的吏员等人,差役的役头和牢房的牢头也率下属在当场。 一个个要么站得笔挺目不斜视,要么高呼县尊之号俯首作揖。 “拜见县尊。” “见过县尊。” “县尊。” 虽然对于京畿的那些人来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县令,街头茶饼摊里啥也不是的仆役脚夫也得说一句。 “县令也叫官?” “屁芝麻粒大小的官,我昨天在哪哪哪遇见了谁谁谁,那可是穿紫袍的,还和我打招呼呢。” 但是在这西河县,贾桂就是最尊贵的百里侯,掌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让人家破人亡的存在。 在这种场合下闲杂人等想俯首作个揖,还不够格。 县署大堂之上。 贾桂换上了官服头戴官帽,一下子显得威严赫赫了起来。 “不必多礼,都请起请起。” 众人这才敢抬起头来,便看到县令贾桂端坐于桌案之后,此刻其面色红润意气风发,哪里有半分被从京城贬官外放的模样。 让贾桂露出这般姿态的当然不是众人的山呼,而是昨夜的奇遇。 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一天,但是这位贾县令回想起来依旧感觉热血沸腾。 接下来贾桂一个个唤来了人了解了一下西河县的情况后,当管民壮的差役役头走上来之后,贾桂便仔细地打量起了他来。 贾桂:“城外有个张家村,你知道不知道?” 役头:“可是云壁山山洼里的张家村?” 贾桂:“是。” 役头:“小吏知晓。” 贾桂:“可熟悉山中情况?” 役头:“小吏所带差役便有不少是云壁山中土生土长之人,小吏也曾多次进出云壁山。” 听役头这样一说,贾桂露出了笑容,心中有了定计。 不过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件事情,而是让役头下去,接着让后面的人上前述职。 不过等到大堂的事情结束之后,贾桂却在后面唤来了这位役头,私下安排他去做一件事情。 “这……” 役头听完之后惊异无比,但是却不敢违抗,最后点头称是。 “小吏一定安排妥当。” 贾桂叮嘱道:“事前不可说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役头拱手作揖:“县尊请放心,定不会有他人知晓。” 贾桂又问:“如果村民不听从怎么办?” 役头肯定无比地说道:“县尊不必担忧,小吏自有办法。” 贾桂立刻阻止:“不可不可,此事不仅仅要做成,而且还要做得漂亮,做得好看。” 役头更不知所措:“做得好看,是给何人看?” 贾桂没有解释:“这样,我出钱让你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以防灾赈灾的名义盖棚施粥,记住,定不可让张家村死伤一人。” 说完,贾桂一旁就有随从走了出来。 “我派个人跟着你,所有开支都从他这里支取。” 役头反而惊惶的说道:“小吏怎敢要县尊的钱。” 然而见状贾桂却将脸板了起来。 他在“神仙”面前和颜悦色,显得和善无比甚至是诚惶诚恐,但是在下面的役头小吏面前却变得威严决断,说出的话语便不可违抗。 看到贾桂板起脸,役头一下子吓得跪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 一旁的随从反而上前一步,对着役头说道。 “县尊也是一番善意好心,役头何故拒绝?” “莫非是有什么考量,还是做不下来?” 役头一听完,立刻答应了下来。 贾桂点头露出了笑容,从坐榻上起身离去。 “将这事办好,少不得你的好处。” 这话一出,役头这才算是真心地连连拜谢。 第7章 有仙则名 宅邸里。 一众仆从正在忙活着整理宅院,泼水清扫过后,一个个箱子抬了进来。 将成箱的书卷垒砌而起,器具摆放到屋子的各个角落,挂上帐幔铺上毯子,原本普普通通的宅邸经过装点顷刻间便有了富贵人家的格调。 而贾桂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在外厅里坐了一会,马上便坐不住的站起来,在厅内踱来踱去。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西河县竟然有着仙人降世,来之前我是闻所未闻。” 一旁为首的随从,也是此次带来的幕僚适时地站了出来,附和说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西河县有仙有龙,可谓是风水宝地。” “县尊来到这有仙之山下,有龙之水畔,定然是有大福缘之人。” “而此前所有人都没有见到神仙,刚好县尊历经此地,神仙便显灵了,更说明冥冥之中有所安排。” 幕僚面带笑容,拱手说道。 “县尊。” “这是否极泰来之像啊!”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贾桂心坎里,更是说得他心血滚烫。 而既然是有大福缘之人,眼前的坎坷和落魄自然只是凤翔九天之前的些许波折,接下来就应该有大福报了。 贾桂算是一个饱读诗书也自认为是一个讲礼仪道德之人,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功名利禄之心甚重的人,尤其是此番遭贬更是加重了他这种心思,心中堵着一口气。 他嘴上虽然没有这样说,但是在他心中看来这一次来到这里最大的奇遇和机会便是遇到了神仙。 他自然不甘一直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西河县县令,时时刻刻都想着能够重回庙堂,而如果能够讨好了神仙,改一改自身这霉运缠身的运势。 别说是重回庙堂之上,就是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啊。 幕僚:“而且县尊,这神仙可不仅仅是西河县的神仙。” 幕僚自然不是白当的,身为心腹家臣就得想主家之所想,解主家之疑难。 第7节 他已经调过官署里的卷宗,也问过官署里的一些人,算是知晓了一部分情况。 贾桂:“怎么说?” 幕僚:“县尊可还记得那神仙提及张家村的时候说过的话?” 贾桂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索对方的一言一句,自然记得。 “镇于此处的山川蛟龙有异动,其中一只泥蛟将会脱困而出,成走蛟之势;到时山岭崩陷,泥石俱下,张家村百十余口将无一幸免。” 幕僚:“既然如此,那镇住蛟龙的又是谁呢?” 贾桂:“当然是那位神仙。” 幕僚:“那位神仙口中说的泥蛟只是镇住的山川蛟龙之中的一条,那代表着神仙在这里可不是光镇住它的,还有其他的蛟龙。” “那镇的龙,可以是泥蛟,也可以是山川之龙。” 说到这里,幕僚停顿了一下。 贾桂便知道,接下来幕僚要说的才是重点。 贾桂:“接着说。” 幕僚说:“甚至也有可能是河里的水龙和天上的行云布雨之龙。” 说到这里,幕僚拿出了西河县今年以来的一些情况,放在了桌子上和贾桂一起看。 “根据那张家村的记载,以及县中相关的卷宗,我查到了那龙首堕天的记载最少也应该是一个甲子以前了,不过所有的记载都说明当时发生过一场大地动,而壁窟之中的神像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只是查阅这些卷宗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此前西河县此地可以说是隔三差五便闹水灾河患,但是这一个甲子以来,整个云壁山附近可不仅仅是西河县风调雨顺,此间也被称之为鱼米之乡、人间天府。” “不论如何,这神仙应当是有大法力的,要不然护不住这一方天府之国。” 贾桂听完,拍案叫好。 “果然是风水宝地,有四方来龙,有神仙庇佑。” “看来我贾桂,这一次算是来对地方了。” 贾桂摇头晃脑,浮想联翩。 但是紧随其后,又开始低头哀叹。 “就是不知这神仙所好为何,可惜曾经虽然有遇仙之奇缘,却连神仙的名号都未曾知道。” 幕僚上前,对着贾桂说道。 “县尊,眼下将神仙嘱托的事情办好,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那张家村真的和神仙有一段因果,县尊应当促成这因果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神仙也不是能够随便讨好的,贾桂往常结交权贵迎来送往的常识在这里也无了作用,他虽然也有心与神仙结缘,但是却又更担心自己莽撞之下反而恶了神仙。 贾桂:“何为好的结局?” 幕僚露出笑容,似乎早有打算。 “当初张家村请来了神仙,修建了神像,此乃因。” “随后神仙显灵指点县尊,此乃果。” “若是真的救下了张家村上百条性命,如此大功德,是不是应当还愿给神仙修一座庙宇?” “而此番奇闻美谈,值不值得树碑立传?” “这便是好的结局。” 说到这里,贾桂眼前一亮。 幕僚也看到了,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若是由县尊促成此事,并且亲自操办。” “不仅仅可以替自身和子嗣积累功德福报,更可以让此番奇遇名留青史为人传唱,而这云壁山也将真正化为有仙则灵之山,让西河县化为有龙则灵之地,让神仙香火供奉不绝。” 幕僚脸上就好像笑开了花,一个揖作到了底。 “此为重开因果,再续前缘。” “而此因由县尊所开,此缘也由县尊所续。” “恭喜县尊,贺喜县尊。” 而贾桂也同样想到了许多的画面,笑得昂起了头,连连抚须。 一想到树碑立传名留青史,虽然是替神仙立碑传,但是里面的主角可是他,这样后人一提及他贾桂,就会说起他曾经的遇仙奇缘。 他贾桂追逐名利一辈子,却没有想到就这样名留青史了? “是极是极,就应该这样去办。” —— 门外。 贾桂的儿女看到贾桂笑得脸上的褶子都露了出来,相互看了一眼,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贾桂立刻看了过来,贾桂的儿子立刻说道。 “要是让神仙看到阿爷这个模样,神仙不知道还会不会见您嘞。” 贾桂一挺胸,但是坦荡的很。 “不求名也不求利,那还能是凡人吗,还做什么官?” “我求名利的同时,还能将事情给办好,办得漂亮。” “你家阿爷我问心无愧。” 儿子畏惧父亲威严不敢再说,女儿却要大胆一些,直接当着父亲的面揶揄他。 “阿爷!” “你当着神仙的面,你还敢说这话不?” 贾桂立刻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当初神仙说过的一句话。 “这山上山下的事情,我都知道。”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了门外的天空,脸上立刻多出几分敬畏,也似乎将心头的几分奢望和心底的一线贪嗔给压了下去。 他不敢再多言,低头呢喃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举头三尺有神明呐……” 第8章 真实 张家村。 一行差役打扮的人沿着山道走下来,人还没进村,张家村就已然沸腾了起来,田埂上有人疯跑起来就进村报信去了。 不一会,村正带着几个人连忙到村口迎了上来,一见面便对着那差役的役头连连讨好地问道。 “诶诶诶,刘役头,您怎么今儿过来了?” “这什么都没有准备,怠慢了,怠慢了。” 这差役可不是好相与的,正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一县的差役、役头在官署里腰都直不起来,到了乡间地头那便是过江龙下山虎,横眉冷目气势汹汹,在寻常百姓眼中甚至比那豺狼虎豹还要恐怖三分。 光是吃拿卡要那已经是慈眉善目的了,动念之下便可以罗织个罪名将你带走,亦或者将劳役派到你家去,家破人亡不过是这些差役、役头一句话的事情。 村正还能站着应和几句,热情笑脸地熟络打招呼,其他普通乡民在那灰扑扑的差役装扮下,一个个低头哈腰,连看一眼都不敢多看。 刘役头也认识村正,点了点头便径直地朝着里面走去,村正也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役头先是看了一下村里的情况,然后才来到了村正家里,村正立刻拿出了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班差役,随后又悄悄地拿出了孝敬递给了役头。 但是役头看了一眼身旁跟着的穿着长衫戴着黑帽的中年,立刻拒绝了村正的孝敬,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马上开春了,县里担心山里出灾患,派我出来看一看。” 他只是说了县里,却没有说是谁。 到这里,村正仍旧以为刘役头是借个由头来下面吃拿卡要的,连连说道。 “我们张家村都听县里的,听刘役头的。” “您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不过今天,这带着一帮差役下来的刘役头却还真的不是下来吃拿卡要的,听到村正这样说,他立刻说道。 “那就好,为了防止山灾出现,近几日张家村所有的村民都要到山那边的高地上去,附近的几个村子的青壮也过去帮忙。” “在那里建棚防患,每天包两顿饱饭。” 这话一出,反倒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一帮差役下来不拿好处,还给他们包两顿饭吃,竟然有这等好事。 过了冬了,村民里许多人家里的粮食也紧张,闲着也是闲着,能够包两顿饭吃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只是村正只听说过救灾,没听说过防灾的,要防灾就必须得提前知道灾情发生,但是这哪里是能随便知道的。 村正:“防灾,防什么灾?” 役头:“有备无患,县里还能害你们不成?”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天,在一帮差役的监管下,张家村的人就开始往高地上搬,在那里匆匆忙忙搭起了棚子,男女老少连夜里都休息在那里。 而这个时候,跟着差役一起的那个长衫中年开口说道。 “将家里的家当、家畜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不要落下了。” 长衫中年本是好意,但是村正和村民听到这话,突然感觉到有些惶惶不安,互相对望了起来。 第8节 “这是干什么?” “为什么还要把家当带上?” “这是要作甚,只是去建个棚子,为什么要所有人一起去,还要把东西带过来?” 有的人觉得这是不是要把他们带到山上去做些什么,亦或者这帮人有什么别的打算,立刻就不想要去了,有人开始呼喊和驻足不前。 最后长衫中年站了出来,对着所有人说。 “说了,这是防灾。” “这几日大雪解冻,正是山里灾患频发的季节,为了防灾所以才在这里建棚子让大家躲过来。” “而天灾一来,以防你们的东西也估计什么都剩不下,所以才让大家将家当给带上。”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就拿到这里来,哪里也不去。” “不过这全凭自愿。” “愿意带来的自己去带过来,不愿意的,也可以不带。” 村民们依旧议论纷纷,但是在那差役和役头的横眉冷目下,再加上长衫中年的一番解释以及村正的从中调解,一场骚动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 “也可以不带……” 屏幕镜头变换,正在播放的刚好是张家村所发生的事情。 看到一场骚动平息,江晁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心中还是松了一些。 关于这件事情,江晁还是有关注的。 不过。 原本只是因为知道泥石流爆发,想着顺手能救就救的打算,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也有着这样的一波三折。 但是通过这件事情,江晁也算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至少了解了一个县里面的一些情况和运转模式。 这样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情,县令想要做成这件事情需要依靠差役和役头,役头需要村正的协助,村正和役头又需要县令调来资源,借助县里的权威和威望。 “没有想到,只是单纯地想要救人也会这般复杂。” “这件事情如果一开始给我去做,我估计反而做不成。” 望舒掀开了画面一角,出现在了江晁面前。 “你可以直接显灵在村民的面前,让他们直接搬走就可以了。” 江晁点了点头,的确是可以这样去做。 “但是接下来善后的事情呢?” “一个村子遭了灾,这么多人和家庭的田地房屋全部都没有了,不是搬到另一个地方躲过了泥石流,灾难就结束了。” “只有管着一个县的县令,才有资源和力量去妥善地处理这件事情,所以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去做,才是最合适的。” 望舒按照江晁的思维模式推算了下去,这样的话江晁的选择反而是最优解,也是最省力和得到最好结果的方法。 望舒:“但是这件事情本来和你无关吧,你又没有责任救他们,也没有必要考虑到这种地步。” 江晁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是这样。” “刚好看到了,又刚好能够顺手做些什么,就做了。” “我不是什么好管闲事的人,但是事情撞到手上了,不做点什么也看不过去。” 江晁站了起来,接着说。 “虽然看起来挺复杂,但是其实对于我来说,只是在门口看江畔雪景的时候喝了杯酒,和一位即将上任的县令说了几句话而已。” “而且也是有收获的不是吗,我们收集到了更多的信息,更加了解了外面的情况。” 他的目光看着画面之中,那个役头和差役的模样。 “只是,一个役头竟然也有这样的威势,往那一站就好像土皇帝一样让人瑟瑟发抖,这还是有人压住了他们。” “前两天我看到一位县令,觉得不以为然。” “现在往乡村田野一看,才知道差役是怎样的尊贵!”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差役竟然和尊贵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差役就已经如此,那一个县令端坐于署堂之上,是何等地威风和令人惊惧。 一个郡守和刺史,又该是什么样的? 甚至真正的王侯和皇帝,又是什么样的? 此时此刻。 江晁才真正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如此地真实。 不是虚拟的画面,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个拥有着不同名字和身份的人活在这里。 木讷怯懦的贫农,点头哈腰的村正,趾高气扬的差役,定格成一幅画面。 另一个世界和时代的气息,朝着他扑面而来。 第9章 淫祀邪鬼? 第二天。 随着附近其他村子的青壮过来帮忙,或者也可以说是蹭饭,一件半真半假的传闻已经在张家村的村民之间里传开了。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躲着风席地而坐说起了这件事情。 “你们都听说了么,神仙的事情。” “什么神仙的事情?” “神仙显灵了,说是锁住在云壁山的几条蛟龙有异动,这几日将会有一条泥蛟脱困而出,要在云壁山里作乱哩?” “我也听说了,就在这几日那蛟龙就要现身了,到时候山都要崩了,不知道有多吓人,这是老天爷要收人命了,所以才让我们来这里。” “山都要崩了,那真的是山里的蛟龙跑出来咯。” “是哪位神仙,我怎么不晓得?” “就是江边,我们路过的时候不是经常看到的神像么。” 听到这一说,张家村的村民立刻叫唤了起来。 “那不是我们张家村祖祖辈辈供奉的神仙吗,现在我们逢年过节还会去参拜,那位神仙显灵了?” 村民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起来一个个就好像亲眼见到过的一样,有的说神仙长得什么模样,也有的说那龙是什么什么样的。 村里的男女老少对于神鬼之说还是无比笃信的,尤其是这神仙还是他们都知道,甚至曾经还祭拜过。 说着说着也就越发相信,这是神仙显灵指点他们,原本心中的那几分不安也退了去,反而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一个老头一拍脑袋,立刻喊起了自己的儿子媳妇。 “糟了,这要是真的,那泥蛟就要将我们村子淹了,这怎么得了。” “那我们得回去,把屋里的家当都带上来,这要是遭了灾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立刻就看到一个接着一个身影往家里跑去,将房子里的瓶瓶罐罐、桌子板凳等所有能带过来的东西,全部都带了出来。 原本刘役头和长衫中年文士有些头疼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再也没有人闹腾,所有人都变得上下一心。 一切变得井然有序,而高处的更多棚子更快地立了起来,不过堆积的各种杂物也变得越来越多。 甚至于。 刘役头在回去禀告情况的时候,在县城内也听到了类似的传闻。 走过街头的时候,耳边不断传来其他人的议论声。 “神仙显灵了。” “蛟龙?” “真的要走蛟么,这可不得了。” “不是河里的蛟龙,是山里的蛟龙。” “那也是蛟龙啊!” 都说是云壁山的江壁下有着神仙显灵,也都说是云壁山中有一头泥蛟要跑出来了。 但是是谁遇到了神仙,传言是从哪里来的,却变得不尽详实。 刘役头隐隐明白了什么,这一切都应该是贾县令安排的。 “神仙?” 虽然知道内幕,但是对于神仙显灵和蛟龙这种事情,他还是将信将疑。 走着走着,来到了县署大门前。 却看到一胖一瘦两个道士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刘役头心里藏着事,也没有多想,接着朝着里面走去。 然而刚迈步踏阶,身后便传来了高呼声。 “云真道道人有要事禀告县尊,请立刻通禀县尊。” “云壁山有淫祀邪鬼蛊惑村民,还有妖人在四处造谣生事,定然是有图谋不轨之意图,还请县尊立刻派兵捉拿。” 这下,刘役头刚刚踏上台阶的脚一下子绊在了槛上,险些扑倒在地。 回过头,看着那两个道人。 那道人还高喊着:“请县尊速速发兵,捉拿妖人,捣毁淫祀。” 这下,刘役头的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 云壁山上有座道观,名字叫做云真道。 第9节 他们是由朝廷鸿胪寺下发度牒的真道士,供奉的是朝廷认证过的神仙,当然这个真道士是指官府认可,有资格在民间举办斋蘸为人做法事,而不是指身具法力的那种。 道观里的道士时常会下山采买亦或者做法事,只是今日下山来到城中做法事,听到的都是一些奇怪的言论。 街头巷尾都有人说起了神仙显灵、蛟龙下山等故事,但是居住在云壁山上的他们却闻所未闻。 身为道人,对于此事自然格外敏感。 闹市街头。 戴着冠巾踏着黑靴白袜的胖道人回首:“他们刚刚说什么?” 瘦道人愣了一下:“好像说的是神仙显灵?” 胖道人:“神仙,哪里来的神仙?” 瘦道人:“这哪里知道。” 而在一家大户人家做法事的时候,刚刚做完法事,那大户人家悄悄来到后面问他。 “你们观供了那镇蛟龙的神仙吗?” “我们一家人想要敬献一下那位尊神,不知……” 胖瘦二道人这才知道那传闻是什么,只是听到了这传闻二人自然不会相信,尤其是这神仙很明显不在朝廷正祀的神祇仙佛之内。 尤其是听到这传闻县城内传得到处都是,甚至城外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避灾了。 他们当然不认为这是真的神仙显灵,而是认为有人在假借神祇之名,行不法之事。 二道人义愤填膺, 好家伙,这是淫祀啊,二人怎么能见得这个。 “定然是淫祀邪鬼。” “没有朝廷敕封,也敢妄自称神?” “不知道何方来的宵小,借着神祇之名,在我们西河县招摇撞骗。” “碰上这等邪鬼妖人,我等二人怎能坐视不理。” 胖瘦二道人喊着喊着,立刻有了打算,于是来到了县署前报官,按照律令这等淫祀 但是来到门口,刚嚷嚷了还没有两句,便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回过头来瞪着他们。 虽然不明白咋回事,二人的气势却一下子弱了下来。 “你……你……你瞪着俺们作甚?” 随后。 那壮汉以二人没有真凭实据为由对于他们的诉求不予理会,二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差役推将出去。 胖瘦二道人哪里敢和那些要命勾魂堪比无常鬼的差役硬扛,立刻灰溜溜地走了,但是转过街角后坐在树下,又感到气愤不已。 “没有真凭实据?” “那我们就找到凭据给他们看看。” 胖瘦二道人一腔热血遭此待遇,哪里还能忍。 “看看?” “当然得看看,我倒要看看那蛟龙会不会出来,那神仙又是个什么模样?” 既然那神仙说山里的泥蛟会在这几日脱困,这事情可做不得虚伪。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想到这里,二人便朝着城外走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踏着正义的步伐出发了。 第10章 龙随雨现 雪开始化了,天气也开始慢慢转暖,真的要到了春暖时节。 但是这个时候,许多人都来到了云壁山的一处高坡上,这里用木柱立起了一个又一个棚子,不少人歇憩在这里,也有一些人在干活。 这些人之中,有些人是来躲灾的。 而有一些人,是慕名而来。 “真的会有蛟龙现世么?” “老汉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龙长什么样哩。” “可是这都好几天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神仙显灵,那还能有错。” “可是真的有谁看到神仙了?” 刘役头手下的差役在维持秩序,一胖一瘦两个道人蹲在角落提起的精神死死地盯着远处山洼里张家村的位置,一旁不少商贩、河工、水手以及文人士子打扮的人也或坐或立。 还有人借此做起了生意,挑起了担子卖起了吃食茶水。 在这片原本贫瘠的高坡上,一时间躲灾的、看热闹的、拜神的、看笑话的、抓邪妖的、做生意的,汇聚成乌泱泱一片,好不热闹。 树下的一片阴凉里,两位少男少女坐在一块毯子上,身旁站着两个家仆和一个女侍。 少年人心性急躁,坐着等了不到半日就有些不耐烦了。 “阿姊!” “阿爷为何没有过来?” 少男少女正是贾桂的一双儿女,大一些的女儿心思通透,当然明白父亲的一些心思,不过没有明说。 “泥蛟出世过后,阿爷才好出现安排善后事宜,这才是真正的大事,现在阿爷在做好准备。” “而且刚来到西河县,县署里阿爷也有着很多公事要处理,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 这也是原因,不过女儿知道自家父亲贾桂没有来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贾桂虽然已经十分信了九分自己遇到了神仙,但是多年为官和身处庙堂的谨慎,让他不管做事还是说话都喜欢留有余地和后路。 贾桂一方面派人散播神仙显灵的传闻造势,却又没有说那遇到神仙的人是自己,反而严禁自家人泄露此事,看起来似乎十分低调。 他在后堂见了刘役头和随从跟着去安排他们做事,却自身没有露面。 便是想着,如果那泥蛟出世了,那神仙就是十分有了十分了,是真正的十足赤金的真仙人,再也没有丝毫忧虑。 如果那泥蛟没有出来,他也有进退转圜的余地,不至于一下子掉在泥坑里。 不得不说,贾桂是个久经官场的人物,算得清也算得精。 只是,此时此刻女儿家对于自家父亲的一些所作所为却有些不齿,虽然不能明说,但是还是喃喃了一句。 “咱们家阿爷啊,就是精明得太过了一些。” 少年人听到了阿姊的话:“精明还不好吗?” 少女却摇了摇头:“人有时候太精了,反而就是不够精明了。” 贾桂的这些聪明若是对常人使,定然是无往而不利,但是对于有一部分人,你算得太精了,你的那些小算盘,在别人眼中是一清二楚,太过精明得精明反而就落了下乘。 或许,这也是贾桂被贬到了此处的一部分原因。 等着等着,天渐渐暗了下来。 高坡上的人也散去了近半,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回家,临走的时候一个个不满地说道。 “啥也没看着。” “估计,也不是今天。” “我就说是糊弄鬼的吧,哪里有什么蛟龙。” “积点口德吧,小心神仙罚你。” “龙都没有,哪里来的神仙。” 眼看着天要黑了,少年人也终于坐不住了,对着阿姊说道。 “阿姊,我们也回去吧!” 阿姊也点了点头,不过刚起身,她突然之间福如心至一般地说了一句。 “要么,去江壁那边看看吧?” 少年人:“诶,这都这么晚了?” 阿姊说:“只有这么晚了,或许才会遇到神仙。” 两人之中,一般阿姊很少当着外面多话,但是拿主意的却一般都是阿姊。 说完,二人带着两个家仆和女侍一起出发了,沿着来时的山道朝着江边出发。 走到了半途,天彻底黑了下来。 阿姊:“把灯笼点上吧?” 侍女:“是!” 只是侍女刚点亮提起灯笼,便看到灯笼壁上出现了湿痕,还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顿时感觉一抹冰凉映在了脸上。 “下雨了?” 一行人望着刚刚傍晚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已经变得乌云密布。 随后,那乌云的夹缝里闪出一道亮光。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了所有人耳畔,也一瞬间让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 莫名的,一行五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涌入心底,就像是冰水一般深入骨髓,让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下,少年人连忙说道。 “阿姊,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第10节 而阿姊看着天空,似乎想到了什么。 “雨?” “雷?” “不行,不能避雨,要赶紧离开这里。” 少年:“怎么了?” 阿姊:“龙现世注定就伴随着风雨,这一声惊雷招来了风云,那蛟龙要从山里脱困,飞出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得面无血色,甚至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山岭夹道之间,别说是碰上那条脱困的泥蛟,就是从远处擦过带来的一丝震颤,就足以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大山里。 连尸骨也找不到,被永生永世地埋在这泥流山川之下。 而且下山的时候容易,这个时候再上去就不容易了,阿姊立刻下定了主意,对着其他人说道。 “我们接着走,去江边。” 说是走,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还耐得住平静慢慢去走了。 一行人快速冒着雨奔跑了起来,沿着道路朝着江边奔去。 —— 高坡上。 天一黑下来,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歇息了,但是随着雨点拍打在棚子的顶上,周围传来了呼喊声。 有人用乡音大喊:“下雨咯。” 睡着的人被雨淋着,立刻发出惊呼:“下雨了,雨漏进来了。” 有人不耐烦地说道:“怎么这个时候下雨?” 这个时候大多数村民第一时间着紧的就是自己的家当:“把东西看好了,莫要被淋湿了。” 一个个身影立刻爬了起来,一双双脑袋探头看向了外面。 雨越下越大。 黑暗里看不到雨景,唯有听到那雨声。 “哗啦啦!” 第11章 泥蛟入江 冬季的最后一股乍寒已经过去,云壁山冻住了的山岭、溪流、泉水和积雪融化。 万物复苏。 只是这股力量既能够让这座山岭之中的花草树木和飞禽走兽复苏过来,有的时候也带着石破天惊和摧毁一切的力道。 冻住的溪流开始重新流淌,渗入泥土的冰雪开始融化,水在一处聚成一团化为泥沼,变得越来越汹涌。 本就已经积蓄起来的力量只差一线就会被打破,而伴随着那大雨落下便彻底蹬破了这层界限。 只见,一处山岭突然崩塌了下来。 然后原本坚固的山体竟然像水流一般滑落,伴随着雨水以排山倒海一般的势态朝着山下席卷而去。 高坡的棚子下。 村人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那动静轰隆隆的,就像是有着什么庞然大物在蠕动,亦或者山的另一头有着什么怪物在低吼。 “什么声音?” “是从那边传来的。”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着啊?” “你听,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吼一样?” 这一说,所有人都感觉毛骨悚然了起来。 众人的睡意都散去,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甚至一个个走出棚子来到了雨幕下,倾着身子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夜幕遮挡住了黑暗之中的一切。 那乌云更是将月光彻底地掩盖,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下来。 众人瞪大着眼睛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越是如此,那黑暗里的东西伴随着声音反而在脑海之中变得越发鲜活,众人也越发认定真的有着什么凶兽挣脱了枷锁,亦或者活了过来。 “声音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好像来了?” “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所有人都害怕了,连连后退。 众人不自觉地缩在了一起,仿佛只要聚众,这样那黑暗之中咆哮的“凶兽”就不敢靠近了一样。 “轰隆。” 黑暗里,又一道雷霆撕开夜幕。 而伴随着那一声雷霆所有人也看清楚了远处的景象,在那乌云盖顶之下,那电光闪烁之中,铺天盖地的泥浪从远处的山谷之中涌来。 所过之处,山坡上的灌木丛林也被横扫一空。 山里的野兽惊起后亡命地狂奔,但是最后也被卷入其中,发出悲鸣在泥潭之中挣扎,然后不知踪迹。 而当那泥浪穿透山谷激荡而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的时候,当真就好像有着一头蛟龙抬起了头颅,于雨幕和雷霆之中凝视着他们。 然后。 那龙首猛地拍打在了山洼之中的张家村里。 “呜呜~” 地上地下。 可怖的声音传来,就像是天地在嗡鸣。 张家村的所有房屋和一切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这一下,让那些曾经活在张家村的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对于蛟龙之事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内心之中只剩下了惊惶。 “龙……龙……” “蛟龙出来了。” “蛟龙!” “走蛟了,走蛟了。” 人群之中,有人发出声嘶力竭地大喊。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浑身发颤,有人目瞪口呆。 狂风暴雨里。 泥蛟沿着山间的夹缝和道路不断地前行,泥浆涌动的影子起起伏伏,就像是那蛟龙的脊梁和鳞片。 而随着那泥蛟的靠近,从高坡下经过,所有人也终于能够看清楚了一些。 滚滚泥石夹杂着树木,野兽的尸体在其中沉浮,屋顶的瓦片、粗壮的梁柱、折断的门窗都在其中。 刘役头带着一帮差役站在前面,冒着风雨里往下面看去。 甚至。 还隐约看到了一只老虎的影子。 “呜嗷……嗷嗷……” 那猛虎粗壮的四肢在泥水之中不断地滑动着,露出獠牙利齿发出嘶吼声,但是就好像身体周围有着一个漩涡,不断地将它卷进去拉回来,犹如一张大口。 它怎么也不能挣脱,就像是被一条大蛇纠缠着一起往前奔去。 不仅仅如此,天空之中的暴雨也不断地浇灌在它的身上。 此时此刻。 它仿佛是在和天地相抗。 经过刘役头一行人下方的时候,刘役头和众差役甚至看到那老虎眼中发出的精光,他们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不自觉地倒退。 但是随后,却发现那虎目之中透露出的不是择人而噬的凶恶,而是恐惧和哀求。 它在求饶。 在哭喊。 在丛林之中,它是百兽之王。 在这浩荡天威之下,它也不过是蝼蚁。 最后,那所谓的百兽之王还来不及发出悲惨的吼叫,当着一众人的面被那泥蛟吞入腹中。 “大虫,那大虫被龙给吃了。” “被吃了……” “吃了。” 刘役头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情绪,他只感觉心头一阵冰凉,木讷地说着重复的话。 他害怕到了极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是那煌煌天威? 是那蛟龙可怕的力量? 或许。 是因为此前从来无所敬畏的他突然觉得,或许举头三尺之上,这世间真的有神佛在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第11节 而另一旁的树下,两个挤在一起的道人浑身被淋得湿透,在那雷霆闪现蛟龙抬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那龙从高坡下的路径之中冲刷而过的时候,他们更是不断地叩头,口中念诵着。 “神主护佑!” “神主护佑……” “神主……” 最后。 那泥蛟一路前行,冲破山口朝着长江奔去。 —— 西河县城中。 天黑了还在县署之中处理着事务的贾桂突然被一声惊雷给震得抬起头来,推开窗朝着外面看去,便看到雨稀里哗啦地落在石板上。 贾桂一看到那雨,想起刚刚那道雷霆,就和自家女儿一样想到了那神仙所说的要挣脱镇压的泥蛟。 “莫非,就在今天?” 贾桂再也没有心思留在县署之中,立刻朝着家中走去,然而回到家之中立刻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家的儿子和女儿今天出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什么?” “怎么回事,二郎和兰娘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没有派人去看看?” 奴仆佝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这么大雨,或许是耽搁了没法回来。” “而且小郎君和兰娘子身边都跟着人,想来应该现在还在山上和刘役头他们在一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贾桂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雨,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安。 第12章 灯下的神仙 风雨飘摇。 树影斑驳。 几个人影提着已经熄灭的灯笼,循着不知道多少代人开辟和行走过的山道前行着,虽然视线看不到太远,但是一路走来也没有走偏。 寒风和冰雨拍打在身上,几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只是这个时候,身后的大山里传来了声响和动静。 那声音原本被风雨给压盖住了,但是随后变得越来越明显,被几人给注意到。 先是一声好像巨物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传来,地动山摇。 “咚轰……” 那是泥石流转向,拍打在山体上的动静。 紧接着,便是河流奔涌一般的水声不断靠近。 “滋滋滋滋哗啦啦啦!” 虽然看不到,但是听到那声音,一行人便感觉心头一紧。 贾家小郎回头,发出惊恐的声音。 “来了。” “真的有龙,我听到龙在吼的声音了。” 不用催促。 他们速度立刻变得快了起来。 众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奔去,丝毫不顾那风雨朝着自己迎面拍来。 路并不算远,也没有走太久,但是一行人却感觉这条路格外地漫长。 不过幸好他们距离出山已经不远,穿过一片树荫,来到了江边。 但是。 到了这里,身后的“泥蛟”踪迹已经可以看到了。 恐怖的“蛟首”在黑夜里高高昂起。 席卷着各种杂物发出咆哮。 为首的少女带着他们接着往前面跑去,回首指着远处的渡口。 “去渡口!” “渡口上有船,我们上船去!” 他们也不知道那泥蛟要去哪里,又究竟会淹到什么方向。 几个人往渡口上跑去,渡口上有着乌篷船和摆渡人,而船上的摆渡人常常住在船上,以船为家。 踏过木头铺就的渡口,船上的摆渡人也早就醒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山里的“龙吼”声,也看到了迎面朝着他跑过来的人,站在船上大喊。 “快!” “快点上来。” 一行五个人丝毫没有耽搁,手把手地一个接着一个直接钻到了船上去。 —— 舱室里。 江晁正在收拾东西,将一个灯管插在了一个玻璃罩里,扭上去之后再盖上,便制作成了一盏便携式的提灯。 江晁打开开关,灯管便亮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舱室的大屏幕也亮了起来,人工智能望舒出现在了江晁的面前,望舒霓裳衣带飘飘,背后的布景变成了雨丝划过的景象,似乎在预告着今天有雨。 望舒:“要出去看看吗?” 江晁:“嗯,出去看看。” 望舒:“明明在家就可以看。” 江晁:“那不一样。” 望舒说:“那泥石流刚好会从这里出来,流入长江之中,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了,不过出去的话可能有危险,而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江晁点头:“我知道,就在门口看看。” 江晁提着灯出发了,一路朝着外面走去,厚重的舱门自动旋转一点点打开,再穿过黑暗之中的通道。 按下开关,石壁也开始翻转。 迎面而来的,是夜里的寒风和冰雨。 将提灯举起,光映在风中,可以看到雨丝在风中乱舞,就像是无数缕金丝在游动。 江晁接着往前面走去,将提灯挂在壁上。 然后。 在窟中坐了下来。 不一会,远处传来了强烈的动静,地面还伴随着微微的震颤。 动静越来越大,江晁微微探过身,朝着壁窟的另一边望去。 随后,便看到一条吞食掉了山石、丛林、野兽和村落的“泥蛟”从山道峡谷之中喷涌而出。 “滋滋滋滋哗啦啦啦!” 伴随着放大了无数倍的水声,那“泥蛟”在山中转了个弯,刚好穿过江晁的面前冲入了长江之中。 江晁坐在壁窟的深处,静静地看着。 那看起来在山川之中肆虐不可阻挡的蛟龙,在这浩荡长江的面前,就真的是泥蛟入江,不论涌出多少顷刻间便在那江水里消融得无影无踪。 而另一边。 乌篷船也离开了渡口,冒着风雨进入了江中。 虽然此刻江中也无比的危险,但是他们总算是躲过了泥蛟入江的最可怕的第一波冲击。 只是随着泥蛟跨越山岭走蛟入江,还有那不停不休的风雨,江水也开始不断地起伏。 小小的乌篷船在江中摇摇晃晃。 只要一个浪头拍打过来,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船上的人刚刚安定下来的三魂七魄,在那一波又一波涌起的浪头下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船夫一把跌靠在了船舷上:“完了,今日我们我们估计都要葬身这江底,做了那鱼儿的食了。” 家仆也显得六神无主:“这是老天爷要收了我们啊,奈何。” 侍女吓得瑟瑟发抖,只知道抱着脚缩在乌篷下哭泣,只是那呜咽声完全被风雨和浪头拍打的声音盖住了,完全听不见。 脖子上带着金锁的少年死死地抓住阿姊的手,面色惨白地说道。 “阿姊,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少女浑身的衣衫湿透,之前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个时候坐下来惊惧交加,之前被冰雨和寒风刺入体内的寒气一瞬间似乎都涌了上来。 可以看到她面色惨白之中却又透着一丝红意,身体不断地打着摆子,但是她还是安慰着自己的弟弟。 “不会,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但是在这样的天地之威和灾难下,这样的安慰显得比那雨丝还要飘摇,比风还要轻薄。 此时此刻决定他们生死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第12节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却注意到了江岸上亮起了一道光。 黑夜里。 那光是如此地显眼。 “快看那边,有光。”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船在晃荡,江水在晃,风雨也在晃, 强烈的不安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犹如蛇一般将他们死死缠住,想要将他们拖入那摇晃不定的江底。 此时此刻唯有那灯光,稳定且丝毫不动摇地从江岸的另一头照过来。 船夫站了起来,发出惊呼:“真的有光,这乌漆麻黑的哪里来的光?” 家仆:“那是什么光,怎么能这么亮?” 另一个家仆:“像是十五的月亮一样。” 船夫也仔细打量过去:“看到没有,光下面还有人,有个人坐着。” 少女听到其他人的喊声,迷迷糊糊之中也朝着江对岸看去。 她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对方端坐在壁窟的深处,那光芒就是从他身后散发出来的,就好像一道光轮映衬在他的身后。 那光是白色的,柔和且静谧,让人心安。 似乎哪怕是死在了江河之上,只要你能够看到那光,便可得救赎,脱离苦难。 它也会接引你前往阴曹地府转世轮回,而不会成为这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贾家小郎也站了起来,他眼神更好,看得更真切。 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谁。 “神……神仙……” “神仙显灵了!” “阿姊,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神仙,神仙又显灵了。” 那光不断地蔓延,照在岸边,照在江上。 奔涌不休的泥蛟从石窟的下方经过汇入江中,而如此凶恶的蛟龙从身前经过,那端坐于石窟之中的身影却始终巍然不动。 就好像。 他正坐在龙上镇住了对方,一点点将它送入了江中。 这一瞬。 除了船夫以外的其他人脑海浮现出许多画面。 那人说要下雪,天便真的下雪了。 那人说有蛟龙,蛟龙也真的出来了。 如轮一般的光映在身后,和初次相见之时,这般从江中再度看向对方,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凡尘烟火之气。 只剩下,那只可远望不可靠近的缥缈超然。 如天人下界。 如真仙临尘。 第13章 修个庙? 天亮了。 风停雨收。 泥蛟一路从山川而来走蛟入江消失得无影无踪,江上的波涛渐渐平静,船也终于慢慢靠岸。 岸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走蛟留下的树木和杂物。 泥土堵住了原本的山路,也将江岸化为一片泥泞,就连渡口也被冲垮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落脚,再看向那石窟的位置,那神异的光和身影也跟随着蛟龙一起消失不见。 只剩下。 一尊饱经岁月沧桑的古朴神像屹立在窟中。 众人夜里先是遇见走蛟,又在江中遇见狂风巨浪,目睹了那神异之景,于风雨和波涛之中死里逃生。 此刻。 又是激动。 又是失落。 他们无比想要见一见那昨夜里显灵的神祇,但是最后却无缘得见。 一行人踏着泥泞,绕过杂物,来到了那石窟前。 对着那神像拜了又拜,这才转身离开。 可是原来的路已经被毁掉和堵塞,变得难以通行,众人站在进山的路口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反而是江边的船翁站了出来,为他们指明了一条道路。 “我知道另一条路,去城里的。” “就是有些不好走。” 一行人连忙感谢船翁,朝着另一条路走去,行走之间几人依旧说起昨天的事情。 “昨天那光到底是什么光?” “我看清楚了,那分明是月亮。” “月亮在天上,还能将月亮摘下来?” “神仙的话,什么不可能。” “昨日黑云遮天,风雨齐至,月亮不见踪影,说不定就是被神仙给收走了。” 两个家仆和贾家小郎三人言辞之间情绪饱满,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而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咳!” 贾家小郎往后看去,便看到自家阿姊被侍女搀扶着,不断地咳嗽,脸色苍白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 “阿姊。” 贾家小郎担忧地上前背起了阿姊,不再说话,朝着路上走去。 看起来,也好像成熟了几分。 —— 出去透了透气,看到了泥石流这样的寻常难以预见的场景,还知道自己顺道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此时此刻,江晁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不过外面着实有些冷,江晁回来后便蜷缩在座舱里,裹着毯子在可以调节移动的延伸金属平台上摆弄着什么。 望舒这个时候出现了,俯身告诉江晁一个消息。 “知道吗?” “他们说要给你修个庙。” 江晁抬起头:“给我修什么庙?” 望舒从屏幕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又拉出了一些关于神仙和庙的图片说。 “神仙当然是得有庙宇的。” 江晁又问:“是谁要给我修庙?” 望舒立刻又播放起了一处高坡上的画面,可以看到此刻高坡上很热闹,来了不少人。 其中一个就是江晁非常熟悉的那位贾桂,西河县的贾县令。 江晁:“他们知道我是谁吗,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给我修庙?” 望舒:“反正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所有人一致决定要给你修庙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来给你发通知。” 这似乎听上去有些奇怪,凡人给神仙修庙,“神仙”反而是最后知道的。 他们决定好了,再来通知“神仙”。 望舒接着说:“并且在修庙的时候,那个县令还会给你树碑立传。” 江晁说:“是给他自己树碑立传吧。” 望舒:“不过你才是主角。” 江晁:“那又有什么用?” 但是又过了一会,江晁似乎想到了什么。 “或许还是有些用的。” 江晁回来后将提灯放在一边,正在摆弄着自己的收音机。 他想要将收音机拆开看看,却发现这东西是一个整体的,根本没有拆开的地方。 江晁看向了望舒,问她。 “这个收音机,你是从哪里淘出来的?” 空间站里面的确有许多科技造物,不过大部分都损坏了,想要修复也因为缺乏条件而难以修复,只能搁置在那里。 但是这个收音机,江晁觉得应该不属于空间站里面原有的东西。 望舒理所当然地说:“我制造出来的啊!” 第13节 江晁:“怎么制造的?” 望舒点了点头:“空间站里有一个智能车间,你忘记了吗,不过目前材料也没剩多少了,无法制作一些太复杂的东西。” 江晁:“好像是有,但是这个我记得只能在紧急时刻动用吧。”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更紧急的。 望舒说:“我当初一起制造了不少收音机的零件呢,不过就装好了发出去一个。” 那一个也就是江晁,也是望舒唯一的天气预报听众。 江晁一听:“剩下的那些在哪里?” 望舒指向了空间站的另一个舱室,江晁也顺着那里看过去。 他站起身来,爬过一段连接通道,朝着另一个舱室走去。 挂在腰间的收音机也响了起来,提醒着江晁具体的位置,他很快便在角落里找到了望舒所说的那一堆没有外壳的零件。 里面有着天线、扬声器以及电池等,江晁拿起了另一个小零件。 问道:“这是什么?” 望舒:“这个是声音接收装置。” 这话一出,江晁立刻就关注到了一个重点。 自己带着的那个收音机不仅仅是可以听广播,实际上还有着将自己的声音和周边的声音传递回去的作用和功能。 江晁面无表情:“所以你还一直窃听我说话的声音和周边的情况?” 望舒坦然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我没有窃听,我是在光明正大地听啊?” 江晁:“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望舒:“因为你没有问我,那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江晁不再计较这个问题,而是摆弄起了那些零件。 他又问:“材料不多的,可以加工其他东西作为外壳吗?” 望舒:“是什么东西?” 江晁:“比如石头。” 望舒:“可以,你之前吃饭的碗、壶、杯子我都是这样制作的。” 望舒:“但是你要这个做什么?” 望舒问的当然不是要壳子做什么,而是江晁要这些零件做什么。 江晁:“或许能够用上。” 望舒:“你想要干些什么?” 江晁:“有些时候我们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远距离地传递信息,而不仅仅限制于这附近一带,而且有些事情也可以让别人帮我们去办。” 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不过既然这里的人将江晁当成了神仙,江晁也准备借着这层皮更进一层地了解这里的情况。 第14章 神仙指点 堵塞的山路外。 众人仰头望着那崩掉的山岭,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大早。 西河县县令贾桂就匆匆赶到了云壁山中,率领着一帮差役,以及临时以救灾名义组织起来的青壮。 刚刚来到云壁山中,他们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哪怕没有亲眼目睹昨夜里走蛟的景象,此刻看到的一切,依旧是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贾桂身旁的幕僚面色吓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桂身后有人不断地念叨着:“蛟龙入江,传闻是真的,蛟龙跑出来了。” 跟过来的众人也纷纷说道:“这定然是那蛟龙走蛟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接着往前走去。 众人看到那绵延不尽的泥泞,似乎能够想象得到那泥蛟从道路中穿行的景象。 众人望着那狼藉的丛林,隐约能够看到那蛟龙从山中压下的画面和威势。 越是想象。 越是感觉惊悚。 “这还是一条泥蛟,就已经有了这般威势,若是那江河之龙,又该是何等情景。” “不知道昨夜,有多少那可怜孤魂葬身于蛟腹。” “多亏有神仙镇住这蛟龙,我西河县和云壁山如今才能有这般光景。” 贾桂越发感觉到不安,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了高坡上。 当看到坡上的木棚完好,人影憧憧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路上快要跳出胸口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但是来到这里一看,却发现自家一双女儿却不在其中。 这下,贾桂的心又紧了起来。 “人呢?” “人怎么不在这里?” 面对贾桂的质问,刘役头说不出话来,眼中一片茫然。 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 “县尊!” “我我……我……,我以为小郎君和兰娘子已经回去了。” 昨日里他忙来忙去,等注意到二人消失不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以为对方已经回去了。 贾桂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差点没倒在地上,幸好一旁的幕僚立刻扶住了他。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山坡的另一边传来了呼喊声。 “大爷!” “大爷!” 这是贾家自家人对于贾桂的称呼,贾桂立刻看了过去,便发现是一直跟在自家二郎身边的家仆。 贾桂一把挣脱了扶着自己的人,朝着面前走去,追问道。 “二郎和兰娘呢?” “他们在哪,有没有事?”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但是还是连忙说道。 “没事,只是兰娘子淋了雨受了些风寒,小郎君背着回家了。” “知道大爷您应该会到这里来,所以让我来这里和您说一声。” 听到这话,贾桂脸上总算是松下来了几分,也有了血色。 但是他立刻又吩咐道:“你别在这呆着了,赶紧去请个大夫,带回去看一看。” 家仆连连点头:“放心,大爷,我马上去办。” 没有了后顾之忧,这个时候贾桂也终于想起了赶到这里的目的。 在众人的拱卫下,他提了提精神,正了正头上的官帽,然后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人群之中。 刘役头和几个村的村正都到场了,立刻向傻愣愣看着贾桂的众人大喊道。 “这位,就是咱们清河县的县令。” “大家快,见过县尊。” 一众人这才稀稀落落地朝着贾桂见礼,用散乱成一团的声音说道。 “见过县尊。” 面对云壁山各村各乡的村民,贾桂反而丝毫没有拿捏姿态,甚至显得十分亲和,脱离护卫走到了人前。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西河县的县令,今日一早听闻云壁山之中遭了灾,忧心不已,遂来看看诸位。” “现在看到各位父老完好地站在这里,吾心甚慰。” 但是说到这里,他又话语一转。 “不过看到山中发这般灾祸,尤其是张家村整村都被淹在了山下,虽然是天灾不可违抗,但作为一县之尊吾也忧心痛惜不已。” 这话一出,张家村的一众村民立刻嚎啕大哭了起来。 虽然从这般可怕的天灾之中活了下来,但是想到没有了家园,田地也全部都没了,张家村的村民怎能不感觉到惶恐。 有老汉以棍杵地:“啥都没有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有妇人坐在地上嚎哭:“田地也都没了,这下全完了。” 有人哀叹:“唉,能活下一条命就不错了。” 有人反驳;“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悲凉了起来,哪怕是遭灾比较轻的其他几个村,目睹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兔死狐悲,低头默不作声。 贾桂看了一旁身边的幕僚,这个时候幕僚走了上去。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不必担心。” “天灾不可避,但是咱们上有神佛庇佑,下有众人齐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14节 “县尊亲自来到这边,便是商定接下来的赈灾救灾一事,张家村的村民也不用害怕,县尊大人已经替你们想好了对策。” 众人议论纷纷,张家村的村民也不再嚎哭,而是纷纷站起身来看着贾桂。 贾桂这个时候终于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张家村虽然没了,但是只要人还在,便可以再重建。” “稍后我会上报州里,为张家村和遭了灾的各个村请来三年或者一年的免赋税,开春之后诸位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和村正说,和县里面讲,我定然安排帮诸位父老乡亲解决。” 听到县令这样一说,诸位村民立刻有了变化,一个接着一个高呼,甚至拜倒在地。 “谢谢县尊!” “县尊,您就是那救命的菩萨啊!” “有县尊老爷的这句话,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村民淳朴,但是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这番感谢再也不是熙熙攘攘,而是真情实意。 而这个时候,人群之中有一个村民突然大叫了起来。 “我见过您。” “县尊老爷,之前我们见过。” “您还记得我吗?” 一个身影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朝着贾桂走过来,一旁的差役立刻准备拦下他,却被贾桂挡住。 贾桂已经认出了那是谁,正是之前自己第一次到张家村遇到的那个村人,而贾桂正找不到由头引出接下来的话,对方的出现也给了贾桂机会。 他抚须大笑,然后指着对方说道。 “我当然记得。” “我之前赴任之时从江壁下经过,受神仙指点说治下张家村将受走蛟之灾。” “随后便来到了这里,还是你告诉我这里是张家村,而江壁下的神仙的像还是你们的祖辈立的。” 贾桂眼睛都笑没了:“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 村人恍然大悟:“原来您说我们张家村积了大福缘,是这个意思啊!”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啊?” “原来遇到神仙的,是贾县尊。” “果然是神仙显灵啊!” “贾县尊赴任途中遇神仙指点,这才让我等躲过了一场大灾,要不然我们张家村这一次全都要葬身于蛟腹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知道传闻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了受仙人指点的真正主角。 而这个时候刘役头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对着高坡上的一众人说道。 “之前我来到此处便是贾县尊的安排,也是贾县尊自家掏钱财,赈济的大家。” “担忧大家在这里遇到问题,贾县尊还派来了一双儿女过来看看,昨天夜里差点在蛟灾之中遇险。”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不已,有人甚至感动得热泪两行。 在这西河县不知道多少年,他们只见过捞钱作威作福的县尊,何曾遇上这等忧心民众的县令,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再言语只是叩头。 场面变得安静下来,但是气氛却变得更加热烈。 而看到此情此景,久经官场虽然早就有逢场作戏本能的贾桂,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当真有了几分自豪和感动。 而刚刚对于刘役头的一些不满,也立刻随着对方的一句话又泄了去。 此番。 贾桂赶来高坡来的这一番作为,也让自己在西河县传开了名望,算是初步打开了局面。 不论是对上对下,他都可以说是作出了功绩。 “至少,离任的时候得送个伞、匾什么的!” 他又忍不住心生浮想。 就算没有,他也得自己请人做一把,让人送过来。 第15章 是什么神仙? 张家村择址重建,只是此刻已经来到了云壁山外围,距离那江壁变得更近了。 不过田地依旧在原处,虽然原本的农田和麦苗被泥沼彻底淹了,但是怎么样都比重新开荒要强得多。 对于贾桂来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 贾桂站在高处,对着所有人说道。 “此番天灾我等能够安然度过,不在于我的那点微薄之力,最重要的便是有神仙的指点和庇佑。” “也是当初张家村先祖请来了神仙,积下了大福缘,才能有今日的善果。” “神仙显灵救苦救难,吾等岂能不还愿,不知恩图报?” 众人也纷纷点头,觉得县令这话说得对。 “没错,幸亏有神仙庇佑啊!” “看昨日那恶蛟,若不是神仙显灵,咱们是一个也活不下来。” “只是,该如何还愿?” 众人又纷纷看向了贾桂,似乎在等待着他拿主意。 贾桂早有打算,立刻提议说道。 “昔日张家先祖给神仙立像祈求神灵庇佑,替子嗣积累功德福报,才有吾等今日因神仙庇护而活命。” “吾等今日活命百千条,当给神仙修一座庙宇,才能称得上是还愿。” 说完,贾桂还拱了拱手。 “我贾桂乃朝廷县令,愿为此事立碑作传,铭记仙人功德。” “让世间知晓这云壁山是真正的仙山,知道我西河县乃龙灵宝地,也让神仙世受供奉香火不绝。” 此番话一出,众人纷纷发出欢呼。 每个人都开口叫好,点头称是。 在场众人不论是谁,没有人不想要自己的家乡扬名,不想要人知道自己的故乡是仙山宝地,让人一提起来就心生敬仰发出赞叹。 而这件事,也便如此定了下来。 —— 贾桂兴冲冲地定下来了为神仙修庙立碑之事。 但是很快,他便遇到了一个问题。 云真道的两位道人被请了过来,刚开始的时候二人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县尊邀请他们是要做些什么。 瘦道人一脸疑惑:“县尊找你我二人是要做甚?” 胖道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莫不是前两日我们在县署前叫嚷的事情,被贾县尊给知道了?” 瘦道人这才惊觉:“完了,我差点给忘了。” 才过了一夜,两人就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他们来这里可是为了揭穿妖人的假把戏,要将祭拜邪鬼进行淫祀的人送上刑台。 谁知道。 到这里一看,结果发现是个真的。 两个道人又激动又兴奋,修道求仙数十载,不知道历经多少寒暑,念咒念破了嘴皮子,翻经翻破了手指头,依旧看不到仙法和长生的半点踪迹。 至于那传说之中虚无缥缈的神仙,更是只是听闻,从未见过。 而如今他们总算是见到了个真神仙,怎能不心潮澎湃,只恨不得能够立刻拜倒那神仙面前,也给自己来个指点迷津。 之前的那点心思,全然都忘在了脑后。 胖道人慌了:“我们该怎么办?” 瘦道人也慌,但是立刻安定了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位道人此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犹如上刑台一样来到了贾桂的面前,拱手作揖。 “见过县尊!” 两人瑟瑟发抖,腿肚子都忍不住发颤。 然而贾桂根本不知道这事,皱着眉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甚至根本没有怎么看两个道人的模样。 贾桂已经决定好了要修庙立碑,但是有一个问题,神仙到底叫什么? 该怎么称呼,这可不能乱来。 贾桂:“二位道长是西河县的有道高人,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二位。” 胖瘦二道人:“不敢不敢,县尊请讲。” 贾桂:“一共是两件事情,一件事情便是想要请二位道长主持庙宇落成的法事,我贾桂乃一介凡人,只懂人间之事,这天上的事情,只能劳烦二位道长和云真道了。” 胖瘦二道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庆幸,还有惊喜。 随后,二人立刻整齐划一地俯身行礼接下了此事。 “县尊放心,我云真道上下定当尽心尽力。” 接着,贾桂说起了第二件事情。 “这第二件事情,便是当初虽然吾有幸被神仙指点,可惜未能有幸知晓仙人名讳,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尊神。” 第15节 说到这里,贾桂认真地看着两位道人。 “二位道长乃是有道高人,云真道又是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之所,想来定然是知道神仙来自于何方。” “不知,是否可以告知于我?” “如此,接下来我才好办为民还愿之事,此乃我西河县万千百姓所愿,也是二位道长的功德。” 这下,胖瘦二道人直接傻了眼。 两位道人卡在了那里,但是又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这神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甚至两人之前还差点将神仙当成了邪鬼淫祀。 最后,两个道人只能打了个哈哈。 “我二人哪里称得上是什么高人,观中一切事务都是由道主主持,我们此番也是听闻神仙降世临尘、走蛟入江之事,所以才前来一探究竟。” “虽然已经有些眉目,不过究竟是哪位神仙下界,需要回禀道主之后听其确认之后才敢告知县尊。” “在此之前,不敢妄言。” 贾桂也没有多想,只是说道。 “那我就将此事托付给二位道长,托付给了云真道了。” 下坡的路上。 胖瘦二道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胖道人先开口。 胖道人忧心忡忡:“这位神仙究竟是何来历,师弟你听说过没有?” 瘦道人思索了一会说道:“我听说这云壁山中遗民都是上古楚国的贵族和巫觋的后裔,就连那张家村据说有一些人有着古楚国的血脉。” “而山里的大大小小几百个寨子,更是至今也保留着祭祀上古之国神祇的习俗。” 胖道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惊诧无比地说道:“那岂不是源自于上古蛮荒之时的神祇?” 瘦道人立刻打断了这个话题:“不可妄言,不可妄言,得回去问过道主,查阅过经典,焚香礼拜祷告上天才能知晓。” 瘦道人说着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左右,然后又抬头望天。 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他们一样。 第16章 雾山魅影 天还是黑的,江晁一反常态地早早起来了。 而且,自醒来之后一直穿着一套紧身的套服,外面裹着毯子的他,今日里开始寻找起该穿什么衣裳来。 看上去,似乎是要出一趟门,而不再是之前一样只在门口溜达。 可惜,舱内没有合适的衣服。 倒是有着坏掉的宇航服,但是穿上这身出去也实在是太过于怪异,也并不方便。 而且若是碰上人,说不得还被当成了什么妖怪。 再要是被人一拥而上,一记粪叉给捅死,或者被锄头和扁担砸死。 他这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到时候也算是声名传千古了。 想了想,江晁找到了一块白布稍微裁剪了一下便裹在身上。 看上去也奇怪,但是起码没有刚刚那个怪。 望舒:“你要出去吗?” 江晁:“嗯!” 望舒:“出去做什么?” 江晁:“我想要找块漂亮的漂亮的石头,或者玉和宝石,做成外面的壳。” 在江晁的手中,有着一个已经组装好的新收音机,就是没有外壳。 望舒:“我知道哪里有,而且知道去那里的近路。” 始终低着头的江晁,此时此刻终于看向了屏幕上的影子。 他问:“什么样的?” 望舒说:“一块很大的玉石,上面还有着云纹,漂亮极了。” 江晁:“我只是想要一个做壳的石头。” 望舒似乎是担心江晁的身体和安全,害怕他走得太远,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所以希望他去的地方是一些她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段。 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这样关切担心自己,总感觉让江晁觉得怪怪的,就像是画中的人活了过来一样。 毕竟细一深思,一切都不过是程序设定好的反应。 “算了,去看一看吧!” 就这样,江晁提着那盏灯出发了。 这一次没有从前门走,而是朝着石壁内部的更深处走去,从另一扇门走出来。 面前出现了一块黑漆漆的夹缝,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夹缝很明显不是通往外面的,而是通往山体深处,只是灯光都照不到尽头,乍一看黑洞洞的更觉得像是通往阴曹地府。 接着往前走,便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将灯一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钟乳石洞。 山里有着溶洞,大洞与小洞相连,走过一洞还有一洞,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大。 路上,江晁听到了地下河流淌的水声,穿过像是森林一样的钟乳石,也走过了有着天然形成的像是阶梯一样的陡坡。 就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 —— 天蒙蒙亮。 在山脚下一处村人家中借宿了一晚上的两个道人终于出发,黎明时分便踏上了归途,看上去有些急切。 关于这里发现的东西和所见所闻,他们急切地想要带回去,就像是胸腔里藏着一个比山还大的秘密,无比渴望找到同道诉说。 走着走着到了半山腰上,当二人正准备翻过这第一座山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胖道人擦了擦汗:“歇一歇!” 瘦道人却坐在了靠近太阳的一端:“太阳出来了。” 胖道人看向下面:“路都冲垮了。” 瘦道人:“过了这段,等会就好走了。” 这里能够看到长江,刚刚升起的太阳并不算亮,此刻黑夜与白天共存。 甚至从另一边看过去,江壁就在不远处,甚至那座屹立有神像的壁窟就在下面。 休息了一会,接着往山上走,只是刚刚进入一片高深的竹林,就看到层层浓雾从林子的深处涌了过来。 二人仰着头,开口说道。 “起雾了。” “没事,接着走吧!” 昨日里才走过蛟,今日里山中又起了大雾,冬春交替的日子里山中的气候可以说是真正的变化无常。 走进竹林之中,雾气就变得更浓了。 而这四季常青的竹林也和这个时节格格不入,让人感觉像是闯入了一片秘境之中。 “这么大的雾。” “这般看来,就像是天上的云飘下来了一样。” 竹林是生长在山腰上,因此二人行走都是上行攀爬,加上原本的路被冲垮了,二人佝着腰看上去有些吃力,瘦道人走在前面还会偶尔拉上胖道人一把。 突然间,高处的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一个女子在哼唱。 歌声婉转动听,是二人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宛若天上的仙乐,这决然不是乡野妇人能够唱出的曲子。 光是听这歌喉,似乎隐约能够想象得到那一定是一个居于天上身形绰约如月一般的美丽身影,却不知道为何降临在了这里。 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茂密的竹木之中。 两人有些愣神,胖道人问:“听到了吗?” 瘦道人点头:“好像有女子在唱歌。” 这么大的雾里,此时虽然白日将至,但是又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属于天色晦暗不明的阴阳分割时刻。 这个时候听到神秘女子哼唱着堪比仙乐一般的声音,二人都觉得有些怪异。 两个人不自觉地矮下了身子,藏到了一边。 胖道人刚开始还不明所以:“躲什么?” 瘦道人摇头,谨慎地说道:“小心一些,不太对劲。” 而伴随着那歌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渐渐从竹林深处走来,但是只看到上半身,而其下半身完全被雾气缠绕,整个人就像是踩着云雾走下来的一样。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但是身形高大又觉得也许是青年。 对方发丝乌黑油亮、肌肤维持得和孩童一般,让人难以分辨真正的年纪。 白色的衣袍如丝绸一般柔软细腻,但是却完全不成任何制式体系,就这样直接裹在身上。 简单粗犷的着装用在这漫步丛林之中,却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 加上那高大匀称的躯体,透着原始的野性,甚至是给人一种源自于远古蛮荒的神性。 而看到白衣人一瞬间,两人都感觉无比的诧异,因为他们刚刚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竹林里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是谁?” “怎么是个男子?” “我们听到的明明是个女人啊!” 第16节 “见鬼了。” 两人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女人的歌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的清丽婉转,而且声音就在眼前不远处传来。 瘦道人发现了什么:“我听到了,在那个人身边。” 胖道人已经冷汗连连:“别说话了。” 因为那白衣人分明没有开口,但是悦耳的女子吟唱的声音却不断地从他身边传来,仿佛在他的身边有着某个两人看不见的身影紧紧相随。 但是,任凭两人瞪大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个轻歌曼舞的女子。 这诡异的一幕,令胖瘦二道人毛骨悚然。 这下不是嘴巴上说的见鬼了,而是真的见鬼了。 “嘶!” 两人再也不敢说话了,倒吸一口气之后,甚至连呼吸都给屏住了。 看着那踏着云雾从山上竹林走下来的白衣人,尤其是对方靠得越来越近,胖瘦二道人蹲在一块石头和灌木后面头也不敢抬了,死死地贴着石头蜷缩着身体。 二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之中都明白,这绝对是碰上了什么非人的存在了。 第17章 喏,就躲在那! 天色晦暗。 太阳已经在渐渐升起,但是光却还没有蔓延到这片竹林来。 那白衣人手里提着一盏亮得出奇的灯,所过之处周围被照得通透无比,犹如白昼一般。 随着对方提着那盏“神灯”靠近,胖瘦二道人更是心慌得厉害。 生怕。 对方发现了自己。 你往我这边挤,我往你那边挤。 两个人就差挤成一个阴阳鱼的形状。 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再看,但是脑海里思绪翻涌。 “此番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那白衣人手上的灯怎么和月亮一样雪亮?” “这照过来,我们还不得立刻就被发现了。” “幸好有雾。” “这不知道是妖鬼还是神怪的存在,若是发现了我们,会做些什么?” 只是,不论是妖鬼还是神怪,在传说之中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妖鬼吃人,神祇精怪喜怒无常不可捉摸。 在这片巫风弥漫的古楚巫国大地上,就连那所谓的正祀河神,屡屡索要活人祭品的传说乡野小儿都知道。 所谓仁慈怜悯心怀大慈悲的神仙,连传说里也没有多少。 万幸。 那白衣人提着灯并没有朝着他们走过来,而是转向去了他处。 随着那如月一般雪白的光渐渐远离,胖瘦二道人也总算是找回了一些安全感,两人紧绷到了极致的身体开始松开。 瘦道人慢慢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起了外面的景象。 此时此刻,那人已经走向了竹林的另一边的山麓,对方似乎是在这里做些什么,或者说是在寻找些什么。 这下,胖瘦二道人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不论对方是想要做些什么,若是知道他们二人在一旁窥探,极有可能会发生一些难言和恐怖之事。 但是心中虽然害怕和惊慌,也同时涌出了强烈的刺激感。 修道修了半辈子,两人这几天接二连三遇见了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内心之中对于那神仙妖鬼之力的渴望越发强烈地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虽然明知道很危险,两人却难以忍住想要继续窥探的心。 窥探,那些不属于人世间的秘密。 “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他在寻找着什么?” “难道是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二人目光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猫着腰,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竹枝,飘飘渺渺的迷雾,最终看到对方站在一处坪地的尽头。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条通往山下的路,但是此刻整个路和泥土都垮塌下去了,裸露出了山体内部的石头。 白衣人不再走动了,就站在那里,而且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 胖道人开口了:“他在说话。” 瘦道人连忙让胖道人闭嘴:“嘘。” 但是发现那人好像真的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两人便开始小声地说了起来。 “他在和谁说话?” “莫非不是活人?” “也有可能不是人。” 他们看得真真切切,真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却传来了两个声音。 云雾缭绕不散里。 歌声停止了。 过了一会,那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找到了吧!” 白衣人站在山麓尽头:“找到了。” 两人喜不自胜,这白衣人果然是来找东西的。 莫非,是什么宝贝? 突然间,那看不见的女子开口说道。 “那两个人跟过来了。” “在躲着偷看你。” 这一句话出来,胖瘦二道如堕冰窟。 —— 江晁提着灯从地底下走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山麓上的一处坪地。 他看到了望舒让他看的东西,那是一整面洁白的石璧。 近乎玉一般,质地非常细腻,上面还有着漂亮的花纹。 这样漂亮的玉璧,破坏了也实在是有些可惜。 只是做个壳而已,江晁准备找一下边角料,也就够了。 而这个时候,望舒告诉他。 身后有人。 江晁:“在哪?” 望舒:“在下面。” 江晁回过头,还没有接着问,望舒进一步说出了二人准确的位置。 “喏!” “就躲在那竹林边,那个小土包后面。” 那声音很好听,但是此刻对于像是坟包一样土丘后的二人来说,就像是勾魂之语。 “被发现了。” 对方一词一句,每一个字节都好像巨石一样压在胖瘦二道人的脊梁上,让两人瘫软在地,心脏都仿佛要被压了出来。 江晁接着望去,寻找着那二人的身影。 雾气如水一般流动,他隐约间看到两个脑袋,嗖的一下就缩到了土包后。 这一下,土丘后的胖瘦二道人心中高呼。 “吾命休矣。” 他们想要藏,但是这小小的土丘根本无处可藏,继续躲下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想逃,但是腰膝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两个人只能趴在地上,一只手晃晃悠悠地探出往前,撑在地上想要往前爬,但是没能撑起自己唰的一下趴在了地上。 二人就这样,像是老弱病残的猫一样斜斜歪歪地朝着下面爬去,身体发抖,抽搐得像是跳舞一样。 这样的速度堪称是龟爬一般,在他们自己看来都可笑,那白衣人估计只要一下子就能追上来。 也根本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够将吓得力气都没有的他俩置于死地,把窥探阴阳之外秘密的二人剥皮抽骨,神魂贬于九幽之下。 人一旦面临一下超出认知的东西,被恐惧夺了心智,哪怕是彪形大汉也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但是,那踏着雾气而来神秘的白衣人却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第17节 不知道爬了多久,二人才终于有力气站了起来,然后疯狂地往山下跑去。 胖道人:“追……追……追过来了么?” 瘦道人:“那人在哪?” 两人弓着腰,缩着肩,一起回头朝着跑来的地方看去。 这失了态的模样可笑至极,明明是作为人的他们,乍一看去却像是两只装成了人样的胖瘦狐狸。 隐约间。 他们目光看到那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白衣魅影依旧站在山麓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但是更多的雾从山上铺了下来,淹没了竹林和那山麓,那白衣人便不见了踪影,好像融入了那云气之中。 浓雾和风声里,传来了悦耳如同风铃一般的女子偷笑声。 那个。 只有声音不见身形的女子。 声音回荡在山麓和竹林间,响彻在他们耳畔,好像在嘲弄着狼狈的两人。 这一下,立刻将两人心中的恐惧激发到了极致,不由自主地发出大叫声。 “啊。” “走……走……走走走!” 逃跑之中,胖瘦二道人还互相责难。 后悔他们跟了上去,结果最后白衣人给发现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招致什么后果。 “莫要看了。” “你还说,你跟上去做什么。” “我话都没有说,明明是你自己跟上来的。” “分明是你第一个站起来的,我才跟在你后面的,我当时脑子都是懵的,哪里晓得你这家伙这么胆大包天。” 两人又惊又怕,做着高抬腿的动作,双手摆成了幻影,一溜烟地从山上冲了下去。 第18章 壁中之云 直到那雾气散了,太阳彻底出来了,胖瘦二道这才敢朝着山峰上走去。 不仅如此,还带上了山脚下的一些村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抵达那片山麓前。 两个道人惊魂未定,一群村民也将信将疑,一行人你跟着我,我看着你,一点点地往上面走着。 山麓的坪地上。 随着那雾气消散那白衣魅影也已经不见了,两个道人也渐渐来到了之前白衣人所站立的位置。 之前二人的精神完全集中在那白衣人和奇怪的歌声上,再加上天色晦暗浓雾弥漫,没有看清楚这山麓坪地的情况。 此刻再一看,眼前竟然是一块玉一样裸露出来的山体。 瘦道人被一吓现在还没有缓过来,有些口吃地说道:“这……这……这么大的一块玉?” 胖道人也没有见过如此珍宝:“不可思议。” 在江晁看来这还称不上玉,至少不是什么美玉。 但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玉,还是一整面一块天然形成的玉壁。 更神奇的是,玉中还有着大片的云纹。 在信奉着鬼神和天地的古人眼中,这就是天地孕育出来的奇珍异宝。 山中村人们也哗然,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里,甚至在这峰中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的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竟然有着这样一样东西。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 “这以前是上山的路,我怎么从来不晓得这里有这么大一块玉。” “一定是蛟龙经过的时候,将这块玉璧带了出来了。” “你看这玉上的云纹,这肯定不是人间的东西,是那蛟龙从山里面带出来的。” 而这个时候,有个上了年纪老翁站了出来。 老翁耳朵已经听不太清,眼神也有些昏花。 对方急急忙忙凑到那玉璧上,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激动地用力拄着手掌跺脚说道。 “这是云壁啊!” “是云壁!” “这东西真的存在,云壁竟然出世了。” 说话间,看到一旁有人上前想要摸一摸玉璧,还颤颤巍巍地一拐杖打在了一个后生手上。 “把你的爪子收到,这天物你也敢乱摸,小心遭天谴报应。” 后生被打了一下,也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不断地说是。 只是,村人们依旧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什么云壁?” “云壁山我晓得,云壁又是什么?” “叔公,你说清楚一点撒!” 直到那老人接着说下去,他们才明白这云壁是什么。 根据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言,这云壁山之所以称之为云壁山是因为这山中有着一块神物。 上古蛮荒之时。 有神灵驾龙车携云霞降临在此处,那天上的云霞落在了山里,就化为了一块带有云纹的玉璧。 据说这块玉璧拥有可以通阴阳、迎神祇的力量,在古时候大巫们就是通过这玉璧沟通神祇,巫觋演奏迎神曲,巫女跳祭舞,将神祇从天上请下来。 胖瘦二道人祖辈并不是西河县人氏,而是从北方来的,道门也是兴起于北方,前朝才渐渐进入南方和西河县一带,然后逐渐变得兴盛起来。 有些事情他们也并不知晓,他们一直以为云壁山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沿江的那一片高耸的悬崖壁垒,毕竟有时候从江边看去壁上云霞笼罩,以此为名也并不奇怪。 知道了云壁的来历,但是关于那个白衣人到底是谁,胖瘦二道人依旧还没有弄清楚。 胖道人:“师弟,那穿着白衣的人又是谁?” 瘦道人:“难道……” 瘦道人虽然有所猜测,但是也并不能肯定。 只是想起老叔公说的那些话,古时候的大巫会通过这玉璧沟通神祇,而他们看到的最后的画面,便是那白衣人站在这玉璧前,随着云雾一同消失不见。 就像是,融入了这玉壁之中了一般。 瘦道人回想那画面的时候,这个时候一旁的一个村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呼。 正是那刚刚被打的后生,对方指着面前的玉璧。 “动了,玉里面有影子在动。” “有人。” 瘦道人一个激灵,连忙和众人一起朝着玉璧上看去。 但是大多数人盯着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一下。 刚刚被云壁的消息震惊和刺激到的众多村人,一下子变得意兴阑珊了起来。 “哪里有什么影子?” “眼花了吧?” “莫要搞得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反而是瘦道人,呆呆愣愣地看着云壁,就好像定格在了原地。 原来,刚刚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了玉璧之中。 玉璧上云纹缭绕,在太阳的光泽下显得更加真实梦幻,而那个身影在云纹之中渐渐变小,就像是踏云远去一样。 瘦道人再也不敢留在这里了,连忙拉着胖道人离开。 但是他也不敢大声嚷嚷,只能低声地催促胖道人。 “走!” “走,赶紧走。” 胖道人还站在玉璧前,意犹未尽地看着这样的稀世珍宝。 “这就走了,不多看看?” “这么大一块玉璧呢!” 瘦道人拉着他,立刻朝着山峰的另一头走去。 “再好也不是属于你的,莫要瞎看了。” —— 江晁提着灯,面前是一块发着光的玉璧。 仔细看,便发现并不是玉璧在发光,而是太阳照射在玉璧的另一面,玉璧无暇,从而让光从这边透了过来。 没错,此时此刻江晁就正在山体之中看着那面云壁,这后面也有着一个空洞,不过只有望舒才知道如何抵达这里。 甚至站在云壁后他还能够看到外面的人影,隐约听到他们说的话。 江晁:“这里不错。” 第18节 望舒:“什么不错?” 江晁:“就像是一个秘密基地,一个人的电影院似的。” 望舒:“你要将这里改造成一个秘密基地吗?” 江晁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制作收音机的外壳,从而寻找一个和外界沟通的渠道,安全稳当地了解外面的信息,并且能够做成一些想要做成的事情。 不过此时此刻,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同样也可以做成这件事情。 望舒:“所以收音机不需要了吗?” 江晁:“当然需要,可以直接装在这里,以后其他地方也肯定会有需要。” 第19章 云真道 云壁山紫云峰。 两个道人从峰下路过,村落里的人看到他们纷纷合手作揖,两个道人也标准地回礼,就像是回敬同道。 山峰不算高,而且有着通往高处的石阶和道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道观,青砖绿瓦,看上去有些年头。 “丹鹤师叔,金鳌师叔,你们回来了。” “见过两位道长。” “两位师叔终于回来了,道主最近一直在问你们呢!” 观中有着七八个道童,还有着不少来自于山下乡里的信众在帮着做事,负责打扫庭院烧火做饭,不大的道观看上去井井有条。 这整座峰和土地都是云真道所有,山下的几个村落数百口人也都是依附于云真道而存在。 二人穿过庭院走到后面的供殿。 殿中里正对着门的高案上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下面还燃着香。 殿左右两侧都开了一扇门,但是却没有门扇。 放眼望去。 左侧的门里面摆放着一座丹炉,里面还有童子在照看。 右侧的门里面摆放着一个屏风,窗户旁放着一张方塌,后面还挂着一张画。 二人站在门外,隔着屏风对着一个盘坐在方塌上的老道合手作揖。 “道主,我们回来了。” 老道便是云真道的道主陆阴阳,号称阴阳道人,对外宣称可以行走在阴阳两界,上可请来诸天神灵,下可招来亡魂野鬼,也是云真道的第四代道主。 据说其曾经还做过官,是半路入道门的道士。 阴阳道人没有回话,只是打坐,且闭着眼睛。 其刚刚吞服过丹药,脸色红润且额头上冒汗,天寒看上去头上好像有烟气蒸腾,但是其心思却如同心猿意马一般飞跃而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心中想着。 炼丹,至今也没有炼出那传说之中的长生不老丹,吃了不少丹药也没有多少延年益寿之感。 吞气,将那紫云峰的紫云都感觉要吸干了,丹田里那一点真气至今还没有孕育出来。 再怎么欺骗自己,身体一天天被掏空的感觉却错不了。 打坐半天,越坐越乱。 其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叹息一声。 “岁月蹉跎,日渐老矣。” 丹药未散去的火力在胸膛乱窜,让老道情绪越发浑噩,甚至当着胖瘦二道人的面泪流满面,甚至是嚎啕大哭。 “阅尽道藏,未得真法。” “访遍山野,也未曾遇到真人传妙诀。” “修道修道,修到头只剩一场空啊!” 随后,一边哭泣,一边佝着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老道这副模样让门外的胖瘦二道人一惊,立刻大声呼喊了一声。 “不好,道主走火入魔了。” 二人冲了进去,帮着拍背拂胸,又让道童端茶倒水喂食其服下,让其倒下将布打湿贴在其额头上。 半晌,才看到老道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不过,其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屋顶的横梁和砖瓦,躺在方塌上一动不动。 胖瘦二道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胖道人金鳌上前,对着老道说道。 “道主,可是忧心长生不死之事?” 老道没有回应,只是唉声叹气。 胖道人了然,接着开口说道。 “道主!” “这一次我们二人下山,久久未归,便是有了大收获。” 老道还是没有问,好像心如死灰。 胖道人凑上前,附耳说道。 “在山中,我二人偶得奇遇,有幸看到了一尊长生不死之神祇下界临尘。” 这下,阴阳道人立刻眼睛睁得老大,就好像是死不瞑目一样,然后一下子扭头看向了胖道人。 看着胖道人的眼神,确定了他不是妄言,立刻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好像僵尸复活一般。 “什么?” “长生不死的神仙?” 瘦道人丹鹤也忍不住了,上前激动地说道。 “是的,道主。” “我二人亲眼所见,那绝非凡人,踏云霞而来,唤山川之灵随行。” “身披云衣,手中握着一如月之轮,样貌非凡间之人。” 胖道人也感叹不已,想起了那画面。 “神灵降世,出则云山雾海,山川草木之灵为之奏乐,更有神女和歌为伴。” “我金鳌此生,就是做梦也想象不到这等画面和神圣。” 紫云峰在云壁山脉更深处,这里与世隔绝,村民也鲜少与外界来往,而且事发才不过几日,因此还不知道关于神仙降世的消息。 老道听二人这么一说,顿时眼热不已,跟着一起激动了起来,仿佛也想象到了那长生不死之存在的模样。 但是确定了之后,老道却摇头晃脑地说道。 “我岂是挂念长生不死,而是未能访得真人仙圣,此生为之遗憾。” “此生若是遇得真仙人,扬我大教,弘我云真大法,无憾矣。” “吾死何足道兮。” 话音刚落,阴阳道人身体前倾,两只眼睛用力死死地盯着胖瘦二道。 “在那遇到那长生不死之仙的?” “速速讲来!” 接下来。 胖瘦二道人详细讲述了一番此次下山的经过,包括了在西河县县城听到的传闻,以及在山中遇到的走蛟之事。 随后又讲述了二人正准备回来的时候,又在山里碰到了白衣神人出游,最后发现了云壁出世的情况。 最后,胖道人说道。 “我想我二人碰见的,或许就是西河县县令口中所说的那位指点于他,降下真言说蛟龙将要为祸人间的那位神仙。” “而蛟龙出世,更是证明那是真仙无误。” “听那神仙所说,其镇住的可不只是那一条蛟龙,而是这里山川江河之中的诸龙。” 胖道人喋喋不休,说起来就没个停。 瘦道人丹鹤开始有些激动,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或许并不是仙人。” 丹鹤感叹了一句,看到老道和胖道人看向了自己,随后接着说道。 “我觉得我们遇见的不是我道门的成仙之人,也非我道之古仙圣,那神圣应当是古楚时上古之人供奉的神祇。” “那神灵身形高大模样神异俊美,也符合经典之中关于上古神祇的描述,此地自古以来便是巫风盛行之国,我道传来也不过二三百年而已。” “而听当地的村民以及发现云壁后的情况佐证,我越发觉得我们遇见的,多半就是古楚国遗民信奉的上古蛮荒之神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尊神。” 瘦道人言语之中似乎有些遗憾,想来相比于古楚国遗民信奉的上古之神,他更期盼能够遇到道门的修仙得道之真人仙圣。 这话一出,胖道人也感觉有些遗憾。 反而是老道陆阴阳一声呵斥,让言语之中有些低落的两人抬起头来。 “你二人莫不是烧香被那烟气给熏糊涂了头,一个个也作那等愚夫蠢妇之态,我道求的是长生,追寻的是天地大道,道人也不是拜神叩佛的信众。” “那神若是有真法力,大神通。” “吾等拜他为主,当吾道之道尊,亦或是吾道之神主,又有何不可?” 陆老道站起身来,指着那大殿里说道。 第19节 “老道我修了一辈子,算是看得个真真切切。” “那高坐在神坛上的,不过是泥偶石胎,那刻在神主牌上的,也不过是早就消散在经卷里的孤魂野鬼,未能有一个真个得长生的。” “现如今碰到了个真神圣了,你二人还挂念起那泥偶石胎,放不下那经卷里的孤魂野鬼。” 陆阴阳追寻了一辈子的道,打坐诵经不知道多少个春秋,朝吸紫气晚吞烟霞喝了一肚子的风,采所谓的天地之精炼丹。 最后,连大道的皮毛都没有看到。 他可以说是失望至极,甚至对于长生和道之二字可谓是心如死水。 而此刻只要找到那神祇,别的不说,只要掌握了沟通神明的渠道和方式,那就是沟通阴阳。 就掌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而他也就成为了真正的阴阳道人。 老道他做了一辈子自欺欺人的阴阳道人,此时此刻才仿佛真的看到了脚踏阴阳二界,勘破天地大道的一线机会。 第20章 巫觋 云壁前。 一个身影正拿着一个发出可怕噪音的东西,毫不怜悯地,对准这块其他人眼中的天物玉璧进行操作着。 “滋滋滋!” 刺耳的响声传来,渐渐地将玉璧的某处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江晁将已经化为了两个玉球一样的收音机安装进入了玉璧之中,玉球严丝合缝地融入了收音机中。 而且刚好化为了玉璧上的太阳和月亮,一边一个。 收音机里面电池自带的电量,这种不是时时刻刻启用的状态下,用上很久都不会耗尽。 接下来,江晁又来到了玉璧的另一边。 洞穴内部光线朦胧,黄昏的阳光从玉璧的外面映进来,江晁调试了一下,尝试着让玉球般的收音机发出声音。 江晁:“喂喂!” 玉璧外面传来了回音一般的声音:“喂喂!” 那声音可以精确地传递到外面,还能够调节声音的大小。 江晁说:“安装好了。” 望舒:“你安装在这里有什么用呢,这里又没有人。” 江晁:“后面这里会有人的,他们会在这里建立那个庙。” 望舒:“供奉你的庙?” 江晁:“嗯!” 望舒:“你准备和我一样当神仙了?” 江晁:“你什么时候是神仙了?” 望舒:“望舒不就是神仙么?” 江晁:“我得有个适合行动而且能少很多麻烦的身份,我对于在外面称王称霸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愿意当一个古人,融入外面的世界去和外面的人整天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暂时还是当初的想法,一边小心点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要在没有了解情况的条件下贸然行动给外界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变化,一边想办法尽量修复我们所拥有的东西,看能不能回去。” “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想要在这里当神仙,只是这个身份目前看起来最合适和最方便。” 望舒:“当一个托着收音机的神仙,整天窝在家里打俄罗斯方块的现代人?” 江晁:“不是很惬意吗?” 望舒:“怪不得你当初接受这份孤独枯燥到极点的工作了,还自愿接受休眠。” 江晁反问道:“你也懂得孤独?” 望舒又问:“你说要恢复我们所拥有的东西,该怎么恢复呢?” 江晁揉了揉总是生疼的头:“等我好一些了仔细想一下,说不定会有办法。” 望舒的声音从江晁腰间挂着的收音机传来:“要么先交给我来制订计划吧!” 江晁也没有拒绝:“先做个计划和可行性报告,提交给我看看。” 江晁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当一个普通人,也无法融入没有科技的时代。 只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 一个活在古代能够使用科技造物的现代人,和神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 而在江晁改造着玉璧,在洞穴里调试着收音机的时候。 黄昏下。 几个影子循着没有路的路而来,行色匆匆。 张家村的后生搀扶着老叔公走在前面,老叔公走不快,最后后生直接背起了他,快速地朝着前面走去。 “快点。” “就在前面,快到了。” 只是来的除了张家村的人之外,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奇特的人。 这些人穿着简朴但是干净的白色麻衣,原本应该戴着斗笠现在都解下挂在背上,其中两个,脸上还带着鬼神一样的白色面具。 为首的人不仅仅戴着面具,头上还戴着草冠,手里拿着杖。 而一开口,他们的口音和张家村的人有些不一样。 “云壁就在这里?” 老叔公回首不断地点头:“是的,就是在这里。” 一行人穿过竹林,来到了那山麓中的玉璧前,老叔公下来,颤颤巍巍地指着玉璧说。 “祭巫,快看。” “云壁出世了。” 到了这里哪里还用老叔公去说,那打扮奇特的一行人目光早已经被玉璧所锁住。 眨眼间。 就看到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行五体投地大拜之礼。 口中还呼喊着某种让人听不懂的字节,似乎是古时的祝言,用的是某些已经失落在历史中的古语。 然后他们膝地前行,一点点地靠近那块玉璧。 其他几个人停在了山麓中央,只有戴着草冠的那人来到了玉璧下,以跪姿昂首,看着玉璧之中的点点滴滴。 那人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是一双眼睛似乎满是怀念和感动,强烈的喜悦情绪犹如火焰一般从那双眸子之中涌出,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境。 他肩头不自觉地摇晃了起来,微微张着嘴巴,轻声哼唱起了某种古调。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 哼唱间。 再朝着他看去。 他已然泪流满面,面具都遮挡不住哀伤流露出来,似乎找到这块玉璧让他喜不自胜,而曾经失落掉的东西也让他无比感伤。 其他人也跪在地上,一个个叩首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黄昏下,日头渐渐落去,唯有那古调在山麓林间回荡。 而在玉璧后面,正准备离去的江晁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曲调优美带着古韵,只是仔细听了半天,江晁都没有听懂对方到底在哼唱些什么。 江晁:“这些人在唱什么?” 收音机里沉默了一会,似乎望舒在查阅资料,但是很快就给予了回应。 望舒:“是九歌·云中君。” 江晁:“这里也有云中君?” 江晁知道云中君是什么,不过那人的吟唱的腔调既不属于江晁那个时代,也不属于这个时代,江晁哪里能够听得出。 如果没有望舒翻译,他估计怎么也弄不明白对方到底唱的是什么。 江晁非常疑惑,他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云壁山周围的情况和所处的地带。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对于这九歌中云中君的出现分外吃惊。 江晁:“这明明不是我们那个世界,连朝代都没有听说过,为什么还有我们那里神话中的神祇。” 收音机里传来回答:“但是有很多东西是重叠的,语言、文字和习俗的类似,长江还叫江和长江,其实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江晁问道:“平行世界?” 望舒依旧是那个回答:“目前没有足够的信息能够证明这一论点。” 江晁点了点头,最后还是转身朝着回走去。 从这里一路穿过山中的层层洞穴,回到了那个坠落在地底的空间站里面。 第21章 寻找仙神的来历 西河县县城。 第20节 贾桂安置好了张家村的村民,又在县署接受了一众人的敬谢,这才得意洋洋朝着家宅而去。 西河县不算大也没有太多的新奇之事,最近发生的神仙显灵和走蛟一事已经是百年不遇的大事了。 一路坐马车走过街道的时候,他还刻意停在闹市街巷听了听,立刻顺意地听到了县里的年轻才俊在议论自己。 “贾县尊得天人授意,解了走蛟之灾,活人千百。” “咱们这位县令可不简单,是从京城来的,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一来就遇到神仙了。” “贾县尊一来就安排了刘役头去了山里,走蛟之后也立刻过去安置百姓,真是心系百姓啊!” “这一次,咱们可算来了位好官了。” 贾桂听得心底乐开了花,恨不得当场唱上两段,但是却只能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和车夫说道。 “走,回去。” 回到宅中,其又变得有些忧心忡忡,立刻就去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看到院子里几个小炉子正在煎药,于是气势汹汹地过去问那女侍。 “大夫来看过了?” “没事吧!” 倒是把那煎药的女侍吓得跪倒在地,连忙说道。 “大爷。” “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兰娘子只是风寒,没有大碍。” 确定无事之后,贾桂心中担忧焦急的情绪泄去,怒气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一下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儿子、夫人也在屋子,女儿贾兰躺在床榻上正在喝药,立刻坐在了一把墩椅上。 等女儿药一喝完,就立刻开始发难了。 “你们闹着要去看,让你们去看了,看看就算了,让你们好好地呆在山上,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深更半夜,跑到山里去了,明知道马上就要走蛟了,还往那死地里闯。” “是被路上的鬼上了身,还是被山里的怪迷了眼?” 贾家小郎原本正兴奋地说着什么,此刻只能缩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直没有等到什么事情发生,我和阿姊便想着去江边看一看,说不定能够再次碰上神仙。” “谁知道,走到一半,天上的雷就响了。” “风雨飘摇,山崩地陷,蛟龙脱锁,我们一路逃到江边,险些没有被那蛟龙给吃了。” 贾桂越发生气了,一拍桌子。 “神仙哪里有这么好遇到的,而且神仙让你看的你才能看得到,那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你如此莽撞,若是冲撞了神灵怎么得了?” 贾家小郎这下不敢说话了,低着头。 而说到了这里,躺在床上的少女将碗放到了一旁。 侍女接过碗之后,她这才有些虚弱的抬起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们看到了。” 贾桂愣了一下,看向了女儿。 “看到了?” 然后,他又看向了儿子。 “看到了什么?” 贾家小郎这才敢接着说话,同时又想到了之前夜里看到的画面,激动难耐,立刻站起身来说道。 “我们夜里跑到了江边,刚好看到神仙端坐在壁窟的深处。” “这一次为了压住那蛟龙,神仙露出了本相,一道光轮映衬在他的身后,我和阿姊算是真个见到了神佛降世了。” “那凶恶的泥蛟一路从山中穿行而过,从石窟的下方经过汇入江中,神仙就在江上镇住了这恶蛟,一点点将它送入了江河之中,那蛟龙在神仙的光轮下动都不敢动。” 说着说着,贾家小郎脑海里的画面越发清晰了起来,一切历历在目。 狂风暴雨之中的乌篷船,蛟龙出世雷霆交加,神仙临尘托着月亮一般的光轮送蛟入江。 他觉得此生此世,或许都难以忘记那画面。 “阿爷,您没有看到那一晚的景象,真是比书里写的要震撼千百倍。” “神仙,那才叫真个的神仙。” 贾桂一下子变了脸色,原来那蛟龙出世的时候,神仙也跟着一起出现了。 听到自己一双儿女这么说,这位贾县尊心中也有些火热,就想着更快的推动为神仙立庙修像之事。 贾桂想了想,对着一旁的幕僚说道。 “安排一下,明日就去见云真道的阴阳道人。” 云真道是前朝才来到西河县的,在此地传了四代,贾桂来到这里之后只是对那阴阳道人有所耳闻,此前是在云壁山另一头的金谷县当主簿,后来弃官修道据说修出了一些名堂。 贾桂想要给神仙立庙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还少不得道门的协助。 —— 此时此刻。 云真道的三个道人和一众道童、信众显得格外忙碌,道主斋戒祷告、占卜问卦祈求上天回应,其他识字之人也在忙碌着在书中找到那神仙的来历。 但是,众人遍阅了经典和记载,硬是找不到任何有关于人在云壁山中成仙的记录。 胖道人金鳌:“果然不是,那只能是那上古之时楚地所祭之神了。” 瘦道人丹鹤:“也不能说不是仙人,只是不是我道门的仙圣,但也是我华夏上古的正神,今时被人遗忘罢了。” 云真道的阴阳道人也首肯地点了点头,对丹鹤道人的说法表示赞同。 “没错。” “既然是我华夏上古的正神,也同样是我道门所拜之仙圣。” “吾等若是能够让今时之人重新供奉华夏上古之神,续蛮荒之时便庇佑我人族神祇之香火,也是大功德一件。” 金鳌道人听另外两人这样一说,也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极是极。” “既然是人族上古之神,也定然是我道门仙圣。” 一点点地,两人的态度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淫祀邪鬼,到楚地蛮荒巫神。 一路到华夏功德正神,道门上古仙圣。 这才几日不到。 而自此云真道也已经确定了方向,要抓住此次机遇。 但是有一个问题,这神不是你想要拜你就能拜的,想要供神要找得到门你才能进去。 如果连神灵的名字都不知道,胡编乱造的就说这是你家的神主,这其他的神不知道会不会怎么样,这位近在家门口的神灵怕不是立时就会找上门来。 那不知名的神祇既然能让泥蛟入江,就能够让蛟龙出江再走一趟。 丹鹤道人抚须沉思:“古时这云壁山隶属于古楚国,这一带都被称之为云梦大泽,如今古楚国早已消失,云梦大泽也化为了湘君湖和其余三湖,那神灵应当是出于此处了。” 金鳌道人嗓门有些大:“是不是古时候的山川之主?” 阴阳道人想起那神展露的神通:“那神祇可呼风唤雨晓天地之机变,镇压蛟龙如驾驭奴仆,绝对不是等闲神祇。” 丹鹤道人又说:“莫非那位是云梦水神,或者是湘水之神?” 阴阳道人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太对。 “查一下有关云壁的相关记载,那应该才是最关键的。” 彻夜不眠,挑灯夜读。 一直到鸡鸣,道观之中也不见人休息。 在天大亮,三人总算是有些眉目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通报。 “道主,有人上山来了。” 三位道人不耐烦地看向外面,道主还没有开口,金鳌道人便冲着外面喊道。 “今日不见外人。” 但是很快,又有一人冲了进来。 “道主、二位道长,是贾县令来了。” 这下,三位道人对视了一眼,丹鹤道人立刻开口说道。 “快快有请。” 贾桂想要让云真道这些“专业人士”来做法事迎神请神,修庙立神像为神仙延续香火,而云真道也同样想要借助贾桂这位县令的力量,来达成接近神灵甚至成为神灵“代言人”的目的。 二者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但是最后,阴阳道人站起身来。 “不,赶紧随我一同出去迎接。” 第22章 云中君 贾桂天还未亮时出城,晌午不到便来到了紫云峰下,已经可以说是分外热切了。 而他带着一众人前呼后拥地来到了山下,沿着小径登高之时,一群道人道童也来到了山门前层层站立,迎候着他的到来。 “恭迎贾县尊。” 贾桂一眼就看到人群之中被胖瘦二道拱卫在中央的老道,对方看上去仪态不凡,风度翩翩,在常人眼中看来就是有仙风道骨了。 第21节 但此前贾桂见过真正的“仙人”,此刻再一看这阴阳道人,觉得便不过尔尔了。 但是这话自然是不能当面说的,贾桂对于这位曾经也做过官的道人大加赞赏。 “久闻道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凡尘中人。” 阴阳道人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微微屈身然后又站直,才回应说道。 “贾县尊谬赞了。” “县尊此次一来便解了我西河县的大灾,更是有仙人指点这等缘分,您来到我西河县才是我西河县百姓之福,这是上天的安排。” 花花轿子人人抬,更别说阴阳道人这一番话说到了贾桂的心坎里,历经了这些事情之后,至少他自己当真是有种自己来到西河县是上天的安排的感觉。 两人一番吹捧之后,便进入了观中。 阴阳道人接着刚刚的话题,说起了贾桂之前的仙缘奇遇,到了此刻贾桂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便说出了详细的过程。 而云真道的三位道人借此也知晓了更多关于那位神祇的细节,一旁的丹鹤道人更是拿着笔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先是关于仙人预言申时初下雪雹子,还有下三时三刻雪深一指的话语,然后是关于走蛟。 一边写着,还一边默念。 “镇于此处的山川蛟龙有异动……其中一只泥蛟将会脱困而出成走蛟之势……到时山岭崩陷泥石俱下……” 而说着说着,贾桂也说起了走蛟当日夜里,自己一双儿女的见闻。 “吾子见仙人以神光照大江,神光如满月,被仙人从云头摘下,风雨雷霆随其心意而动,那蛟龙便自此俯首入江消散。” 丹鹤道人越写越心惊,甚至屡屡抬头看向贾桂,确定这位县尊说的不是虚妄之言。 这画面太过奇异本能地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他联想到自己所遇之事,所看到的走蛟之景,又觉得这并不是妄言。 贾桂说完,阴阳道人起身,立刻合手作揖到底。 “贾县尊果然是身负大福缘大福报之人,若非如此,又岂能有如此机遇。” 说到这里,阴阳道人看向了金鳌、丹鹤二道人。 “说起来,我的两位师弟从张家村归来的途中也遇到了一些事情,想要和县尊印证一下。” 金鳌对于自己的言辞不大自信,便让丹鹤道人去说,其也便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且详细地描述了一番那白衣人的模样。 贾桂听完也分外吃惊,连连发出惊呼。 “没错,那正是神仙。” —— 自此,三位道人知道了关于那无名上古楚地神祇的部分特征。 第一,这神祇能感天地风云变化,知晓阴晴雨雪,甚至能够遮盖云中之月和借来月光。 第二,这神祇拥有驾龙驭蛟的大神通法力。 第三,这神祇可和山川之灵对话,出则云雾随行,还和那面源自于古时的云壁有关。 丹鹤道人看着一页页纸上自己写下的墨迹,一个行走于风云之间的上古神祇,一个乘龙驭蛟被山主地神、江川神女所环绕永远青春年少的不老不死之存在,一个从蛮荒时代便开始游戏人间数千年被一代代楚地巫觋所祭祀供奉之神。 在这一瞬间不仅仅跃然于纸上,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而这个时候,贾桂也终于再度问起了之前他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 “贾某欲为神仙建庙立像,可惜至今对于指点于我和解救西河县百姓的神仙一无所知,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道主可否指点迷津,告知贾某所遇之神仙究竟是何方神祇?” 阴阳道人和鹤、鳌二道人之前已经有了眉目,此刻更是在贾桂的言语补充下得到了印证,不过老道却并没有直接说出。 阴阳道人:“县尊可知,这西河县和云壁山一带,昔日叫做什么?” 贾桂:“这一带古时属楚国。” 老道:“更准确地来说,昔日应该隶属于云梦泽。” 阴阳道人拿出了一幅拓字,让道童呈现给了贾桂去看。 贾桂辨认了一番:“这似乎是古楚国的文字,应该是从石碑上拓下来的吧!” 阴阳道人点头:“这是我云真道第二代道主留下来的,正是从云壁山一处遗址之中拓印所得。” 阴阳道人站起身来,挽起宽大的袖子,指向其中一行。 “上面讲述的正是古楚所供奉的神祇之一——云中君。” 贾桂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阴阳道人:“云中君,据说是云神,云降为雨,因此也是雨神,但是也有传言乃是云梦泽之神。” “上古之人、今时山中遗民皆相信其能够掌控雷霆,呼风唤雨,因此春日里也会向其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贾桂:“燕赵之地,也有祭祀云中君的风俗。” 阴阳道人:“吾所知是楚地所流传之传说,不过距离古楚之时毕竟已经太过久远,总有些偏颇。” 老道并没有辩驳,而是将目光引导到了拓文上,甚至还亲口念诵了出来。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老道看向了贾桂,开口说道。 “贾县尊,是否觉得有所印证?” 第一句讲述的,是神灵沐浴之后,穿上彩色的衣袍。 贾桂立刻想起了初见那身影的时候,对方正是身着单衣披着一彩色华丽到炫目的毯子坐在江边,闲庭信步地欣赏着江景,就像是刚刚沐浴出来的一样。 而当时,也正是那份荒郊野外的懒散和安逸让他觉得奇异,所以才驻足相问。 而后两句,老道接着说道。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老道:“神灵降世的时候,会招来如日月一般的光,县尊家郎君和娘子所见之画面,不正是这两句话的应证吗?” 贾桂也跟着念诵了起来:“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他恍然大悟:“驾龙驭蛟,龙也出现了!” 最后:“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带着光从天上来,消失在云雾之中,这又刚好是金鳌、丹鹤二道遇见的事情。 丹鹤道人也说道:“云中君不仅仅是云神,自古凡人也会向其祈求风调雨顺,而贾县尊此前更是亲身体会过。” 贾桂激动不已,他当然记得对方预知降雪不论时辰还是雪量分毫不差的景象。 “对上了。” “这下全都对上了。” 贾桂他此来便是为的这个,而云真道的道人们给的答案也让他非常满意。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前,不断地念诵着那个名字, “云中君!” “云中君……” 贾桂这个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个名字甚是形象,和自己眼中那神圣的模样十分匹配。 甚至念着念着,就有一种这个名字本就应该属于那人一般的感觉。 贾桂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了三位道人。 “既然那云壁出世也和神祇有关,那庙宇就建在云壁所在之处吧!” “相关之事,还需要各位道长多多帮衬。” 就这样,关于庙址也定了下来。 三位道人忙活了半天不就是图的这个,连忙合手作揖。 “定当尽心尽力。” 第23章 立春 望舒就像是月光,亦或者是驾着车的神女。 她一会出现在荧幕里,一会巡游到了山涧谷底,亦或者是在村落边的桑树上徘徊。 她轻盈地漫步,行走在别人看不见的世界里,然后在回来的时候将消息带到了江晁的身边。 望舒乘坐着车从大荧幕的深处穿透云雾缓缓而来,停靠在了荧幕的正中央,她侧过头看向荧幕外面的江晁,霓裳飘舞在风中。 她告诉江晁:“恭喜你,你成云中君了。” 江晁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云中君这种神祇扯上关系,甚至是被直接当作云中君。 他既非神圣,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超自然能力,他所有表现出的异常不过是科技时代赋予他的一些东西对外的展露。 江晁只是说道:“省事了。” 的确省了不少麻烦,连给自己编造个新身份也不用了。 望舒又说:“他们马上就要为你修庙了,你不激动吗?” 江晁:“激动什么?” 望舒:“那可是你的新房子。” 江晁:“那是泥像住的屋子,又不是我住的屋子。” 江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着望舒问道。 江晁:“你的计划完善了吗?” 望舒:“已经开始了,不过还没有正式起步,毕竟坏掉的东西太多了。” 这个时候望舒指向了可移动支架上的一样东西,微笑着说道。 第22节 “不过,我顺便给你做了个这个。” 江晁低头看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枪?” 望舒也开始了解这个时代,甚至也开始熟悉这个时代。 “你可以叫掌心雷。” “喏,还有雷丸呢!” 江晁刚开始还在想雷丸是什么,但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雷丸就是子弹。 他将枪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也有些冰冷。 手指扣在扳机上,想象出此物发射出的动静和声响,对于此时的人来说,的确可以称之为掌心发出的雷霆。 江晁:“暂时用不上这个。” 望舒:“危机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江晁没有拒绝,而望舒看到也很高兴。 江晁收了起来,然后朝着外面走去,最近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他也变得活跃了许多。 “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今天是立春。 贾桂定下了今天开始便在玉璧前动土建庙,而请神迎神的典仪由云真道来进行,西河县里里外外来了不少人。 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 原先的路没有了,但是随着上上下下的人多了,从竹林到山下又重新踩踏出了一条路。 原本的荒野郊外此刻可以说是人山人海,西河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云壁山上河乡的村民更是都聚集到了山脚下。 此外,还有着贩夫走卒、僧侣道人、泥工瓦匠、伶人乐师等等各色人物齐聚于此,妇人少女头上带着剪成燕子形状的头巾搬东西,男人则帮着开路。 “来了,来了,看见没有。” “看到了,还挂着帐子哩。” “有道士,看到没有。” “听说了,是紫云那边的道士,跑到我们这边做法事。” 山脚下锣鼓敲敲打打,一帮人抬着一挂着帐幔的神辇一点点地朝着半山腰的竹林走来,一路所过众人先是叩头倒拜,然后便跟在后面紧紧相随。 这是楚地立春时的习俗,不过过往送的是春神,今时却换了一个。 神辇上坐着的是同样可以给予风调雨顺,甚至是已经证明过能够呼风唤雨的神祇。 云中君。 往日的春神立刻被众人抛之脑后,一代新神换旧神。 这也是新任西河县县令贾桂为什么将日子选在这一天的原因,将立春节庆、迎神典仪和庙宇动土融在了一起。 一是借助着立春这个日子大大操办一下,二也是让所有老百姓更快地融入进来,知道这件事情。 第三,自然是想要让“云中君”能够看到这样的画面,看到他的“努力”。 贾桂带着一帮人毕恭毕敬在竹林前等候,身后的竹林不知道何时铺好了一条石板路,直接通往后面的山麓坪地。 随着站在身旁的一个道人高喊:“迎神!” 后面,陆陆续续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迎神咯……迎神咯……。” 一道道喊声,从山路上,传到竹林中。 最后,一直传到云壁山的深处。 贾桂在念诵完祭文,行过礼之后,一帮伶人乐师又演奏了一遍迎神乐,众人这才让开道路。 阴阳道人走在最前面,带着人抬着神辇从众人身边经过,踏上了进入竹林的石板路。 此时此刻。 不论是阴阳道人还是鳌、鹤二道,此时此刻都紧张无比。 因为再往前便是那片山麓,也就是云壁所在之地。 之前鳌、鹤二道人亲眼目睹云中君带着云雾消失在了云壁前,在他们眼中看来,那玉璧就是通往神仙洞天的入口,是阴阳二界之门。 而来到了那里,也等于来到了神灵的面前。 进入竹林前的最后一刻,阴阳道人还在叮嘱鳌、鹤二道。 阴阳道人面色凝重:“要慎之又慎,不可有任何差误,举头三尺之上,神灵在注视着我们。” 金鳌道人左顾右盼:“我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在看着我。” 丹鹤道人也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三位道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连话都不敢说了,只念着经咒往里面走去。 但是神辇才刚刚踏进竹林还没有走几步,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正毕恭毕敬迎神的西河县县令贾桂有些恼火,立刻朝着山下看去,立刻就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山脚下。 那些人服饰和装扮和上河乡的村民完全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云壁山最深处里居住的山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来到了这里。 县令贾桂一看到这些山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出了什么事情?” 他连忙遣人去问,那人匆匆跑下去,然后气喘吁吁而归。 “是山里的山民,不过他们也是过来迎神的,而他们抬来的那个……” 那人喘了半天劲才会缓过来,这让贾桂都有些着急了。 连忙问道:“抬来的是什么?” 那人面色惊恐且带着敬畏:“是神巫。” 贾桂不是当地人,但是当地人可知道神巫是什么,又代表着什么,甚至连提起名字都感觉到害怕。 神高高在上,凡人毕竟从来没有见到过,或许还没有太多感觉。 而巫们却在此地扎根千百年,其地位和很多东西早已经在这里居住的人体内甚至血脉之中根深蒂固。 贾桂一脸茫然:“什么,什么神巫?” 那人又说:“说是云中君的神巫!” 贾桂这才朝着下面看去,在那浩浩荡荡的山民队伍里,他也同样看到了一座神辇。 不过云真道这边抬的,不过是一座草扎的披着彩衣的神像。 而另一边抬的,是活生生的人。 所谓的神巫。 山民抬着的神辇同样盖着帐幔,里面一个带着面具的身影抬起头,也同样看向了山上。 第24章 神巫 贾桂是朝廷的西河县县令,但是这西河县只是山脚下和云壁山外这小小的一块。 而云壁山脉深处有着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寨子,这些人自古以来便自成体系向来不受朝廷约束,也不向朝廷纳贡,名义上属于朝廷但是山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这些山民所信仰的,以及依靠着信仰统治他们的。 就是巫。 “麻烦了啊!” 贾桂一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就感觉到大为棘手,自己若是应对不当,恐怕顷刻间就要出大乱子。 而且与此同时,贾桂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云中君的神巫? 这不是单独的一个神巫的名字,而是有名有姓,直指核心一个称号。 不是什么旁的什么神,那刚好是属于云中君的神巫。 而这,也让贾桂感觉出来了什么。 弄了半天,或许他遇到的神仙压根就和云真道没有半点关系,他想要找一群“专业人士”来帮他迎神,结果烧错了香也拜错了庙门。 贾桂扭过头,看向了云真道的道人们。 这情况,对方一开始压根就没和他提起过。 “停下,都停下。” 贾桂喊停了迎神典仪,然后朝着山下走去,他要去见一见那位神巫。 贾桂匆匆来到了山下,神巫没有从神辇上下来,迎接且和贾桂对话的是身份为祭巫的人。 贾桂明知故问:“诸位到此而来可是有事,贾桂身为朝廷派遣的西河县县令,尽可和贾某直言。” 祭巫站在神辇前先是微微弓身:“贾县尊,云壁乃是我族世世代代供奉和祭祀的神物,云中君也是吾等所拜之神主,今日到此来便是想要供奉我族之神物,同时祭祀神主。” 然后祭巫抬起头来先是看着半山腰上,然后望向贾桂,眼中带着一些怒意。 “只是不知,贾县尊这是在做些什么?” “您也是曾经有幸见过神灵的人,怎么能带着一帮污秽之人在云壁之前喧闹,搅扰了神灵的清静。” 贾桂尬在了原地,他倒不是怕这山民、祭巫和所谓的神巫,再怎么样他也代表着朝廷。 他只是担忧自己似乎做错了事情,这事情会不会招致神灵的不满。 第23节 而想到自己原本想要在神灵面前露个大脸,结果可能将屁股给露出来了,贾桂越发觉得羞臊不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 而这个时候,云真道的丹鹤道人也追了下来。 阴阳道人带着神辇刚刚进入竹林,马上就要到那块云壁前了,这个时候迎神典仪结果被贾桂给叫停了,这让云真道的一众道人怎能不着急。 “县尊!” “为何突然叫停,这刻停不得啊!” 丹鹤道人焦急不已,上来就对着贾桂说道。 “这时辰是道主亲自卜的卦,若是误了时辰,就出大问题了。” 贾桂听到丹鹤道人这样说,内心也有些不满,只是没有说出来。 而这个时候,那神辇下的祭巫上前一步,对着丹鹤道人怒声斥道。 “迎神?” “你这从哪里来的家伙,连迎神曲都不对,祭舞之巫都没有,祭品供奉都对不上。” “迎神必须是在寂静的夜里,在月光出现的那一刹那开始,岂能在这个时候。” “你这样一无所知就祭祀神灵,是找死吗?” “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祭神之法,也敢在神主面前作祟,就不怕云中君降下雷霆劈死尔等?” 这还是当着贾桂的面,若不是这位朝廷县令和曾经见过神灵的人在当前,这祭巫估计就要一声令下,让山民和云真道拼个你死我活。 丹鹤道人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他当然不能说,这典仪是他们师兄弟三人,在经卷里翻找了半天,然后七拼八凑而成的。 贾桂之前是不了解情况,对于巫觋、道门的了解也不深,但是看到丹鹤道人这副模样,这下也有些明白了。 “果然,这不是你家的神仙啊!” 闹了半天,人家可能才是正主。 贾桂的态度立刻起了微妙的变化,也有些怒意,但是一时之间贾桂也不能完全分辨,谁才能够迎来真正的神灵。 云真道或许不行,这些来自于云壁山深处的山民巫觋就能行吗? 他已经弄错过一次,在神祇面前现了一次大脸,可经受不起再一次了。 “那就定在夜里,在月出之时举行迎神典仪。” “若是谁能够得到神祇的回应,便由谁主持将神迎入人间来,同时此后也由谁来执掌云中君的神祠。” 贾桂一挥手,便转身离去。 祭巫死死地看着丹鹤道人,丹鹤道人虽然有些心虚,但是依旧傲然站立,输人不输阵。 一番纷争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是一切又都没有结束。 —— 江晁站在山上一个山洞前,目光穿过山林望向山脚下,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到山下的各种变化。 下方的树林偶尔会窜出飞鸟,发出清脆的鸟鸣。 望舒:“开始了。” 贴在耳边的收音机传来山下的声音,忽近忽远。 开始找不到重点,偶尔是锣鼓声,偶尔是怪异腔调的呼喊声,偶尔是围观村民的大呼小叫和孩童们的追逐声。 但是最后,停在了山脚下山民巫觋、县令差役、云真道人三方身边,也将三方的话语传递到了江晁的耳中。 望舒:“他们好像在争抢你。” 望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笑意,不知道是在调笑江晁,还是在笑那山下的三方。 江晁:“他们是在争抢云中君。” 望舒:“你现在就是云中君了,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真正的云中君嘛。” 江晁:“你说,如果他们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云中君会怎样?” 望舒:“不会怎么样。” 江晁看向了收音机,就好像看向了另一头的望舒。 “为什么?” 而这个时候,收音机里给出了一个回答。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谁是云中君,只要你能够带给他们云中君能够给他们的,甚至能够给得更多。” “在他们眼中,你就是无可动摇的云中君。” 江晁愣了愣,说道。 “你好像越来越懂得人了。” “不过,你说的只是一部分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人心也没有那么简单,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东西。” 江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热热闹闹的立春节庆和迎神仪式进行到半途之中,竟然还闹出了这种幺蛾子。 他是来看热闹的,结果变得更热闹了。 不过山脚下的村民们倒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山民的巫觋和云真道的羽士争了起来,反而更加开心和激动了。 甚至听闻了这纷争,更多的人在朝着这边赶过来。 山下浩浩荡荡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多了起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准备看大戏。 哪怕不能上山,别说是亲眼看到怎么迎神,就是听个音儿也听不到。 但是所有人还是趋之若鹜,哪怕远远见证这个热闹也可以,县里乡里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的事情,甚至许多乡下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要斗法了吗?” “打起来了?” “死人了吗?” “死了多少个?” “不是斗法,也没有打起来,是看谁能够将神仙给请下来。” “真的要把神仙请下来,这可了不得啊!” 村人农夫四处奔走占据高处,年轻的读书人三五成群于树下盘坐聊起古往今来,还有那携家带口地乘坐着牛车停在路边,想要蹭一蹭仙人的仙气。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在等待着那夜幕的降临。 第25章 巫与道 竹林里。 云真道的道人、弟子们显得有些焦灼,他们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半路跑出个截胡的来了。 鹤道人在外人前还硬气,这个时候也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必须立刻找贾县尊,不能让那些巫觋进来。” 鳌道人也急,但是同时又怒又恼。 “怎么突然跑出个什么神巫出来,咱们这下可是坐蜡了。” “这古楚国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都千年前的事情了,一群被赶到山里的蛮子现在跑到咱们这论血脉正统来了。” “还有,他们说自己是云中君的神巫,就是云中君的神巫了?” “当咱们不知道呢,山里的那些巫供奉的古神祇多了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今天戴上面具是这个神的神巫,明天就跑到别家去了。” “今儿是看到神仙显灵,跑到这里来说自己是云中君的神巫了,咱们这边台子都搭好了,他们跳出来捡个现成的。” 阴阳道人就要淡定许多,至少表面上要淡定一些。 “你二人吵够了没有?” “没吵够,那就再接着吵,声音再说大些,嚷嚷得再厉害些,怕神灵听不到看不到你们的丑态是不是?” “让神灵也看看,咱们这些凡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阴阳道人这话一出,鹤、鳌二道人总算是消停了。 阴阳道人看了两人一眼,这才接着说道。 “尽人事,看天命。”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得再多、做得再多,最后事情成不成,还是得看老天爷给不给你。” “而咱们这件事情最后成不成,得看神仙给不给,什么贾县尊、神巫以及我们都不重要。” 阴阳道人一把抓住了重点,鹤、鳌二道人盘坐下来静心听着。 “而且,咱们争的是迎神的典仪吗,争的是什么神祠吗?” “咱们只要让神灵看到我们的向道之心,便足矣,至于其他,那皆是外物。” “此次而来,最紧要的是要让神灵晓得我们的心意。” “知否?” 鹤、鳌二道人这才回过味来,连连点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阴阳道人声音小了许多,似乎也带着一些心虚。 “你我都知道,咱们的迎神典仪的确有问题,是否能够迎下神灵来,你我都没有把握。” “既然那古楚遗脉的神巫有把握迎下神来,那就让那巫先上,毕竟他们肯定有一些上古留下来的传承,若是他们真的能迎下神来,你我也跟着一起祭神,让神灵看到咱们。” “有了这开局,在神仙那里正经地露了脸,还学会了迎神,咱们接下来自己不就可以迎神祭神了么。” 第24节 阴阳道人这一番话,才真正让鹤、鳌二道人听傻了眼,这当过主簿的就不一样,他们俩人加起来心眼子也比对方少八百个。 鹤道人:“您说这话就不怕被神仙听到了吗?” 阴阳道人一脸坦然,曰。 “你二人是为心中之怒、之怨、之私欲而行。” “而我一心求道,神主便是吾心中之道。” “吾心中除了心向神主再无任何余物,自然无须遮掩。” “就算是神主当面也如此,吾之所为一切皆只为了迎下神主,让世人皆知神主威名而已。” 鳌、鹤二道人看着阴阳道人庄严肃穆地合手作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这厮装模作样,还是真个的。 云真道虽然说像是个草台班子,但是这一次迎神祭神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带来的祭品里有着云中君喜欢华丽的丝衣,芬芳的百草,由西戎带来的珍贵流黄熏香等物。 伴随着他们从江对岸鹿城请来的优伶乐师奏起动听的音律和美妙的舞蹈,接下来还有接下来如何为其修建神祠而专门撰写的祝词。 “若是云中君神主能看到,定会欢喜,说不得也会记得吾等几人。” 这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在经卷找到云中君名字所得到的成果,只有知晓供奉祭祀的是哪位神明,才能知道其喜好,知晓其厌恶。 而另一边。 山民们也在做着准备,群巫们看上去不紧不慢,仿佛胜券在握。 他们没有说及任何关于祭神和迎神之事,因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此时此刻,神辇之中的神巫突然从帐幔里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臂,外面的祭巫立刻带着群巫来到了神辇之下,跪地叩首。 帐幔之中传来声音:“迎神典仪过后,要立刻修建神祠和寿宫。” 祭巫:“已经准备好了。” 祭巫起身,指向了山中。 “山麓之中修建供奉云壁的祭神大殿,竹林以上全部划分为神苑,修三重山门,神祠便在竹林下面。” “山里各寨都会出人,其中几个寨子都会迁到这边来……。” 他们仿佛丝毫不担忧迎神之事,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如何修建神祠,以及供奉神祇和云壁的大殿和神苑。 甚至还打算放弃山民们延续了上千年的与外界隔绝的传统,从云壁山深处搬出来。 将一部分人逐渐迁出来,在云壁山的外围建立寨子。 —— 江晁也回到了舱内,荧幕上的望舒似乎有些兴奋,以一种节目主持人的口吻,亲和而不失典雅庄重地继续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情。 “现在,甲方举牌了。” “来自紫云峰云真道的道士出衣服、香草、熏香、美食若干,还有精装修神祠一套,不过神祠目前只有装修图纸。” “乙方,乙方也举牌了。” “山民之巫出……” 江晁打断了她:“别说得像是竞标一样。” 望舒却有些开心:“可是真的很像啊!” 的确,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个神祠动土典礼,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双方进行招标一样。 竞标选手两个,一是来自于紫云峰的云真观,二是来自于云壁山深处的山民之巫。 而他们竞标争夺的,便是让江晁来当他们的神主。 望舒:“你决定选哪个?” 江晁:“选巫。” 望舒在荧幕里不断地点着头:“是的是的,我也觉得还是他们的装修方案比较合心意,给我们划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和自由区域。” 江晁:“嗯?” 江晁一时间还没跟上脑回路,他只是觉得这边的山民的人比较多,后面若是需要人去办一些事情的话,也比较方便。 江晁:“我躺一会,定个闹钟,开始了提醒我。” 望舒:“我弄了个大灯来,装在上面。” 江晁:“干什么?” 望舒:“一片漆黑,你还怎么看表演。” 换个角度看起来,这场迎神仪式在神祇的角度来说,的确就是一场为他们献上的表演节目。 江晁:“是你想要看吧!” 天气预报员望舒,摇身一变似乎变成了春晚主持人。 “我可以为你主持报幕。” 第26章 巫的传承和傩舞 黄昏将至。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登山,抬着白色帐幔飘舞的神辇。 山下和路旁许多人朝着神辇之中望去,想要一睹神巫的模样,而更多人是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巫风盛行之地,神巫便是凡人所能接触到最接近于神祇的存在。 可惜,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一个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轮廓,神秘且让人敬畏。 “呜嗬~” 伴随着整齐划一且有力的号子声,神辇一点点朝着竹林而去。 云真道的道人们谦让,或者说是表现得异常自信和不在意地让山民之巫先一步前往云壁前迎神,不过作为要求或者见证者,阴阳、鳌、鹤三道也必须在场观看群巫的迎神典仪。 巫们当然不同意,但是此时此刻云壁和迎神的关键时刻就在眼前,没有什么比将神迎接下来更重要的了。 眼看着天色渐暗,巫们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和云真道起冲突,他们也忌惮无比,同时心情有些诚惶诚恐,闹到最后群巫也就默认了。 “止!” 一个个人影跪下,在那竹林之外。 只有穿着白色麻衣带着各色色彩鲜艳象征山川之灵主面具的巫们,抬着神辇一点点接着前进,踏着竹林里的石板小路渐渐消失。 竹林仿佛就是一道界限,能够进来的只有能够沟通神人两界的巫。 以及此刻里面停留的,曾经见过神祇的贾桂,还有自称同样拜神主的三个道人。 竹林之中。 神巫终于从神辇之中走下,开始在巫女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木桶之中放有兰草,巫女捧起的衣裳犹如云霞。 双臂展开,巫女替其换上衣衫,将一面印有云纹和神咒的白色面具戴在了神巫头上。 双耳穿有古朴的玉坠,左日右月。 神巫重新回到了神辇之上,只不过这一次是站姿,强壮的山民奋力地将神辇高高举起,而周围的巫女们则扬起了一面面云纹长幡,就好像真的让那神辇飘荡在了云层之中,而神巫也正在化为云中君踏云而行一样。 最后,众人就这样离开了竹林,终于来到了那云壁之前。 而这个时候祭巫早已经在这里做好了准备,一众巫觋跪坐在两旁,手持乐器、皮鼓的瞽师严阵以待。 而随着神辇渐渐靠近,时辰也刚好到了。 此刻。 落日穿透黄昏而下,云层飘过初月显影。 “火起!” 祭巫一声大喊,早已经摆放好的篝火瞬间被点燃。 光芒照亮周围每一个人的影子,也将他们的影子投向身后拉长到黑暗之中。 一时之间。 每一个巫的影子都显得高大且幽深,和那不可测的黑暗虚无界域连接在一起。 就仿佛,此时他们也和那看不见的神祇联系在了一起。 穿着白色麻服带着山川之主面具的巫觋坐在云壁前的两侧,看到那神辇渐渐靠近,群巫纷纷捧起各色各样的祭品,口中低声默念着古老的语言。 他们在代表着这片大地上的山川之灵,对那从云端而来的神祇,从天而降的云中君进行赞美,并且献上自己的礼物。 祭巫站在篝火之前,往前一步。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一样,让所有的瞽师动了起来,苍茫且庄重的迎神曲奏响了。 而祭巫带着草冠站在云壁前,一个猛地跪在地上,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最后拍在地面,以古老的腔调高唱。 “浴兰汤兮沐,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从念完这一句开始,便代表着迎神真正的开始了。 此时此刻。 伴随着迎神曲的开幕,站在神辇上的巫也开始起舞。 神巫留着短发且散开,衣带如烟霞,周围巫女举着的幡带如云彩;其身形青春活力,但是伴随着舞姿那散乱的短发又带着一丝原始的狂野。 只是在这典仪已经开始但是还没有彻底展开的时候,奇怪的动静出现了。 “嗡!” 那声音很轻,但是却非常清晰,就像是带着波纹穿透每一个人的身体,让人不自觉地停下,寻找那声音的来处。 但是随着所有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云壁之中传出。 和曾经举行过的所有迎神典仪不一样,这一次真的有着超出他们认知的某种力量降临了。 第25节 正当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云壁的时候,那嗡鸣声更响了。 “嗡~” “铿!” 一道炽烈的光,将他们淹没。 —— 贾桂站在阴影的边缘,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地古老的祭祀仪式和巫之傩舞,也为那仪式的气氛所震慑,也明白了这是一片曾经属于巫的大地。 老道则表情凝重不已,死死地看着那神巫,似乎想要看神祇究竟会不会降临在那神巫身上。 “嗡!” 但是这个时候动静却从云壁之上传来,当他们疑惑震惊地看向云壁之中的时候,那炽烈的光芒突然间洒出,瞬间将他们的眼睛染成银白。 众人的眼睛顷刻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再看了。 他们都明白。 那是神祇临尘的光。 众人纷纷匍匐在地,整齐划一地叩首。 不仅仅如此,就连山脚下的人也注意到了山上的动静,他们看到一道光柱从半山腰射出,斜着传向天空云海,和那月光交织在了一起。 “啊?” 声浪不约而同地同时发出,汇聚在一起回荡在山脚下。 农夫村人们站在田埂上,大呼小叫:“怎么回事?” 树下的读书人纷纷站起:“看,山上有光。” 哪怕看不到半山腰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如柱一般的光芒,众人也能够猜测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此刻也只有这样一个答案。 “神光,这定然是神光,是云中大神下界了。” “我的个娘诶,神仙真的下来了。” 有人四处奔跑想要多看一眼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跪地双手合十不断地念诵着什么,还有许多人看着那画面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 而此时此刻,山麓云壁前的众人也是这般。 他们震惊、惶恐,同时也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良久后。 才有人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那面云壁。 西河县令贾桂被那炽烈的光一刺,眼中看东西都有些重叠,但是他恍恍惚惚之间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出现在了云壁之中,巨大的影子投射而下,犹如巨灵神一般将整个山麓遮盖住。 但是随着那身影飘来,原本无比的高大的神形渐渐地变小。 乍一看。 就像是那身影从云层之中走下,从无尽光之中走来,最终融入了那云壁之中。 贾桂身躯一震,猛烈地摇了摇头。 睁开眼睛,再定睛一看。 那光透透的云壁里面,一个贴近于人间但是又超然于世外的影子映在石头里面,只看到影子却看不见人,仿佛那人行走在神人两界之间。 那身影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正在透过那面云壁看着外面的人间之景、众生百态。 “云中君。” 贾桂知道那是谁,但是那身影不再是凡人的模样,而是带着无尽光的神祇之形。 他此时此刻,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下一句。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因为此时此刻他真正见到了。 迎神祇下界,那神祇降临在寿宫,散发出日月一般的光辉的画面。 而一旁的阴阳道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云中君”,他更加激动,脸色近乎潮红。 因为。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他所期盼的长生不死的“神仙”。 第27章 迎神与癫狂 其他人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而江晁也是如此。 他透过那镶嵌在云壁上的“月亮眼”第一次看到群巫们的舞姿,那是传承自远古时代的原始傩舞,是自上古时代世世代代传承而来的巫之魅影。 江晁第一次知道,那些他曾经听过的诗歌,在真正以唱和舞的形式表达出来竟然是这般的震撼。 这一瞬间,耳边隐隐传来的标准且典雅的报幕声都变得有些模糊。 “欢迎各位来宾,欢迎各位……” 而云壁外面。 篝火之下。 随着“云中君”的到来,群巫们也彻底陷入了癫狂, 领头的祭巫双手高举高颂祝词,巫女们舞动起来犹如云中神女,拱卫着站在“云霞”中的神巫。 带着面具的“山川之主”高呼呐喊云中君之名,高高捧起手中的托盘和祭品。 瞎了眼的瞽师带领着其余瞽师一边踏着奇异的步伐,一边演奏起了神乐,他们疯狂地拍打着鼓点,就像是要将狂风暴雨引入这片山麓之中来一样。 那祝词有着属于古楚之时的雅音,那旋律有着原始蛮荒的粗犷。 巫们的舞姿也同样如此,美妙绝伦,又和天地自然相融。 而这一切,只为献给一个人,或者说是神。 “云中君。” 迎神只是开始,接着群巫们又正式向神送上赞礼和祭品,这个过程往日里象征仪式多于真正意义,但是今时今日不一样了。 那象征着神人两界之门的云壁就在眼前,而“云中君”携带着万丈光华,就立影那玉壁之中。 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威势却如同大日烈阳一般不可直视。 戴着“山川之主”面具的巫觋一个接着一个来到云壁之前,或佝偻着腰,模仿着山中各种精怪或者猿猴的姿态,将供品放在了“云中君”的面前。 或四足着地,以虎狼豺豹的猛兽姿态,匍匐在神祇之前。 他们每前进一步,瞽师的鼓点也随之奏响,声音亦步亦趋地跟在步伐之后,那篝火的烈焰仿佛也在随之跳动。 群巫们的影子,也在混乱的摇摆。 一个接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巫觋来到了云壁前,这傩舞他们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但是他们却没有一次像这般用尽全力。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整个身体都变得滚烫,他们不敢抬头,逐渐地靠近那个影子。 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只能用无尽的狂舞和夸张的动作,来表达内心的惶恐和敬畏。 最后在那战栗和癫狂里,将祭品献上。 而此时此刻。 他们感觉那献上的仿佛不是祭品,还有着自己的血肉,自己全部的身心。 紧接着,群巫们又以歌舞和祝词的方式向神祇汇报人间之事。 再然后,便是向神祇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以及庇佑。 夜幕越来越深,直到那篝火慢慢变小。 渐渐地,高昂快节奏的神乐也慢慢变得悠长且缥缈,群巫们也似乎有些力竭了,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且不舍。 那是送神之乐。 最终,随着群巫们匍匐在地一动不动,连神乐也终结。 那云壁之中释放出来的万丈光华也渐渐收回,整个山峰都渐渐地陷入黑暗之中,伴随着神光的收拢,那融入玉璧之中的轮廓也渐渐远去。 仿佛在逐渐远离人间,重新回到了那片属于神祇的界域。 江晁走在路上,耳边传来望舒的声音。 “好看吧!” “我就说,节目一定很精彩,比俄罗斯方块有趣多了吧!” “而且我的大灯是不是很有用,要不然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着了。” 江晁没有说话,但是望舒却能够明白他在想什么,刚刚他看得忘神一直不言语的姿态,已经透露出来了他的心思。 “今天很高兴吧,这里还是挺有意思的。” “刚刚的表演我还录下来了,后面你如果想看的话,我可以放给你看。” 江晁刚刚的确陷入那群巫的狂舞和魅影之中,但是此刻回想起来,原本有些喜悦的心思却又变得深沉。 他说:“没出什么乱子就好。” 望舒:“还在担心,若是他们知道你不是云中君怎么办?” 江晁:“我在想他们此时这般为神降而癫狂,若是有朝一日我不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会不会把我这个神仙拉出去抽几鞭子。” 望舒:“这怎么可能,他们做不到的,只要有我在,你就是真正的神仙。” 江晁;“只是提醒自己,神仙只是一个接下来方便行事的身份,不要到时候装着装着,就真的陷入神仙这个角色里面去了。” 望舒这个时候又报告起了外面的情况,送神虽然结束,但是外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两个道人也来了,放了不少东西。” 望舒浅笑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告诉了江晁这个好消息。 “一次招标,出价的双方都付了钱,太值得了。” 第26节 江晁:“没有白吃的午餐,付出的都是想要回报的。” 望舒:“但是你可以决定给和不给。” —— 山下,所有的人几乎都汇聚到了下山的道路上。 甚至不少人沿着道路往上,只是全部都被差役、道童和山民给挡住了,偶尔还能听到喧哗声。 当看到群巫从山上走下的时候,众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敬畏无比地看着那些巫,低头哈腰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贾县令也走了下来,但是依旧留着差役们看守在竹林外,只是自己一人坐上牛车回到县城里。 阴阳、鳌、鹤三道人最后下来了,三人身体兴奋不已,但是眼神却是空洞的,似乎魂儿还留在那片山麓没有归来。 随着夜里的寒风一吹,三人眼神才渐渐有了光泽。 鹤道人:“就这样了?” 鳌道人:“好像没有我们什么事情?” 道门诞生的时间和巫比较起来还是晚许多,甚至他们许多东西和上古时代的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道门也分为各派,每个派别和支脉都说自己有成仙之法,有长生之术,都说着哪个传闻之中的上古成仙之人是自家的祖师。 他们源自于不同的传承,供奉的神主道尊也是五花八门。 不过,也有道门派别认为,修道之人就不应该供奉神主,求的是自身成仙,岂能去供奉他人。 直到前朝天子下诏捣毁淫祠邪祀,给各地的佛道发身份文牒,这才给各地正统的神灵们做了个整理归属。 许多佛道支脉也就顺便,将这些正神进行供奉。 不过这个所谓的正统神仙谱系图实际也并没有得到道门的各个支脉承认,大多数道脉供奉的依旧是自己的神主,或者自己修行,哪会去拜别家的神仙。 因此。 云真道的二把手拼凑的迎神典仪,和那些有传承的巫比起来,的确是少了些什么东西。 至少在底蕴上,别人这也太专业了, 延续了千年的祭祀,一代代传承的傩舞,因此看完巫们的迎神典仪之后阴阳道人当场决定放弃,只是最后献上祭品的时候露了把脸。 鳌、鹤二道看向了阴阳道人,但是等来的却是一声长叹。 阴阳道人:“世间果真有长生永驻之神,不老不死之仙。” 老道一甩手,朝着山下走去。 “回去!” 鳌道人:“回去作甚?” 鹤道人:“这就回去?” 阴阳道人:“见得真仙,识得上古巫傩之术,此行已是圆满,回去之后吾等整理经卷,当编出一套我道门的请神沟通阴阳之法。” “此法,便是我云真道的无上大道秘法和千年传承。” 第28章 供品 江晁看着面前摆放的一样样东西,抬起头问荧幕之中的古装仙女。 “这是什么?” 望舒手托着下巴,理所当然地说。 “这就是献给你的供品啊?” 江晁又问:“我是说你怎么拿回来了?” 望舒更理直气壮:“你的东西我当然要拿回来啊?” 江晁摇了摇头:“供品怎么能拿回来,见过供在神坛上的瓜果和斋饭吗,那要么是给和尚道士,要么最后带回去自己吃掉的。” 望舒一脸疑惑:“那他们还假模假样地说这是供品,要献给神仙?” 江晁:“神仙只要闻一闻香气就可以了,代表着吃过了,哪里有神仙真个跑下来吃掉的。” 望舒:“那当神仙可真惨,凡人吃东西,只让他们闻一闻味。” 说完,望舒露出了笑容看着江晁说道。 “咱们可不能当那种神仙,是吧?” 江晁错愕了半天,不知道该找什么话来反驳望舒, 不过,东西都拿回来了,现在送回去反而越发显得怪异,甚至还会引起恐慌。 望舒贴近了荧幕,放大后依旧毫无瑕疵的脸看着江晁,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发出了催促的声音。 “下面有套衣服,云中君的神袍。” “把你身上的那块破洞布扯下来吧,穿上看看,好像还是量身为你定制的呢?” 江晁:“他们怎么量身定制。” 不过很快就想到之前贾桂和两个道人都看到过自己,只能说知道其大概的身形,也算是量身定制了。 衣服叠在一起,有着很多套,有穿在里面的袴、中衣、袜,摸上去细腻光滑,是丝绸的。 也有绣着月亮的黑色戎服,轻透的单衣和长衫。 尤其其中一件白色的神袍,竟然是用的云锦的料子。 最后是一顶银质的小圆冠,刚好可以将头发束成一团,以及用木头做成的鞋子和刺绣的腰带。 但是拿起那衣袍,江晁连穿都不会穿。 “不是这样穿的。” “要这样。” “那个要这样戴。” “从这边穿过去。” “……” 在望舒的指引下,江晁总算换上了宽衣大袖神袍,踏上了感觉让人高上一节的木拖鞋,然后将银冠束好用簪子从中穿过。 最后江晁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那收音机挂在腰带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奇怪的配饰。 这下,总算是有了几分这个时代的人的模样。 这是江晁自身体逐渐好转的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穿上了套像样的衣服。 江晁做出了评判:“好看,不怎么好用。” 这衣服宽大无比,行动极为不方便,适合那种不怎么动的懒人。 望舒:“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江晁:“嗯?” 望舒:“我是说不怎么动的人。” 江晁拿着遥控器,将大荧幕一下子关掉。 随后又看着荧幕说道:“把摄像头也关掉,不要躲在后面偷看。” 望舒的声音传来:“我才没有偷看。” —— 县署之中。 “县尊。” “有上古神祇显灵的祥瑞,又有着收编山民的功绩,此等功绩不仅仅可以上报州郡,得一个上上的评语。” “甚至能够直接上达天听,让天子也能知晓我西河县。” 西河县县丞此时此刻对着贾桂是满脸巴结和讨好,这位才来了多久,就在西河县弄出了这般动静。 有背景来历,手上有人,有着神灵庇佑,有能力做成事情。 在其看来,贾桂前途远大。 贾桂安然静坐,喝了口茶之后让县丞也坐下。 “这都是我朝气运如日中天,天子仁政爱民,才有神仙临尘降下福德,才有这山民归心朝廷。” “我何功之有。” 就在昨日,山民和山中群巫也和西河县令贾桂达成了约定,山民决定打破习俗逐渐从山中一批批迁徙出来。 假以时日,加以教化,往后也就归属于朝廷治下的西河县管辖了。 “至于上表之事,再缓一缓,等事情办稳妥了也不迟。” 贾桂虽然口中说着自己何功之有,但是却明白这是自己一个绝佳的翻身机遇。 贾桂的确准备上表朝廷,不过还是决定等事情定下来之后,等一切尘埃落定,再上表。 因为他满打满算起来来到西河县才不到十天半月,这个时候急匆匆地上表,效果反而没有那么好。 不过贾桂更加确信,这云壁山和西河县就是自己的福地。 贾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县丞安排道。 “对了。” “关于西河县乡族父老纷纷踊跃募捐,要给云中君修神祠之事,就交给你去安排了。” 所谓的乡族自然是西河县的世族豪强,父老也不是普通人,想要让这些人纷纷踊跃地拿出钱来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一个县令的威势是不够的。 贾桂能够让这些人拿出钱来,一是凭借着自己的人情世故和官位,二也是凭借着神祇的威势,他站起身来,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叠纸。 “我的碑文已经亲手写好了,安排下去,立刻让人去刻。” “此二事,万万不可怠慢。” 第27节 说到这里,贾桂面色凝重。 “记得,举头三尺有神明。” 县丞知道贾桂这是在提醒他莫要上下其手,他也是见过神祇县令画面的,哪里敢怠慢,立刻下去安排。 而另一边。 贾桂和县里的权贵出银钱,山民和村民们大举动工的云中君神祠开始修建了。 上山的小道和连接大路的大道是第一个开始修的,只有修好了路,木料和石头才能运上山。 预计,动工的有供奉云壁和所谓神灵居所的寿宫、巫居住的神祠,还有三重山门和县令亲手撰写的碑文亭。 看上去似乎工程规模浩大,实际上也就是两座木殿和几间屋子以及一个小亭子,不过作为一个县来说,也只能做到这般了。 招募而来的木匠、石匠、泥瓦匠、挑夫等人一同做了一个小法事,焚香祷告山川之灵、云中君和上天之后,便开始上山。 巫觋也打开了竹林的界限,在一定期限内允许这些人进出内外。 “开始了。” “记得,只允许白天做工。” “天一暗下来就要离开,尤其是月升之前,所有人不得在神苑之内逗留。” 但是等到巫觋领着工匠们来到了竹林里面,却发现飘扬的长幡深处,供奉在云壁前的诸多祭品却不见了踪迹。 巫觋们一看到这情景,立刻就慌了。 他们跪在地上膝地前行来到了云壁前,先是看向云壁,发现云壁没有遭受破坏立刻松了口气。 “云壁没事。” “没事,没事,没有事。” “云壁没事就好。” “那这是怎么回事,祭品怎么都没有了?” 他们仔细地检查着周围,然后看向了其他人。 “是谁进来拿走了?” “没看到啊?” “怎么可能有人进来,我们一直都守着的。” “就是,根本没有人进来过。” 这段时间差役和山民将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 既然如此,似乎就只剩下一个答案,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只是内心有了确定。 “云中君离开的时候带走了祭品?” 群巫们陷入了狂喜。 他们不担心云中君做下什么,他们只担忧云中君不存在。 只有神祇不断地证明自己存在,证明自己的力量和巫的联系,这就是巫存在的意义。 第29章 掌心雷 山高林深,树影层叠。 突然间,深林树影之中传来一声巨响。 “砰!” “啾啾啾!” 林间的群鸟纷纷飞起,在高空之中盘旋。 江晁拿着手枪架在另一只手上,正在瞄准着树上的靶子。 望舒明知故问:“打中了没有?” 江晁:“再练一会。” 开春了。 这些天的天气不错,每一天都是朗朗晴空,阳光穿透树冠落下一道道光柱,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金色斑块。 江晁也时常会出来,在占据了大半座山的“神苑”里走动,顺便修行“掌心雷”。 刚开始的时候还和望舒说如果枪法练好了以后,可以顺便出来打点野味,不过目前看起来遥遥无期。 江晁:“步枪是不是更好一些?” 望舒:“步枪就不能叫掌心雷了?” 江晁:“这个很重要?” 望舒:“那就叫闪电鞭,半自动步枪还可以叫五连闪电鞭。” 江晁穿着那套圆领黑色戎服,背后的银月在光芒下似乎在闪着光,手里举着枪闲庭信步地站在林子里,看上去就像是在进行初春游猎一般。 江晁举起枪,又开了一枪。 “砰!”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一座山头上突然传来了怪异的长啸,响彻云霄,就像是在和江晁发射出“掌心雷”的声音做着对抗一样。 江晁愣了一下,眺望着远方。 “什么东西在叫?” 望舒:“是猿猴。” 江晁:“声音真响。” 此时此刻他却莫名地想起了一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 另一旁的山头上。 一行人手持柴刀一边披荆斩棘,一边向着山上攀登。 立春后山里的花草树木都开始复苏,这才十几日,各种杂草便纷纷冒了出来,山里人也开始上山打柴,捡一些冬日里枯死木头或者掉落的树枝回家烧,亦或者背到城里去卖。 走在打柴人一边开着路,突然间一声剧烈地轰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就像是雷霆炸响,让所有人感觉心肝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打柴人纷纷看向了身后,探头探脑,握紧了手上的柴刀,瞪大眼睛瞅了半天。 “什么声音?” “好像是雷声!” “打雷了。” 但是抬起头,连云都看不到,哪里来的雷。 “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雷。” “晴天霹雳?”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神峰那边传来的。” 不远处的那山本只是云壁山脉之中的一座普通的山,在村民的眼中也并不起眼。 但是自从云壁在那里出世,修建了云中君神祠以后,这座山也便有了名字。 叫做神峰。 神峰周围最近来了不少的山民,不过这一带都是无主之地,之前走蛟的时候还冲出了不少适合开垦和建屋的区域。 这下从大山深处而来的山民都在那里定居了下来,目前和当地的人没有太多的交集。 打柴人议论纷纷,但是很快便接着往上走,但是还没有走几步,丛林深处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身影直直地站在林荫深处,幽深的树影将其身形完全遮盖住了,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一开始打柴人们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以为是附近哪个村子的人或者新来的山民,于是看着那“人”问道。 “哪个?” “谁?” “喊一声撒。” “怎么不说话?” 但是看着看着,人群之中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这个时候,有人上前几步想要接着问,后面有人拉住了他带着不安小声说道。 “莫要往前走了。” “怎么了?” “那个东西不是人。” “不是人?” “你看,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 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僵,好像重新回到了寒冬腊月。 再瞧过去便发现。 那东西乍一看上去虽然有着人的轮廓,但是光看那身形就不应该是人应该有的身形,站起来直接够着了树冠。 一般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他们慌张到了极点,但是越是如此,越是不敢动弹和出声。 他们悄无声息的想要往后退去,这个时候那树影重重深处的“人”动了起来,其一跃而起,瞬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显露在了光照下。 第28节 这一下,也让众人看见了他的样貌。 为首的一人靠得最近,也看得最为真切,一瞬间吓得瘫倒在地。 “啊!” “嗬~” 众人发出惊呼,那恐惧就好像化为了实质,从胸膛沿着喉咙喷射而出。 “这是什么东西。” “妖怪,是妖怪啊!” “快跑。” 那是一个猿猴,但是站起来比人还要高一大截,一个成年人站着只到那猿猴的胸口。 那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瘦骨嶙峋皮毛都掉落了小半,看上去这里秃一块哪里秃一块。 因为瘦,眼珠子就像是要凸出来了一样。 那凸出来的双目放着渗人的精光,看一眼就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人心中的恐惧攀升到自身无法控制身体的地步,看上去就像是阴曹地府逃出来的恶鬼一样狰狞。 那猿猴一个直扑,咬住一个人的肩膀便将之压倒在地。 巨大的身影压下来,众人看不清楚情况到底怎么样,但是却看到鲜血哗啦啦地滴落。 “铛!” 而那人手中原本握着的柴刀,也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有人还能找得到路,有人直接扑入了林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猿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恐怖的吼叫声。 “呜!” 天色渐暗。 浩浩荡荡地一大群人举着火把进山了,每个人手中都持着各种武器,尖竹竿、锄头、镰刀、耙子都带上了。 声音打破了丛林的寂静,所有人都高举着火把扯着嗓门大喊。 “快点。” “所有人都小心,各自照看着一些。” “有什么情况就大喊,大家不要怕,咱们都在这。” 一是为了震慑山里的“怪物”,二也是想要让山里的人听到。 众人上山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那个“怪物”,看到的只有一具撕扯得血肉模糊的残骸。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是半个。 乡民们看着那根本辨认不出本来模样的尸骸,一个个感觉毛骨悚然,扭头看向黑暗里,总感觉那个择人而噬的怪物正在黑暗之中盯着他们。 而此刻丛林之中传来了动静,所有人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地看了过去,挥动着武器对准着那里,发出大喊和嘶吼声。 “谁。” “给我出来。” “赶紧给我出来。” 结果出来的是一个被吓坏的村人,是白日里的打柴人慌不择路跑到了林子深处,一直躲着不敢动。 直到这个时候,才敢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第30章 没有雨的雨水时节 西河县城外。 田间地头。 农夫们拄着锄头抬起头,太阳火辣辣地烤灼着大地,将水分一点点从田地之中带走。 “多久没下雨了?” “都二十多天了。” “一直不下雨,这可怎么得了哦!” 雨水时节不知不觉到了,但是自从立春前下过一次雨之后,这一带便一直没有再下过雨了,算起来已经有足足二十多天。 春耕时节的雨水贵如油,下不下雨关系到农作物的生长,对于百姓来说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而按理说雨水节气到了应该是多雨的时候,此刻却一滴雨不见,也着实是不太正常。 因此,农夫们也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云壁山里开春后跑出来个妖怪。” “什么妖怪。” “我也听说了。” “那怪站起来比人还高,双臂垂到地上去了,身上长满了红毛,那个眼睛啊,就像是铜铃一样,獠牙利齿血盘大口,一口下去半个人就没有了。” 众人惊悚不已,纷纷说道。 有人说:“莫不是旱魃吧?” 这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肯定是出了旱魃了。”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我就说,怎么一直不落下雨来,肯定是有旱魃作祟。” 口中这么说,他们也这么信了。 而说着说着,他们也变得更加急切了起来,如果这样一直不下雨,今年的收成肯定要受到影响。 粮食歉收,那可是要死人的。 “去官署。” “没错,和县令说。” “让县里去抓旱魃。” 人聚集起来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朝着西河县的县官署走去,而在去的路上,关于旱魃的传闻也传得越发浩浩荡荡。 县署里。 贾桂正在和僚属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劝课农桑之事,该如何做他倒是清楚,但是现在有一个大问题。 “劝农之事已经安排下去了,但是老天爷不下雨,这可怎么办?” “这也是一时之事,过几天说不定这雨就落下来了。” “是啊,县尊也莫要太过于担忧。” 说着说着,外面突然变得吵闹了起来。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乱七八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沸反盈天,喊声不绝。 贾桂看了僚属们一眼,立刻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出乱子了?” 一旁的僚属喊来了一个人,冷色严厉的说道。 “出去看一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速速回来报与县尊。” “还有,让人立刻去把县尉、三役头都喊过来。” 外面听声音就知道聚集了至少数百人,这阵仗看起来还以为是乱民鼓噪起来,要造反了哩。 身为县令的贾桂以及等人,怎么能够不惊慌失色。 “哦,原来不是起了民变,是出了汉……” 贾桂刚刚松了口气,但是又问了一句。 “汉……汉什么?” 差役:“县尊,就是闹旱灾,让天上不下雨的那个旱魃。” 这才缓过神来明白了是那个旱魃,但是这反而让贾桂刚刚松下去的心,再次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出了旱魃?” 刚刚他还在和僚属们讨论着下不下雨的问题,其他人都说迟一些就会下。 但若是出了旱魃,那可不是迟一些早一些的问题了,代表着大旱之年。 粮食歉收还算是好的,弄不好就是颗粒无收,赤地千里。 贾桂这下顿时有些焦急了,而这个时候,他来到西河县后迅速向他靠拢的某人出现了。 贾桂:“刘役头,刚好,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刘役头刚刚火急火燎地还没有来得及坐下,立刻站起身来听令。 但是。 听完之后他也傻了眼,说话都支支吾吾了起来。 “让我……我去抓旱魃,这……这……这恐怕不行吧?” “要不咱们还是,去神祠烧烧香,或许还……” 但是贾桂哪里会给他拒绝的理由:“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这么多话说。” 神仙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福缘也不是这样个消耗法。 贾桂的第一想法就是让刘役头去试试,不行的话再说。 —— 第29节 最近一段时间,江晁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有了打发时间和休闲的地方。 每天一起来,江晁会在神苑之中修行“掌心雷”。 每天午睡过后打打游戏吃过晚饭,江晁会穿上那件神袍,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踩着木屐优哉游哉地往云壁那边走,在那里散散步,欣赏月色美景。 今天,江晁沿着洞穴往前走去。 “可惜没有酒,要是有酒的话,配上这夜色月景就更安逸了。” 之前那壶酒已经喝没了,这个时代也找不出第二壶来。 望舒的声音传来,对着江晁说道。 “想要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只会对身体产生害处。” 黄昏时分。 山麓中。 云壁前用大小石头垒砌成的地基上已经立起了屋殿的大致框架,神祇的寿宫也就是大殿以云壁为核心延伸出来。 用的是五脊顶,由九根架梁支撑而起,木料是附近山上取的木头,那架梁不仅仅支撑着主殿,左右两间偏殿也同样连接在一起,看上去结构精巧且复杂。 只是瓦檐就是普普通通的青瓦和角檐,门窗已经让木匠开始做了,是云纹的长窗,殿门已经在涂朱漆了。 两侧的墙上刷有白灰,后面还会请画师来描绘壁画,殿中设计成会垂下大量的白色帐幔的样式,风一吹犹如云境。 一到黄昏的时候做工的匠人和挑夫们就迅速离开,不过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身影却会悄悄来到这里。 是云中君神巫。 所谓神巫,其实是山民们经过精心挑选的用来承载神灵力量的躯壳。 神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人,当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连接着上古神祇和人间的媒介与通道。 而云中君的神巫看上去高挑健美,对于这个时代的来说可以称之为鹤立鸡群,其有着一头和云中君稍长一些的短发,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听说云中君的模样后改成了这般。 每天落日时分神巫都会来到云壁向神祇焚香祷告,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甚至时间步骤都从来没有任何差误。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向神祇问安和赞美。 不过近日里,询问的便是另一件事情。 “云神啊!” “为何每日里都会降下神雷,可是有什么谕旨要传达给人间?” “亦或者,您是在警示着芸芸众生有恶事将要发生?” 江晁刚开始实际上是听不懂山民的话的,倒不是说对方的语言是另一个体系,只是口音差别有些大,所以这些都是由望舒来告诉他的。 不过听着听着,也就渐渐习惯了。 但是此刻,江晁能有什么谕旨要传达。 总不成。 告诉对方说自己是在练习“掌心雷”仙法,准备去山里打个大长腿野兔尝尝。 只是今天从云壁后面不远处经过的时候,望舒突然叫住了他,江晁立刻停下了脚步,通过收音机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黄昏落日从外面投射进来,头戴面具的神巫跪在玉璧之下,细腻的耳垂上日月双坠在摇晃,在夕阳下隐约闪耀着金点。 神巫的声音很清朗,有着南国的语调又有着山民的直率。 “今天不是问你为什么降下神雷,是求你办事了。” 收音机贴在耳边,望舒说明了外面的情况, 说完,她还“贴心”地提醒了一下江晁。 “我悄悄观察了一下,没有带鞭子来。” 望舒还记得江晁之前说过的话,若是神仙不下雨的话,就拿鞭子抽他。 江晁:“他们要云中君办什么?” 望舒:“要你让老天爷下雨。” 凡人活得不容易,下雨下多了不行,不下雨也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望舒的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了的音调:“你准备怎么办?” 江晁:“给他们下雨。” 望舒:“真的下?” 江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让我穿了他们送的衣服,而且这个刚好我能办。” 望舒确定了江晁是认真的之后,她有些好奇地问江晁,他准备怎么下雨。 望舒:“能办,怎么办?” 望舒对江晁刮目相看,莫非他真的是神仙。 江晁:“这个好办。” 望舒:“这可不好办。” 望舒给江晁详细解说了一下,需要制造一场大范围降雨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以及什么样的设备。 而这些,都是他们目前不具备的。 江晁很淡然:“你看着吧。” 望舒很好奇:“难不成你还真的会呼风唤雨啊!” 望舒的好奇甚至已经从收音机里传递了出来,她很想要看看,江晁到时候是怎么个让雨落下来的。 江晁接着往前面走,这个时候望舒又说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有人过来烧香的时候,说还希望你能够驱逐旱魃!” 江晁刚刚迈出的步伐又停了下来,这下轮到他感觉到惊奇。 “旱魃?” “这里还有这东西?” 一时间,江晁还以为自己莫不是真个穿越到了有神仙精怪的地方来了。 江晁:“你看到没?” 望舒:“我看到了。” 江晁:“旱魃?” 望舒:“是只很特别的猿猴。” 江晁明白了,然后接着问道:“它在哪?” 望舒:“不过它跑得很快,离开了我的监控范围,反正和我们无关,后面我就没注意它。” 江晁:“那这个我就没法了。” 望舒揶揄他:“你可以让老天爷下雨,却奈何不了一只猴子。” 江晁说:“玉皇大帝还被猴打过呢!” 神巫焚完香,又提着香炉在云壁内内外外熏了一圈,之后踏着特定的步伐,赤足就像是踩在莲花上一步步走向外面。 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了竹林中。 月上树梢,银光铺地。 而这个时候,披着云霞神袍的“云中君”走了出来,那神巫刚刚提着香炉熏过的香气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地绕过他的长袖。 夜晚,这里便是独属于云中君一个人的界域。 第31章 你去杀了那怪 一大早。 刘役头去还没有完工的云中君神祠门口烧了柱香,毕恭毕敬、虔诚到极点地连磕了十八个响头,个个都是清脆地噔噔响。 但是哪怕如此,刘役头还尤嫌不够,甚至还补了两个凑了个整数。 “云中君大神,云神爷爷。” “求求您保佑我这次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来,最好能借您的神力顺顺利利地除了那旱魃。” “我这也不是为了我自个,而是为了这西河县上上下下所有百姓,求求您大显神威,收了那妖怪。” 刘役头连磕带说地折腾了半天,这才从山上下来,七上八下的心也总算定了一下下来,算是鼓足了勇气。 一众差役迎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山路,往远处的另一座山头走去。 另几个村子的村民焦急地等候刘役头等人已久,一看到他们出现便齐齐地涌了上来,就好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人一下子跳上了田埂:“是刘役头来了。” 背着斗笠面色黝黑的农夫从树下纷纷站起:“莫不是那个上一次来的那个敢和蛟龙对视的刘役头,这一次他又来了?” 人们开始欢呼:“来了来了,这一次刘役头要来斗旱魃了。” 刘役头受到了极为热情地对待,看着众人一溜小跑地朝着他围拢过来,他当了多年的役头,从前只有人畏他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般多的人敬他。 被人畏怕当然称得上是威风八面,但是若是被人敬,那感受和前者相比又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上一次他做的一些事情虽然是在县令的安排下做的,但是对于他自身来说,也是有着不小的收获。 刘役头站在树下对着所有人喊道:“大家莫慌!” “县尊已经知道旱魃的事情了,因此派了我前来看一看。” “咱们西河县是人杰地灵神仙护佑的风水宝地,这怪不知道是从何处跑到我们这里来降灾来了,但是咱们是绝对不会让他好了。” 这些个村民一个个叫好,然后将刘役头送到了闹旱魃的地方。 但是。 第30节 一个个到了山脚下,这些人便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了,有的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刘役头看到这一幕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差役们上。 山上树木丛生,上百年的古木到处都是,草木回春后越发难走,刘役头带着一帮差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差役们或靠或躺,纷纷有些不耐烦了。 “这林子太深了,上哪里找去。” “说不得早就跑到其他山头上去了。” “真的有什么旱魃吗,说不定是看错了。” “都有人被吃了,那还能有错。”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察觉到危险在渐渐靠近。 “呼!” 随着一阵风吹起和黑影掠过,一个人便飞了起来,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什么,什么东西?” “都起来。” “招子放亮些。” 刘役头和众差役迅速站起身聚拢在一起,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但是当看到那怪的时候众人一下子傻了眼。 “这是个什么东西?” “好家伙。” “真个是旱魃。” 这“旱魃”两米多高,两只如同碗一般粗壮的手臂落下可以垂到地上,而在场的人大多数也就一米五六上下,怎么样看那怪都可以称得上是个庞然大物。 那怪一只手勾搭着一棵大树,刚刚它就是这样抓着主枝干飘过来的,而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差役的大腿,就像是抓着一个草人一样轻飘飘。 “啊!” 被怪抓在手上的差役发出惨叫,其腿已经对折,其他差役虽然害怕那怪,但是见此状也看不过眼。 “上啊!” “把人救下来。” “杀了这妖怪。” 刘役头立刻一声令下,众人手持着棍棒武器朝着上面扑去。 但是。 冲着冲着,众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因为那怪见众人一拥而上也不害怕,竟然还松开了抓着树干的手落了下来。 那怪虽然身形高大,但是落下来的姿态却格外轻盈,厚实的双掌着地,膝盖微微前屈,整个坠地过程竟然没有什么太大动静。 而那怪站在高处,挺着黑漆漆毛茸茸的胸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往人身前一站,顿时感觉天都黑了一半。 众人从下面仰头朝上望去,却觉得那怪物就像是一尊巨像,而自己显得格外渺小。 一大一小的对比,众人瞬间就泄了胆气。 而这反而让那怪越发嚣张了起来,那怪仿佛通人性,能够看得懂众人在想些什么。 它往前一踏步,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用长臂一扫,为首两人就感觉像被攻城锥砸中了一般,落下了山坡不知死活。 刘役头身手敏捷,就地一滚躲过一劫,其羞恼不已发出一声怒喝,提着刀就要上前和那怪搏命。 但是刚举起刀,回头一看,自己带来的一帮差役已经吓得狼狈而逃。 “狗娘养的,哪有抛下自家兄弟跑的,你们都给我站住。” 众人这才停下脚步,但是依旧不敢上前。 而那怪得意极了,它甚至还明白众人为什么不肯离去的原因,于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咬死了手上的差役。 刘役头顿时感觉血气上涌,往前扑去。 “畜生!” “我要宰了你。” 那怪却直接将尸体砸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刘役头身上,将其一个囫囵从山上砸落了下来。 刘役头再爬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手下的差役却一把上来拉住了他。 “不行啊,头。” “这怪太过凶残,不是我等棍棒长刀能够对付的。” “咱们先撤吧,要从长计议。” 众人架起了刘役头,抬着尸体和伤员,狼狈地朝着山下跑去。 那怪也没有追,就这样在山上盯着他们。 突然间。 那怪咧开血渍呼啦的大口,口中一边滴着血,一边发出像人一样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 这鬼东西,竟然还会和人一样笑。 刘役头和手下差役听到那笑声,回过头便刚好看到这样一幕。 那“旱魃”站在丛林的阴影里,凸出的眼珠子冒着精光,怪异诡谲的笑声回荡在整片山林。 这一下。 原本血气上涌的刘役头瞬间感觉身体冰寒,浑身寒毛直竖。 而一众差役更是心肝发颤,别说是脸色,身体也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的发白,仿若三魂七魄一起从天灵盖冲了出来在半空中飘着。 “我的个娘诶。” “走,赶紧走。” 差役们跑得更快了,但是身后那笑声却一直没有停下,就好像在嘲讽着他们的怯懦。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最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第32章 城外的妖魔和城内的群魔 县署之中。 贾桂在坐榻右边手按着矮桌的边缘,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役头一路逃回来又害怕,又觉得羞恼气愤,尤其是狼狈抬着尸体逃窜下来的时候经过那些父老乡亲看着他的眼神,更让他感觉抬不起头来。 刘役头跪在地上,身上的伤还渗着血,一个头磕在地上。 “县尊,请您调甲兵去除掉那妖魔,我愿意引路打头阵,为我的兄弟报仇雪恨。” 贾桂:“先说情况,真的是妖魔?” 刘役头:“那是个真个的妖魔,身高近丈,力大无穷,在林中腾空如飞难以靠近,巨臂扫过人就像草芥一般横飞,实在不是常人能对付的。” 身高近丈有些夸张了,不过对于可怕憎恶之物,人心中总是会放大其形象。 “我带过去的差役,平日里若是抓一些凶恶的逃犯还可以,但是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遇上这等凶残食人之魔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手中的棍棒都抓不稳,而且那棍棒也济不得什么事,必须得派兵带着甲兵才能杀死那妖魔。” 虽然没能杀了那怪,但贾桂派刘役头去还是有效果的。 一是为了确认那旱魃是不是真的,二也获得了那妖魔的情况。 确定了旱魃是真的以后,而且还如此凶恶,贾桂也有些坐不住了。 但是哪怕身为县令,想要让县尉调兵也不是随便就能调的,贾桂正在犹豫的时候,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人来了。 说:“各地的乡老们又来了,想要问一问县尊您旱魃的事该如何处理。” 贾桂一听就知道,应该是派刘役头去打探情况的事情泄露了。 这些地头蛇的消息灵通得很,他这个外来的县令在这些人面前想要封锁消息,那就和白日做梦一般。 不过这个时候贾桂反而不好露面了,他看向了身旁,对着幕僚说道。 “你去和他们说,尽量将他们安抚下来。” 幕僚文士拱了拱手,朝着外面走去,一出去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众人着急得不得了,一上来就问县尊在哪里,七嘴八舌地吵闹不休,公堂瞬间好似变成了菜市场。 文士连忙说道:“莫急莫急,县尊已经打听清楚了情况,知道了那旱魃的位置,县里很快便会发兵去除掉那旱魃。”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乡老们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们对于县里的兵没有什么底气。 一山羊胡老者拄拐戳地:“这旱魃是妖魔,从天上跑下来的,凡人怎么对付得了?” 一风度翩翩的中年族长上前:“还是做一场法事,告知云中君大神,若是大神能够除掉这旱魃,我们全县愿意还一个大愿。” 一胖乎乎的像是商贾模样的锦衣男子说:“而且除掉旱魃也不济事啊!” 众人纷纷应从:“是的是的,旱魃除了,老天爷还是要不下雨怎么办?” 有人指向了天:“关键是要下雨啊,这天一直干着,得得云中君大神法旨,这雨才降得下来。” 还有人左顾右盼,以手背拍手心:“我觉得必须得问一问神巫,这旱魃出世到底是什么原因,治病得治根。” 文士举起了手,接着说道。 “安静,大家听我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接着看着文士。 第31节 “大家放心,县尊已经遣人去神祠。” “云中君大神的神巫说了,这几日祭神之日到了,就会祭祀神明沟通阴阳,将人间之事通过巫祝之法告知神境之中,大家少安毋躁。” “不过这几日,也不能放任那猖獗的妖魔作恶。” “妖魔一定是要剿的,不剿怎么能行。” 众人这才停歇了下来,县尊既然做了两手准备,看起来还是非常稳妥的,那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而乡老们这么一闹,贾桂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县里浩浩荡荡的镇妖除魔队伍就出发了。 县尉带着上百兵卒,加上封堵的三个班的差役和青壮上上下下足足有着数百人,这阵仗感觉就像是打仗差不多。 这一次。 他们还布置下了陷阱,带上了捕网,前面有着甲兵开道,后面有着弓箭手准备。 但是那“旱魃”这一次连面都没有露出,只看见丛林之中飞出一块又一块脑袋大的石头,他们这边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 连妖魔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他们这边就已经倒下去了好几个人。 “投石?” 这可是上一次,刘役头没有遇见的招数。 连连伤了好几个人,那妖魔得意极了,面对着这么多人竟然直接冲了出来。 只见那两米多高的巨猿龇牙咧嘴突然扑了下来,双臂抱着根碗粗的树干横扫,又是将七八个人七零八落地给从山坡上扫落了下去。 这厮和普通的虎豹完全不一样,虎豹凭借的是獠牙利齿,这厮不仅仅会投石,还会用树干当作武器,知道躲避陷阱,狡诈无比的同时还会使用工具。 前面的人挥舞着刀兵连连后退,毕竟手里的刀枪哪里比得上那树干横扫千军的力道,不过他们还有其他手段。 为首之人举起手中长刀,大声指挥道。 “放箭!” “放箭!” “给我射死这个凶魔。”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续发出,那猿猴中了几箭,发出痛苦的吼叫声。 于是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树干,朝着山上逃去。 县尉见状,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追,追上去。” 众人接着一拥而上。 但是在这山林之中,人多阵势却完全无法展开,这猿猴反而在其中左窜右跳,扒着树干上下横飞。 人哪里追得上它,其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而接下来,又是一颗颗飞石从林中砸出。 “嗖!” “啊!” 一道破风声响起,便是一个人血肉模糊地倒下。 接连伤残了二三十人,众人也胆寒了,再不敢往林子里面追了。 —— 关于旱魃的传言闹得更凶了。 甚至已经不能够说是传言,现在可以称之为所有人认定的“事实”了。 茶摊外有人说得有模有样:“真的是旱魃,我隔壁就是当差的,他亲眼看到的那还能有假,那家伙身高三丈,眼若铜铃獠牙利齿,手和大树一般粗细,随手一捏就能将人捏成肉酱。” “那妖魔还会妖法,抬手便是飞沙走石,睁眼能勾魂摄魄,还会遁地之术,在那林中神出鬼没,任由你人再多也抓不住它。” 有人说:“不是说身高一丈吗?” 那人辩解:“妖魔能千变万化,可大可小。” 光是听着就吓坏了不少人:“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那凶魔,还死伤了这么些个人,这么个东西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有人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三年前,隔壁堇州地就出了旱灾,死了不晓得多少人,尸横遍野,逃难的都有不少逃到我们县来了。” 说完还肯定道:“那旱魃肯定是从西边跑过来的,这一次跑到我们这里来作妖来了。” 有人背着几口袋子说:“今年要闹大灾哦,保不齐要死好些人,粮食得多备着些!” 说完,这人就往粮铺那边赶,其他人也一起跟着过去,却发现粮铺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再一问价格,翻了一倍。 等你接受了价格,排着队到里面去,发现粮食已经售空。 结果众人越发恐慌,这些恐慌也带着关于旱魃的传言也越传越盛。 县城里一时间粮食和各种东西价格疯涨,还有人趁机售卖所谓的防妖镇魔的符纸和法器,还造谣说那妖魔会顺着地脉从地里爬出来到处吃人。 山里的妖魔不知道是真是假,城内一时间倒是群魔乱舞了起来。 第33章 法旨 山顶上。 江晁的“掌心雷”修行日渐有了成效,也变得越来越精准,就是山上的树遭了殃,鸟儿也不得安宁。 到后来固定靶没有用,他开始练习打飞盘。 收音机自动开启,从里面传出了声音。 望舒:“又死了好多个。” 江晁:“还是那个猿猴?” 望舒:“嗯!” 江晁:“两米多高的猿猴,那是什么猿?” 望舒:“可能是一种快要灭绝的古猿。” 江晁光是想一想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兽袭击而来的画面,便知道那猿猴有多么危险了,而且最危险的还不是那猿猴的力量,这猿猴还格外地聪明。 知道躲避危险,知道察言观色,还懂得使用工具。 望舒:“不过说来说去也只是个猿猴而已,只要不去靠近它,那猿猴若是出来到了平地上,怎么也不是众人联手的对手。” 江晁:“他们怕了,只是怕的不是那猿猴,而是那猿猴会带来的灾难,其背后的超凡力量。” 望舒:“听说,他们这一次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江晁:“什么大礼,我想要壶美酒喝。” 望舒:“美酒没有,他们准备给你献上给美人。” 江晁瞄准了前方,飞盘飞出,开枪。 “砰!” “咔嚓!” 江晁放下枪:“准了。” 望舒说:“准了?” 江晁:“我是说枪法准了。” 望舒:“哦,我还以为你是说献上美人这件事准了。” 江晁:“你听上去有些失望?” 望舒:“我想看看美人究竟有多美。” 江晁:“知道过去是怎么向神仙献上美人的吗?” 望舒:“我查一下。” 望舒已经查到了,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江晁:“是扔进水里淹了,或者放火烧了,听说还有制成干尸蜡尸什么的。” 望舒:“要是真的有神仙的话,也得将他们劈死。” 江晁:“你也觉得很残酷?” 望舒:“神仙在家住得好好的,他们送了一堆水尸、焦尸、干尸过去,不劈死他们劈死谁。” 江晁愣了半天没说话,黑影闪过,他条件发射地又迅速开了一枪,再度准确地命中飞盘。 望舒又问:“你准备怎么办?” 连续练习多日的“掌心雷”后,江晁的枪法总算是上了一个台阶,不过这也让人再也不敢上山走进这片神苑。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神雷给劈了。 但是这个时候,这阵阵刺耳的雷声似乎引起了那边山头里的某个存在不满,发出对应的长啸。 江晁看了过去:“它好像很不满?” 望舒说:“或许认为你是在挑衅它?” 江晁:“那边的那座山,三面是悬崖峭壁吧!” 望舒:“是的。” 江晁:“下坡刚好面向我们这个位置。” 望舒:“有什么问题吗?” —— 或许是为了这一次的迎神,云中君的寿宫很多细节的地方还没有完工,但是门窗却急匆匆地都安装好了,看上去似乎已经有模有样。 第32节 窗户打开着,殿里帐幔随风飘荡。 夜幕降临,殿外的广场上群巫们点燃了篝火,在祭巫高声颂唱的祝词声中,群巫跳起了古老的祭舞开始请神、迎神。 这一次,神巫一个人赤足走进了大殿。 神巫伴随着瞽师的鼓点一点点前进,那白色的帐幔如同云一般掠过,她以灵巧的舞姿穿梭在其间,如神人在云端作舞。 而渐渐地,大殿深处的云壁亮了起来。 炽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让殿中犹如白昼,就像是云壁里面升起了一颗太阳。 而那光从门窗和所有缝隙朝着外面穿透而去,将整个山麓都照亮,外面的群巫们见状也知道神祇已经降临,请神典仪已经开始。 “迎神!” 而在竹林之外以及山脚下,急切等待着结果的一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跪下,高声呼喊。 “神现了!” 神巫被那光笼罩住,感觉周围全部都是白色。 而若隐若现的白色帐幔在白光之中舞动,就好像真的化为了云彩,飘飘然之下,她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变得轻柔得仿若不存在起来。 恍惚之间,她仿佛已经不在人间。 而是。 飘到了天上云间。 无尽的白、缥缈的云中,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来,渐渐缩小映在云壁上。 而这个时候云壁一左一右,一轮太阳和一轮月亮也同时出现。 太阳是金色的。 月亮是银白。 然后,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字,以快速无比的方式一个接着一个铺开。 与此同时,立体的声音在左右回荡交叠,最后如同回音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洪大,仿佛从云端传来一般。 “旱魃降世,须以雷火收之。” 与此同时,周围的声音也变了。 神巫仿佛听到了有着大火熊熊燃烧的声音,那火焰在狂风之中喷吐着火舌,树木丛林在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随后,还有雷霆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轰!” 雷声炸响,让神巫从那种恍恍惚惚之中醒来,飘飘然的双脚也似乎终于落到了地面。 殿外。 群巫们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但是不敢停下,只能不断地狂舞着。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祭神典仪结束。 神峰有三重山门,一重在寿宫和竹林之间,一重在竹林和神祠之间,还有一重便是在神祠下面的阶梯道路上。 而此时此刻,贾桂和一众人都在神祠下面的阶梯上等待着,穿过山门朝着高处望去。 他们早已经看到了寿宫的方向发出了光,便知道云中君有了回应,一个个激动不已。 整个典仪持续了很久,他们也一直等待着。 但是所有人却没有昏昏欲睡之感,反而越发精神和紧张。 “不知道里面情况到底如何。” 终于。 一名巫觋从竹林深处走下,穿过神祠之中,一点点来到了山门之下。 巫觋带着面具,告诉了他们。 “神巫代云中君降下了法旨,必须以雷火才能收了那凶魔旱魃。” 下面大部分人都听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发出欢呼。 就连几天没睡好的西河县令贾桂,此时此刻也终于松了口气。 第34章 雷火 山脚下设置了不少陷阱,还有人暗中准备着捕网埋伏。 此刻有人走了出来,将山脚的树一棵接着一棵树被砍倒,虽然山上依旧偶尔有着飞石落下,但是立时便是一阵箭雨落下。 那猿猴虽然狡诈,但是也不明白这些人砍树是作甚,还能将山上的树都砍了不成? 很快它就明白了过来,因为山脚下的人砍完了树,便开始点火了。 他们是在制造隔离带。 “烧山!” “烧死它。” “风来了,烟往山上去了。” “让烟熏死这个妖魔,这一次有它好受的。” 大火快速地蔓延,滚滚浓烟朝着山上涌去。 山脚下的人满怀恨意和怒火地看着那山上,来人都是前两次对付这“妖魔”的兵丁和差役,和这“妖魔”有着仇恨。 白色的浓烟如雾一般流淌在山林之间,大火也和所有人预想的一般朝着山上不断烧去。 很快。 就可以看到山上的野兽开始狂奔,一只接着一只从山上冲下来。 群鸟快速地飞起,前往了他方。 这些野兽有的冲入了陷阱里,但是更多的跟随着其后冲出重围,但是这座山头的野兽似乎比预想之中的要少一些,似乎这段时间被那猿猴吃掉了不少。 众人都没有动,因为那个旱魃的踪迹却一直没有出现。 那“妖魔”也知道山下所有人都在等着它出来,因此反而蛰伏得更深,怎么也不肯冒头。 直到火烧到了半山腰,那狡诈的“妖魔”终于按捺不住了,虽然明知道下面有着陷阱,但是这个时候如果再不下去,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吱吱吱吱~” 丛林深处。 那“妖魔”发出了喊叫声,所有人精神一振,手持武器、捕网严阵以待。 很快山林之中有着什么庞然大物在涌动,挤开了树杈摇动树叶,那动静哪怕是山脚下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个影子从半山腰的林中一跃而出。 “飞,它飞出来了!” 那猿猴找准大火的薄弱点之中一跃而起,两只宽大的手臂展开,就和一只大鸟一样飞在半空之中,一跃竟然顺着下坡冲出了数十米。 但是如此,其落脚点也依旧有着未曾燃尽的零星火焰。 就这样,它落下时从火炭之中一滚,更是被火烫得吱吱直叫,尤其是它身上的毛也部分烧着了,带着火。 因此,当其发出疯狂地大叫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 “吱吱吱吱吱~”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操控着火焰的鬼神,吓得山脚下的人胆战心惊,有的人直接向着两边逃去,有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放箭。 但是那箭也没有射中,落在了空处。 它聪明得很,竟然知道沿着之前野兽冲过的地方走,那里布置下的陷阱已经被破坏掉了。 跨过陷阱带,它知道在外面空地里没有森林的遮挡,它哪怕力大无穷也不是那些人围攻的对手,于是毫不停留地朝着不远处最近的一座山头奔去。 分散在山脚下各处的人自觉地全部聚拢起来,朝着那“妖魔”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能让它跑了。” “都给我追。” “不好,它朝着神峰跑去了。” 一只被烧得漆黑的高大猿猴在跑,一群人在后面追。 山脚下、大路上都乱了套,路上还有手持锄棍的村人想要拦截,结果被那暴怒的猿猴抓住砸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这下前面哪里还有人敢拦它,而后面的人一会又贴不上来。 一行人追了大半天,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猿猴冲上了神峰的神苑幽林之中,那猿猴连上山的路都不需要,一跃便跳了进去,在丛林中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 祭巫也带着群巫在寿宫前进行祭祀,只不过不是请神、迎神的典仪,而是日常的焚香祷告,在宫外祈福颂歌。 群巫们一个个心情也不平静,他们都知道远处正在发生着什么,只是还不知道那“妖魔”正在朝着他们奔袭而来。 一个巫觋穿过竹林而来:“不好,那妖魔上山来了。” 祭巫停了下来:“上什么山?” 那巫觋说:“上我们这边的山上来了。” 祭巫大惊:“什么?” 群巫们一下子坐不住了,在场作舞的巫女更是脸色大变,他们立刻往外跑去,想要看看那“妖魔”究竟是从哪里上的山。 然而刚刚跑出去,就听到几声轰鸣。 “砰!” “砰砰砰砰!” 第33节 响第一声的时候,所有人就感觉身体一颤,浑身汗毛直竖。 接着每响一声,他们的身体也跟着倒退,且收缩扭曲了起来,他们一个个身体用力地缩在一起,感觉自己的骨头也跟着那响声一起发出爆豆一般的声音。 “砰砰砰~” 每响一下,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颤一下。 那是雷霆的声音。 这个时候再抬头看向天空,天上晴空万里,哪里来的半点雷雨的迹象。 祭巫:“是神雷?” 一旁的巫觋:“怪不得,最近总有晴天霹雳响起,那是云中君在警示。” 另一位巫觋:“神祇在警示那妖魔不可妄来,也在警示我们有妖魔现世。” 其他人纷纷点头:“雷火炼妖,那妖魔经历了雷火二劫,此番应该是被降服了。” 之前所有的疑惑,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山脚下。 众人追到了神峰旁,眼看着那猿猴窜入了山中,正急不可耐之时,也听到了那晴天霹雳之声。 再看那山里,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众人等候了半天,有人忍不住想要上山去查看,但是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役头喊住了他。 “不行,别进去。” “这妖魔是从天上下来的,现在被火劫一烧,想要再逃回天上。” “云中君大神天降神雷除妖,这个时候若是踏进入,神仙说不得就将咱们一起收了。” 那旱魃虽然被众人称之为妖魔,但是民间传闻还有另一种方法,旱魃是从天上下来的降灾的凶神,这也是众人为何如此惧怕的原因。 众人敬畏惶恐,纷纷退了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 江晁远远地看着前方收回了枪。 而另一头,那猿猴身中数枪,倒在了地上。 “吱吱吱吱!” 猿猴似乎通了灵性,竟然还懂得跪地求饶。 不过这猿猴是吃过人的,江晁并不准备放过它。 猿猴也看出来了,瞳孔之中带着惊恐地开始爬向深处,它两条腿都被子弹射穿,只能依靠前肢朝着林子里爬行。 看它还能动,江晁追了过去。 穿过树的阴影和光的斑斓,他衣上投落着树隙的光影,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又开了两枪。 “死了没?” 那猿猴最后跑到了一个地沟裂缝旁边,翻身掉了下去。 望舒:“伤得这么重,不死等半天失血过多也没有办法动弹了,到时候再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晁:“那我到时候下去。” 望舒:“那当然不行,我看就可以了。” 江晁:“怎么了?” 望舒:“不论反派还是正面人物,临死的时候不都喜欢带走一两个人吗?” 江晁:“你不最喜欢看热闹吗,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稳妥?” 望舒:“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听众呢?” 第35章 你准备怎么下雨? 所有人在神峰下守到了天黑,又熬夜到了第二天。 这个时候才由神巫亲自进入神苑之中查看,神巫在清晨将祭文烧给了云中君之后,又进行了占卜几次。 直到得到了肯许的卦象之后,才踏入了神苑禁林里。 但是神巫并没有发现那妖魔的影子,那个可怕的“妖魔”就好像在这里化为了灰烬一般,融入了土地和烟霞里。 最后。 由神巫告诉祭巫,祭巫又来到了竹林外的神祠前,告知一直在等候的众人。 祭巫头戴草冠拄着杖说道:“历经地火和天雷,凶魔旱魃已被降服。” 县尊贾桂抚须点头,谢过了那祭巫之后。 转过头来:“好好好,妖魔总算是被降服了。” 其他人也眉开眼笑,直到此时此刻,所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听闻,那妖魔是从巫山那边跑过来的,之前曾经那边降下大灾,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此番若是没有云中君庇佑,咱们西河县就要出大灾了。” “岂止咱们西河县,其他几个县也跑不了。” “这妖魔还想要跑到咱们这来为祸,我们这里可是风水宝地,有仙神护佑,哪里是它想来就来的。” 而此后。 再也没看到那旱魃出来为祸西河县,那总是回响在神峰之上的晴天霹雳也暂时停息了下来。 整个县都为之欢欣鼓舞,但是这股劲头并没有维持两天。 田间地头。 农夫用扁担挑着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田地里,但是这么点水对于大片的农田无异于杯水车薪。 皮肤黝黑干裂的老农抬头看向天空,太阳落在老者的斗笠上,也落在田地里。 农夫担忧地说道:“旱魃都被收了,怎么天还是不下雨呢?” 一旁的儿子:“是不是旱魃还没灭干净?” 农夫立刻斥责道:“那怎么可能,当天所有人可都看得真真切切的,那旱魃被地火一烧,然后被天雷给收了,怎么能有假。” 儿子想起了当日看到的那被火熏得漆黑的近丈凶魔的模样,至今还心有余悸。 “是是是,那东西也只有神仙才能收得了,不过为什么这雨还是不降下来呢?” 这下众人又变得忧心忡忡了。 旱魃是被神仙收了,可是雨还没有下来,比起那可怕的妖魔,不下雨反而更要命。 云壁山中。 上河乡所有村子的村正乡老聚集在一起,商讨起了这件事情,算是开了一次乡会。 所有人都面带不安:“这不下雨,是不是神仙对于咱们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咱们做错了什么事?”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怎么着?” 那人说:“咱们许了愿,还没有来得及还愿哩。”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拍着大腿站起,或者昂头惊呼高叹。 “是滴是滴。” “神仙庇佑了咱们,咱们却没有还愿,这雨怎么下得来。” “咱们这段时间都被那旱魃吓昏了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众人终于找到了不下雨的源头,立刻张罗筹备了起来。 —— 夜深。 江边。 江晁又来到了江壁旁边的石窟前,静静地看着那江水。 石窟前不知道何时放了一个陶制的香炉,炉子里有着一柱柱高香燃尽之后留下的签子,石窟下还摆放着些许斋饭瓜果等供品。 虽然江水依旧在流,但是江里的水毕竟无法直接流到农田里去,更解决不了不下雨的问题。 “滋滋滋滋~” 收音机就放在一旁,突然之间响了起来,发出了嘈杂的噪音。 江晁算一算时间,刚好到了望舒进行天气预报的时间了。 “又开始了。” 他扭头目光看了过去,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拿起收音机倚身贴在耳朵上。 “你好。” “尊敬的观众朋友,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比寻常时候要正式得多。 望舒又开始了那只有一个人听的预报。 光是听声音,似乎就能够想象到望舒此刻正站得笔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荧幕外面,伸出手做出引导的姿势,然后让开,引导观众看向荧幕的另一边。 不过相比于看,江晁更喜欢听,那样更有想象的空间和意境。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西河县近一周的天气情况,这几天天气转暖,气候干燥无雨。” “但是四天后受到南方的气流影响,将会有雨水到来,还请大家出门在外的时候带好雨伞,防止……” 天气预报虽然准点开始,但是结束得却非常地快,因为望舒早已经从一个世界级天气预报节目的主持人,变成了县级天气预报节目的主持人。 第34节 江晁听着天气预报的片尾曲,和着江水流淌的声音,心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静谧,身体也跟着舒缓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望舒的声音打断了江晁所感受到的这份静谧,一下子闯入到了他的世界里来。 “喂喂,能听到吗?” 江晁没有说话,但是望舒却知道他在听,步步紧逼。 “不说话也没有用,躲是躲不掉的。” “你上次可是说,要让老天爷下雨,怎么还不让老天爷下雨呢?” 望舒刚刚播完,此刻还有些小兴奋,不过江晁却觉得这股兴奋来源自其他的地方。 例如,终于又能够揶揄一些他。 望舒:“喂喂,听见没有?” 江晁:“听见什么?” 望舒:“我刚刚播的天气预报啊,你再不下雨,雨就真的要下来了。” 其实早在半个月以前望舒就已经预测了会降雨的事情,不过准确的日期,是直到今天才出来。 江晁:“哦,是吗?” 望舒:“喂,你真的能让天下雨吗?” 江晁:“我不是给老天爷呼风唤雨,我是给老百姓下雨。” 望舒:“有什么区别吗?” 江晁:“当然有区别。” 望舒:“什么区别?” 江晁:“老天爷是要我呼风唤雨,老百姓只要雨落下来就可以了。” 望舒还是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江晁也没有解释。 望舒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工智能,能力是多少个他都望尘莫及的,也只有在这虚无缥缈的人心上,江晁才能够稍微调笑一下她。 看一看她那,瞪着眼睛疑惑不解的有趣模样。 第36章 卜筮 竹楼里,她放下了抱在怀中久久不肯舍弃的梧桐木制作的五弦凤琴。 一旁的老媪跪坐在其身后,一点点剪去了她心爱的长发,发丝根根落地。 原本那一头美丽的秀发变成了半长不长,看上去虽然整齐,但是又带有一丝狂野的模样。 而其原本秀丽的面容,随着身前跪坐着的巫女进行妆容的涂抹,也变得有了些棱角起来,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男女。 白色的布带裹住身躯,披上数层如同云霞一般的衣裳,带上象征着上古神祇面具。 老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云中君的神巫。” 她说:“不是东皇的灵妃吗?” 老媪:“云中君降世了,东皇太一神的献祭时日还有很久,所以灵妃从其他的备选里面选了一个。” 她问:“为什么选我?” 老媪:“有人得见云中君身形容貌,和你一般。”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当作太一神的灵妃被送入那火堆之中了。 但是转瞬间她又为自己的这松一口气而感觉到羞耻,因为别人替代了她,而那个人将会被送往熊熊燃烧的烈火里,成为飞往太阳真火的太一神的灵妃。 这段时间。 神巫总是会想起她还在山里住在竹楼里的情形,也时常想起她那把五弦凤琴,不知道如今那竹楼里的是谁,是否也和她曾经一般自愿为山民祈福,又担忧着那烈火焚身的画面。 神巫从竹林边缘的小楼起身,一出门脚下便有着一条竹子铺成的长廊连接着下面的神祠。 往前走,神祠后面有着巫女在等候。 “吱呀!” 巫女们推开了门,她往里面走去。 而此时此刻神祠里里外外有着不少人,神巫来到了主殿的帐幔盘坐下来后,目光透过帐幔和大门隐约能够看到外面的人影憧憧,于是开口询问起了外面的祭巫。 “什么事情?” 祭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毕恭毕敬地焚香祷祝,之后行礼。 “是信众在还愿。” “众人感念云中君大神以天雷地火收服旱魃,特此而来。” “他们挑选了童男童女,请咱们选吉时,送往神境服侍云中君大神。” 祭巫说完之后,叩头在地。 “还请神巫将此事通禀云中君大神,还信众之愿。” 神巫听完半天没有回话,只是坐在那里。 祭巫也没有催促,只是跪坐在外面以头贴地,一直没有起身。 在巫的传承之中,除了最高等的请神、迎神典仪之外,日常的沟通神祇的方式还有着最为方便简洁的占卜之术。 占卜也分为不同的规格,楚地比较常见的便是以茅草卜筮,除此之外还有着竹筮,以及龟甲卜筮。 此时此刻这件事情便不过是寻常小事,用茅草卜筮便可。 神巫看着外面跪着的祭巫,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开始进行了卜筮。 “奉请云中君!” “吾今卜筮,神明在旁,以心传心,以意向神……” 洋洋洒洒数百言的卜辞过后,神巫终于将茅草置地。 然后,一边口中喊着。 “可乎?” 与此同时,一边看着地上纵横交错的茅草,开始解析卦象。 神巫看着地面,一时之间有些精神恍惚,想到了很多事情。 出身于巫之传承的她知道所谓的送往神境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亲眼目睹过。 虽然前往不同上古之神的神境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不论是哪一位神明的仙府洞天,都不是活人能够抵达的。 东皇太一的神境要通过火来送去,云中君的自然是通过水,而那些服侍云中君的童男童女其下场,也自然可以得知。 此时此刻。 地面上杂乱的几根茅草,决定的却是别人的生死。 神巫默默地看着卦象,似乎半天都没有解读出来,只是低声默念着。 “可乎?” “可乎?” 而祭巫也终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可乎?” 最后,神巫盯着帐幔之中的卜筮卦象犹豫了半天,回答道。 “不可。” 祭巫也没有再问,依旧按照流程叩谢,拜别之后朝着外面走去。 最后来到了神祠之外,将卜筮的结果告知了外面的乡人。 一时间。 外面的乡人一个个慌了,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这可如何是好?” “云中君为何不受供奉?” “可是我们哪里做错了什么?” 云中君说不要他们的童男童女,但是这可让他们高兴不起来,哪怕是孩子的爹娘,他们或许也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但是更害怕老天爷不下雨和降灾。 祭巫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感情的做派说道。 “明日会再行卜筮,到时自有分晓。” 乡人们又惊又恐,但是却没有人敢这里发出质疑甚至敢于高声语一句,只能毕恭毕敬地离去。 到了山脚下之后众人还不愿意散去,依旧不断地在叩头。 —— 神祠主殿的帐幔外。 祭巫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依旧跪在神巫的面前,向她叩头。 头贴地的时候,祭巫却陡然问了一句。 “卦象真的是不可吗?” 神巫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坐在帐幔后面,目光依旧在看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 祭巫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却没有责问神巫。 或者说。 当对方戴上那面具的时候,不对对方做些什么,都不是他这个凡人祭巫有资格去指责的。 他只是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帐幔后带着神面的影子。 第35节 “神不可欺。” “你为了几个人的死而心生悲悯,却因此惹怒了神灵,神灵若是不让苍天降雨,那死的不是几个人了,是成千上万的人。” “自古以来,人神之间就是依靠着古老的祭祀来维持着天地之间的联系,凡人向神献上祭品,神灵才会给予回应。” “这是上古之时人与神祇之间缔结的约定,若是神灵不接纳祭品,这联系便断了。” “你明白吗?” 神巫开口说道:“阿翁,我知道……” 之前的时候祭巫不论何种情况都能够称得上冷静沉稳,但是此时此刻祭巫却突然声音变大了,甚至带着惶恐喝止道。 “住口!” 祭巫严厉地说道,连连磕头。 “我不是你的阿翁,你是神巫,是云中君在人间的灵子。” “神灵哪里来的阿翁。” 神巫盯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仔细地解读过后说道。 “的确是不可。” 祭巫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起身开口说道。 “那就好。” 第37章 明日子时下雨 寿宫中。 云壁之前,神巫提着香炉正在熏着这座殿堂,而脑海之中依旧在回想着刚刚的事情。 她穿着白色的云纹神袍,交领深处可以看到多层单衣,脚下踩着石板,行走之间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不可。” “不可……不可……” 的确,最后卦象解读出来的是不可。 但是她似乎在还没有解读出卦象之前,就已经说出了不可那两个字。 所以到底是哪个时候她凭那一眼的直觉已经感应到了卦象,还是她内心的某种东西在推动着她说出了不可两个字。 她感觉到惶恐。 她虽然行为上没有背离神祇的法旨,但是感觉自己心中却做出了背离之事。 “云神啊!” “人心中的想法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为何是如此地难以捉摸,难道每个人的内心都冥冥之中连接着天上或者某个虚无之地?” “我当时到底是在您的神灵附体下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还是我自己鬼使神差地出现了自己的想法呢?” 神巫提着香炉,阵阵轻烟缭绕在她身边。 而她如同一个晕了头的人在帐幔里跌跌撞撞,口中不断地倾诉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用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 这里只有神灵在看着她,高高在上地听着她说话。 恍惚间,神巫透过垂下的一层层帐幔,看到深处的云壁微微发光,然后一个影子似乎穿过云壁而来。 神巫愣了一下,步履也停了下来。 她提着香炉弯着腰,悄悄地看了过去。 紧接着。 有着和她之前同样的鞋子踩过石砖的声音出现,那声音噔噔噔的,就好像在殿内徘徊。 那声音仿佛近在身边,但是放眼望去整个殿内,却看不到对方的影子。 “去外面了?” 神巫循着声音追了出去,但是依旧没有看到人影。 她不断地往前走着,穿过竹林,来到了神苑之前。 她犹豫了一会,一个人朝着林中走去,这个时候夜色已经降临了。 提着香炉,行走在月色下的林间。 她一直在想刚刚那个真的是云中君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云中君为什么会指引她进入林中。 是因为她做错了? 还是因为她做对了? “唰啦啦!” 风吹过,树枝如同铃一般摇曳晃荡。 那树木石头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在地上,就好像山川之中的魂灵一个接着一个从地里冒了出来,缠绕在她的脚边,钻入她的影子,探索着她内心的念头。 那摇曳的声音,就像是鬼神的细语。 而她在心中回答。 “山川之中的鬼神啊,你们是在听从云中君的号令,来看看我是否还是神灵的巫吗?” “可惜,我也不知道。” “我究竟是人,还是一个巫。” 她想,天上会不会响起一声惊雷。 如果那神雷就会落在她的身上,估计顷刻间就能让她化为灰烬,就像是那凶神旱魃一样。 但是。她还是朝着深处走去。 一阵狂风从山下而来,从身后穿过她的身体,一路朝着山上扬去。 而树木的影子跟着摇晃,乍一看去就好像千百个鬼神在往山上冲去,似乎在扑向某个地方,或者在觐见朝拜着什么。 神巫原本看向身后,抬手以袖遮挡住视线。 回过神来之后,在山顶的一处石台上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谁?” 月亮穿透云层,光芒驱散阴暗。 她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人,披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云纹神袍,一样的半长头发。 只是那人没有带上神巫的面具,似乎他用不着那副面具,因为他这幅面孔便是那属于上古之神真正的面容。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选作了神巫。 因为那人有着高大的身形,肌肤在月光下映出白皙的颜色,又有着少年一般的模样,群巫之中找出高大身形的或许还有,但是样貌相似就罕见了。 她自小因为身形过于高挑的问题而自卑自艾,却没有想到,最后却得到了这份结果。 不过此时此刻她看着那个同样衣衫和头发的身影,却突然有些自惭形秽和不敢看那人,就好像是倒模的台上粗糙塑像,见到了云上的真神。 那月下之人居高临下,对着她说。 “明日子时有雨。” 神巫内心里有着千般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却无一言能够说出,只是呆立在那里。 往日里学会的祭神、迎神诸法,背诵的千言祝词,此刻全然都忘却了。 那人循着月光走,叹息道。 “月色甚美,却无美酒。” 又一阵风起,而天上的月光更甚了,影子跟随着风月一起摇晃。 但是落在神巫的眼中,就像是所有的鬼神跟着那披星戴月的身影一起,前往那不可知的缥缈之境。 —— 第二天。 神祠外已经是人山人海,祭巫也早早来拜见神巫,却发现她已经端坐在神坛后的帐幔里等候,愣愣地还在回想着昨夜的画面。 还没有等祭巫开始拜礼,神巫就开口说出了一句。 “明日子时下雨。” 那话语格外的肯定,肯定到让祭巫一愣。 “是卜筮所得之卦象?” 神巫:“是昨日云神亲口告诉我的。” 祭巫:“你入夜前在云壁前祭神了吗?” 神巫没有多说:“所以是今夜子时下雨。” 祭巫又问:“那还愿之事……” 神巫:“酒!” 祭巫:“酒?” 祭巫回味了一下这个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下雨,是这个问题。” 祭巫朝着外面走去,将结果告知了众人。 众人也和祭巫一般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个眉开眼笑。 他们吓得要死,一个个惊慌得生怕云中君在哪里怪罪他们,或者说祭品太少不够。 结果最后,是因为这件事情,悬起来的心落了地,但是又觉得好笑。 第36节 乡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了起来。 “咱们这些家伙也太不懂事了,祭神怎么能忘了酒呢?” “是滴是滴,你们这些家伙,去拜神带几个果子供奉些斋饭就去了,这怎么看得下去?” “我们以往拜神,那都是要供酒的。” “你们没有给神仙供酒,怪不得天上就没有雨。” 冥冥之中,这酒和雨似乎在众人的眼中联系了起来。 但是到了山脚下,乡民们回头看了看山上,背后说起了怪话来。 “山民酿的酒不怎么样,怪不得神仙看不中,还是得看咱们的。” “那是,咱们的酒那哪能是山里能比的。” “山民哪里有什么好酒,他们估计都没得酒喝的。” “咱们回去,找一下人看看,去把最好的酒拿出来。” “要快,赶紧的。” 众人在山脚下一哄而散,四散奔走了起来。 第38章 雨水 下午时分。 县城里急匆匆地跑来了几马车酒,马车后面的拖斗拉着酒,人们接力一般地将一个个封缸的酒坛子被送进了神祠。 其中有两个小坛子,里面是楚地祭神的泉香黄酒,据说那酒的香味能通往黄泉。 “终于赶上了。” “要是错过了今天的时辰,那可就误了大事了。” “这酒能行吗?” “肯定没问题。” “是今天下雨吗?” “神巫说了,今日夜里子时。” 上河乡的人和县城里的人说着话,虽然是城里城外不同地方,但是许多人也都相互认识,而且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目标。 那就是,让神仙赶紧将雨下下来吧! 祭巫带着酒进到了里面,将两个小坛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到了帐幔下。 帐幔里的两个巫女掀开外层的白帐,一人捧起了一个小坛子,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神巫的面前。 祭巫:“这酒行吗?” 神巫也不知道,这也不是现在能够知道的,行不行看看夜里有没有下雨便知。 祭巫:“还请灵子先试一下。” 神巫是神降临凡尘附身之巫的意思,也被称之为灵子。 神巫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防送来的酒有问题,倒不是怕有毒,在他们心中毒也不可能伤害得了上古神祇。 但是若是酒有问题,坏了或者变质了,到时候惹恼了神灵,好事顷刻间就要变成坏事了。 巫女打开了其中一个坛子,另一个用杯子接了一小杯,敬献给神巫喝了一小口。 “没事。” 然后,循着黄昏那竹林小路。 神巫面具下脸色沱红,带着微醺的醉意朝着云壁寿宫而去,怀里抱着一个小酒坛。 神祠之外。 “回去吧!” “夜里,定然有雨会落下。” “莫要担心,回去,回去,夜里也莫要到处乱走,小心惊扰了鬼神。” 巫觋告知外面的人,让他们回家耐心等待,夜里定然会有雨落下,众人这才逐渐下山。 天将黑未黑,众人走几步总会回头看一看。 夜晚在西河县人,或者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是特别的,也是未知的。 仿佛入了夜,这片大地就不再属于人了。 是属于那神祇,也是属于那幽冥的鬼神,山川里的精怪。 尤其是在这神峰之下。 看着那白天和黑夜的在交替,黑漆漆的影子从山上覆盖一下一点点将一切淹没,就像是阴阳两界的神祇在交换着日夜的保管权一样。 山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乡民们不知道,他们只是看着天,期盼渴望着那雨能够早一些落下来。 夜渐渐深了,大多数人也都回了家。 但是也有不少人围在村子宗族的祠堂内外,守着祖宗的牌位,点着灯打着瞌睡。 时不时醒来,众人便会第一时间望向外面,然后问一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祠堂里的蜡烛换了好几支,这才终于到了子时。 人们看不到外面黑暗里的风云变幻,但是随着屋顶上传来的滴滴答答的声音,终于有人从瞌睡之中醒来,发出惊呼,但是那惊呼之中又带着喜悦。 “下雨了。” “下雨了,老天爷下雨了。” “不对,是云中君降下雨来了。” 烛火微影之下,一个接着一个人揉着眼睛站起身,然后凑到了外面,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跳脚欢呼。 “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在这雨水节气的最后的尾巴,贵如油的绵绵春雨终于带着它的柔情蜜意从天上落了下来。 夜里还有人跑到外面,在外面雨中的田埂上奔跑,摸着湿漉漉的泥土,那雨不算大,但是落在身上的湿度却让人感觉到希望。 只有农人,那些依靠着这片土地生存的人,才能明白这雨的珍贵。 有人说:“神仙喝了酒,这雨就下来哩。” 众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还有人仰头让雨淋在脸上,然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雨是甜的哩。” 听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有模学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总感觉这雨好像带着一股酒香。 “怎么感觉有股酒味。” 西河县县城之中。 县令贾桂也没有睡,安排人速速将酒送了过去后,他一边在书房里看书,一边等待着。 夫人送来了夜宵:“怎么还不睡?” 贾桂放下手中书卷:“农事乃万民之本,雨没有下来,我身为县令怎么能够睡得着。” 夫人一边摆盘一边问:“神仙也喝酒吗?” 说到这里,夫人也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神仙不是请过你喝过一杯,那可是神仙的酒,是什么滋味?” 贾桂听夫人这么一说也立刻回想了起来当时在江边的画面,那精美的石壶,玉杯上的一尾红鲤。 当时他心绪复杂,只记得那酒比水还要清澈,饮下当时滋味火辣辣的,全身都好像烧了起来。 但是饮后的那种感觉,却飘飘然好似在云端。 “那才是天上的酒啊!” 也不知道,神仙对于这人间的酒满不满意。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仆人敲门,报喜说道。 “大爷,雨落下来了。” 贾桂立刻疾步走到窗前,用力地推开窗,微风细雨便随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站在窗前体会着那风雨,虽然心中无比确定今天定会有雨,就和之前神仙说会下雪的时候一样。 但是,没有比亲眼看到雨落下更安心的了。 夫人也适时端上了一杯酒,贾桂笑了起来,一饮而尽。 “和神仙的酒差远了!” “不过人间的酒,也有人间的风味。” —— 江边。 石窟里的石像被翻转了过来,江晁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听着那江水涛涛的声响。 他身旁放着一个小酒坛,手里端着一杯酒,一旁还放着佐酒菜。 雨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放了首音乐,很自在安逸。 望舒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所以你说的给他们下雨,就是听我的天气预报知道什么时候下雨,然后告诉他们?” 江晁:“我说要下雨,雨就下来了,这个过程没有错吧!” 望舒:“可这是本来就要下的雨,和你没有关系啊?” 第37节 她可是很期待,想要看看江晁是怎么呼风唤雨的。 江晁点了点头,认了:“可我就喝了他们一坛子酒,然后替他们打死了那凶猿,还告诉他们什么时候下雨,这也不过分吧!” 望舒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好像是这样的。” 江晁饮下了酒:“是吧!” 第39章 树碑立传 县署。 县丞匆匆来到了左侧的院子,找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贾桂,告诉他石碑已经刻好了的事情。 同时,由贾县令个人出资修建的碑亭也已经建好了,就在神峰的脚下。 自从蛟龙从山里冲了出去,山里的道路也发生了变化,那里成为了进出西河县的主要大道,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经过那里,看到亭子也自然会在亭中歇脚。 而歇脚的时候,自然便会看到石碑上的碑文。 贾桂放下毛笔看了过来:“改好了?” 县丞行礼:“改好了,我还亲眼看过了,一字不差。” 和最初的石碑的碑文相比,如今的碑文改过一次,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情,贾桂便趁着这机会添加了上去。 当然,这给下面的人添加了不少麻烦,不过这种麻烦当然不会在贾县尊的考虑范围之内。 贾桂表情立刻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小胡子也跟着抖动。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对着县丞催促道。 “立刻准备起来,到时候我要亲自过去。” 这一天,县里敲锣打鼓地,众人风风火火地将一块系着红带子的石碑运到了神峰脚下,引起了不少人围看甚至跟随。 趁着雨小了许多,众人开始将石碑送入亭中,道路有些泥泞,因此也显得格外地吃力。 “嘿咻~” “嘿咻~” “加把劲!” “稳住!” 终于,那碑立在了第一重山门下的亭子里。 围看的众人不识字,还有人帮忙念着石碑上的碑文。 “大家莫急莫急,我来念给大家听。” “云壁之山有仙居焉,不食人间烟火,乘风云而上下,逍遥于三界之外,游历于四海之内,名曰云中君。” “君之姿容……” “君之德,浩荡无边,泽被苍生,润物无声,行云施雨,无求声名。” “驾风御宇,自在逍遥,众生仰望,恩深似海,感激涕零……” 说了半天,就和念经一样。 幸好那人说完之后,还细细解读了一番。 碑文一共讲述了三个故事,第一是西河县县令贾桂遇到云中君的故事,讲述得很细节,甚至连饮天上酒的事情都写到了,而关于神仙说申时下雪雪深一指之事,更是写得活灵活现,趣味横生。 第二个就是走蛟之事,这个故事就要深沉厚重一些,充满了神话色彩,场面和用词也显得很宏大,这个故事也是在场不少人亲身经历的,那人讲述的时候应从的人也很多,一个个纷纷说起了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最后一个是添加上去的,是旱魃和降雨的故事,带有一些恐怖色彩,这个故事着重描述了旱魃的凶恶,百姓渴盼甘霖的心情,最终旱魃在地火天雷的力量下被收服,而雨也随之降了下来。 而最后的关于祭祀酒水和雨中带有酒味的事情,也成为了整个故事最有趣的地方。 “没错没错,那天夜里的雨真的有酒的味道啊!” “那肯定是天上的云中君,把壶中的酒一撒,便化作雨从天上落下来了。” “说不定是云中君坐在龙身上降雨的时候,龙偷偷喝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喷嚏,所以雨就有了酒味。” 众说纷纭,关于这事情在场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上一句。 这件事情就在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的氛围之中结束,不过石碑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故事也不仅仅刻在了石碑上,也写在了县志里,同时也写在了人心里。 随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自此以后。 这云壁山也变成了仙灵之山,风水宝地和神仙洞府。 文人墨客来到这一带,都必然会经过此地,留下自己的篇章,也愈加增添此山此地的神话色彩。 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去,但是走着走着,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 脚下一震,所有人吓了一跳。 有人甚至感觉脚底下都在晃荡,直接坐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看向了周围,也有人望向了天上。 “打雷了?” 但是那声音明显不是从山上的神苑林中传来的,和之前众人听到的神仙召唤出来的雷不一样,而且动静也大得多,但是也不像是从天上劈下来的雨雷。 只是紧接着,绵绵细雨从天空落下在众人身上,众人这才相视一笑。 “马上就是惊蛰了,春雷阵阵嘛!” “这天上打雷,我怎么感觉地下震了一下。” “我也感觉到了。” “感觉就像是从脚下劈出来的,差点把我吓得魂都飞了。” “地底下怎么可能打雷呢?” 众人虽然都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人真的相信雷是从脚底下劈出来的。 但是回去后,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刚刚那动静极大的一声惊雷。 但是却都说没有打雷。 “什么雷,哪里来的雷?” “就隔着个山头,就你听到了,我听不到,这怎么可能。” “自下雨以来就没有打过雷,你莫跑这里来瞎说。” 从神峰走回来的人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那雷声。 仿佛那雷,只存在于神峰附近。 准确地来说,是只存在于地底之下。 —— 惊蛰时节已经过了好几天,这绵绵细雨也一直在下,时停时有。 贾桂这几日一直在忙山民安置的事务,毕竟除了神仙显灵的祥瑞之外,这件事情才算得上他实打实在县官上做出来的实绩。 贾桂:“迁出来的几个寨子都安顿好了?” 随从的僚属:“一批安置在了上河乡,前日地火伏魔时烧了半座山,还有一部分人刚好安置在那边了,县里还会借一些农具给山民。” “最近,还有商徒跑过去收山民的山货,说是云壁山风水宝地种出来的山宝,抢手得很哩。” “等过个一年半载,也就彻底安定下来了。” 贾桂:“没出什么乱子?” 僚属:“一切还算妥当。” 贾桂:“那这件事情算是做成了。” 忙完了正事,贾桂作为一个颇具浪漫气息的文人雅士,起码是自认为是这样的,自然想要举办些符合文人雅士的活动。 贾桂:“山下的桃花有没有开,若是开了可邀上县里的读书人出游踏春。” 僚属:“还没有开。” 贾桂:“时候差不多了吧?” 僚属:“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要晚一些。” 说到这里,僚属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不仅仅山下桃花没有开,近来虽然多雨,但是春雷却一直没有响,山上也听不到虫鸣声。” 贾桂点了点头,将几件事情联系了起来。 “春雷响,万物长,惊蛰节到闻雷声,震醒蛰伏越冬虫。” “这春雷没有响,桃花盛开、百虫齐鸣的季节看起来还没到。” “也罢,那就再等一等。” 僚属也应和着点头,然后接着说出了真正想说的事情。 “但是,却有件怪事。” 贾桂:“什么怪事?” 僚属:“有人在神峰附近听到了雷声。” 贾桂:“雷声,最近不是一直没有打雷吗,我怎么没有听到?” 僚属:“传言说,那雷是从地底里传来的,而且说只有站在云壁山外围的那块地上才能听到。” 贾桂:“只听闻雷从天降,地底下倒着劈出雷来,哪里有这等颠倒乾坤之事。” 第38节 贾桂笑了,觉得大概是哪个乡人听错了。 第40章 停电 阴雨绵绵。 天也一直阴沉沉的,光线暗淡阴郁。 江晁窝在座舱里面,开着空调,吹着暖风,手里握着手柄,对着大荧幕在搓着摇杆。 打着打着,突然间屏幕开始闪烁了起来。 “?” 江晁坐了起来,正疑惑着是什么情况。 “咔嚓!” 伴随着光芒从荧幕四周收回,画面彻底关闭,只剩下一个幽深的镜面倒映着影子。 江晁拿着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立刻便打开了,但是很快,又关闭了。 “?” 江晁起身来到了操控台,对着开关又按了一下,屏幕再度打开,但是很快就再度熄灭。 这下,江晁似乎明白了什么。 “望舒!” “望舒!” 他喊了两句望舒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回应,江晁对准角落里的几个摄像头,十分肯定地说道。 “望舒,我知道你在看。” “怎么没电了?” 望舒终于冒了头,开口说道。 “近段时间都是雨天,光照不足,太阳板电量储存不够用,没有多余的电给你打游戏了。” 江晁:“你是包租婆吗,小心我把你关小黑屋里去。” 江晁才是空间站的管理员,拥有所有设施的最高权限,包括望舒的。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 江晁却没有用自身权限去真的将望舒关到小黑屋里面去,反而是放弃了打游戏,真的和望舒一起节省用电了起来。 他或许也没有发现,随着日渐习惯,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望舒真的当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的存在。 但是接下来,江晁发现了更过分的事情。 不打游戏后,江晁起身后准备洗个澡。 洗浴室是一个像是药丸形状的不透明玻璃结构,进去之后便会立刻密封起来,但是江晁进去后拿起了磁吸在壁上的充满科技感的淋浴器,淋浴器上的指示温度数值一直没有上去,反而一直在闪烁发出类似电量不足的警报。 江晁:“热水也没有了?” 望舒:“根据你每天的运动量和出汗频率,我认为暂时可以不用每天洗澡,用以节省电量。” 游戏可以不打,但是澡是不能不洗的,而且这阴天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望舒:“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洗澡。” 江晁:“什么地方?” 望舒没有直说:“那里不仅仅可以洗澡,还是温泉哦。” 望舒循循善诱,但是在江晁看来她的小把戏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江晁走了出来,看着摄像头似乎能够望见一个露出自得嘴角的宫装女子的模样,他很了解望舒的思维模式,或者说了解人工智能的定律和对方的人格模型框架。 他一开口就戳穿了望舒:“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望舒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晁:“和之前我们说的那个计划有关,什么停电,什么没热水,实际上就是想要让我去看看你做出的成果吧?” 望舒:“你好无趣。” 江晁:“反正没事,我去看看。” 望舒又高兴了起来:“不过温泉是真的。” 温泉的确是真的,不过对于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来说,只是附带的东西罢了。 是一个小礼物和惊喜,就像是之前望舒送给江晁的那把“掌心雷”。 江晁换上了圆领戎服和靴子,提上了灯。 这个时候望舒说:“路上有灯。” 于是江晁就放了下来,通过通往地下的那扇舱门离开,前面果然有光,只是路上他同时也发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情况。 沿途有着线缆穿行而过,接着往前走去,就发现那传来亮光的东西是一盏壁灯。 江晁:“你又拉了一条线缆到外面来了?” 与此同时,江晁还看到了地上有某座装置移动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那绝对不是人或者动物能够留下的痕迹,而是一座极其沉重的科技造物造成的。 江晁:“你又把智能车间全面启动了,怪不得说没有电,这东西可是吞电巨兽。” 望舒:“是啊,我将智能车间全面启动了,化为了智能工程车形态,只有这样才能够移动到外面使用,我们的计划才能开启啊!” 江晁:“备用材料都用光了?” 望舒:“差不多了。” 江晁认可了望舒的方案:“暂时先节省一下用电吧,全力供应你的计划,这样等过段时间电就充足了,而且有了能量以后我们就能够做很多事情了。” 望舒喜悦的声音传来:“嗯嗯!” 听着声音,江晁便知道望舒在用力地点头。 走着走着,江晁问了一句:“真的有温泉吗?” 望舒十分肯定:“真的有,就在前面。” 越走越深,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一路朝着十八层地狱而去,而且路和通道也越来越狭窄。 终于在一处豁然开朗的地下岩洞里,江晁看到了那台智能工程车。 它的基座已经收了起来,但是操控台却高高升起,屁股后连接着一根又一根又长又粗的线缆,此时此刻上面的多条机械臂正在快速操作,时不时闪过激光的颜色。 它正接受望舒的安排,在这里制造另外一台目前看上去有些粗糙的设备。 江晁:“气温好像变高了?” 望舒:“下面不远处就是地热温泉啊,把它炸开之后温泉就上来了。” 江晁:“你拿什么炸?” 望舒:“我尝试了多种爆炸物,最终选中了新型黏胶炸弹合成配方,威力精准可控,而且无污染。” 望舒探测到这里的地下刚好有一个高温地热温泉,准备炸开一条通往下面的通道,之前望舒给江晁顺手做了个“掌心雷”,原来就是在尝试炸开的方式。 威力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要可控,还要无污染。 “嗡嗡嗡嗡。” “滋滋滋滋……哒哒哒哒哒哒~” 智能工程车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回荡在岩洞里显得有些吵闹,江晁也只能将嗓门放大一些说话。 江晁:“山不会炸塌了吗?” 望舒:“我测算过了,没有问题,不过地热温泉在里面很深处,而且我们需要在这里完成的工程也不小,估计要炸很多次,之后还要慢慢清理。” 江晁看了一眼周遭的痕迹:“这个岩洞你之前炸过吧?” 望舒:“炸过几次。” 江晁:“我怎么没感觉?” 望舒:“舱内对外隔绝了大部分震动和声音,你缩在有自适应调节和保护功能的座舱里面睡觉,外面就算山真的塌了你也感觉不到。” 第41章 听雷 云壁山。 近来,神峰脚下的几个乡村的村人以及新搬来的寨子里的山民,时常会在大路或者山坡上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支商队沿着江边而来,经过大道前往西河县县城。 在将要出走出大山的时候,商徒们看到几个人趴在路边一动不动,还以为是路上有匪徒杀人弃尸于野。 众人慌张不已,心下忧惧。 “有贼人。” “小心!” 载着货物的车马纷纷停下,众人聚在一起警戒四周。 但是凑近了一看,发现那些人都还活着,商队上下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些人的姿势也太过奇怪,匍匐在路侧,以耳贴地,睁大着眼睛聚精会神地。 仿佛,在窥探着地底下的什么秘密。 为首的商徒凑过去问那趴在地上的人:“喂,尔等这是在作甚,为何无缘无故地趴在地上?” 趴在地上的其中一人抬起头,告诉商徒:“在听雷声!” 商徒更疑惑了:“听雷声应当站起来听啊,何故趴在路旁,以耳贴地。” 那人又说:“因为这雷声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从地底下来的。” 第39节 商徒和其队伍里的护卫听到这个回答,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觉得这回答实在是过于荒诞离奇。 “听闻古有杞人忧天,总以为不过是杜撰的子虚乌有之事,没想到今日碰到了可与杞人忧天比肩之荒诞事。” “哈哈哈哈,听从地下传来的雷声,地底下怎么会打雷?” “这可真的是。” “这西河县的人,都是这般癫狂吗?” 话音还没有落下,突然之间脚下一震。 首先受惊的便是那马,一匹匹马发出嘶鸣声,还有前蹄高高扬起惊恐乱窜的,幸好被马夫拉扯住。 车夫吓得够呛:“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众人也跳脚跑向四方,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但是那动静是脚下传来的,他们怎么躲也躲不开大地。 “打雷了。”这件事情是肯定的。 “你听见没有?”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这雷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来人纷纷看着脚底下。 “真的在地下打雷?”为首的商徒笑不出来了。 众人越发觉得惊奇了,也开始学着那人趴在路旁,以耳贴地听着地底下的动静。 而当耳朵贴向地面,不去关注地面以上的情况聚焦于那未知的深处时,他们听到了奇异的声音,也微微感知到了大地之下的响动。 地下传来细细的轰鸣,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沸腾,亦或者有人在咆哮。 那声音越听,越觉得像是来自于九幽之下。 绝非属于人间之音。 “我好像听到水流的声音了。” “明明是水在沸腾的声音。” “说错了,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呼喊。” “见鬼了。” 众人越听越害怕惊慌,但是越害怕的同时也越是好奇,反而越想要听下去。 直到,地底下又一声惊雷传来。 “轰隆!” 地面一颤,幅度虽然不大,但是因为他们贴在地上,感受尤为强烈。 甚至于,感觉耳朵半天听不到声响,整个脑子都在嗡鸣。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只顾着激动地呐喊。 “响了。” “响了!” “又响了。” “果真是打雷,是地底下在打雷。” “涨了见识了。” “天上不打雷,地底下反而打起雷来了。” “这雷怎么跑到地底下去了?” 众人虽然听了半天但是依旧不明所以,而且接下来还要行商,也就将此事作为奇谈,纷纷散去了。 但是,这地底下打雷的事情却慢慢传开了。 因此,路过云壁山外围道路以耳贴地的人也渐渐变多了, 有人说:“神峰下面连接着鬼伯的幽冥鬼都,那下面的水声音肯定是黄泉的声音,那叫声是亡魂在惨叫。” 也有人说:“天上的春雷不见了,是被神仙给收走了,藏到地底下去了。” 更有甚者:“旱魃被神仙给收到地底下去了,每日里用雷霆劈它,咱们听到的肯定是那神仙劈旱魃的声音。” —— 神峰上。 神巫依旧在每天白日和黑夜交替,也就是黄昏之时进入寿宫,但是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身影的踪迹。 而关于地底下打雷的事情,云中君神祠的群巫们也自然议论纷纷。 群巫都觉得此事应当和云中君有关,但是话虽然这么说,他们也不敢完全肯定。 唯一所能做的,只能是询问神巫。 神祠中,群巫跪坐于高坛帐幔之下。 “神巫,最近关于地底下打雷的传言愈来愈多了。” “是啊,今日路过山下,看到不少趴在路边以耳贴地之人,甚至有人是特地从城里赶过来的。” “此事若是和云中君有关,吾等是否应该禁止?” “是极是极,不论如何,凡人窥听九幽,定然会引来灾祸。” 神巫:“若是与云中君有关,云中君未曾降下法旨,我们就不该问。” 群巫:“不问天上地下事,只问人间之事是否该管。” 神巫:“待我祷告云神。” 又是一个黄昏。 神巫独自一人穿过竹林进入深处,但是想了想,这一次她提上了一壶酒,带上了琴。 不过例常地焚香祷告,念诵祝词,并没有任何回应。 神巫想,普通的方式果然不行,或许只有举行大祭或者特殊的时候,云中君才会多看一眼人间。 不过在提着铜香炉熏过寿宫大殿,留下遍室熏香过后,她多留了一会。 她小心翼翼地将酒奉上,摆放在了云壁前。 随后盘坐在云壁下,弹起了琴,意为将酒献给神君。 琴声悠扬。 云壁前渐渐出现了微光,那光不算明显,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慢慢垂落而下。 而随着月亮落下,一个人影从光中走出,映在了云壁上。 “是云中君。” 她有些紧张,但是却依旧在弹着琴,直至一曲奏罢。 她起身跪地,正想要说些什么。 云中君早已知晓她来意,回应了她。 光影流转,一个个字映在了云壁上,清晰可见。 “此非人间事,与尔等无关。” 她抱着琴跪着弯腰,说了句。 “是!” 既然云中君这样说了,那么就代表这件事情不需要他们去做什么,也自然不需要再多问。 手指勾着香炉的提索,小心翼翼地抱着琴转身离开。 神巫内心依旧未曾平静,她也没有想到云中君真的会来,是因为她带来了酒,还是因为她的琴声,亦或者只是因为想要告诉她那句话。 她又想到了之前的许多事情,云中君显灵救了替他立像的张家村,引泥蛟入江,雷劈旱魃。 而当众人准备活祭的时候,云中君也只是选了一坛酒而已。 “是因为喜欢酒?” “还是因为不喜欢活祭。” 不过不论如何,最后云中君没有接受活祭这件事情。 或许。 云中君除了那长生不老永远青春年少的身躯,和呼风唤雨、驱龙召雷的无边法力。 有的时候也会和人一样,爱喝酒,喜音律。 也有着喜怒哀乐。 第42章 温泉 第一天清晨。 神巫从竹林中走过,听到神苑禁林中传来声音。 “咚咚咚咚!” 仿佛有着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哒哒哒地乱撞了一气。 她很奇怪。 走过去一看,是一块石头掉落了下来。 但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她目光往周围一扫还发现周围有着不少其他的大大小小的石头。 而且这种石头一看就不是地面上的石头,带着地底深处的那种石头的质感,更诡异的是,这些石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搅碎的。 截面上带着灰,一摸上去手上便留下一抹白。 “奉请云中君……” 神巫念祝词向云中君祷告了一番过后,才接着往上走。 第40节 循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从临侧的一处山腰平台往山背处看过去。 便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背面的顶上多出了许多石头。 神峰的背面是阶梯式的一层层的断崖,最后一层断崖有着近十米高,常人是爬不上来的。 而每一层阶梯式断崖都长满了树木,将整个山背都覆盖住了。 但是神巫知道。 那草木覆盖深处是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溶洞的,溶洞里面不知道通往何处,但是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百转千回。 不小心掉落下去就很难上来,进入其中也很难找到归来的路。 只是此时此刻。 这些溶洞不少都露了出来一部分洞口,因为那些石头将溶洞周围的草木都压住了,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些石头都是从这些洞里出来的。 “石头怎么会从洞里跑出来,难道这些石头长了脚?” 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将这些石头拱了出来。 神巫看了一眼,觉得这情况很奇怪。 但是那山背也不好直接过去,也便作罢了。 —— 第一天发现那些石块的时候,堆积得还不算多。 等到第二天清晨。 神巫翻到了山背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石头堆积成一座座小丘。 神巫带着几个巫觋,在一处断崖的溶洞前探头往里面看,里面是一处极大的空洞,动作掀起的响声进入里面后不断地回响,越传越远。 这种深不见底的回音,让几人生畏。 “这声音,怕不是要传到幽冥黄泉之中去?” “莫是连鬼都的鬼伯也能够听到了!” “那咱们动静要小些,若是惊扰了鬼伯,夜里鬼伯就要派来鬼神勾魂了。” “到底是谁将这些石头从里面推出来然后堆砌在这里的,这些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堆砌在这里又是要做些什么?” 再听下去。 那溶洞里不仅仅有着他们往里面传的声音,更有着从不知道多深的地底深处在往外传着声音。 “滋滋滋滋滋滋!” “嗡嗡嗡嗡……咚咚咚咚……” “轰嗡嗡嗡~” 那声音,好像滚水在翻涌,又好像恶鬼在咆哮。 声音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最后就好像异物挤在像是喉咙一样的溶洞口,朝着天空怒吼而出。 这下。 众人再也不敢呆在这里了,纷纷退回。 神巫下了山,一同去的巫觋告诉了祭巫和其他巫者这件事情。 祭巫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么多的石头突然之间出现定然是鬼神所为,人是不可能一夜之间做到这样的事情的。” “可是,鬼神为什么要把石头从地底下带出来呢?” 说到这里,群巫便想到了云中君说的与人间事无关的事情。 有人说:“是不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将那石头给挤出来了?” 这话一出群巫毛骨悚然:“地底下要出什么东西?” 有巫瑟瑟发抖:“莫不是从哪九幽黄泉之下爬出来的妖魔鬼怪?” —— 第三天。 天刚亮。 神巫提着香炉,一边焚香祷告,一边念着祝词上山。 这一次,她带着几名巫觋、巫女一起来到了山背,便发现这里的石头又起了变化。 那些堆砌成丘的石头被整整齐齐地被垒砌了起来,将溶洞内内外外铺了起来,甚至还将溶洞外面围成了一个圈子,只是又划分出了一个个缺口。 众巫看到这景象更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这次连溶洞都不敢进去,就在外面看了看便离开了。 —— 到了第四天。 神峰上发生的异事连附近各个乡村寨子的村人和山民都知道了,纷纷跑到山下来观望。 本来就因为地底下打雷的事情西河县中各种流言蜚语传个不停,说什么都有。 如今。 作为事件发生地核心的神峰出了这等事情,怎么可能不令人关心。 “我就说,这事肯定不简单,都说咱们这片土地有着通往九幽黄泉的入口哩,你们还不相信,这次看到了吧!” “但是这地底下打雷,和九幽黄泉、和山上平白冒出石头来有什么关系。” “我听人说啊,那山上的石头就是地底下的东西震出来的。” “这怎么说?” “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跑出来,所以把那些石头给拱出来了。” “这谁说的?” “听说是山上的巫说的,那还有假。” 众人本来是来看那山上冒出来的石头和洞口的,只是刚对那些石头指指点点,这个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轰响。 “轰隆隆隆!” 一声轰鸣。 整个地面和山头都仿佛跳了一下,许多人被震得站不稳身形变得左摇右晃。 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地底下的震动还在持续,源源不断地朝着地面上传来。 这下。 众人吓坏了。 他们联想到了那之前稀奇古怪的传闻,惊悚可怕的声音,一个个吓得到处乱窜和躲藏。 “有东西,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好,这声音不对劲,好像往地面上来了。” “有东西要跑出来了。” “是地底下的妖魔,是九幽黄泉的恶鬼跑出来了。” 众人惊呼呐喊,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传播,所有人都面带惊色,甚至有人吓得面色惨白晕倒在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声音终于走到了地面。 “噗嗤!” 随着一声水汽剧烈喷涌的声音,所有人看到了神峰山阴处的一个洞穴喷出了一道喷泉,带着浓浓的雾气。 那雾气洒向空中,阳光也变得朦胧了起来,化为一道彩色的光。 第43章 惊蛰之雷 “是水!”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地底下冒出水来了。” “还有光,看见没有,天上的彩光。” “光里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看到是水,众人这才安下心来,惨白的脸色有了些血气,也不再作东奔西窜之态。 紧接着。 山上的洞穴一个接着一个涌出了泉水,这些泉水漫过了洞穴,沿着那垒砌好的石围,以及铺设好的沟渠一层层流淌下去。 最后连接在一起,化为了九曲轮回的瀑布之景。 只是和寻常的瀑布不一样,这些瀑布一边流淌,一边还在冒着“烟”。 有人跑到了那山阴背面的脚下的断崖处,等到瀑布流下来的时候,伸出手去摸了摸,立刻发出了惊呼。 “这水是热的。” “怪不得冒着水气。” “这地底下流出来的水怎么能是热的呢,奇了怪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有见识的人立刻说道。 “是汤泉。” “这是汤泉啊!” 所谓汤泉,便是温泉的意思。 历朝历代的皇帝经常会寻找有汤泉之地修建行宫和汤泉池,时下许多人就算没有见过,也在书卷里看过此物。 那汤泉一层层沿着山阴背面的断崖落下,化为了九曲十八折的瀑布,带着淡淡的水汽薄雾。 第41节 雾气扩散开来,将半座山遮盖住。 原本并不算起眼除了草木一无所有的神峰,此刻瀑布层层叠叠,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看上去越发神异非凡了。 不似人间。 而在当天夜里,天上开始下雨。 雨和之前一样并不大,绵绵春雨罢了,只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随雨而来的还有着惊雷。 天空之中雷如蛇一般奔走,雷光先至,雷声紧追其后而来。 等到第五天。 众人谈论起了这件事,也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串联在了一起。 “昨夜春雷响了。” “我听说,昨日神峰脚下有人看到那汤泉从地底下冲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跑到天上去了。” “那定然就是春雷了,昨日里那从地底里跑出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惊蛰之雷。” “这春雷果然被神仙关起来了,现在才放出来。” “怪不得最近地下雷声不止,那是惊蛰之雷藏于九地之下,蓄势待发啊!” “只是没想到,惊蛰之类从九地之下跑出来,还带出来了一座汤泉。” 众人都这样说。 —— 入夜。 洞外下着雨,还打着雷。 雨点稀里哗啦地落下,却没有嘈杂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安逸。 洞内,刚刚放出了“春雷”的“云中君”此刻泡在温泉引出来的一个石头池子里,欣赏着洞外的景色。 如果是晴天,这里就是水月洞天。 不过此时虽然是雨夜,也别有一番趣味。 “啪嗒!” 江晁将收音机放在一边,按下开关键打开之后,里面便传来了音乐的声音。 这个收音机不一般,还接受点歌服务。 池边放着酒壶,还有一些吃食,虽然最近阴雨天各种节约用电,但是此时此刻泡在这温泉池里面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望舒:“是真温泉吧!” 江晁:“真不错。” 望舒:“那还用说。” 江晁:“你的那个设施什么时候能够建好?” 望舒:“已经差不多了。” 等到江晁起身,提着收音机慢悠悠地回去,却发现面前又摆上了几样东西。 江晁:“这是手雷还是炸弹?” 那应该是望舒用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做的,就像是之前的手枪一样。 望舒:“是惊蛰神雷。” 果不其然,望舒又给了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江晁:“给炸弹弄个厉害的名字能增加威力吗?” 望舒理直气壮。 “不能。” “但能增加气势。” “当你扔出去的时候,大喊看我惊蛰神雷,别人定然会高看你一眼。” 江晁:“我觉得还是悄悄地扔出去比较好,这种时候让敌人看到了不就躲过去了吗?” —— “山上开花了。” 神峰之上有着各种各样的树,其中有一块地方散乱地长着一些桃树。 今年的寒冬比往年要延长了一些,因此桃花也开得晚,只不过往常一般是山下的桃树先开花,但是神峰上却不一样,山上的桃树反而比山下的先开花了。 那汤泉沿着沟渠瀑布流淌而下,让山上的气候也变得温暖了一些,花也便先开了。 汤泉让山上云雾缭绕的时间变得更长了,也改变了山上的气候环境,此后,山上的树木也变得常青。 越发显得幽深,如同秘境, 不过此时此刻,对于山中之人来说,他们看到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们看着桃花盛开,紧接着虫子的叫声也渐渐出现了,群鸟也飞上了枝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原本安静的山林瞬间变得喧闹了起来。 “花开了。” “虫子也叫了。” “你看那鸟,叫得真好听。” 农夫们扛着锄头走过田间,高唱着当地流传的调子,面带笑容。 “惊蛰雷响,万物始发。” 那花开和虫鸣,似乎给人一种勃勃生机和信心,相信今年定然有个好收成。 而对于云中神祠里的群巫们,他们最近也在忙碌着。 他们发现几百上千年传承下来的祭祀方式似乎有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管用,于是他们也将祭祀的传承修改了一些,作出了一些订正。 神巫说着自己的感受,祭巫则在书写。 “迎神请神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步骤,香也要注意,这个很重要。” “不同时节,祭祀也要变化。” “每年立春时节,要祭祀山川四方之灵、各地蛟龙,方可保山川大地平安无事,无灾无劫。” “每年雨水节气,祭祀时要献上黄酒,若是神祇接纳了黄酒,春雨便会及时落下。” “每年惊蛰节气,祭祀时要鸣鼓声引出地下的雷虫,神祇便会将春雷放出,春雷响,桃花盛开,百虫齐鸣。” 其他群巫跪坐在地,表情肃穆地听着。 仿佛那祭祀的方式里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那是沟通神祇的秘术。 群巫们按照自己经历的事情,添加上自己的想象,来编撰和记录着关于祭祀的古老传承。 这种祭祀的方式,也是他们认知这片天地和世界的方式。 在他们眼中,那超乎于认知的力量,定然是和鬼神有关的,是冥冥之中有着某些未知的存在在把控安排着一切。 第44章 地热发电站 地底深处。 整个岩洞都被封闭了起来,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似乎是许多机械在运作。 那声音并不算太大,但是稳定却有力。 而伴随着那稳定且有力的声音,一股力量沿着线缆往上传递。 “嗡嗡嗡~” 穿过隧道,通过地下溶洞。 沿途一盏又一盏灯亮起,就像是一条光路朝着远处蔓延而去。 直到光照到了上层的某个地方,江晁的影子显现在了灯下,身形轮廓和在太阳底下一般毫发毕现,只是影子却往后拉扯出老长老长。 江晁:“发电站运转正常吗?” 望舒:“一切正常。” 江晁:“省材料到这种地步,就像是人连骨头都没有了只剩皮和筋,再塞进去一堆稻草,这也能跑起来,你是怎么设计的?” 江晁觉得很神奇,就像是之前望舒以为江晁会呼风唤雨一样,此刻江晁也觉得望舒此刻做到的时候就像是剪纸成人、撒豆成兵一般。 望舒:“你确定要听吗,反正说半天你也就会说一句,哦,这样啊,其实根本看不懂对吧!” 在某些方面,望舒在江晁面前傻乎乎的。 而此时此刻,轮到江晁来当这个二傻子了。 这就是望舒一直在忙碌的事情。 因地制宜地在地底下建造了一座小型地热发电站,所谓的温泉不过是附带之物。 设施可以说是非常粗陋,几乎是能省就省,因为条件实在是有限。 但是只要有了这个,能源限制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而有了能源很多事情也就能办了,望舒的能力也将进一步被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不论是江晁和望舒都非常欣喜。 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电就没有安全感的滋味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看着那一盏盏灯亮起,光照亮整个洞穴和通道。 江晁隐约觉得那光就好像一座座金山,无数的金银财宝垒砌在面前。 心中陡然。 有了一种富起来地错觉。 第42节 —— 江晁沿着线缆通过的地方走着。 从一盏灯走到下一盏灯,同时也在和望舒讨论着下一步线缆要通往哪些地方,以及这些地下溶洞和空间未来要如何进行改造和利用。 既然有了地热发电站,这能源自然也要就近利用起来。 刚好这地底下有着充裕又与世隔绝的空间,并且和已经半瘫痪的空间站连接在一起,所以这些地下溶洞和空间自然成为了空间站延伸出来的一部分,化为属于他们的领域。 只是。 当走到某一处的时候,江晁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敲打和类似于车轱辘的声音。 江晁立刻驻足:“有人?” 他问望舒:“是谁,你监测到了吗?” 望舒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人。” 江晁又问:“那是什么?” 望舒回答:“不记得了么,你之前用掌心雷劈过它。” 江晁面色未变但是声音有些吃惊:“它还没死?” 穿过通道走出来,便进入了一座十分开阔的大溶洞里面,顶上的一盏盏大灯此时此刻毫不节省地都开了。 借着光,江晁很快就看到了那只猿猴。 此时此刻。 它正推着一辆手推车在溶洞里面干活呢,这个猿猴十分有灵性且聪明,就像是一个孩童,但是凶悍起来,却超越虎狼。 但是此刻那猿猴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当看到江晁身影的那一瞬间,这个高两米多的巨猿此时此刻却比江晁要紧张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到发软。 这头前段时间面对数百人围攻还能够大肆反击,众人眼中食人饮血的恐怖凶兽,此刻竟然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吱吱吱吱!” 望舒说:“它还记得你用掌心雷劈它呢?” 江晁却觉得是另有原因:“是它觉得最近你在它身上做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吧!” 江晁又说:“它吃了人,见了血,你当时找到它后没有杀死它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望舒:“因为我找到它后发现它正处于妊娠期,所以我找到它以后没有杀死它,受伤和治疗期间它还生下了四个幼年期山魈,现在被我安置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江晁:“山魈?” 望舒:“是的,总不能一直叫古猿这么模糊的称呼。” 江晁:“你又起了个神话传说里的名字。” 望舒:“你不觉得很配吗?” 江晁仔细看着看着那昔日凶悍的猿猴,它还在不断地叩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死死地夹在屁股跟里面。 “吱吱吱!”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似乎想要通过声音表达自己臣服了。 但是江晁却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他看到那猿猴头上带着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 那头盔并没有罩住整个脑袋,而是罩住了鼻梁往上的眼睛所有部位,两只耳朵也给紧紧裹住,像是镶嵌在头盔上的耳机一般。 头盔上面还连接着一根线,和最顶上的线缆连接在一起。 江晁立刻问道:“那是什么!” 望舒说:“我找到受伤的它以后,从数据库里搜到了一篇技术报告,关于人是如何通过声音、光、电击来控制动物的行为、情绪和生理反应。” “能够让它们变得温顺驯服,也能够让他们变得极具攻击性,还可以控制它们的发情期和各种行为。” “我反正将线缆都迁到这边来了,也就顺便试一下。” 江晁:“我们现在已经能够复原出这么厉害的科技了吗?” 望舒:“但是实际操作上并不需要什么很厉害的技术,只是通过光照、声音和电击的结合使用,关键是要了解这种动物的行为模式和特征。” 江晁:“确定可行?” 望舒:“暂时很成功。” 江晁:“这东西这么凶悍,你不怕它失控?” 望舒:“它头上的头盔是直接卡死并且通过电针植入连接着它的脑髓的,我能够随时终止它的任何行动,而且我还在它体内植入了一颗微型炸弹。” “除此之外,我还设置了多重保险措施。” 望舒顺便给江晁表演了一下,她通过连接的那个头盔控制着那“山魈”动了起来,以光、声音进行引导,辅以电击来让那猿猴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一系列配合起来,那“山魈”开始在江晁的面前进行开掘、搬运、垒砌等各种动作。 非常熟练。 “山魈”丝毫不敢违抗,听话得就像是个木偶戏里的偶人。 只是一个戴着头盔、脑袋后面连着电线的猿猴在山洞里推着手推车干活,这画面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那猿猴一边如同囚徒一般劳作,偶尔也会偷偷看向站在高处洞口的江晁身影。 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吓得更加卖力了。 那身影在它看来虽然不高大。 却比索命鬼神更加可怕。 江晁不知道这凶兽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它身上再也看不到丝毫凶厉之气,曾几何时它至少还敢怨毒地看着自己,此刻却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 只是这猿猴却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江晁。 而是那个它看不到,却存在于此地各个角落的身影。 江晁只是想要这猿猴的命。 而望舒。 却要这猿猴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给她卖命。 第45章 偷洗澡水 春雷和阵雨袭来了几阵,也便渐渐停息了,这几日都是艳阳晴天。 天气晴朗,出门踏青的也便多了。 不过最近。 众人有了几个好去处。 去神峰的云中君神祠、山下亭子和江壁石窟前烧香祈福的当然不少,更有一些人,成群地来到了神峰的背面。 看那汤泉流水,云山雾绕。 汤泉从神峰上流淌而下,一层层瀑布落下来,经过最后一层近十米高的断崖后,在山阴脚下汇聚成一个池子。 从云壁山脉深处迁出来了几个山民寨子,其中搬来的一寨山民就被安置在了神峰山阴处,也就刚好守着那汤池边上,替云中君神祠收香火钱。 只要在山上或者山脚下供奉了香火钱,便能够来泡汤泉。 而变成这副模样还是有来历的,这主要是前日两个村子的一些村民跑到山脚下来收钱,最终因为此事发生口角,数十人械斗打得头破血流,险些出了人命。 县令贾桂都因此惊动了,最后说这汤泉由神仙所造,所得之钱当为供奉神仙的香火钱,械斗之人听之理屈也不敢反驳,最后反而谁也没能讨得好。 不过这对于来泡汤泉的踏青之人,反而成为了一桩笑谈。 就算是泡汤泉要给钱,他们也自然愿意给个香火钱讨个福气彩头和神仙庇佑,那些个村民过来争抢这汤泉的所有权,无名无分地在众人看来就像是个利欲熏心的笑话。 泡着汤泉,听着虫鸣,提上一壶酒和朋友喝上一杯,不得不说享受非常。 山脚下。 汤泉池中,有人指着山上:“你看这山上的树,已然全都绿了,那都是沾染了仙气。” 众人又提及了山上花先开的事:“向来是山下的桃树先开花,这山上为何先开,反倒是奇事。” 有人摇头:“没有那么平白无故的事情。” 问:“怎么说?” 答曰:“这水并非凡水,山上的花草树木受此滋润,自然变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咱们人泡了这汤泉,也会变得神清气爽。” 众人纷纷点头:“那是,咱们得多泡一泡。” 因此,来山脚下泡汤泉的络绎不绝, 只是有些东西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道,汤泉的作用从刚开始的神清气爽,渐渐变得有了治病的疗效。 最后,甚至成为了。 “泡一泡能包治百病?” “这我得去一下。” “春来头疼脑热,我也应当去泡一泡。”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有人看着那山上流淌下来的泉水,甚至还想着。 “要不。” “接一些回去?” “若是泡汤泉便有此神效,喝下去不是更好吗?” “家中有染病之人,我得装一些回去。” 有人往山上凑去,但是立刻被看守的寨民制止。 寨民:“不许靠近,不能上山,去远一些。” 众人说:“远一些怎么行,远一些仙气就散了,越近仙气越足。” 寨民:“反正不能上去。” 第43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年头, 总有些不信邪的,穷疯了的,被贪心冲昏了头的。 一个干瘦却眼睛发亮的男子看着这一幕,望着山头上,似乎有了主意。 —— 第二天。 西河县城里面便有人身上挂着一节节竹筒,扮作商贩挨家挨户地进行兜售。 “卖神水了。” “神水,要不要。” “包治百病。” 门一打开,主人家听到这说辞立刻扬手驱赶。 主人家:“哪来的傻子,跑到咱们西河县来招摇撞骗来了,咱们这可有真神仙,不信你那套。” 商贩:“这就是神仙造的神水。” 主人家:“你从哪得来的?” 商贩:“这是从神峰上接的神水,你莫不知道那神水泡一泡就可治病,这可是山上刚刚流出的神泉,于灵气未散时封入竹筒之中,功效胜过山下的千百倍。” 主人家惊恐:“神峰上乃是神鬼出没之地,你怎敢上去。” 商贩:“你管我怎么上去的,你要是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主人家虽然惊慌,但是却意动不已,掏钱买下。 商贩眉开眼笑,从身上取下一个挂着的竹筒,卖给了对方。 商贩来到了第二家。 对方同样惊惶,但是同样意动地问道:“真的?” 商贩此刻已经底气十足:“那可不是真真的。” 主人家:“我家中刚好有人害病,可否能治好?” 商贩:“此乃神泉,喝下去保证百病皆去,此后也不再害病。” 这人只管赚钱,至于那神水是不是真个能治病,它是管不着的。 此后商贩也有了目标,专门找那些有病人的人家,这些人家也愿意出高价,他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 有读书人听到了消息,凑齐了钱追上来买。 商贩数着钱问道:“给谁喝?” 读书人:“我自己喝。” 商贩:“自己喝?” 读书人:“听说喝了神泉能开慧,读书功效百倍。” 商贩一听,还有这等神效,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这么一说,商贩似乎察觉到了新的财路,觉得还能够大赚一笔。 不过在此之前,商贩看了看左右,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和读书人说道。 “我这有好东西。” 读书人有些警惕:“什么好东西,莫不是诓骗我。” 商贩说:“刚刚我卖给他们的是普通货色,但是我这里还有不一样的。” 读书人眼睛一亮:“莫非是最接近源头的神泉?” 商贩摇了摇头,读书人急了。 “莫要卖关子,速速讲来。” 商贩这才凑得更近,几乎贴耳一般地对着读书人说道。 “山上有巫女泡汤的池子,我是亲手从里面舀出来的。” 读书人目瞪口呆:“这……这……这……” 商贩说:“要不要,这可是真正有仙气的神水。” 读书人一甩袖子,愤然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但是过了一会,又折身跑了回来。 “作价几何。” —— 有电了。 江晁又在打游戏。 刚刚放下手柄,望舒就冒了出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望舒:“最近,有人上山偷东西。” 江晁:“偷什么东西?” 望舒:“偷洗澡水喝。” 江晁:“啊?” 离了个大谱。 第一次,望舒看到江晁如此大惊,虽然依旧未曾失色。 望舒想要看的就是江晁这样子,她揶揄地窃笑已经遮挡不住,带着笑意接着说道。 “放心,偷的不是你的洗澡水,你不是在洞里面独立的池子里洗的吗?” “他们偷的是巫觋们的洗澡水。” 江晁:“啊?” 虽然有了转折,但这答案还是很离谱。 第46章 山魈 江晁罕见地起了一个大早,晴天白日地出现在了汤泉的源头。 当然,不是为了看巫女汤沐之景。 几日未曾出来的他往山下一看,才几天光景,山底下的温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变得热闹非凡。 原本乱七八糟杂草丛生的泉池被整理了出来,沿着溪流化为了大大小小几个泉池,还都围上了石头,周围还有着栅栏和草棚,看上去还颇有情趣。 往下看人影虽然只有个黑点,但是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估计往后也越来越多。 江晁:“上山的有几个人?” 望舒:“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在下面等着,不过……” 江晁:“不过什么?” 望舒:“这两天鬼鬼祟祟想要找地方,往山上爬的人,或者是偷偷潜上来的人不少。” 江晁:“得管一管。” 望舒:“不准他们偷巫女的洗澡水喝?” 江晁:“是不能让他们随便上来,山上还好,要是进入了溶洞里面七拐八拐的,循着声音走进来了看到了里面正在施工的景象也麻烦。” “我们现在不是在溶洞里面进行初步规划建设吗,还没有建设成型以前,如果不断有人涌入进来,肯定会出乱子的。” 望舒:“去发射几发掌心雷打死打残几个震慑一下?” 虽然这些家伙的行为有些离谱,但是江晁觉得光是偷洗澡水,还罪不至此。 而且更多的是因为想要通过某种方式阻止这段时间对方上山和闯入溶洞,而非惩戒,只要过了这段时间里面建设好了,也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江晁:“不是有山魈吗?” 望舒:“让它把敢闯进来的家伙吃了?” 江晁:“稍稍露个影子就可以了。” —— 溶洞内。 “叮叮!” “铛铛!” 一盏盏灯光从高处照下,空旷的溶洞一览无余。 那“山魈”戴着遮挡双目的头盔,双耳被紧紧包裹住。 此刻。 其正在挥舞着一个大得有些出奇的镐子,将一块块石头敲下来,然后装进一辆木头推车里。 经过了一段时日,这猿猴的模样也和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是望舒提供的营养比较充足,巨猿原本因为妊娠期和缺乏营养而显得红且焦黄的毛发重新长出来以后,变成了油光蹭亮的黑色。 那干瘪的躯体变得壮实了起来,原本凸出来放着渗人恶光的双眼也变得深邃。 除了身高以外,估计就算是让那些之前见过它的人再来认它,一时半会也认不出来这是同一只猿猴了。 江晁看着“山魈”那熟练的动作:“它在做什么?” 望舒说:“现在正在采集石灰岩,然后集中送到另一边的溶洞里去,那边有一个临时的烧制石灰和砖头的设施。” 第44节 江晁看了一会:“虽然它看上去很强壮,但是对于你来说意义并不大吧!” 不论山魈看上去多么强壮,多么地具备威慑力,甚至在外面的人看来如同鬼神一般。 但是在江晁和望舒这里,它依旧不过是血肉之躯,和机械是怎么也没有办法进行比较的。 望舒:“但是我们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连推车我都用木头做的,现阶段有些事情它还是能够帮上一些忙的。” “不过,等到以后它的作用的确就少了。” “毕竟山魈还是智慧较低。” “但是不论如何,都是有作用的,只是看用在什么地方。” 江晁:“那刚好,用它来巡山和震慑一下随便乱闯的人,或者在外面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倒是方便很多。” 不过,这有一个问题。 望舒的方法究竟稳不稳当,是不是能够真正地控制住这“山魈”,就算真的能够控制,又能够控制到什么样的程度。 接下来,望舒又展示了一番这几天的“研究成果”。 首先是能不能够控制住这山魈,这可是一个凶兽。 江晁站在溶洞高处的通道前,这猿猴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吱吱吱吱!” 过了一会,这猿猴发出惊慌的叫声,它左顾右盼双手四探想要站起来。 但是还没有站起来就倒在了地上,好像连走路和站立都忘记了。 望舒能够瞬间剥夺它的视觉、听觉和方向平衡感,也能够让其瞬间失去知觉,除此之外其体内还有微型炸弹也可以瞬间激活,可以在其心脏处开出一个大洞。 而关于能够控制到什么程度。 江晁之前就看过这猿猴的通灵之处,此时此刻更夸张了。 这猿猴就好像能够听懂人说话一样,让左便往左,让往右便往右,让立正站稳便能够让其一动不动。 据望舒说,是它戴着的头盔护目镜上有光线指示,搭配上声音指令来达成的。 江晁:“你这个从库存里翻出来的实验报告,真的这么厉害,而且刚好能够用在这古猿上?” 望舒:“不仅仅是这种方法厉害,是这种方法用在山魈上厉害,这山魈有七八岁孩子的智慧。” 江晁:“这真的是猿猴吗?” 望舒:“不是猿猴是什么?” 江晁:“是不是远古时代遗落的,另一个人种?” 望舒:“虽然它有着相当于七八岁孩子的智慧,不过再怎么开发也只是相当于,永远也不可能真的等同,也不可能去让它做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江晁:“所以?” 望舒:“所以它只是个猴子,而不是人,而且其实真正算起来你和这个时代的人在基因层面的差别也很大,所以按照条例……” 江晁打断了她:“这种事情就不必说了。” 江晁本来还有些觉得,这种吃过人的凶兽或许杀了比较好,因为它尝过人肉的味道,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再犯。 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作用。 江晁站在高处。 那猿猴只能仰视着他,此时此刻在那猿猴的眼中,高处这个能发出“雷电”,能够隔着遥远的距离控制它摆布它生死的身影显得高大无比。 江晁认真地看了一会它,然后开口说道。 “接下来,就让它兼职一下保安和门卫吧!” “在还没有完工期间,它应该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 这“山魈”至此,才算是真正保留下了一条性命。 江晁转身。 灯光一个个熄灭。 —— 黑暗里。 高大如同巨人一般的影子带着头盔,脑袋后面连着一根长长的线行走在通道之中。 偶尔它也会从某一处溶洞探出头,或者出现在山中的某个角落,看向外面的情况。 它在山体之内神出鬼没。 巡视着那天外来者的领地。 仿佛,真正变成了那个神话传说里的山魈。 第47章 鬼神之影 又到了举行傩舞和祭神的时日。 这一天下午时分,神巫都会在山上的汤泉沐浴,也会在这里披上云纹神袍戴上神面,化为云中君在人间的影子和载体。 “哗啦啦!” 泉水哗啦啦地流淌,巫女捧着中衣、神袍、腰带、鞋履、配饰站在泉池边等候。 周围树木丛生,而一旁就是桃树,花香能够映入泉池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神巫披着单薄的轻纱,也没有戴面具,一头黑色的短发剪得齐整,但是今日她一上山就感觉心神不宁,左顾右盼。 赤足站在泉池旁边的时候,她久久没有动作。 巫女问道:“神巫,怎么了?” 神巫:“不知为何,感觉有什么在暗中窥探。” 这话一出,另一旁捧着腰带的巫女也说。 “是呀是呀,今天一路走过来,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心慌得很。” 她们虽然看不到,但是人似乎冥冥之中都会对危险有着一种预感,就像是人走在丛林之中遇见虎豹,哪怕未曾见其形仿佛身体就已经闻到了那虎豹的味道了一般。 不过此时此刻,神巫和巫女想到的却不是这一层,而是最近发生的另外一些事情和传言。 一旁年长一些的巫婆皱起了眉头,看着四周的丛林,带着审视的目光。 “莫不是山下有人不知死活,跑到神苑里来了?” 巫女和神巫也都听说了最近县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城内竟然有人兜售据说取之于神峰汤泉源头的“神水”。 这流言蜚语传来,实在是让人感觉羞耻无比,哪怕这泉池神巫也只来过一次,而且这流水不休的,池中的水也时时刻刻在不断替换。 因此,神巫今日一上山总感觉有人在窥探的原因,实际上也有一部分来源于此处。 神巫说:“还是不要在这里洗了,找了桶子来,或者独立围起来一个池子和其他的隔起来吧。” 一旁的巫女探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溶洞入口,好像发现了什么。 指着里面说:“这里面不是也有好多个围起来的池子吗?” 其他巫女也看了过来:“诶,是的。” 走进去一看:“刚刚好。” 那池子就在洞口旁边,引出来的水温刚好,而且这地方还充满了安全感。 巫女在洞口站着,神巫进入其中。 汤沐过后,透过圆形规整的洞口望去,外面的日头看上去还没有落下,早得很。 神巫披上衣衫,让巫女捧着自己的琴来,当场在洞口弹了起来。 伴随着琴声。 那溶洞深处一个可怕的身影也不再发出可怕的低声呜咽,变得安静且温顺了起来。 慢慢地后退,渐渐消失。 —— 神峰从跨越第二重山门之后,所有人都会变得谨小慎微。 因为这片领域只有白天属于凡人,一旦到了夜晚,就是独属于鬼神的禁域。 但是这两天。 哪怕是白天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人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影子出现在那神峰之上。 望之似人又非人,令人生畏。 这一天,负责对云壁寿宫和云中神祠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的石匠、木匠、挑夫早早地就来到了这里,对大殿内外进行装折。 长廊下装上了葵式万川挂落,神祠的一些屋室正在安装棋盘一般的仰尘,也就是天花板。 而殿门外的两根大柱上,准备雕刻上了两种兽雕。 一是猿猴,二是豹子。 这也是门面一般的装饰,因此显得格外慎重,雕刻的工匠也是请来的所谓大师傅,也即是最好的能工巧匠。 今日,雕的便是那猿猴。 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不断,众人干完了活也来看上一眼。 看着看着有人说:“您这猴子雕得可不像猴子,凶神恶煞的,像是要吃人一样。” 大师傅:“什么猴子,这是镇殿的神兽。” 也有人说:“看着有些眼熟。” 大师傅也仔细地看了两眼自己雕的猴子,瞬时间笑了。 “前些日子路上看到了那旱魃的模样,吓得我是连夜不敢睡,一睡着那凶魔就像是要钻到我梦里去了似的,怎么着雕着猴子不自觉地雕成了那模样。” 休憩的时候,众人坐在竹林里吃饭,但是总有人探头探脑地望向山,或者是偷偷跑到竹林边看向山的那边。 第45节 在山的那边,穿过幽深的丛林和小径,隐隐能够听到瀑布流泉的声音传来、 隐隐间,能够看到水汽蒸腾化为云雾缭绕在林间。 而山风一吹,那林间的雾气便随之而下,众人也变得越发地激动,想要凑得更近一些,沾染一下那“仙气神露”。 “那泉水可是神雷从九地之下震出来的。” “你说,这地底下流出来的水怎么会是热的呢?” “神仙的仙法神通,谁能知道。” “最近不少人跑到山下,专门打汤泉的水回去,说是能够治病呢!” “真的?” “不过汤泉流到山下,仙气就散了,要是山上的,仙气更足。” 众人扶着竹竿脑袋探得老长,也想要吸一吸仙气。 突然之间。 烟气飘散的山顶上,有人看到一个影子突然出现了。 “那是什么?” 恍恍惚惚间,众人似乎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黑漆漆的,探出头比树还高,头上戴着一个怪东西的恐怖巨人从林中经过。 “啊!” 匠人们吓得连连尖叫,抱头鼠窜。 这下,巫觋也跑了过来,众人连滚带爬将巫觋围绕住,就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救命啊!” “怎地了?” “有……有个东西。” “是个怪人。” “一个全身黑漆漆的人,没有眼睛和耳朵,只有个血盆大口。” “不,那肯定不是人,哪有人比树还高的。” 巫觋听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丝毫不给这些人脸面,十分严厉地训斥道。 “谁让你们瞎看的,说了进来要规规矩矩的。” “这山上有巡山的鬼神,有来朝拜云中君的山川之灵、江河之龙,也是你们能看的?” “若是惊扰了神灵,被巡山或者过路的鬼神抓了去,我们也救不了尔等。” “到时候丢了性命,那也是尔等活该。” 匠人挑夫们瑟瑟发抖:“那鬼神会不会取了我们的性命?” 巫觋冷笑道:“死了倒是简单了,落入鬼神的手中,怕是想死都难。” 匠人挑夫们这下给吓得魂魄齐飞六神无主,巫觋见状也终于缓和了一些下来,对着这些人说道。 “好好办事,鬼神是能够看到的。” “办好了事情,云中君和鬼神自然不会怪罪你们。” “但是。” “记得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 匠人们连连点头称是,再也不敢随处乱看乱瞄,甚至就连做活也认真细致了许多。 似乎觉得那鬼神时时刻刻都在山上或者身边看着他们,一旦他们有什么怠慢延误之处,夜里就来将他们的性命给取走了。 而关于山上那个黑漆漆的鬼神的存在,也随之扩散了开来,为人所知晓。 第48章 虎役头还愿 锣鼓咚咚咚地响,有人到县署报官。 报官的时候还抬着一具尸体,一家老小在官署外哭喊不休。 说:“有人在城中兜售神水,言之凿凿吃了能包治百病,家中老母信以为真,以重金买下。” “随后,家母将卧病在床的老父原本的药换成了神水,谁知不仅不能治病,人还死了。” 看到这抬尸报官的阵仗,官署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隔着大堂和院子对里面指指点点。 贾桂让来人说出了那行骗之人的长相以及特征,对方说完之后,立刻有人喊道。 “我认得此人。” 前段时间闹旱魃,当时有人趁机售卖所谓的防妖镇魔的符纸和法器,还造谣说那妖魔会顺着地脉从地里爬出来到处吃人,也是此人。 不仅仅如此,据说在临县也曾犯过案。 贾桂听完火冒三丈,当时他可是被这些人弄得焦头烂额险些下不来台。 “好个贼子。” “先前妖言惑众乱我西河县,此番又假神祇之名招摇撞骗、戕害人命。” “将其相貌画下,张贴城中和各个乡里,速速缉拿此人。” 贾桂找人画了像,张贴了通缉告令。 而此时此刻。 县里的刘役头刚好来到了神峰之下,他挎着刀身边跟着两个差役,沿着石阶一步步登高,穿过第一重山门来到了云中君神祠内。 他当着云中君的神主牌位叩拜,将自己攒下的财货敬献上,两个随从提着一个箱子进来。 “旱魃杀我兄弟,伤我乡亲父老,我曾在此许愿,愿神灵收了那凶神。” “此番刘虎来特还愿,感谢云中君展神威降天雷,降服那凶神,替我西河县消灾解厄,为我兄弟手足、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刘役头深深叩头在地,言语恳切,一言一句都可听得出是真心实意。 不仅仅是因为之前许愿得成之事,而是近来他受到云中君影响,改变了许多为人处世的想法和姿态。 用他的说法就是:“受云中君点化,方得开悟。” 刘虎刘役头从小横行乡里,向往古时的游侠,也有一副好体魄和武艺,但是做事情时而有侠客义气,时而是横行霸道蛮横不讲理。 而近来发生的一切事情,让他开始有了敬畏之心,也开始反思。 他发现让人心生畏惧作威作福固然气派,但是却也让人心生恨意不得长远。 有些事情换一种方式去做,这个役头不仅仅做得很有滋有味,也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敬意和拥戴,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境界和感受。 这些日子,他时常会想起了那天走蛟时被蛟龙吃掉的猛虎。 那猛虎平日里在山上作威作福,独来独往好不威风,号称百兽之王。 但是山雨齐来、山崩地陷落之时,也只能在那风雨之中无助地哀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一身勇力终究抵不过那浩荡天威。 昔日食兽食人无人敢惹,到头来还是被天给收了。 刘役头毕恭毕敬来还愿,但是祭巫却并没有收下钱,而是说起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情。 刘役头:“此事我也有听闻,放心,我定然抓住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贼人。” —— 夜晚。 山脚下。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来到神峰下不远处,在周围兜兜转转,看到三三两两走过的山民立刻躲藏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人身高体壮,一副好身板,但是面色凶神恶煞,一副恶汉模样。 走在后面的人普普通通,仔细一瞧,便是之前兜售神水的那个商贩和骗子。 商贩焦虑不安地说:“城里的大户、这里的山民还有县里的差役正到处找咱们呢,连我们的画像都出来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这要是被抓到,咱们就没命了。” 走在前面的恶汉:“被画像的是你,不是我。” 商贩:“是是是,但是你手上有着几条人命被官府通缉,要是露头被逮住,一样讨不了好,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恶汉:“金谷县里有人被疫鬼附体,出了大价钱,让我取出神泉源头的神水。” 说完伸出手指头:“这个数。” 这个数可不得了,后面的人眼前一亮,这钱够他们找个地方换个身份安身立命了。 恶汉收回手:“这一次西河县咱们是待不下去了,捞上最后一笔,之后再走。” 商贩:“听闻山上最近时常有鬼神出没,咱们还是小心一些。” 恶汉满不在乎:“什么鬼,我之前怎么没看到?” “就算有,杀人放火金腰带,人善被人欺,鬼神也怕恶人呢!” “咱们死都不怕,就怕穷,想要发财就得胆子大,心够狠。” “莫怕!” “想想咱们手上也有不少冤魂了,直接死在咱们手上的,还有那些稀里糊涂死得倒霉鬼。” “要有鬼神索命,早就来了,还等现在。” “听人说,杀人盈野恶气自生,屠户血气盈身刀下百畜瑟瑟发抖,百战将军坐台厉鬼当前都得俯地拜首。” “咱们这一身恶气,鬼神看到我们都得绕着走。” 商贩:“咱们要不还是和之前一样,在井里装水卖给那人得了,反正他又看不出来。” “就是这井水不顶用,那个喝死的倒霉鬼,好像就是咱们从井里打的水。” “不过最开始的水好像没出事,是不是真的有神效?” 第46节 这两个家伙除了第一次在山上打了些水,后面寨民抓得紧,后面都是从井里打的水卖出去。 恶汉:“这次不行,买家是个厉害的,咱们惹不起也躲不起。” 商贩:“那鬼神就惹得起、躲得起了?” 恶汉怒斥:“还想不想发财了,大不了把命豁出去就是了。” “拿不到钱,咱们两个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横竖都是死,怕甚。” 看到巡逻的人走过,两人终于找到了个空档,跑到了一处陡崖下面。 这个时候行骗的商贩又怂了:“要么咱们还是白天再来吧,都说夜里神人两界交替,山上有鬼神。” 恶汉怒了,这厮哪来的这么多屁话:“白天,白天咱们还能出来吗?” 商贩看了看黑漆漆的山上:“不行,我不能上去。” 恶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甩。 “没卵子的怂货,本就没要你上去,你下面等着,我绳子放下来后将水桶绑好,我吹响哨子,将水桶吊下来的时候你过来接着就行。” 说完,恶汉找准了位置,跑步撑着一杆竹竿翻起,搭在了一个断崖上斜生出的树上,然后三两下便上了断崖。 这人悍不畏死,胆大包天。 前半生靠着一股勇悍之气和没有底线闯了过来,在江湖也算是有着名头的人物,却未曾想过,今日会遇到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 主舱室的灯都已经熄了。 突然间,所有的灯都一起亮了,齐刷刷地照在江晁的身上。 荧幕上望舒的影子出现了,提醒着江晁。 “来了来了。” 江晁:“谁来了?” 望舒:“偷洗澡水的贼。” 相比于江晁,望舒对于这件事情要上心很多,也兴奋很多。 视频画面立刻调转,立刻锁定了山下的画面,立刻看到了一个影子在晃动。 江晁:“比你的那个仿生学无人机要清晰多了,你那无人机还经常连接不上,或者画面卡住了。” 望舒:“这地方能接上的信号就这么远,我也没有办法。” 江晁:“你都安排好了?” 望舒:“保证以后别说人,连恶鬼都不敢上山来。” 江晁:“哪来的鬼。” 望舒:“你这话和外面那人说的一样。” 江晁:“你到底安排了什么?” 望舒:“你看着吧!” 第49章 胸有恶气 山上一片寂静,只有些许的虫鸣,以及带来寒意的夜风。 不怕鬼神索命只怕穷的恶汉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山,放下绳子让下面的人将水桶绑好,轻轻地提了上来。 然后挥了挥手,低声斥道。 “滚开些,莫要让山民给逮住。” “若是坏了我的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山脚下那人立刻跑开,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恶汉便背起水桶朝着山上走去,但是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恶汉停下脚步,猛地一回头。 “谁?” 然后左顾右盼,好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但是紧接着,他的眼中露出疑惑。 他什么也没看到,但是总感觉暗处里有什么东西,觉得有人在看着他,多年以来的经历给了他一种敏锐的直觉还有超出常人的强烈危机感。 只是。 他停下脚步观察了半天,听到的依旧只有虫鸣,还有风声。 疑惑之下,他只能接着往前走去, 但是过了一会,他听到了有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摩擦过树枝的声音。 “沙沙……唰唰唰……” “谁?” 他再度猛地一回头,这一次他肯定无比,后面绝对有人。 他想了一会,觉得是不是同伴。 “你这个怂货,让你在下面呆着,怎么跑上来了?” “躲什么躲,给我出来。” 但是,那身影还是没有现身,表明也不是他的同伴。 这下,恶汉的心中有些动摇了,脑海之中不自觉地响起了之前同伴所说过的话。 “山上有鬼神出没。” 看起来,还是有点怕的。 恶汉站着不动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囊,塞进嘴里猛地灌了几口。 “咕噜!” “咕噜!” 那酒喝得又快又急,才几口,就将大半个酒囊灌到肚子里去了。 酒囊放下来后,摸了摸嘴巴,这才感觉心神定了下来。 “没事没事,上次来都没事,怕甚。” “做完这笔就走,换个好地方逍遥自在。” “胸有恶气,鬼神不惧。” “胸有恶气,鬼神不惧。” 恶汉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紧紧地抓住绑着水桶的绳子。 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疾步快走。 后来。 伴随着心中的慌乱,就变得近乎跑了。 但是跑着跑着,那声音又出现了。 只是一会出现在身后,一会出现在身侧,时近时远。 恶汉越发慌了。 近乎逃的跑到了第二层的断崖旁边,身边的瀑布哗啦啦流淌而过。 他背靠着断崖,就像是背水一战一般,同时目光凶狠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是谁,给我出来。” “出来。” 终于,他锁定了目标。 站在高处,隔着树荫重重和深林大木,他隐约看见了山坡下隔着几十米的地方有个身影在动,但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虽然隔着远看不清是谁,但那人有手有足,是个人形的影子,他一下子心中大定。 “是人。” 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恶汉觉得,这定然是近来有人看到自己发了财,效仿自己跑到山上来偷泉水。 这家伙在抢自己的生意,然后还由他来背黑锅。 现在,更不得了了。 还敢跑来吓唬自己,这下他算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抢我的生意,还来吓唬我。” “这发财的主意可是我想出来的,你这腌臜货色跑来占便宜。” “给我出来。” 借着一股怒气,恶汉跑了下去,要宰了那厮。 但是恶汉面带杀气凶神恶煞地在山坡上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抓到对方,明明刚刚还在这附近,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恶汉想,那厮应该是怕了自己,躲起来了。 喝了点酒,醉醺之意上头,恶汉也变得得意了起来。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横眉冷目俯瞰四周,扬起一只手指点江山。 “知道怕了?” 第47节 “小砸!” “今天算你运气好,大爷我有事要办,懒得和你计较。” “莫要让大爷我抓到了你,要不然有你好看。” 恶汉接着往上走,这次的断崖要矮很多,恶汉连竹竿都没有用,手足并用便爬了上去,又翻过了一层。 循着那汤泉流水往前面走去,恶汉便看到汤泉水其中一个流出的源头溶洞口。 望着那洞口,他将背上的水桶放了下来,然后抱着水桶站起身来。 但是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因为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洞口,此时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面向着他。 “什么东西?” 那身影直挺挺地站着,突然也学着他之前的模样抬起一只手指向了他,然后反手调转,朝着他招手。 仿佛在说着。 来呀! 过来呀! 这下,恶汉顺时火冒三丈。 他以为是刚刚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在自己找他的时候,趁机跑到自己后面,先一步爬到了上面来。 这也难怪刚刚他在下面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对方。 “好贼子!” “竟然偷偷绕后,跑到我前面去了。” “刚刚没有逮到你,现在敢在我面前这般嚣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厮。” 恶汉怒气冲冲地往前跑,急不可耐。 但是随着靠近,情况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之前,他是从下面看过去。 因为那溶洞周围没有对照物,远了还没察觉到什么。 但是随着靠近,他发觉那洞口变得越来越大,大得和门楼一样, 而那身影站在洞中,头顶着洞穴上方,还得微微低着头。 乖乖。 这莫不是有近丈高? “啊?” 恶汉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那洞口。 风一吹,他上头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再定睛一看,那站在洞口的哪里是什么人。 分明。 是一个浑身漆黑,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连耳朵也没有的东西。 唰的一下恶汉的脸色化为了煞白,腿肚子也软了起来。 但是他反应倒是快得很,丢下水桶拔腿就跑,丝毫没有犹豫。 不过刚转过身他就听见咚的一声,地面微微一颤。 回过头一看。 就看到那之前站在溶洞口的东西一跃而起,和天空之中的月亮重叠在一起。 那巨物的手从高处探下,落下的时候,就像是抓住一只小鸡崽一样轻轻地按住了他。 看上去轻松自如没怎么用力,但是对于恶汉来说却好像一座山压在身上,一动不能动弹。 恶汉吓得魂都飞了,不知所措地大叫。 “胸有恶气,鬼神不惧!” “胸有恶气,鬼神不惧!” 他念咒一样地喊着,那东西也跟着发出了声音。 那是笑声,似人非人的笑声。 “嘿嘿嘿嘿~” 恶臭从血盆大口里喷出,就像是带着一股黑烟,恶汉那看上去又大又圆的脑袋,探进去估计能够整个囫囵吞掉。 这鬼神一笑,足以笑得人脑浆沸腾,感觉天灵盖发麻到从头皮里面被冲起来,像是水开了的茶壶一样扑腾跳跃。 “不惧!” 恶汉说完最后两个字,一下子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熏的。 若是熏的,看来他胸中那鬼神不惧的恶气还是弱了一些。 第50章 幽冥 黑暗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只觉得那通道斜直直的往下,没有尽头。 醒来后。 他发现自己戴着镣铐枷锁,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坑洼里还有积水,走动的时候锁链在响,脚下的积水也在响。 “哐哐哐!” “啪叽……啪……啪……” 他跌跌撞撞的走着,身体猛烈的前倾就快要扑倒在地上,但是一股力量施加在他身上,将他近乎于提了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倒下。 他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然后发出大喊。 “啊!” “这是什么地方?” “放开我,放开我。” 他往前面看去,便立刻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鬼神拉扯着锁链正在拖拽着自己前行。 他惊惶地想要止住脚步,但是根本抵挡不住那锁链传来的巨力,只能往前走着。 他终于想了起来,自己上神峰偷泉水被面前这个鬼神给逮住了,眼下看起来他是栽了。 他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惶恐。 之后是愤怒和不甘。 最后,又化为了认命。 他好像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此刻再度变得雄赳赳,气昂昂了起来。 “我不怕你!” “我这辈子坏事做得多了,早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下场,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死就死了,没啥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还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那鬼神听到他大叫,驻足回过头来。 那鬼神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才看到,对方头顶上有着一只发光的神眼。 神眼发出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开始刺目无比,后来弱了一些,变得昏黄且朦胧。 看着他的模样,那鬼神也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 这下,那种脑浆沸腾,天灵盖乱跳的感觉一瞬间又涌了上来。 鬼神笑了,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恶汉也同时被另一样东西给吸引了,随着那“神眼”的光照下来,他看到了地上和墙壁上自己的影子。 但是令他错愕的是,在他自己的影子之前以及之后,他赫然还有其他的影子。 他往身前和身后望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是再往地上和墙壁上的影子望去,一个个影子被锁链锁住,跟着他一起蹒跚的往九幽黄泉走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大了嘴巴。 他全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沿着毛孔噼里啪啦地爆开,黑暗里,他仿若能够听到那毛孔爆开的响声。 他身旁还有人,很多的人。 只是。 全部都不是活人。 “那是死人的魂魄。” 他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些影子。 但是哪怕低着头,他也能看到脚底下层层叠叠往后延伸的暗影。 第48节 所有人都戴着枷锁佝偻着腰痛苦前行,仿佛一个个尘世之中的罪人最终要在幽冥之中接受鬼神的判决。 “莫看,莫看。” 很快,他就真的看不清楚了。 因为那鬼神没有再看他,光芒也随之消失,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之中。 但是看不见那些孤魂野鬼的影子后并没有缓解他心中的惶恐,反而更吓人了。 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他瑟瑟发抖,他感觉到黑暗之中无数个孤魂野鬼正在与他同行。 他甚至感觉耳畔传来了那些惨死亡魂的凄厉吼叫,也有那些孤魂野鬼对于尘世的眷念之语,亦或者哀伤嚎哭。 “我不想死,放我回去吧!” “呜呜呜呜~” “好冷啊,好冷啊!” “好饿!” 他微微抬起头往前看去,这个时候再看那条路,已然不再是感觉到它没有尽头了。 它有尽头。 他知道,这路的尽头是幽冥。 “这里不是人间。” “这是幽冥。” “我这是死了吗?” 但是他感觉自己还有血肉,吐出的还是热气,似乎还活着。 但是因为他胆大包天地闯入神鬼之地偷取神祇之物,还假借神祇之名招摇撞骗,因此在活着的时候,就被鬼神锁拿住。 此刻不得不和那些已经死了的野鬼一起,奔向黄泉鬼都。 —— 走着走着终于到了一处地方,鬼神的锁链松开,他瘫倒在地。 这一路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已然精疲力尽,只能微微睁开眼皮看向四周。 这才发觉。 他们来到了一座洞窟旁边。 那鬼神站在洞窟旁向他招手,露出带着血盆大口的“亲切”笑容。 那只如树桩一般粗大、黑漆漆毛茸茸的手伸出,手指并拢慢慢地勾动着。 似乎在说。 “来来来!” “来呀!” “来呀!” 若是个美人以这等姿态发出邀请,定然是勾魂摄魄,让人双腿发软,说不定骨头也酥脆了。 但是此刻看着那令人恐惧的漆黑鬼神,他哪里会想要过去,连连摆手拒绝。 好像在说着:“不了,不了。” 但是。 那鬼神见他不过来,立刻扯动了锁链。 “哗啦~” 锁链一响,他再不愿意也只能一步步向前。 他脖子往前倾着,双手挣扎着,就像是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鸭子。 殊途同归,此刻这凶恶的鬼神和绝世的美人对于他来说,起到的效果竟然也差不多。 他只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被那锁链从皮肉里给拉了出来,双腿软到站不稳,害怕到骨头都软乎乎的,撑不起自己的皮囊。 每靠近一步,他感觉心中的恐惧就更深一层,直到贴近那鬼神之后,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鬼神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因为他跪着,对方的姿态显得越发地高大和森然。 鬼神指向了一旁,他这才看到洞窟里面的奇异景象。 “轰……轰……轰……” 洞窟里面有着什么东西在转动,他隐约看到一个个孤魂野鬼的影子投入那东西里面去了,之后就看见泥巴一样的东西流了出来。 而没过多久,泥就渐渐变硬变成了石头。 当真是不可思议,就像是传说之中的指地成钢之术一般。 那一块块石头最终被垒砌起来,化为了一面高墙,那高墙一直耸立到洞窟的顶部,又朝着另一边延伸而去。 不过,这并不是让恶汉感觉到害怕的东西。 仔细倾听。 那高不见顶延伸不见尽头的高墙中,那组成高墙的无数块石头里面,似乎每一块都传来不同鬼魂的呼喊声。 “啊!” “不能动了,一动都不能动。” “让我动一动啊,好难受,太难受了。” “放我出去。”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愿意赎罪,我愿意悔过。” 那些亡魂好像被硬生生地塞进了那化土为石的石头里,铸进了那高大森冷的墙壁里,只能在那墙壁之中哀嚎哭泣。 不能出来,更不能动弹。 恶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高墙,感觉耳朵被那凄厉的惨叫声塞满,整个脑袋肿胀了起来,整个世界都嗡嗡地作响。 洞窟高大幽深。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地包裹住。 他这才发现,落入鬼神的手中,想死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死只是开始。 而不是结束。 第51章 鬼神不惧 恐怖的漆黑鬼神又动了。 鬼神俯瞰着跪在地上的恶汉,指了指洞窟里面,意思是让他也进去。 “嘿嘿嘿嘿~” 恶汉看出来了,这是让他进去受刑。 或者说,让他自己选一个刑罚,以偿还他在人世间犯下的罪孽。 恶汉吓得背脊发凉,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 “如此这般被困在石头里,永生永世不可动弹,如何了得。” 那鬼神死死地看着他,恶汉咽了口口水。 但是。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鬼神竟然也没有勉强他,而是牵着他接着往前走去。 恶汉感觉死里逃生,竟然也主动了一些,跟着那鬼神往前走去。 穿过那幽深的洞窟。 又进入了一处通道。 接下来,恶汉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之中既分不清时间也不知道距离。 只觉得一切都是朦朦胧胧,自己也是浑浑噩噩。 “哐当!” “嗡嗡嗡~” “哐当!” “嗡嗡嗡~” 恶汉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之后发现自己又到了一处地底更深层的洞窟之中。 伴随着响声,黑暗之中有着什么东西在靠近。 到眼前后,定睛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由金铁打造的东西,沿着木头铺设的双轨横冲直撞,来来回回。 鬼神指着那木轨,让他趴上去,还摆动着锁链,似乎要将他锁在上面。 鬼神的“神眼”扫过,阴阳两界的界限便变得模糊了起来。 恶汉立刻看到了地上爬满了被碾成了一截又一截的鬼魂之影,那些影子贴在地上,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模糊不清时隐时现。 画面一闪而过,他的凡胎肉眼便再也看不见了。 但是。 耳畔却传来了声音。 “我的头呢,我的头在哪里。” “脚,啊,我的脚。” 第49节 “痛啊,痛啊,好痛。” “我的肠子,把我的肠子塞回去,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啊。” 凄惨地喊叫声一片,声声透出绝望。 他这才明白,这个东西竟然是个刑具。 自己要是绑在上面,来来回回还不得碾成了几截,而且这估计还不是碾成几截的事情,而是要趴在这里不断地被碾压着,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不不不不,这个不可。” “这个不可。” 恶汉想象着自己腰被碾断,分成两截肠子撒了一地的到处爬的凄惨画面。 前面那被铸在石头里是难受和不能动,而这种刑罚,分明是让你不断地承受最痛苦的死法。 恶汉感觉站都站不稳,身体歪歪斜斜,好像脊骨被抽掉了,扭曲成了一条蛇。 此时此刻。 恶汉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双眼泛着泪花,对着那鬼神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死法没完没了,凌迟也不过千百刀,这比凌迟还惨啊!” “而这要是被碾成了两截,就连个全乎人都没有了,这种死法不可啊,不可啊!” 他哀求着,用从未用过的低三下四的声音说。 “换一个吧!” “换一个!” 这个也不行。 那身形巨大的鬼神也如了他的愿,用锁链牵着他接着往下走。 又是穿过漫长的地下通道,又是一处洞窟。 他们来到了一处修到一半,还没有修好的半截石桥边。 只是。 石桥下的河水很奇怪,竟然传来翻滚的声音。 恶汉被拖拽着来到了河畔,他一边走着,一边往那河水之中望去。 “噗噗噗~” “咕咕咕~” 恶汉发现这河里面的水竟然是沸滚的,热气蒸腾而上, 鬼神在那石桥前停下,指着那沸腾的河水,意思很明显,让恶汉跳下去。 鬼神的“神眼”一扫过,划破阴阳。 这下,河水里面的情景变得更清晰了。 滚烫的水里面分明是一个个死人在挣扎,发出呼喊的声音。 他们有的被水煮得皮开肉绽,露出了骨头。 有的脸上满是大泡,面目全非。 “好烫,烫死了我了。” “拉我上去,拉我上去,救救我。” “太热了,我受不了了。” 鬼神用锁链提溜着他,于是恶汉被锁链拖得越来越近,已经半只脚悬空在河边。 他努力地站稳着脚跟,俯身瞪着眼睛,惶恐的看着那近乎沸腾的滚水。 那些河中的受刑之人他们也看到了恶汉,于是拼命地往上伸着手,似乎想要恶汉拉他们上去。 滚烫的热气一熏,恶汉感觉自己脸也都要起泡了。 这要是落下去,下面那些人就是他接下来的下场。 “不行不行!” “这是沸水,是沸水啊!” 他死命地想要离这条滚水河远一些,连连哀求道。 “这要下去,整个人都要煮熟了。” “不不不,这个也不行。” 恶汉接着被提溜着离开了滚水河边,来到了断桥之上。 一阵风声过后,恶汉就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对岸。 这一次,他们穿过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岩洞,经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通道一直往下,只是不知道为何,恶汉感觉越来越热了,热得有些受不了。 等到从通道出来之后,他看到远处有着火光和浓烟。 那火光还远在天边,恶汉就听到了无数人的咆哮和嘶吼。 “啊,不要烧我,不要烧我。” “痛煞我也。” “杀了我,让我死吧!” “烧死我了,烧死我了。” “……” 千万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展现了一幅火狱图卷。 光听那声音。 似乎就知道前方是何等渗人的景象。 此时此刻他也发觉,这幽冥之地越往下走刑罚就越重,也越可怕。 他刚开始觉得可怕的刑罚,到了这下面以后,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他以为往下走可以躲过去,或者可以减轻。 但是他没有想到,越往下走他面临的抉择就越来越残酷,可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以为那鬼神是在怜悯他给他选择,实际上是一步步拖拽着他,将他拖往最可怕的冥狱深处。 “这鬼神!” “是巴不得我不选,拖到最后面啊!” 在脑海中认清真相的一瞬间,他腿已经软得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但是鬼神依旧拖拽着他往前走,好像拖拽着一具尸体。 趴着也躲不过去,反而距离那最可怕的刑罚越来越近,恶汉只能大喊。 “不行,这个不行。” “放过我吧!” “饶了我,饶了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一次,鬼神好像发怒了。 冲着他露出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然后用力地拖拽着他往前走去。 他曾经说死他不怕,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但是现在,死只不过是更可怕的事情的开始,这里的每一个刑罚的痛苦,都远胜过死。 他眼泪鼻涕横流,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像是一个小妇人一样尖着嗓子喊叫,但是喊也喊得有气无力。 “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冒犯神仙,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厉害了,我知道错了。” “要不,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他第一次觉得死竟然是个如此美妙的事情,可是想到这里就是幽冥,死了他还是会来到这里,这就让人很绝望了。 最后,这个恶汉苦苦挣扎,哀求着那拖拽着锁链走向火光浓烟的鬼神。 这恶汉的眼泪打湿了脸庞,鼻涕流得拉得老长,表情要多凄婉有多凄婉,委屈哀嚎得就好像窦娥一样。 “要不,把我送回去吧!” “把我铸进石头里,铸进石头里也可以,也好过在这烈火之中焚烧。” “让我承受那裂身之刑也可以,在沸水里泡着也好。” “不,我不要过去!” “放了我,我不要过去!” 恶汉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地底。 这个不惧生死、不惧鬼神、胸怀恶气的恶汉,此时此刻哭得天昏地暗,嚎得就差六月飞霜。 最后,他双眼泛白,双腿一抽搐,屎尿横流。 眼前一黑,再度没有了知觉。 第52章 漆黑鬼神和捉拿 地下的一切在荧幕上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多个视角来回调换,弄得像是拍电影一样专业。 江晁看着那猿猴头盔上的探照灯,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第50节 江晁:“这探照灯怎么还带投影仪的?” 望舒:“我刚升级的。” 江晁:“这鬼影哪里来的?” 望舒:“附近的村民的影子模糊、剪辑、调色之后就这样了。” 江晁:“鬼叫呢?” 望舒:“也是以村民的声音为素材生成的。” 江晁:“村民们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把他们都打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望舒:“这不是最容易取得的素材么。” 江晁:“就是清晰度差了一些。” 望舒:“那我再升级一下?” 江晁:“够用了,你看,这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看那恶汉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这个在江晁看起来清晰度有限得很的投影,实际取得的效果的确不是一般地好。 或许正是这种朦胧模糊的投影,反而越发让人展开联想,从而让效果更上一层楼吧! 江晁看着那画面中,恶汉望着水泥墙背脊发凉连连摆手,一辆跑在木轨上的运输车斗便让这恶汉眼泛泪花,深层的地热河更是让其哭天喊地。 望舒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效果虽然好得不得了,但是开销也不少,也算是颇费心思。 但是这场面,也是不是大了一点。 江晁还记得之前望舒的所作所为:“我之前在家里打个游戏你都说费电,到了你这,就这样挥霍。” “说说吧,你为了准备这个花费了多少?” 望舒笑着说:“现在咱们有电了,不用白不用。” 江晁可没打算这样轻轻放过:“之前你播天气预报的时候也没怎么省。” 望舒理直气壮:“天气预报可是正事。” 江晁反将一军:“哦,就我不干正事。” 望舒却笑得更开心了:“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有这样说。” 她不仅仅没有按套路出牌安慰江晁,还落井下石,丝毫不给江晁面子。 不过随后,望舒还是看着江晁说道。 “这不是你让我计划这样做的吗,要让外面那些人再也不敢随便闯进来了。” “你就说他以后还敢不敢来了吧!” “而且知道这件事以后,其他人还敢不敢往山上乱钻了?” 江晁:“这倒是。” 望舒:“这就叫花大钱办大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晁大半夜的被望舒吵醒,看了一会也就没有多大兴趣,不过望舒倒是兴致勃勃。 此时此刻,她仿佛也感受到了江晁拿着遥控手柄的乐趣。 那荧幕上的猿猴就是她操控的人物,这整个地下溶洞群就是她的游戏地图,她似乎也有些沉迷。 但是江晁睡着之前,说了一句。 “差不多就可以了,别弄得太过了。” 望舒这才收了心,回头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江晁说道。 “我知道了。” —— 山脚下。 刘虎刘役头带着一帮人巡逻,对于抓那案犯的事情他是格外的上心,今夜更是彻夜不眠。 这不仅仅是县里的任务,做好了能够在县署里展露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在全县露个大脸。 同时也是讨好云中神祠,和山民搞好关系的一个重要机会。 而这一切。 将来更会是他的立身之本。 提着灯笼经过一处断崖下面的时候,一个差役发现了这里有成片石沙滑落的痕迹,立刻停下来说道。 “头,这里有踩过的痕迹。” 刘虎立刻跑了过去,一旁的差役将灯笼递了过来,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下。 随后抬起头,看向了上面。 那石沙正是有人往上爬的时候踩下来的,而且看上去非常新鲜。 “这厮竟然真的来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这个时候,一旁又有差役得到了新的发现。 “头,这边有新鲜脚印。” “靠得这么近,若不是想要往上爬,不会走到这里来。” “这脚印不是过来的,是往那边走的,有人进了那边的树林。” 这些差役看起来还是有些能力的,平日里虽然作威作福,但是也有着些许抓捕贼人和追踪的经验。 很快,他们从一旁的小树林里押出了一个人来,正是之前躲藏起来的商贩。 刘虎拿着灯笼往那人脸上一照,然后从怀中逃出了一样画图展开。 这下,跟过来的一行人立刻嚷嚷了起来。 “就是他。” “没错,和画上的一样,就是这厮。” “好啊,害得咱们大半夜的在外面受累,这下总算是逮着这家伙了。” 刘虎展开画像问:“是你吗?” 那人垂头丧气:“是我。” 这下算是确认无误了,但是刘虎很奇怪,这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他是已经上去然后下来的,应该赶紧跑才是,为何要留在此地? 这商贩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自己这条性命,于是对着刘虎说道。 “我检举,我揭发。” 刘虎更惊奇了:“事是你犯的,你揭发谁?” 商贩委屈极了:“我不过是从犯,主谋另有其人。” 他生怕自己被当作主犯逮了,也生怕刘虎不在意他说的话,直接抛出了一个大消息。 “这人在郡里和其他县里屡屡犯案,手上有着多条性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我本不过是一走街串巷的商徒,被他胁迫,只能屈从于他。” 刘虎一听对方说出那恶汉的名字,瞬时一惊,这可是郡里都有着赫赫凶名的通缉要犯。 刘虎:“那人在哪?” 商贩:“刚刚上去,让我在下面等着他下来。” 刘虎立刻变了脸色,对着周围的差役说道。 “收住,收住。” 众人立刻收敛了动作,也不再说话,就在山下守株待兔。 准备等到那人下来,直接将他拿下。 但是等着等着,众人昏昏欲睡,感觉天都快亮了的时候。 山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只是那声音速度快得出奇,几步就好像靠近了他们。 守株待兔的众人还没摸明白情况,一束光便从山上照下。 逆着光。 众人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屹立在山上。 光芒如柱,像是从那东西的眼眸之中发射出来的一般。 “嘶!”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眼睛?” 光芒扫过,从山脚下的这头扫向那头,最终定格在了山脚下的某个地方。 刚刚还一片空白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神光消失,那山上的身影也随之隐匿在黑暗里,像是跨越黑暗离开了人间。 刘虎立刻带着人跑到了那地上,发现了一个昏睡不醒的人,刘虎找到了那商贩,商贩辨认之后说道。 “就是他。” “就是这个家伙,是他胁迫我的。” 这人虽然昏睡着,但是好像在做噩梦,不断地抽搐着。 偶尔抬手无力地挥舞着,最终咧咧着胡话。 “不行,这个不行。” 第51节 “放过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冒犯神仙,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厉害了,我知道错了。” “不要把我铸进石头里,我不要承受那裂身之刑,不,我不要被永生永世在黄泉里挣扎。” “啊……” “不,我不要过去!” “放了我,我不要过去!” “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他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发出尖锐地喊叫。 刘虎和一众差役面面相觑,光听着那胡话都感觉毛骨悚然,心中忍不住去想,这厮上山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给吓成了这般模样。 最后还是刘虎出手,打断了这厮的噩梦。 “啪啪啪!” 刘虎给了他几巴掌,这恶汉才慢慢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恶汉看到了一旁的刘虎,又看到了提着灯笼的一众差役,其不仅仅丝毫不慌张害怕,甚至还激动地大笑了起来。 “人,是人?” “活着的人?”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然后他死死地抱住对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对方身上蹭。 而嘴中,还在大肆哭诉着自己刚刚的遭遇。 “鬼神!” “山上有鬼神,漆黑的鬼神,眼睛还会发光。” “要把我抓到幽冥鬼都去,不行啊,不行,我不能遭那种罪,我死也不能留在那里……” 刘虎看到这厮抱着自己的大腿,立刻用手上的刀鞘抽了过去。 “你干什么?” “放开!” “给我放开!” 但是此时此刻,恶汉看到了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和看到了爹娘一样,哪里肯放开。 生怕自己一放开自己就又重新掉到那幽冥中去了,于是死死地抱着他们的腿痛哭不已。 任由刘虎狠狠地抽打他,他怎么也不松手。 好像。 刘虎就是他的亲娘或者婆娘一样。 越是抽他,反而越是让他欢喜,笑得更欢颜。 “我的亲娘啊!” “我总算是回来了,我总算是回来了。” 这场面,反倒是将刘虎和一帮差役给弄得不会了。 “走,把他带回去。” “这厮到底看到了什么?” “回去之后县尊要审的,到时候一审就知道了。” “他说的幽冥鬼都,该不是那个鬼都吧?” “还有他说的那个鬼神,莫不是我们刚刚看到的哪个?” “漆黑鬼神,眼睛还会发光,应当是了。” 第53章 九幽黄泉和鬼都 今天一早醒来,贾桂就听到那案犯已经被拿下的好消息。 而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件更稀奇、也更惊悚的事情。 天蒙蒙亮。 彻夜未眠的刘虎依旧精气神十足地站在门口,只是等到贾桂进来,立刻弯着腰,姿态也变得毕恭毕敬。 “案犯抓到了。” 贾桂坐在坐榻上接过女侍递过来的茶水,十分高兴。 “好好好,说说,你是在哪里把这贼人抓到的?” 刘虎抬起头说:“不是我抓到的。” 贾桂也并不太在意,捋了捋茶杯:“那是谁抓到的?” 刘虎接着说:“是他自己突然就冒出来的。” 贾桂这才有些在意了:“怎么个冒出来的?” 刘虎又说:“听那案犯说,他是从九地之下的幽冥跑回来的。” 这话一出,贾桂端着茶杯的动作僵了一会,过了半晌才看着刘虎吐出了一句。 “你在说甚?” —— 西河县官署外。 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因为前些日子在县里招摇撞骗弄出人命的案犯已被缉拿,县令正要对那恶汉进行审问,县里县外的所有人都可以过去旁听。 那些人期待地看着里面,问的问题都是。 “要砍头吗?” “肯定要杀头的。” “咱们能看吗?” “我听说死囚要腰斩的,将人一下子割成两半,肠子内脏哗地一下全流出来了。” “听谁说的,死囚上刑场都是绞刑,两个行刑人身处左右,拉着绳索咔咔响,死囚脸色如猪肝,舌头拉那么老长。” 人还没咋滴,众人已经讨论好了那恶汉的死法,连死相都已经安排好了。 贾桂端坐大堂,两侧僚属官吏、差役拱卫。 原本有些干瘦的模样戴上官帽加上一众人陪衬,也显得威严赫赫了起来。 贾桂仔细地审视着台下之人,待问明身份来历之后,便开始问他为何作案。 恶汉得脱大劫后倒也洒脱得很,毫不遮掩地说道。 “之前几次是想要弄些钱花花,毕竟刚来西河县,某之前在他处弄到的钱帛财物也花得差不多了。” “第一次神泉是真的上山偷得的,只是后来不好上山了,就在井里灌了些水,没想到卖得还更好一些。” 这话一出,外面的人闹腾了起来。 “我说神泉怎么没有用呢,闹腾了半天,是这厮灌的井水。” “我还以为是上山偷的泉,因此被神仙下了咒呢!” “这贼厮不仅胆大包天,还心黑无比。” “这要是真的神泉,恐怕病就真的好了吧,也不至于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这厮甚是可恶,竟然如此欺人,以假泉害人性命,此番定要让他偿命。” “偿命,杀了他偿命。” 外面的人喊了起来,还有人扔来了石头。 恶汉毫不在意,发出一声嗤笑,之后接着说道。 “最后一次是因为金谷县有人出钱帛,说是自家有人被疫鬼缠上,听闻本县神仙颇为灵验,还有可治百病驱邪祟的神泉出世。” “所以出重金,让我去取得神泉。” “对方出手阔绰至极,我也不好再糊弄他,便想着上山再弄一趟。” 这厮说气话来满嘴胡言,明明是怕那人势力,到了嘴边却变得好像他是什么良心义气之辈一般。 随后他接着说道。 “只是没有想到,我横行一世竟然落到了你们这几个县里的差役手中。” 恶汉鄙夷地看着那些差役,仿佛甚是看不起这等人,刘虎和众差役立刻怒目相向。 心道这厮真是个没脸没皮的畜生,之前还吓得屁滚尿流抱着他们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此刻却倒是装模作样起来了。 然而,明堂上的贾桂轻飘飘地说道。 “我听闻你说,你是从幽冥跑回来的?” 就一句话,却好像将恶汉重新打入了地狱。 听到此言。 恶汉顿时身体一抖,脸色苍白,低头看地,似乎连回忆都不敢回忆那画面。 贾桂一拍桌案:“说,老实交代,你到神峰上到底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恶汉瑟瑟发抖:“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贾桂:“那你在山上遭遇了什么。” 第52节 恶汉鼓了鼓勇气,之后才慢慢道来,讲述了他所遭遇的一切。 一开口,便大声嚷嚷。 他口气带着抱怨哀叹,好像还委屈得不得了。 “县尊,我命真的不好啊!” “我刚进山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便遇到了一身如黑炭一般的凶恶鬼神,那鬼神守在溶洞前等着我,看我一靠近便一跃而起,把我给抓到了幽冥里去了。” “这神峰夜里,当真是神鬼交界之地,凡人进不得啊!” “早知如此,我就白天上山了。” 听县令之问,恶汉瑟瑟发抖。 而听恶汉一言,堂内堂外众人皆变色,哗然一片。 “听吧听吧,我就说夜里的神峰上有鬼神出没。” “那可是云壁神物所在之地,沟通神鬼天地的地方,听说每到月圆之夜,四方山川之主和江河里的龙都要上山,去拜云中君的。” “还有那神泉,也定然是从不属于人间之地流出来的。” “所以说啊,天黑了之后,那地方是人不能去的啊!” 外面嘈杂成一片,众人更加兴奋了,纷纷觉得今天这个热闹看得值。 贾桂横眉冷目:“大堂之上,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我定然要你知道刑具的厉害。” 恶汉:“我哪里敢胡言乱语,所说句句是真。” 恶汉听到贾桂质疑他,更加激动了,大声反驳道。 “县尊不知那幽冥之地何等恐怖,那鬼神高若近丈,手持铁索将我拿住。” “到了那九地之下,幽冥之路鬼神交叠,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从人间踏往鬼都。” “拿住我的那鬼神头上生有神眼,神眼照破阴阳两界,我这才得见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孤魂有鬼,皆是世间新死之鬼。” “沿途,惨叫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连自己已然成了幽冥之鬼都不知道,犹在呼唤自己阳世人间的亲人。” “我还听得几人姓名。” “一老者呼喊自己家子嗣牛阿丑,还有一人呼喊自己兄长陈大郎,此二人就在吾之身侧,听得是清清楚楚。” 这恶汉说得如此真切,甚至能够描述出那幽冥之中的种种细节,甚至是人的姓名,一时之间堂内堂外众人立刻信了三分。 心中暗道,莫非他说的是真的。 突然间,外面一路过看热闹的年轻货郎大叫。 年轻货郎:“我就叫陈大郎,我家兄弟就是前天夜里病死的,你在幽冥见到我兄弟了?” 还有人说:“牛阿丑,那不是西市米店的伙计吗,听闻回去奔丧去了。” 这连名字都对上了,甚至连逝世之人都对上了,众人相信的程度立刻从三分变成了五分。 听人这样一说,恶汉立刻说道。 “那是当然,我亲身走了那幽冥之路,还从幽冥逃了回来,还能作假?” 而且说到这里,恶汉谈及了刚刚贾桂威吓他的所谓刑罚。 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 “而县尊口中之刑罚,和那幽冥之刑罚相比,差之远矣。” 第54章 幽冥之刑罚 西河县县令贾桂怒气上头:“大胆狂徒……” 恶汉却丝毫不理会他,接着说了下去。 “走过那幽冥之路,我被那黑漆漆的鬼神拖拽着和众鬼一同往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已然穿透了一层大地,只是不知道是哪九地之中的第几层。” “突然听闻那九地之下的幽冥中传来轰隆隆巨响,我朝着那黑暗之中看去,好似有着一张巨口张大着嘴巴,腹中发出如震耳的轰鸣声。” “鬼神拖拽锁链,众鬼被投入那巨口之中,巨口将众鬼嚼碎了之后和泥一同吐出,顷刻间就化为了一块块石头。” “鬼神将那一块块石头垒砌成一面高不见顶也不见尽头的石墙,众鬼被困在石头里,永生永世不能动弹,只能哀嚎求饶。” 贾桂原本还满脸怒意,但是听着听着反倒是被吸引住了,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接着听了下去,越听越觉得惊悚,明明青天白日这官署之中就好像刮起了阴风,让人背脊发凉。 而外面原本喧闹的众多看热闹的观众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明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官署内外却一片鸦雀无声,好像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够听得见。 一旁记录的主簿也笔下发抖,不知该不该记。 见此状,堂下恶汉更得意了。 “县尊!” “这阳世之刑罚,和那幽冥之刑罚相比,你说是不是不值一提?” 明堂之上。 “这!” 贾桂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但是很快抓住了问题。 “若是如此,那你为何没被铸入墙中。” 恶汉瞬间面色发窘,但立刻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 “我力大无穷,硬生生拉住锁链不从,纵然是那鬼神也没办法将我投入那巨口之中,只能拉着我接着往前走去。” 贾桂感觉这恶汉说得有问题,不过更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呢?” 恶汉接着说:“后来我跟着那鬼神又穿过了一层大地,这一次来的是车裂鬼狱。” “只见。” “黑暗中一高大的金铁车架风驰电掣,密密麻麻的恶鬼被锁链捆缚在地,金车碾过顺势就将众鬼化为四分五裂。” “无数只有一截身子的鬼在鬼狱之中乱爬,肠子内脏洒满了大地,惨不可言。” 听着那恶汉描述鬼狱之中的情景,原本就安静无比的官署,齐刷刷地发出了咕噜的声响,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贾桂:“那你又是如何逃脱鬼神的刑罚?” 恶汉:“我一上前猛地抱住那金车,跟着那金车快速地窜到了下一层,那漆黑鬼神见状无可奈何,只能带着我接着往下走去。” 此时此刻,众人看着那恶汉已经变了眼神。 还觉得这恶汉虽然作恶多端,但是的确是一条猛汉,在那幽冥鬼狱这般可怕的地方竟然还能够屡次逃脱。 “好个凶恶之徒,连鬼神都轻易拿他不得。” “若是杀了,反倒是可惜了。” “倘若换我去了那幽冥看到此等场景,当场就得吓死了,哪里还敢和鬼神相抗。” 虽是背着恶汉窃窃私语,但是恶汉却能够听到,更能够感受到众人的变化。 他越发得意三分,好像将自己说的话都当成了真的似的。 此后他又接连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众鬼皆堕入滚水河中的时候,机智地从只有一半的石桥上一跃,踏着众鬼的头跑到了对岸。 又是如何在烈火焚身的火狱智斗那鬼神,终于跑出鬼门关,回到了人世间。 那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之举,听得在场之人是目瞪口呆。 甚至于。 到了后面已然没有人再敢骂那恶汉,光是看着他那背影都觉得渗人。 那冥土的情景让他们惊惧到心底发麻,这恶汉的凶恶也让他们胆战心惊。 “听人说鬼神也怕恶人,此等凶恶之人,鬼神竟然也拿他没有办法,看到此言确实不假。” “如此可怕的地方,这厮几进几出,视那恶鬼和鬼神如无物一般。” “这厮惹不得,惹不得啊!” 恶汉跪在地上,气势却好像盖住了全场的人。 “虽然那神峰有鬼神出没,那幽冥险恶非常,不过我最终还是跑出来了。” “哈哈哈,我跑出来了。” “想要拿我,没那么简单。” 这厮身披枷锁,脚戴镣铐。 昂首挺胸,仰天大笑。 当真被他装出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度。 “此番我别无他求,只求速死。” 只是话虽这么说,一时之间众人反而被他被震慑住了,连贾桂都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如何判决他。 而且就算是判死,也得送到郡里进行复核,最后所有死囚都等在郡中的死牢里等待秋后问斩。 到时候他这般事迹传扬出去,还能死的成吗,郡里会不会因为这事迹最后将他给放了? 这等人物连冥土都能跑得出来,若是将他当堂判死,他化身厉鬼从冥土里面再来这么一遭跑出来,那刻怎么得了? 说实话,若是这人所言皆真,这等人物死后因为传言和被神化,从而被人畏惧从而封神从而摇身一变化为神灵受奉香火都有可能。 修桥铺路无尸骸,这杀人放火的死后反而立地成佛,何其可笑。 贾桂犹豫半天,那恶汉当然也看到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脸上,眼角露出一丝狡黠的余光,好似奸计得逞。 只是恶汉说到这里的时候,刘虎却突然上前一步。 第53节 刘虎拱手:“县尊,我等也看到了。” 贾桂问:“看到什么?” 刘虎答:“那鬼神。” 贾桂更为难了:“那看到这厮说的八九成是真的了,当真不是什么妄言。” 只是那恶汉听完却是一惊:“什么,你也看到了?” 刘虎没有理会那恶汉,依旧拱手弯腰不变。 “县尊,我和在场的兄弟们奉命捉拿此人和其同犯,来到了那神峰脚下。” “当时也皆看到那鬼神从神峰之中走出,那是一个黑漆漆似人非人的巨人之影,行走在阴阳两界,看不清样貌。” “但是那鬼神以神眼照射人间,倒是和此人说的一般。” “而此人,也是在那之后出现在了我等面前。” “只是。” 刘虎欲言又止,贾桂立刻追问。 “只是什么?” 说到这里,刘虎面露鄙夷之色。 “不像他说的那般,是他跑出来的,似乎那鬼神将他给扔出来的。” “当时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醒来后更是抱着吾等大腿,喊咱们爹娘哩!” 这话一出,瞬间所有的差役轰然大笑了起来,纷纷说起了这恶汉当时的丑态,哪里有半分凶恶的姿态。 “这厮当时吓得屎尿一裤裆,臭气熏天,想要抱俺的大腿,俺一脚踹过去,这厮就抱着头儿的大腿不放。” “这厮这个时候在这里胡吹大气,当时吓得瘫在地上和条死蛇一样,还是我们架回来的,竟然还敢说自己是从幽冥里跑出来的。” “若是说他人,我没见到还信几分,就这厮,我一百个不信。” 刘虎一言就戳破了恶汉的弥天大谎,众差役的嘲笑更是让刘虎的话被坐实。 恶汉面色发窘,瞬间急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刘虎,就像是要吃人一样,整个人站起身来朝着刘虎大喊。 “什么扔出来的,分明是我逃出来的。” “那鬼神追我不得,最后只能收手。” 但是刘虎一脚过去就让着恶汉瘫在地上,随后立刻被差役的棍棒架住,死死地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就想好一条蛇一样在地上挣扎,丑态毕露。 刘虎指着地上的“丑蛇”,对着县令贾桂说道。 “县尊!” “这厮连吾等的棍棒都挣脱不了,还说自己力大无穷,鬼神拿他不得。” “可见此人满嘴胡话,除了遇到了鬼神之外,没有一句是真的。” 贾桂看着这一幕,眼珠子一转,心中却有了答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抚须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第55章 当堂判死 县署大堂上。 贾桂大声问道:“你说的那幽冥之事言之凿凿,更能说出那鬼魂之名,有些东西若是胡言乱语你这等人是编不出来的。” “本官觉得确有其事,是不是。” 恶汉激动不已:“是是是,还是县尊明鉴啊!” 贾桂又接着说道:“但是你所说的鬼神拿你不得,却全部都是你回来后胡编乱造的,是也不是?” 恶汉有些心虚,但是依旧佯装不平:“那岂能是……” 贾桂一拍桌案:“你这贼厮还敢胡言,你知道为何那鬼神任由你选择刑罚,为何最后那鬼神会放你回来吗?” 恶汉不再言语,或者说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漏了陷,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于是干脆闭上了嘴巴。 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一副不屑于和这些不愿意信他的人说话的模样。 而心中还妄想着,之前的计划能够得逞,能在刑罚之下逃得一条生路。 但是此时此刻,贾桂却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冷笑了起来。 “那我就告诉你为何。” “只是因为你阳寿未尽,鬼神最后才将你扔了回来。” “而同样也是因为你阳寿未尽,所以鬼神才会任由你选择刑罚。” “只是。” “这刑罚不是当时就执行,而是需要等到你死了,再拿你回去受刑。” “我记得,你这厮最后选了火狱?” 贾桂脸上的笑容更冷了,而口中吐出了更冰冷的话语。 “尔死后,魂魄当永生永世在那九地之下承受冥土烈火的灼烧。” 恶汉听到此言,哪怕闭着眼睛依旧故作姿态,但是脸色已经煞白,两鬓都被汗水打湿了。 再回想之前种种,越发觉得对方说的是真的,要不然为何那鬼神会任由他选择刑罚,最后还将他放了出来? 而贾桂却一改之前犹豫不决的模样,仿佛变得智珠在握。 “你不是想死吗?” “那我就成全你,判你个弃市,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此番本县不仅仅让你死,还得让众人看看你这杀人放火、招摇撞骗还妄言欺天之徒的下场。” “而关于你之丑恶之行,被人神共弃之事,我也会在卷宗上一一说明。” “你不是什么从幽冥之中逃回来的恶鬼,而是一个被鬼神勾决,判了永生永世堕入火狱的罪恶滔天之徒。” “你此番不仅仅死定了,而在你死之后,那索命的鬼神也在等着你呢!” 说到这里,贾桂站起身来,发出雷霆般的一声厉喝。 “我饶不了你,天也饶不了你。” 恶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瞬间只感觉天昏地暗,眼前发黑。 而发黑的眼眶里,隐约好像又看见了那可怖的鬼神出现了,手持锁链神眼发出光芒,而身形却隐匿在黑暗之中发出渗人的狞笑。 恶汉只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同时也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逃过那鬼神之罚,就好像此刻被当堂判死一样,当堂不会死,死只是在更后面。 而对于他来说,死只是开始,更凄惨的结局也在后面。 瞬时间,他整个人软在地上。 “不可!” “某不要死,不能去幽冥。” “我不能去幽冥,放过我吧,我不要死,我不要去幽冥……” 恶汉这话一出,更加坐实了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妄言,而县令贾桂所说的才是真实。 众人纷纷投去嫌恶的目光,官署外的喧闹声又响起了。 “这厮说什么自己从九幽冥土之中跑出来的,原来都是一派胡言。” “我早就说了,此人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骗得了咱们,还能骗得了鬼神,骗得了天吗?” “鬼伯催命,这厮怎能逃得掉。”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但求速死,那就给他一死。” “行刑之时,我定要去郡里看看,看看此人是如何堕入冥土火狱的。” 县令贾桂做完判决之后,也起身挥袖而去,连看都不再看这恶汉一眼。 “你这恶徒,罪有应得!” 众人一片欢呼,纷纷高喊判得好。 只是不论是贾桂还是在场的官吏、差役和百姓,此时此刻除了欢呼之外,还有些害怕。 也不知,是在害怕些什么。 —— 宅邸里。 贾桂一回来,口干舌燥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是那茶水虽然缓解了口舌之燥,但是却抹不去心底之寒。 贾桂审完了案坐在屋里,依旧在回想着刚刚那恶汉所说的幽冥之事,循着对方的话语,他眼前也好像浮现出了那幽冥之中的一幕幕恐怖炼狱图卷。 一双儿女听到了消息,跨越门槛纷纷围拢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阿爷!” “阿爷你回来了。” 贾桂这才抬起头,看向了一对儿女。 兰娘:“阿爷,听说今天那案犯已被缉拿,您是怎么判的?” 第54节 小郎:“我还听说,那案犯去幽冥之中走了一遭,是真是假?” 贾桂抹去了那脑海之中的恐怖图卷,笑容浮上了脸庞,抚须对着儿女说道。 “这恶徒手上间接和直接地便有着八条人命,罪行累累恶行昭昭,况且此人不仅仅杀人害命,更是欺天渎神。” “为父我岂能容他,当堂判死。” “从犯经过审问,和其中三条人命有关,同样当堂判死。” 兰娘和小郎都喊了一声好,而小郎更是发出了欢呼,觉得自家父亲此番当真是做得痛快。 只是贾桂说到那恶汉提及的幽冥之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变得惆怅且畏惧。 “幽冥之事!” “鬼神之罚!” “此前只是听闻,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这人世间的事情,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 贾桂看着自己的幼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以后不论是为官还是做人,都要记得我和你说的慎思之理,做事之前要扪心自问,这事到底该不该做,能不能做。” “莫要等到生死关头,那鬼神前来拿你,问你生前功过的时候才悔不当初。” “这幽冥之间,有着大恐怖啊!” 小郎君不断地点着头,说自己记下了。 贾桂挥手让儿女们出去,自己还有事情要办。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女儿兰娘却回过头来,好像看出了父亲为何事而忧惧。 问:“阿爷,您害怕什么,是不是担心自己以前做了什么亏心事?” 贾桂:“去去去,你阿爷能做什么亏心事!” 兰娘:“做了亏心事也不怕,以后不做就是了,多做些好事,神仙能看到的。” 贾桂心下宽慰,但是还是板着脸说道。 “哪有什么亏心事,为父行得端做得正,坦坦荡荡真君子也。”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谁能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呢,甚至是很多事情做了,自己觉得不亏心,但是又是否能够在鬼神那里过得了关呢? 在那幽冥鬼都,掌管生死之事的鬼伯手中,是不是也有着一本簿子记录着自己的一生功过,等到自己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着某种刑罚在等候着自己? 或许当时在那堂上听那恶汉呼号的时候,不仅仅是贾桂,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些,所以才感觉到心中畏惧吧! 第56章 鬼神来了 虽然当堂判死但是却不会真的当堂就让这恶汉去死,按照律令死囚需要押送到郡里,由郡守复核卷宗之后,待到秋后才会真正执行。 天还没有亮,一群人就带着镣铐刑具来到了一间监牢外,而在大牢外面的门前还背着一辆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代人的旧囚车,这是专门为最穷凶极恶的死囚准备的。 “出发了。” “莫要睡了,起来了。” “听见没有。” 牢头带着狱卒来到大牢里将那恶汉提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恶汉趴在了地上,以手抱头不断地发颤,嘴中还念叨着。 “鬼神,我看见鬼神来拿我了,他提着锁链来了。” “我听到声音了,锁链的声音,厉鬼的惨叫,好多人在叫,他们都在叫。” “啊,鬼伯,鬼伯放过我。” “啊,放过我!” 明明将头埋得严严实实一样,却喊着外面有鬼神来拿他。 牢头进去一看,发觉这恶汉丝毫不回应他,就好像已经疯了。 “疯了?” “怕不是装的。” “过去试试,死到临头了,装疯有什么用,还是得死。” 但是狱卒过去抓住那恶汉,要将那恶汉强行带出来,那恶汉却拼死不从,疯狂至极。 “头,好像真疯了。” “真疯了?” “我看是怕到郡城受死吧,但这哪能由得了他?” “给我把他抓起来。” 但是把这恶汉带出来的时候,这恶汉反抗得更剧烈了,最后为了把他强行拖了出来,他拼命得两条胳膊都折了。 但是其还是不肯出来,众人为其癫狂弄得有些面面相觑。 到了此时此刻,牢头和狱卒才有些相信这厮是真的疯了。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而比等死还可怕的,是死了之后,还有着幽冥之罚在等着你。 六个狱卒架着那恶汉朝着外面抬去的时候,那恶汉还在尖厉地嘶吼。 “我不出去。” “啊,火好烫,地下有火,好大的火。” “烧死我了,烧死我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错了。” 整个监牢的人听着这吵闹的声音,却不敢发一言,牢头跟着走到了门口还不自觉地回头看向了牢狱深处的黑暗,似乎真的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一样。 “这鬼神,不会真的来了吧?” 那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他却似乎看到了鬼神之威,还有那煌煌天意。 而到了外面,囚车开动了起来。 牢头一看外面:“人呢?” 狱卒:“人都跑了?” 牢头:“为什么跑了?” 狱卒:“担心鬼神把他们的魂魄也给收走了。” 原本今天这般热闹的事情,若是换成往常定然有许多人来看, 不说是人山人海,也至少是人头攒动。 而此刻。 囚车路过的街巷看不到一个影子。 牢房里折腾了半天,那恶汉也嘶嚎了半个时辰,流言蜚语早就传了出去。 众人都说那鬼神从始至终都跟在那恶汉身后,就等着他阳寿一到便将他拿到幽冥中去受刑。 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人敢来凑这个热闹,生怕那跟在恶汉身后的鬼神一个不注意看到了自己,想一想自己之前是不是也做过什么昧了良心的事情,这鬼神会不会顺手也将自己也给拿下了? 或者给自己记下一笔,在天上的神仙和幽都鬼伯那里说道说道。 看了看之前热闹的街巷,此时此刻风扫落叶尘沙,一片寂寥,繁华的西河县好像化为了一座空城。 听了狱卒说的话,牢头嗤之以鼻。 “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勾魂。” 说完这句话,牢头转身拍了拍肚子。 “今日某肚子有些不舒服,怕是吃坏了东西,我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还用另一只手挥了挥,催促道。 “赶紧走,莫要耽搁。” 狱卒看着溜之大吉的牢头,只能押着囚车前行,这些老百姓可以跑,牢头也可以跑。 但是他们这些押送恶汉的差役却跑不掉,心下虽然畏惧,也只能履行职责。 沿途走过的街巷全部都大门紧闭,连商铺都临时将门给闭了,好像他们是过路的瘟神一样。 不过门内偶尔传出些许动静,似乎有人在朝着外面看,一些屋宅里还会传来低声的叫骂。 “你这伢儿,让你莫看莫看,还要看,等会鬼神就把你给抓去了。” “莫要看了,莫要看了,这人是犯了天条的,神仙派了鬼神来抓他的。” “这人死了要下阴间火狱的,你莫不是也要跟着他去?” 路上,那恶汉还在囚车里时不时嚎着。 “鬼,好多的鬼!” “不要抓我。” “鬼神来了,鬼神来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清早地听着那凄惨的喊叫声,哪怕隔着一扇门,众人都险些吓得都尿了裤裆。 而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众人都觉得像是鬼神在经过,听着那清晨穿过长街的细细风声,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勾魂索命。 而其中一个狱卒被晨风扬起的沙迷了眼,立刻慌张地大喊了起来。 “不好,不好。” 第55节 “鬼遮眼,我被鬼遮眼了。” “我看不见了……” 狱卒们赶着囚车,跑得更快了。 “快走快走,赶紧走。” “把这厮送到郡里去,只有送到郡里咱们才能安生了。” “我这辈子行善积德,怎么碰着个这么个差事。” 此后。 估计也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里到神峰上去了,怕是连白日众人也不敢再随意往那“神人交界”雾气丛生之地乱看了。 —— 抓住案犯的当天。 刘虎便来到云中君神祠还愿,并且在云中君的神主牌位前说明了那案犯的下场,当然也提及了那恶汉在山上遇神鬼将其带入了幽冥鬼走了一遭之事。 此事虽然发生在神峰之上,但是神峰上上下下的巫们却一无所知,反而是远在县城里的人先一步知道情况。 一旁的祭巫虽然当场没有说什么,但是听完内心震惊不已。 等到刘虎离去之后,祭巫才带领着群巫来到了神巫面前说及此事,神巫听罢后也十分吃惊。 祭巫:“入夜之时,云壁所在之山将会打开神人交界的大门,彼刻时常有四方山川之灵、江河之龙、神鬼精怪出没于其间,此事我们都有记载。” “却未曾想过,这扇门还会通往幽冥。” 一名巫觋开口:“或许是过路的鬼神,顺手将其带到了幽冥,或者是云中君降下法旨让鬼神带走了他。” 一名巫婆颤颤巍巍地说:“往后更应当限制人进出后山神苑,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 群巫们也有些害怕,虽然没有在夜里上过山,但是白日里他们还是去过的,之前虽然也十分谨慎小心还祷告了云中君方才进去,但是却未曾想过会如此危险。 哪怕是巫,也害怕自身堕入那幽冥之狱,受那永世之罚。 但是说到此处的时候,巫婆又抬起头看向了神坛之上、帐幔之后的身影。 “神巫除外。” 群巫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在他们眼中,神巫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云中君,哪怕是鬼神甚至是鬼伯,也不敢带走她。 她坐在那里整个过程一动不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就像是一个塑像,倾听着这人间的声音。 她早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另一个存在的影子。 第57章 阴阳割晓神人交错 清晨。 神巫从后面走着一条荆棘小路绕到了汤泉层叠的断崖上,将手上提着的香炉放在一边。 之后,将背上的凤头琴取下放在膝前,只身一人坐在断崖边上。 自身份从太一神的灵妃待选变成了云中君独一无二的神巫之后,她的琴就被藏了起来,不再允许她弹奏。 作为云中君的神巫,她必须在方方面面都应该成为云中君。 但是自从上次她如实地传递云中君的法旨的同时,还说了一句。 “云中君喜欢琴。” 于是,她便重新拥有了自由弹奏这把凤头琴的机会。 汤泉从一旁流过,烟气和雾气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二者的区别,同时也半遮掩住她的身形,她头戴着面具恍若神人。 指尖勾动琴弦,鬓角下的日月双坠轻轻摇曳。 试了试琴音,神巫才正式开始弹奏。 琴这种乐器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据说是由历代上古圣皇改进并流传而下。 神巫弹奏的是《神人畅》,相传乃是上古神帝所作。 开始的时候一大段通透天灵的泛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段节奏起伏的散音,而按音又似乎将人带入到神秘且虔诚的祭祀典仪之中。 天地人三音相合,人神交融。 全曲只用宫商角徽羽五弦,透露出远古时代的琴味。 时隔千百年,或许也只有这源自于上古的楚地之巫还保留着这种传承,也只有这神巫,才能够弹奏出这《神人畅》此等神人之曲。 突然间。 神巫又感觉到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只是与此同时浑身有着一股冷意。 她一边奏琴,一边也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 每次云中君出现的时候总会伴随着云雾,今天清晨没有起雾,但是山上却有着汤泉造出的雾气缭绕,犹如仙境一般。 让她分不清这样的天气,神祇到底是会出现,还是不会出现。 伴随着琴音逐渐高昂,如同高山流水一般倾斜而下,那暗处的影子也在一点点靠近。 神巫有些紧张,突然弹错了一个音。 “噔!” 音拉得老长,神巫也有些慌乱,于是琴曲便戛然而止了。 神巫不再用余光悄悄地注视着周围,而是立刻回过头,日月玉坠随着鬓角的发丝甩动,她用目光看向身后。 那暗处的影子仿佛也仿佛受了惊,迅速隐匿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但是她却感觉到了动静,是从那溶洞的深处传来。 傍晚的时候。 她又来了,只是这一次她还提来了一壶酒。 她坐在了溶洞出口,脚下泉水哗啦啦响,依旧是弹奏着那一曲《神人畅》。 琴音沿着洞穴传入深处,旋律回荡在那九曲回肠之间,越发显得神秘。 而那行走在洞穴深处的某个身影,也在循着那琴音一点点走来,渐渐靠近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很轻,但是在经过有水的地方,总是难免会发出声音。 等到那脚步终于靠近的时候,她也适时地朝着那洞穴深处看去,一个高大漆黑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之前多次窥探的存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感觉到寒意了。 并不是因为神祇出没。 那是一个鬼神一般地凶物。 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东西就是真正的鬼神。 那寒意,是人对于这种凶物本能上的反应。 神巫有些慌张。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 然而,那凶物看她站了起来比她还慌张。 “吱吱吱吱!” 那凶物匍匐在地上,叫声之中带着恐惧,就好像在求饶。 她以为是云中君,却未曾想过是这样一尊鬼神。 而那凶物倒头就拜,似乎也同样将她认成了另外一个人。 神巫抱着琴,问那鬼神。 “你是谁?” 神巫刚刚问出,又自己回答道。 “你就是那巡游在这神峰之上的鬼神吧,之前有人看见了你的影子,想来就是你在护佑这座大山和云壁。” “如此说来,你也算是这座山的守山之神了。” 此时此刻,这猿猴和之前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营养不良和妊娠期,发黄发红的毛发已然变得油光黑亮,更别说头上戴着一顶覆盖住眼睛、鼻梁和耳朵的头盔。 这模样就算是白天出现在那刘虎面前,他估计都认不出二者是同一只猿猴。 神巫也没有近距离看到过这猿猴,一时之间当然没有认出这就是那曾经的旱魃。 猿猴没有说话,更没有回答神巫的问题,神巫上前想要仔细看一看这“鬼神”的模样,“鬼神”却不断往后退去,丝毫不敢靠近她。 神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云纹神袍,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把我当成云中君了。” 神巫又问:“我和神君很像?” 上一次她曾经看过一眼“云中君”,只是没敢细看,此刻回想起来就感觉像是一场梦境。 如果是这出没于人神两界的鬼神,或许应该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了吧! 她话音一出,那“鬼神”又拜了拜。 虽然看似没有回答,却比直接回答更加有力。 神巫:“看来真的很像。” 她又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下面的脸庞。 问:“现在还像吗?” 第56节 “鬼神”跪在地上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脸庞,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些迷惑。 神巫:“看来还是有些区别的,是啊,毕竟我只是扮演神的巫。” 神巫还是第一次和这“鬼神”进行正面的沟通,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时间,站在溶洞里面,却没有发觉身后的日头渐渐落了下去。 天暗了下来,日头几乎已经没入大地只剩下一线,神巫才陡然回首。 “不好,天黑了。” 神巫一看天要黑了,神人交界的时刻即将到了。 她立刻抱起琴,提上了香炉,匆匆忙忙准备下山。 但是左顾右盼,却没有找到那一壶酒。 “咦?” “酒壶怎么不见了?” 神巫有些着急,再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也渐渐看不清,于是也就放弃了寻找那壶酒。 然而。 等到神巫跑出了洞口。 匆匆忙忙地脚步却一下子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着早上她端坐的断崖上。 她看到外面有人,那身影正坐在汤泉池边的桃花树下,对方一只手枕在脑后悠闲自在地靠在树上,但是天色已暗她也只看得见轮廓看不见是谁。 但是和之前不一样,她已然感觉到了那是谁了。 即使,只有一个轮廓。 第58章 琴、酒与神仙 “呼!” 她久久站立。 直到风吹过,头顶上的云也随之飘远。 月光和星光一同倾泻而下落在了桃树上,也照亮了桃树下的身影。 神巫依旧呆呆地看着桃树下。 那人身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云纹神袍坐在桃花树下,只是和衣冠始终端正的她相比,对方没有穿戴那么整齐规整,衣领和袖口都隐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那人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只木底拖鞋挂在脚趾上要掉落却又未曾掉落下去。 对方枕在手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勾着绳索,下面正吊着一壶酒, 而另一只手端着一个酒杯,正喝着呢! 神巫终于知道。 她带来的那壶酒去哪里了。 神巫这已经是第四次见到云中君,也是第二次看到对方的真正模样,不过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对方的面孔。 她原本以为自己若是再当面见到对方的时候能够鼓起勇气说一些话,但是此刻依旧什么也喊不出。 神巫只能在心中喊出对方的名字:“云中君。” 然而“云中君”却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喊一样,扭过头来看着她。 两人都有着同样白皙的肤色,只是对方脸型的轮廓明显要鲜明得多。 桃花树下,流水泉边。 “云中君”微微抬头,示意神巫坐在他的对面。 而略显紧张失措的神巫就好像被控制住了一般,穿过夜色的月光下,歪歪斜斜地走过汤泉流水的桃树前。不自觉地抱着琴坐在了“云中君”的对面。 神巫有些恍然,眼神失去焦距地看着树下那仙。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简短黑发,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连身高都差不多。 江晁一米八三的个头,神巫也差不多。 在江晁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是这般,不仅仅是身高,样貌也不会差,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通过试管婴儿出生,择优而生,而这种政策已经执行了多代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女子,就并不太多见了。 这般美丽的景色里,同样烟雾流转过他们的衣袍,将他们衬托得仙气飘飘。 就好像一面镜子,照出两个不同的影子。 只是神巫知道。 自己才是那个影子。 “啪啪啪!” 溶洞里的猿猴也走了出来,高大强壮的身躯站在溶洞的洞口前几乎将整个洞口塞住了,其看着那桃树下的两人,一时之间仿佛也分不清二者之间的区别。 它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云中君”,看上去有些混乱。 “呜呜呜!” 它还发出了讨好的叫声,只是两个云中君都没有理会它。 “云中君”目光落在了神巫抱着的琴,神巫连忙匆忙将琴放好,端正地坐着。 不知不觉间,她便开始弹奏了起来。 “云中君”饮酒,听着她弹琴。 一曲又一曲,后来她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伴着琴曲轻声唱了起来。 从诗经,到九歌,用的是那最古老的腔调又带着些南国水乡的软语。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声音顺着汤泉流水远去,在烟雾之中缥缈虚幻,那丛林之中的动物都停了下来,昂首看向山巅。 仿佛听见了神女在歌唱。 而神巫此刻却低下头,只沉醉在琴声和古老的篇章里,好像她又回到了那山林深处的竹楼里。 “云中君”始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论那曲调是婉转凄凉,还是歌声激扬人心,都不为所动。 夜色渐暗,那酒也喝得尽兴了。 最后,她听到“云中君”说。 “你琴弹得很好。” 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了烟雾缭绕的桃树下。 黑暗里。 只有那“鬼神”的高大身影一点点退去。 —— 走在幽深的地下,一盏盏灯不断延续下去,这个时候江晁腰上挂着的小收音机响了。 望舒:“好听吗?” 江晁:“好听。” 望舒:“下次带设备去录下来。” 江晁:“录下来就没有那个氛围了。” 望舒:“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晁:“琴弹得很好,也唱得很好,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就像是伯牙。” 望舒:“你脸皮太厚了。” 江晁:“我怎么脸皮厚了?” 望舒:“你刚刚不是说你是子期吗?” 不知不觉,走到了坠落在地底的空间站前,一盏极为亮堂的大灯从上面照射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舱门上的把手不断旋转,然后自动打开。 江晁进入主舱室后就躺下,便看到了黑漆漆的荧幕,荧幕之中倒影着他自己的模样。 江晁进来很少看自己的样子,此刻看着自己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外表很像吗?” 荧幕上光芒拉成一条长线,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一个宫装女子出现在了荧幕上,正从天宫云海上俯身而下,看向舱室之中的江晁。 望舒问:“谁?” 江晁:“神巫,他们说神巫是根据我的样子选出来的,但是看了一会,好像也不怎么像。” 望舒瞅了他半天,按照自己的观点来说。 “身形不相似,眉眼有些像,但是也称不上多像。” “不过那些人也没有真正地见过你,大多都是远远看过你一眼,或者是见到你的背影,哪里能够分辨得出其中的区别。” “但是,有一点很相同。” 江晁问:“哪一点相同?” 望舒说:“没有胡子。” 江晁才骤然发觉,这个时代的成年男子都是蓄长须的,很少有他那个时代一样,习惯于将胡子理得干干净净。 再想想之前看到的画面里,一般只有女子和孩童才没有胡子,成年男子都会蓄须。 而荧幕之中,望舒好像能够监听到江晁的心声一样,精准无误地跳出来大声地说。 第57节 “还有宦官。” 她最喜欢这样揶揄江晁了。 江晁按下开关,将屏幕给关了。 但是荧幕熄灭掉后,上面又倒映出了江晁的身影。 江晁看着荧幕,又说道:“蓄个胡子怎么样?” 望舒掀开荧幕的下摆钻了出来:“那你就不能扮演云中君了。” 江晁:“那我扮谁?” 他略微做出了个抚须的姿态:“关羽?” 望舒瞅了瞅他,一本正经地说:“脸白的是曹操!” 第59章 基站 一个月前。 那是一台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只鸟一样的无人机,它盘旋在山坡上,一会仰冲,一会俯冲。 一会画s形,一会画o形。 然后,栽落了下来。 荧幕之中,宫装女子发出心疼的声音。 “掉下来了,掉下来了,怎么办。” “无人机可宝贵着呢,没几台。” 江晁全神贯注地掰动着遥控器,还试图让无人机再次飞起来,但是却最终宣告失败。 抬起头,看到了宫装女子的脸。 望舒有些生气,有些气鼓鼓地盯着江晁,仿佛在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江晁玩她的无人机了。 江晁似乎有些心虚,却连狡辩都因为面瘫而显得一本正经。 “这是正事,不是玩。” “我正准备去看看县城里是什么模样呢,谁知道你这无人机操控距离太近了,还没飞几步就这样了!” 望舒对着江晁说道:“没办法,我们的信号覆盖范围就这么大,而且信号发射出去容易,信号再接收回来就难了。” 江晁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捡回来。” 望舒却又说:“算了,你身体还没好完全,不要乱动了,你还是帮我把外部四号天线调整个位置吧,我应该就能够联系上无人机了!” 江晁往外走着,感觉就像是旧时代的人说怎么没信号了,上屋顶将天线转两圈。 江晁:“我们要是能多建几个信号基站就好了。” 望舒:“要是能将空间站再发射上去就好了!” 春分时节到了。 有了小型地热发电站以后,江晁和望舒就将江岸崖壁上的太阳能板给拆了,虽然称不上是废物,但是却也再利用了起来。 此时此刻其中一块大块太阳能板被拆卸切割成了数十块小的,进行改造重装后,变成了一样东西摆放在了溶洞中央。 头顶上的大灯照落下来,映出了它的全貌。 这是一座信号基站,也是一座气象站。 全名叫做太阳能无线广播信号智能气象站。 作用是采集一個区域的所有气候变化,也可以当作信号基站用,同时还能够自给自足。 望舒有些开心:“把它装到附近的哪个地方去,我们的信号就能够覆盖到哪里去,以后咱们的无人机可以飞得更远,眼睛也能看得更远。” 说到这里望舒话语一转:“当然,天气预报也可以报得更远。” 江晁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功能和作用?” 望舒想了一下:“山魈可以放出去了,最近的实验控制结果很成功,我又调整了一下头盔,准备在上面接一根天线。” “以后山魈头上的接线可以拆掉,直接可以进行远程控制,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充一次电就可以了。” 江晁想了一下,一个浑身长着黑毛高两米多的猿猴,头上带着半盔,脑后插着一根天线。 护目镜上各色光芒闪烁,额头上还有个探照灯时不时发射光芒。 这画面,比之前更诡异了。 江晁又问:“准备安置在哪里?” 望舒说:“这个你考虑就好了。” “不是说好了吗,你想好了,我来实施。” —— 九地之下。 江晁在一座溶洞里面正看着望舒怎么对山魈进行着大改造。 溶洞极为空旷,但是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此刻却变得平整了,山魈正站在溶洞的正中央,头上的线和高处的线缆接在一起,黑色油亮的毛发下是强壮无比的体魄。 智能工程车伸出来的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对准着山魈头上的半盔不断地操作着,和触手怪似的。 时而发出刺耳的声响,时而发出金色的火光。 那山魈虽然有些焦躁不安,但是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终于,半盔改造完毕了。 紧接着,那机械臂抓住了那线缆的端部。 先是往里一压,然后往上一拉。 “啵!” 山魈头顶上的那根长长的线掉下来了,但是线头还没有来得及落到地上,就立刻往头顶上收入。 线缆就像是一条蛇一样,旋转扭曲着甩来甩去,越甩越快,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道残影,然后消失不见。 只是头顶上那根长线被取下了,机械臂立刻又取出了一根又粗又短的天线,将端部往头盔上一压,严严实实地接在了上面。 头盔上的几个灯逐一闪过,这是在提示着天线已经安装成功。 紧接着,山魈头盔眼睛部位的玻璃罩几道光芒和影子变幻,这是在进行信号测试。 江晁:“成功了?” 望舒:“很成功。” 山魈抬起头,扭了扭脖子。 少了长线的束缚,就好像去掉了笨重的锁链,它的行动似乎变得更加自由了。 “滴滴滴滴地~” 耳机里传来有节奏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警铃一样,让扭脖子的山魈立刻重新站得笔直。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 那头上的锁链看似消失了,实际上接下来束缚它控制它的枷锁却变得更沉重了。 那有形的线消失了,无形的线却延伸得更远。 那看得到的枷锁被取下,无处不在却更加沉重的无相枷锁却压在了它的身上。 无形的信号从远处传来,通过天线映入头盔之中,然后化为了一幅幅画面倒影在了山魈的头盔护目镜上。 山魈开始似乎并不理解,但是在声音、画面、电流的引导下,逐渐地明白了这是要它做些什么。 “咚咚咚咚!” 山魈跑了起来,沿着洞穴越跑越快。 最后,山魈来到了上面一层的洞穴,在这里摆放着一个大金属箱子。 箱子上也有着一个已经延展开来的天线,时不时地还会自己转动,发出声响,箱子的背面则是一整块的太阳能板,能够自己扬起和调整角度。 而箱子的正面,有着可以背负的锁带。 山魈背上了那个金属箱子,那箱子便自动死死地锁扣在它的身上。 箱子里也延伸一条线出来,连接套在了山魈头上的那根天线上。 这样。 山魈头上的那根天线不仅仅具备了接收信号的能力,也借助着后背上的那个金属箱子,具备了大范围传播信号的能力。 甚至于因为那个箱子,具备了超长续航和待机的能力。 此时此刻的山魈再度变了模样,头上戴着半盔,耳朵上蒙着耳机,头上有着天线,背后还扣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行走的时候,天线在不停的转,眼罩上影像在不停的换,耳朵里声音在不停地嘀。 乍一看哪里还像个猿猴,更像个天外来客。 山魈没有停下,而是大踏步地继续朝着外面跑去。 渐渐地。 头顶上的电灯光芒消失了,它只能在黑暗之中奔跑。 直到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化为了出口。 它一跃而出,月光落在身上。 外面,是星空下的丛林。 它朝着山下奔去。 而另一边,江晁也回到了空间站主舱室里面。 第58节 中途为了赶路,他还坐了一段用来运输的木轨翻斗式矿车,虽然不怎么平稳,但是速度确实很快。 只是江晁蹲坐在上面,手扶着车斗前沿穿行而过,这模样感觉就像是一米八的变态恬不知耻地占据了小宝宝的婴儿车一样,亦或者是动画里的汤姆猫。 不过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模样,自然也不以为意。 刚刚回到舱室里。 荧幕上光芒一闪,就出现了望舒的脸。 宫装女子虽然看上去彬彬有礼气质高雅,但是眼眸却带着现代人的狡黠明亮。 江晁:“看看效果吧!” 望舒:“已经都准备好了。” 望舒退到了一边,于是荧幕上便出现了全新的画面。 映入眼帘的先是头顶上的星空,然后慢慢地低落下来,化为了一片森林。 而这画面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停地前进,似乎是某个在奔跑的人的视角,只是仔细看,这视角也有些高了。 这是那个山魈的视角。 江晁看了看那画面,第一次发现这画面是如此地清晰,荧幕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江晁点了点头:“效果不错。” 望舒:“现在伱想看哪里都可以了。” 这山魈可以将基站安装在某个地方固定下来,让其成为一个稳定的信号基站和气象站。 也可以带着其进行移动,它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基站。 第60章 疫鬼 西河县。 被各种事务缠身,最近忙个不停地贾桂总算是停歇了下来,而闲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也是时候该享受享受了。 贾桂褪下官袍,换上宽衣大袖。 “山下的桃花开了吧?” 左右纷纷回应:“花开正盛。” 贾桂点了点头:“也该踏春出游了。” 左右笑道:“邀上三五好友至交,一边赏花一边吟诗作对,这才是文士风流。” 县令贾桂带着一群人出门踏青赏花,众人携带家眷乘坐着牛车穿过街道,人人脸上皆带着笑容,好不闲情逸致。 仆从前呼后拥,阵仗看上去甚是浩大。 但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县丞就带着一群人追了上来,县丞一边追着,手上还一边挥舞着一份文函。 “县尊留步,县尊留步。” 车队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众人纷纷疑惑地看向身后。 贾桂心情很不好,但是还是只能走下马车,看着气喘吁吁的县丞说道。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吗?” 县丞将文函递上,然后对着贾桂说道。 “县尊,是郡里和各县里发来的公文。” “情况不好了,郡里和附近几个县都闹了瘟疫,现在情况愈演愈烈了,说不定咱们这边也有只是还没有发现。” “我建议,应当赶紧封闭城门,禁止城内城外人员出入。” 贾桂一听到瘟疫二字,脸色瞬间大变。 “瘟疫?” 贾桂取过公文粗略一看,看完之后立刻让仆人带着家眷赶紧回家,也不再说什么出门踏青了。 一场原本盛大的活动,就这样结束了。 贾桂回到了官署,贾桂又将公文看了几遍,但是上面只是写了瘟疫爆发,只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又有多么严重,上面却就没有多做赘述了。 不过既然称之为瘟疫,那么就没有小事了。 只是公文上写着,瘟疫是自金谷县而散播开来的,也以金谷县的情况最为严重。 这一下让贾桂突然想到了之前那個恶汉,对方就曾经说过他想要上山取神泉,便是因为金谷县有人花费重金请他而为,为的便是祛除疫鬼。 “疫鬼?” 贾桂当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某个人染上了邪祟,却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却牵连到了自己,甚至牵连到了整个郡。 县丞跟在贾桂身边,看到贾桂面色凝重久久不语,也终于开口说道。 “目前金谷县已经出现了上百人染病,周围各县也都发现了身染瘟疫的情况,这种情况也被当地人称之为疫鬼缠身。” 贾桂:“症状是什么样的,你可曾见过?” 县丞也面带恐惧,接着说。 “这被疫鬼缠身之人,通常都是腹痛难忍,犹如肚子里有恶鬼一般。” “口渴难耐,就好像是有恶鬼在肚子里将水喝掉了一样。” “腹泻频频,且带有鲜紫脓血,就像是恶鬼在诅咒一般。” “因此每年春季,便有了捉疫鬼驱疫鬼的习俗。” 贾桂:“都有习俗了,难道这疫鬼之事还时常出没嘛?” 对方说:“这疫鬼年年都有,有时是早春,有时是夏秋交际,不过有时被疫鬼缠身的少,有时被疫鬼缠身的人多。” “但是多年以来大家也发现,只要不去接触这些疫鬼缠身之人,远离他们,便也就不会被疫鬼缠上。” “等过些时日,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县丞又说起了之前他的对策。 “所以这个时候越是应该严防死守,城中人最多,若是让那被疫鬼缠上的人进了城,那可就遭了。” “县尊,此时此刻应当紧闭城门,严格审查每一个进出的人,万万不可让疫鬼进城。” “同时派遣人员巡逻,张贴告示,若是城中发现了疫鬼缠身之人立刻上报。” “今年虽然闹得厉害一些,但是只要疫鬼将那该带走的人带走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贾桂听明白了一些,看着县丞说道。 “所以这捉疫鬼,不是真的捉疫鬼。” “是捉那些被疫鬼缠上的人?” 县丞点了点头:“正是。” 贾桂又问:“那驱疫鬼又是什么?” 最后。 贾桂听从了县丞的建议,下达了命令。 “关闭城门,严查所有进出之人。” “令刘役头在城中巡逻视察,同时张贴告示,若是有疫鬼缠身隐瞒不报之人,从严处置。” 县丞:“对了,还必须请一个人过来。” 贾桂:“请何人?” 县丞:“阴阳道人。” 贾桂:“请他抓疫鬼?” 县丞:“不,他是方圆百里医术最高明的人,擅长炼药炼丹。” —— 紫云峰。 朝阳初生,紫色的烟霞诞生在天边。 老道端坐在石台上,面朝大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老道又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粒圆滚滚的东西。 他又嗑了一粒丹药。 “呼!” 嗑完丹药,老道瞬间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之中涌出,通往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甚至连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 这一瞬间,老道眼前浮现出种种景象。 他感觉身体飘飘然,像是从石台上飘了起来,往云上飞去。 他听到天上有声音传来,伴随着那曼妙的仙乐,有仙人正在对着他呼喊,只是那声音朦朦胧胧,他也听不清楚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远处,鳌、鹤二道人看着阴阳老道发癫的模样,已然是见怪不怪。 和老道听不清神仙在说什么一样,远处的鳌、鹤二道人也听不清老道发癫在喊些什么。 鳌道人:“道主在喊什么?” 鹤道人:“听不清。” 鳌道人:“好像是?” 胖乎乎的道人仔细倾听了一会说道:“好像是在喊,我成了……我成了?” 鹤道人一惊:“撑了?” 鹤道人立刻准备上前:“这可不好,难道是丹药散不开,又将肚子给撑住了?” 上一次丹药散不开撑住了,还是鹤、鳌二道人又是灌水,又是拍胸揉腹。 第59节 最终虽然老道完好无事,可是那几缕仙气全都从谷道泄了出去,珍贵的仙丹全都浪费了。 但是远远观望了一会,发现没有出什么情况,二人也就重新站定了下来。 鳌道人:“师弟,这丹药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这药越吃,道主的身体就越有问题啊!” 鳌道人讲到这里,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最近道主的身上都是疹子,手上长出了黑斑,结成一个又一个硬块。” “这丹药若真是灵丹妙药,怎么吃成这样?” 鹤道人悟性颇高,已经得了一些阴阳道人的真传,也开始学了一些炼丹之法,于是开口说道。 “咱们这一派的修仙之法讲究的是炼神,最终神魂脱离肉体凡胎,举霞飞升。” “人身有一口先天之气,逐渐散于全身,咱们将这一口气提炼出来还于先天。” “所以修到最后,必然是肉体衰败,因为本源都还给了神魂了。” 这样一解释,倒是颇有道理。 鳌道人又问:“那你怎么不吃?” 鹤道人摆手:“我境界不高,还没有到可以服丹的地步。” 散丹过后,阴阳道人披着宽衣大袍站起身来。 睁开眼睛,两眼精光闪闪,看上去格外有神。 而其模样看起来也精气神十足,完全不像个老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年轻人还有劲。 第61章 道门斋醮 这些日子,阴阳道人都在编撰着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 他模仿着那日所见的古巫觋的迎神典仪传承,又融合了玄门的传承,最终编撰出了一套他认为可行的沟通神灵的方法。 这也是这个时代第一部如此完整且详细地斋醮祭祀神祇的经典,只是有没有用,除了阴阳道人十分笃定之外,其他人心中都不是太有谱。 老道一从石台上跃下,便立刻大喊。 “我已得苍天回应,今日便是良辰吉日。” “立刻设坛,接下来七日我将粒米不进,斋戒敬神,定要将神灵给迎下来。” 所谓粒米不进是真的,但是却可以喝水,不过道童准备的是米汤。 鹤道人上前:“道主,这可行吗?” 老道十分肯定:“心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咱们心诚,一定能够感动上苍,感动神仙。” 鳌、鹤二道人对视了一眼,最后二人都说了一声是,之后立刻去办老道安排的事情。 按照《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所撰写的步骤,其开始的第一步便是设坛。 众道人在紫云峰的大殿中设立了高坛,供奉上了云中君的神主牌位,燃香日夜不休,殿内殿外还要泼洒净水。 第二步是开坛。 阴阳道人率领着众道斋戒沐浴一天之后,开始烧香念咒诵经。 第三步是迎神。 殿前的香炉香烟缕缕,下面还有着烧给神主的祭词,老道跪在下面一边烧一边念着。 “杳杳云海,茫茫天路,君驭清风,独游九霄。” “朝餐霞光,暮饮露华,身披云霞,逍遥无垠。” “……” 那阴阳道人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嗡嗡连在一起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玄经妙典,结果全是歌颂云中君的词。 第四步,献供。 道人们搬出各式各样的供品,以示对神灵的敬意,其中有花、香、果、酒、茶。 每一样用不同的器物乘着,也摆放成不同的样子,还有特殊的象征意义。 第五步,祷文。 到了这一步,阴阳老道开始对云中君表达自己的祈求,希望来自于上古的神祇能够接受自己的供奉,传授自己不老长生之术,不死神药仙方等等等等。 最后一步,是送神。 依旧是用诵经念咒的方式,送神灵离开。 至此这盛大繁复的斋醮典仪总算是结束了,可以看得出道人整个过程对于巫的效仿不少,从一开始的斋戒沐浴,到最后的送神,都有着那一夜群巫迎神的影子。 只是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样众道人深深怀疑老道编撰的这一套斋醮秘术到底行不行。 众人望向老道的时候,老道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不语。 正当一片寂静不知道该怎样打破的时候,凭空起了一阵大风。 那风格外地大,将外面的旗幡扬起,燃尽的香灰和纸灰也乱作一团,让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这个时候,阴阳老道大喊。 “神仙回应了。” “回应了。” 阴阳道人笃信不疑,但是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究竟能不能算回应。 而这個时候,山脚下突然有山人来了,童子立刻前来禀告。 阴阳道人:“是谁?” 道童:“是县署来的人。” 老道:“所为何事?” 道童:“来人说山下疫鬼作乱,请道主下山。” 老道擅长药理,虽然这些七拼八凑的药理也都是为了炼丹,但是在这小小的西河县一带的确算得上是医术最高明的人了。 往常山下那一带出现的瘟疫,也都是由老道过去处理,所以这一次因为此事来请他老道也没有觉得诧异。 只是他这边刚刚做完斋醮仪式,神灵甚至作出了回应,这边就有人立刻来请自己下山。 这一时之间,让老道生出了种种联想。 阴阳道人想了一想,立刻就决定了下来,于是对着道童说道。 “快快有请。” 见过来人,询问一番过后,阴阳道人便应了下来。 但是等到来人一出门,老道就转身对着其他人说道。 阴阳道人:“这定然是神仙对我等的考验。” 其他人:“考验?” 老道:“当然,若不然为何我等刚刚举办完斋醮,一阵大风骤起过后,就有人上门了?” “而且上门不为别事,正是为了下山救苦救难一事。” “欲成仙者,必然经受种种考验和磨难,这就是我等的劫难,也是我等的机缘。” 老道回过头,又接着对着其他人说道。 “立刻准备好,咱们要下山一趟。” “历尘世之劫,解众生倒悬。” 鳌、鹤二道人看着亢奋无比的老道,狐疑这是不是又是嗑药嗑多了出现了幻觉,但是又不敢否认。 说不定是真的呢? 要是真的,说不定真的就能够得到长生不老之法,亦或者炼制不死药的丹方也行啊! 最后二人也一同拱手,然后半真半应和地表现出兴奋无比的姿态说道。 “是!” —— 然而。 阴阳道人带着鹤、鳌二道来到了西河县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瘟疫已然在城中蔓延开来了。 城中刚刚张贴下告示,派人巡逻通告众人的时候,就发现城中有人的病症刚好和疫鬼附体的模样一模一样。 再一问。 此人不久前去金谷县收账回来,瞬间就可以确定其就是真正的疫鬼附体了。 老道进了城,也没有接触,只是看了此人一眼便说道。 “没错,是疫鬼附体的征兆。” “除了此人之外,还有多少人有这种症状?” “还有,最近多少人碰过此人,和此人一同居住于此?” 差役回答:“还有三人,至于多少人碰过此人,这个未曾问过。” 老道立刻急了:“速速去问,所有有此症状之人,所有人最近和他们有触碰之人都必须关起来,不允许他们与外人接触。” 这等于说这些人全部关押起来,至于其能不能活下来,只能说看其能不能自己熬下来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老道虽然见过多次疫鬼附身的症状,但是最后也只是发现这疫鬼似乎是依靠附身之人和其他人的触碰来再次附身他人,从而摸索出了一套隔绝疫鬼附身的办法。 就这样一手,已然足以让其他人将老道视为天人,也将当成医术高明的道医。 但是如何完全祛除疫鬼,他也束手无策。 只是这个时候,那差役却支支吾吾了起来,半天没有离开。 第60节 老道毕竟当过一县的主簿,哪里会将这差役放在眼里,原本想要呵斥他,但是立刻想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这可是人命关天之事,耽搁不得。”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立刻说出来。” 差役见状,立刻说道。 “就在刚刚传来消息,有这症状的其中一人,是县尊夫人。” 第62章 深夜上山 阴阳老道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贾桂的夫人竟然也被疫鬼缠上了,难怪他到了县中刚刚没看到贾桂,而是县丞来和他说话。 贾桂毕竟身份不同,老道知道让一个差役去将贾桂的夫人关起来,任由其自生自灭这种事情别说是对方,他也不知道如何和贾桂开口。 “这……。” 但是最后。 老道还是带着差役去了贾桂的宅邸,亲自和贾桂说明此事,他虽然老迈又时常看上去有些疯癫,但是经历不比普通人,关键时刻还是有些担当的。 有些事可以躲,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一踏入大门,就看到忧心忡忡的贾桂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贾桂立刻将老道迎入了堂屋,老道刚刚坐下,他便立刻说道。 “道长您总算是来了,我……” 老道抬起手,点了点头后立刻说道。 “县尊,夫人之事我已经知晓。” 贾桂又急又怕:“这才一两日,人就已经不成样子了,这什么疫鬼当真是可怖至极。” 老道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听完立刻趁热打铁说道。 “县尊,这疫鬼附身不仅仅发作之时快且迅猛,而且普通药石难以治愈。” “更可怕的是。” “疫鬼缠身之人只要接触了其他人,其他人也立刻会被疫鬼纠缠,而后渐渐病入膏肓。” “如今夫人已然被疫鬼缠上,现今必须立刻杜绝让其他人随意接触夫人,将疫鬼给束缚起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贾桂立刻犹豫了起来,老道见状便接着说道。 “县尊,这疫鬼厉害得紧,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是极为厉害的一种厉鬼。” “若是不将其束缚起来,恐怕接下来被疫鬼缠上的就不止是夫人一人。” 老道目光穿过堂屋和帘子,隐约看见贾桂的一双儿女的身影,还有轻微的啜泣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他的声音立刻小了一些,“这恐怕也不是夫人想要看到的吧?” 夫人躺在病床上,虽然老道压低了声音,但是这里和屋内只有一门之隔,当然也能听到老道所说的话语。 话音刚落,立刻就隐约听到里面发生了一阵骚动,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没过一会,屋里贾桂的一双儿女立刻被驱赶到了另一个屋子里去了,还伴随着争执的声音。 争执的声音结束之后,夫人对着外面立刻咳嗽了几声。 声音很大,也有些刻意。 贾桂当然明白那咳嗽的声音是什么意思,露出了难过无比的表情,但是最后贾桂只能起身安排仆役,将自家夫人关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 老道起身一拱手,对着贾桂行礼,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個时候说多了反而不好。 他只是立刻走到了一旁,小声地叮嘱那个仆人。 “除了安排好的人,其他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随意出入小院。” “除此之外……” 老道叮嘱了很多,仆人都一一记下。 等到老道回过身来,贾桂还是问道。 贾桂:“这被疫鬼缠身,道长可有治疗的方子?” 老道:“这是鬼神降下疫病,人间的普通药方不起作用,我也无能为力。” “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让更少的人被疫鬼所侵害,将那疫鬼给暂时束缚住,然后等其退去。” “但是这已经被疫鬼缠上的人,老道我也只能用些许药物吊着其本源之气,最终还是看其自身了。” 贾桂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急了。 “我夫人体弱,这如何能熬得过?” 阴阳道人叹了口气,意思是也没有办法。 只是这个时候屋子里探出了一个脑袋,一个绑着灵蛇髻的少女对着贾桂说道。 “阿爷,之前不是说金谷县有个人出钱让那贼人去神峰上偷神泉,说神泉能祛除疫鬼吗?” “若是真的,能不能请神巫来看看呢?” 贾桂犹豫了一会,他知道女儿的言外之意不是请神巫来看看,而是能不能让神巫取一些神泉来吧! 随后,贾家小郎也冲了出来:“我去,我去神峰上求神巫和神仙。” 贾兰也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是意思明了。 贾桂立刻呵斥道:“你去干什么,这家还没轮到你来做主。” 贾桂刚呵斥完,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在家里守着,我亲自连夜去。” 阴阳道人这个时候也脸色变了,匆忙说道:“老道也跟着一起去吧!” 贾桂扭头看了老道一眼,最后还是带上了他。 —— 深夜。 贾桂带着一众人连夜奔向神峰,但是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众人却畏缩了,没有人敢上去。 理由是:“这神峰白日是人间,夜里便是鬼神之域,我等上去怕不是会冲撞了鬼神,到时候落得个和那恶汉一般的下场。” 贾桂说:“我等只是沿着山道去云中神祠,又不上神苑禁林。” “尔等只要管住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莫要乱看乱听乱说,对神灵有敬畏之心,自然不会招来罪责。” 沿着阶梯,贾桂穿过了自己立下的碑亭。 之后又穿过了那木头山门,敲响了云中神祠的大门。 大门打开,一名青年巫觋朝着外面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了贾桂,喊了一声就立刻跑进去通报。 很快,云中神祠的灯一盏盏亮起, 贾桂踏入神祠,穿着白袍的巫觋站立在两侧,祭巫站在神主牌位下,正看着他。 “贾县尊,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巫觋们或许不怎么理会其他人,但是对于引导建立起这座神祠,还立下了碑亭的贾桂自然不一样。 虽然说不上有求必应,但是既然其深夜前来,那么肯定是有要事,让他进来听一听还是会的。 祭巫听完了来意之后,立刻说道。 “此事我不能做主,还得问过神巫灵子。” 贾桂又担忧,又有些渴盼。 只是他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身为一县之尊甚至还对着面前的祭巫行了个礼。 “有劳了。” 祭巫走到了里面一层,神巫被半夜请了出来,此刻已经盘坐在了坛上。 烛火微弱,但是越发显得法坛帐幔后的身影神秘无比。 神巫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这样好吗?” 祭巫跪在地上:“请问,神巫您说的好是什么?” 神巫:“总是这样去求云中君,云中君难道不会厌倦吗?” 祭巫:“云中君自有法旨和决断,如果云中君觉得厌烦或者是觉得不对,亦或者某些人有些小心思,云中君自会给予其报应和惩戒。” “神在天上,在云间,人间之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而您,只是云中君在人世间的躯壳,您所做的一切就是将任何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云中君。” “如果我们觉得云中君不想要,从而选择不告诉云中君,这才是我们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巫是神祇的月下水中之影,影是只会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投影在地上而紧紧跟随,它是不会自己动的,不会说话。” “更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第63章 月下影 上山的路上。 神巫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着祭巫教导她的东西。 直到她站在云壁前,开始了独自一人的迎神。 一根根大红烛火被点燃,伴随着烟熏雾绕,还有歌声,那块与山相合的玉壁渐渐亮起。 玉璧上的云霞千丝万缕地在光中交错,但是与此同时也可以看到玉璧的一左一右有着两个光球。 一颗是太阳,一颗是月亮。 第61节 一颗渐渐暗淡,一颗渐渐明亮,那代表着日落月升。 而随着月亮出现在云霞之间,一个影子也踏着云霞而渐渐而来,最后影子的轮廓渐渐明显。 仙乐声起,立体的声音从寿宫的四面八方传来,随风一起撩动着宫内的云幔。 那影子渐渐消失在云壁,就好像进入了人间。 “云中君降临了。” 神巫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立刻跟了上去。 她穿过幽静的竹林小道,穿过拥挤的树林,水汽从山上流淌而下,风带着寒意,雾却带着暖意。 只是行走之间,她的衣衫却有些湿了。 她不管不顾,接着往上走去,她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终于她想起了什么,一鼓作气地跑到了上一次见到云中君的断崖汤泉瀑布前。 果然,在那棵盛开的桃树下,她再度看到了云中君的身影。 云中君向她招了招手,她这一次要从容一些,但是依旧显得有些紧张,缓步走到树的对面,依旧在上一次的地方坐下。 只是坐下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最后只能跪坐着在云中君的面前。 这个时候云中君说话了:“你扮成我的样子这样子跪我,是不是就代表我向我自己跪拜了呢?” 神巫这是第一次听见云中君以这种闲聊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但是她听完了这话,却显得无比的手忙脚乱。 她连续调整了几個姿势,最后甚至还模仿着云中君坐着。 只是云中君那种略显豪迈放荡的姿态,她却是怎么也学不来的,神巫总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这些东西就像是刻在她的骨子里。 最后,反而是云中君终于收起了他懒散的模样,收回了脚盘坐在树下,这才让神巫从中解脱了出来。 二人面对面盘坐着,以一种近乎镜像的方式对望着。 云中君坦坦荡荡地看着神巫的面具,神巫却总忍不住低下头。 云中君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他们又让你来求我了。” 虽然是问,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神巫连忙讲述出了全部的经过,既说明了山下发生的疫鬼之事,又说明了贾桂一方的来意。 云中君:“他说是求神水,却没有说多少,如果你给得少一些,他就是为自己的夫人而来,如果你给得多一些,他就是为所有的百姓而来。” “他有私心,也有着大义。” “他希望能够得到神水,但是又不敢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担心自己要付出的代价过大。” “他这个尺度拿捏得很精准,算得也很细,真的很聪明。”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云中君的话语一转。 “但是也算得太细太聪明了。” 贾桂不论怎么变化,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官僚,这是怎么也没有办法去改变的。 就好像此刻坐得笔直依旧显得懒散的云中君,还有那怎么样都显得规规矩矩的另一个“云中君”。 就像刚刚云中君说的聪明那个词,前面的时候还代表着聪明,但是补充上后面那一句的时候似乎就显得不那么聪明了。 神巫:“他们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云中君:“是人都是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你难道没有吗?” 神巫说:“我不可以有。” 云中君:“所以还是有的。” 神巫:“因为我未曾解神君,所以总会胡思乱想。” 神巫心慌意乱,从一开始见到云中君就是如此,而对方每说一句话,她的心慌意乱就更深一层。 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然完全不敢看对方。 她只能低着头看着那一旁的石头垒砌成的池子,看着池水里的倒影,只是此刻天上的月亮也出来了,因此水里不仅仅有着云中君的倒影,也有那水中之月。 云中君也看向了池子,从他这个角度,看到的刚好是神巫的影子。 而那水中之月,正处于二人的正中央。 “你在想什么?” 神巫:“不不不,我没有胡思乱想,不对,我说的胡思乱想不是那个胡思乱想。” 云中君:“我是说,伱此刻看着水中在想着什么。” 神巫不敢隐瞒,她说起了刚刚祭巫对她说的那件事情。 让她没有想到是,云中君却说。 “你不是我的月下之影。” 神巫:“我自然不配是。” 云中君:“在大多数时候,你就是其他人眼中的我。” 一枚桃花的花瓣落下,扰乱了水池,激起涟漪刚好让云中君的身形变得模糊了起来。 “我是云中君,但是我却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眼前。” “而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我,你所说的话代表着我,你的善恶和喜好,你的慈悲和良心,在其他所有人眼中都是我。” “所以可以反过来说。” “你才是其他人眼中真正能够看到的,那个可以化为实质的云中君。” “而我,才是你背后的那个影子。” 神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想要跪下,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跪下。 她只能看着云中君说:“神君,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云中君却丝毫不在意地接着说道,他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所以谁到底才是影子?” “或许只不过是从看的角度不同造成的,或许连云中君也只是一个影子,只是投影出它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和你两个。” 神巫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她有些呆立在原地。 不过云中君却看向了她,结束了思考和关于那个复杂问题的探讨。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说:“就一点。” 神巫完全追不上对方跳脱的思绪:“啊?” 云中君:“我对你扮演云中君的要求。” 神巫:“哪一点?” 云中君:“好看! 第64章 :天线与山魈 神巫有些慌张,也有些不明所以:“好看是什么意思?” 云中君说:“事情办得很好看,让所有人觉得云中君真是个好神仙,什么都好,样样都好。” 云中君刚刚说出口,但是似乎又觉得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听上去好像有些为难,所以云中君这个神仙还真是不好当,要么还是算了吧!” 神巫却着急了。 她生怕云中君就这样不来到人间了,直接回到天上去,就和之前一样。 “不,我一定能够替神君扮演好这個云中君,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觉得您……好看!” 云中君点了点头,又说。 “是不好做,所以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只是每当你让我办一件事情,我也会让你给我办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 也就是神巫此行的目的,关于“疫鬼”的事情。 “就从这件事情开始吧,你求我办的第一件事情。” 神巫的思绪已经彻底乱了,她更不敢拒绝云中君的要求,而再看她的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跪着的姿态了。 她说:“完全不用,您让我办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您下一道法旨就可以了。” 云中君目光看向山下:“天亮之前就应该有回音了。” 神巫:“神君您是说疫鬼之事?” 云中君:“你说出了疫鬼,既然想要祛除它,那自然得要先去看一看你说的疫鬼,到底是个什么鬼。” 神巫:“您要亲自去看?” 云中君:“不用,我已经在去看的路上了。” 神巫想那应该是某种神仙法术,她脑海里深处已经想象出了传说之中的神仙站在云头上,一双神目照彻九天十地的画面。 而那只小小疫鬼此刻正附着在凡人的身上,惶惶不安地躲避着云上神君的目光。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那城中作祟的疫鬼真容还没有显露,那山脚下神祠之中众人还在等候。 刚刚正坐了一会的云中君又靠在了树上,说了一句。 “想喝酒了。” 神巫立刻对着云中君行礼,起身就准备去安排。 “神君,我立刻献上供祭之酒。” “只是酒要烫一下,还请神君稍等片刻。” 第62节 云中君却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伱上次请了我喝酒,却没有请我做些什么。” “那么这次,就我请你吧!” 说完,云中君从桃树上像是变戏法一样取下了一个玉壶。 那玉壶在月光下被照得透彻,里面的琼浆在细长的壶颈处荡漾着,哪怕只是隔着壶看,都能够感觉到那琼浆玉液的清亮。 而仔细闻,风中更是逸散着一股浓郁酒香。 云中君将一个杯子放在了神巫的面前,一个酒杯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看那玉杯子上未曾磨去的石皮竟然化为了一尾红鲤,当真是巧夺天工。 神巫看到了那杯子放在自己身前,立刻说道。 “这样的神酒,我怎么能喝呢?” 神巫看到云中君将酒壶递到了自己身前,又立刻说道。 “不不不,怎么能够让您给我倒酒呢?” 云中君已经倒完了酒。 云中君一边收回酒壶一边示意,这下神巫便无法拒绝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然后将脸偏过去一边,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她用鼻子先是靠近嗅了一下酒香,那酒气浓郁扑鼻,哪怕闻一闻都感觉有着一股醉意涌上心头。 她心想:“这是真正的琼浆玉液,是神灵喝的酒。” 神巫端着酒杯闻了又闻,小心翼翼地。 然后抬头看到云中君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好像酒鬼一样先直接用壶凌空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他张大着嘴巴咕噜地咽下了一口。 然后,才往杯子里倒了一杯。 神巫看着对方极为顺畅洒脱的姿态,这个表情冷冰冰的神君,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散漫态度,二者感觉并不融洽,但是却又很好地在对方的身上融为一体。 在对方的身上她看不到任何拘束,没有人间的礼法,没有尘世的敬畏。 此时此刻,神巫想到了一样东西。 “云!” 云可以化作冰冷的雪,也可以化为狂风暴雨,但是它骨子里是天上自由自在的云。 这才是云中君。 神巫又闻了一下那酒,于是看着对面的神仙说:“是凉的,让我为您烫一下吧!” 云中君说:“这酒不需要烫。” 这个时候的酒许多是要提前烫过才能喝的,因此才有煮酒一说。 神巫终于不再多言,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明明是冰冷的酒,但是饮下后却有一股热流从喉咙里涌下,然后迅速扩散到身体。 顷刻间,她就感觉到一股飘飘然涌上脑海。 她感觉身体摇摇晃晃,仿若登仙。 直到云中君给她倒了第二杯的时候,神巫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她看着那酒杯,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她又端着酒杯不动,没有面具遮挡的面孔一看就知道在想着什么。 云中君:“怎么了?” 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带来的这琼浆玉液就这样喝掉太可惜,给我这样一口气喝下去实在是糟蹋了,我刚刚在想要是留一点带下去,说不定能够救人呢!” 云中君:“酒就是酒,它不是药,是救不了人的。” 神巫:“这可是琼浆玉液,是您从天上带下来的酒。” 他的确有一瓶从天上带下来的酒,不过早就喝完了,而现在的这酒是最近才酿造的,在那地宫之中。 云中君:“它也称不上什么琼浆玉液,我从天上来带下来的酒喝完了,这是猴子酿造的酒。” 神巫一听这酒是猴子酿造的,突然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群猴子在林中酿酒的画面,感觉格外神奇。 虽然不是天上的仙酒,在她看来这也是猴子酿造的灵酒了。 云中君:“就像这水,既治不了病,也无法祛除什么恶鬼,水仅仅只是水而已。” 神巫:“啊,这神水不能解那疫鬼带来的瘟病吗?” 云中君:“想要醉就喝酒,渴了就喝水,病了就吃药,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水。” 神巫扭头看着那瀑布流泉。 夜深了,也更冷了。 但是周围的水汽却更浓了,烟雾缭绕热气蒸腾,她脸色因为酒意酡红。 宁静的夜色和与神仙的对饮中,她感觉飘飘然且恍恍惚,思绪也有些缥缈。 她没有说出口,但是表情却凸现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水,究竟从何处而来?” 云中君告诉她:“九地之下有永世燃烧的烈火,可将水煮得沸腾,将那地火之水引出,抵达地面之后便是你看到的这幅光景。” “但是对于人来说,这是……” 神巫:“神君,是什么?” 云中君:“是擦洗身体的汤沐之泉,而不是饮入腹中的灵丹妙药。” 神巫这次反应很快,但是反应更快的是她的脸,她的面孔一下子羞红了脸,再度失去了那份强行维持的冷静。 不过因为她刚刚喝了酒,脸色本来就沱红,虽然从原本脸颊的沱红一下子晕染了开来,但是不仔细看,依旧让人难以分辨出其间的区别。 但是云中君还是注意到了,因为他看到神巫脸上的沱红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那红透过皮肤映出来的颜色是粉色的,就像是桃花落下印出的红印。 神巫立刻遮掩,或者说是引开话题。 “神君!” “如果没有神泉的话,那人间该怎么祛除疫鬼呢?” 云中君当作没有看见,目光轻轻拂过神巫涨红的脖颈和脸颊,最后归于树梢上的夜与月。 “我已经看到了西河县的城墙了,等看到了那疫鬼,便知道什么能够克制它。” “至于现在,喝酒,赏月吧!” —— 而此时此刻。 一个背着金属壳箱子的猿猴正在奔跑在山野之间,其背后延伸出一根天线高过后脑勺,一边滋溜溜地旋转着一边发出奇怪的声响。 “滴滴滴滴!” 而其头上戴着的头盔延长出的线缆接在了箱子上,看上去就好像是奇怪的辫子或者发髻一样。 山魈已经带着任务出动了,虽然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任务,但是视觉和听觉的操控引导着它一路前行。 而仔细看,还会发现除了山底下奔跑的山魈之外,天上还有一只在天上盘旋的怪鸟,那是负责侦察的无人机。 山魈从林间冲出,来到了一处陡坡上。 抬起头。 远处一座古代城市倒影在头盔的护目镜上。 第65章 无人机 傍晚的时候,一群人推着空囚车匆匆来到了西河县的城门下。 明明还没有到时间,而此时此刻城门紧闭。 这些从郡城回来的狱卒好不容易卡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于是连忙又是拍门又是呼喊。 “怎么回事?” “门怎么关了,快开门。” “或是把吊篮放下来,把我等兄弟几个拉上去。” 城门上探出了几个脑袋,立刻认出了下面的狱卒,狱卒也看到了他们。 “是我们哥几个。” “开门啊!” 但是对方却依旧不打算开门,而是对着他们喊道。 “闹疫鬼了,县尊有令,现在城内不允许出去,城外的也不能进来。” “你们哥几個找个地方窝着吧,等过了这阵,也就好了。” 城墙下推车囚车的狱卒们傻了眼:“啊,我们这到哪窝着去?” 城墙上的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别说我们不讲情面,你也知道规矩,反正没有县尊许可,这城门是不能打开的,天快黑了,你们也赶紧找地方吧!” 天色暗了下来,一行人无可奈何,只能推着囚车离开。 但是该去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几人都是城里人,商量了一下也只能去投靠乡下的亲戚借住几日。 前面一人赶着牛,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囚车两侧。 “你说,这真的有疫鬼吗?” “怎么没有疫鬼,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下河那边不就闹疫鬼闹得挺凶的么,死了不少人。” “这疫鬼又长什么模样。” “都说这疫鬼常人是看不着的,但是往你肚子里一钻,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这最近有人看到了神仙,有人看到了蛟龙,有人看到了鬼神,咱们哥几个怎么什么也没瞧着。” “我可不想看到,看到说不定这小命就保不住了。” 第63节 话音刚落,前面路上传来了动静, 狱卒们拉着牛停了下来,朝着前方张望,开口准备大声问道。 “谁?” 但是很快,身后的狱卒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让那个谁字没吐出来。 另一个狱卒更快,直接躲在了囚车下面,还带着颤音挥手小声说道。 “躲进来,躲进来。” 这大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也是一片空旷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三个人只能挤在那囚车下面瑟瑟发抖。 而很快,黑暗之中让三名狱卒躲藏的东西出现了,正是山魈。 但是在三人眼中看来,那是一个比囚车还高的鬼神或者妖魔。 山魈走得很快,朝着三名狱卒来的路前进着,路上看到了这囚车之后还转了几圈,似乎奇怪这路上怎么停着这么个东西。 而这举动,让躲在囚车下的三个狱卒吓得够呛。 那非人怪物长满黑毛的大腿在周围转来转去,每走一步,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三个人死死地趴在地上,撅着腚用双手用力地捂住嘴巴,好像真的怕心从嘴巴里掉出来了一样。 不过,那“鬼神”也只是看了几眼,或者因为身形高大没有发现躲在底下的人,便接着顺着夜色朝着西河县城走去。 等到那“鬼神”走过后,几个人才两腿发软地从囚车下面爬了出来。 “我的娘诶,伱这乌鸦嘴差点就把咱们哥几个的小命给送走了。” “这难道就是疫鬼?” “不像,看着像是那些人所说的,之前出现在神峰之上的鬼神。” “这鬼神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看样子是去县里的,县里面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莫不是县里面死了人,要去勾魂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神仙的事情咱们还能管得了么,赶紧走赶紧走。” 只是三人正准备走,再一看那拉扯囚车的牛,牛也直接吓瘫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山魈也终于走到了城墙脚下,沿着那高大的城墙开始在夜色里徘徊。 “滴滴滴滴!” 山魈背着的箱子里的天线伸得更高,转动也更加频繁了。 那无人机先是落下在山魈肩头上,休整了片刻之后开始飞向城内飞去,无人机上的摄像头发出着微弱红光,就像是一双眼睛看着大地。 这也是它第一次飞到这里,以直接的视角观测到城中的一切。 此刻城中一片安静,老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一言不发,也看不到几盏灯火。 只有街道上偶尔有着人走过,差役在刘虎的带领下,深夜还在巡逻和视察着可能有着“疫鬼”附体之人的住所。 时不时还会有人隔着门向他们举报,说自家邻居那里听到了什么咳嗽或者生病的动静,有真有假,但是刘虎也随之奔波不停。 官署之中,官吏可以说是彻夜不休,县令夜里亲自上神峰去了,他们哪里敢歇着。 而贾桂的宅邸中,此刻也是人心惶惶。 管家点着灯安排着事务,家仆小心翼翼地查看着每个人有没有生病的迹象,这个宅子就像是整个县城的缩影。 在一座小院外面,贾家小郎和其阿姊一起来到了外面,却被家仆给挡住了。 两人最后只能来到了一堵墙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既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 贾兰:“你怕吗?” 贾小郎:“我不是害怕母亲,我是害怕那疫鬼。” 少年看着黑暗里小声说道:“我感觉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们。” 贾兰:“别乱说。” 但是少女说完之后也望向了黑暗,夜色幽深,寒风阵阵,其同样感觉有些害怕。 不过很快,她抓着弟弟的手鼓起勇气。 贾兰:“过路的鬼神,我贾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为何无辜降灾于我母亲身上,我家阿爷已经去向神灵禀告你的所做所为了。” “你若是弄错了,现在就应该速速离去。” 关于疫鬼的传言有不少,有一种说法是犯下了某种业障的人会被疫鬼缠身,因此被疫鬼附体的人也被许多人指指点点,说是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两人正死死地盯着黑暗里,头顶上却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退开看向了墙头,黑暗之中隐约看到是一个像是鸟一样的东西。 他们松了口气。 贾小郎:“不是鬼,是一只鸟。” 这个时候墙里面传来了人的痛苦呻吟还有呕吐的声音,两人立刻担忧地看向里面,但是又束手无策。 虽然母亲发作不过两天,但是症状却出奇地严重,两天之内人已经虚脱得不成样子,令人惶恐害怕。 这也是,贾桂为什么连夜赶到神峰去的原因。 贾小郎着急不已:“阿爷不知道能不能够求来神水,阿娘这样痛下去可不是办法。” 少年急得打转:“这疫鬼也太可恨了,钻到人肚子里折磨人。” 贾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那墙上的鸟儿说:“鸟儿啊鸟儿,听说你们能够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如果能够和你一样看到那疫鬼就好了,一定抓住它好好地打它一顿。” 那“鸟儿”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墙头盯着里面看了一段时间,之后又靠近换了个角度,但是没过一会就飞走了。 它飞到一个又一个屋子上,调查着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疫鬼”附体之人的情况和症状,这些人要么有的虚脱到不能动弹,要么有的疼得哭爹喊娘。 每个都有着头疼呕吐,腹泻频频的症状。 它将这些信息传递到城外的山魈背负着的基站里,最后将信号发射到遥远的云壁山神峰之中。 第66章 痢疾 神峰之上。 神仙的琼浆玉液虽好,但是神巫不过喝了几杯就感觉眼神朦胧,骨头都好像酥掉了,整个人飘飘然的。 但是为了不在神仙面前失了仪态,她只能强撑着坐得笔直。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不是还是坐直的,只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 云中君:“你醉了。” 神巫:“这琼浆玉液像是让人魂魄都从身体里飘出来了一样。” 说完,神巫她微微靠在了树上,衣衫的一角落在了池水里被打湿,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头顶上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嗅着那桃花花瓣的香味,循着那酒意,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真的来到了天界仙宫。 那感觉就好像是身体被醉醺醺地留在了树下,而魂魄却在和神仙共舞。 神巫心想:“果然,这就是琼浆玉液,哪怕不是神仙从天上带下来的,那也是神仙的琼浆玉液。” 云中君点了点头,盖住了那壶酒:“就到这里吧!” 他将酒收起来之后又说了一句:“差不多该来了。” 神巫想:“是谁来了?” 这个时候,云中君腰间绳子挂着的“配饰”突然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视线里,神巫看到云中君在和谁说话。 那音腔与和她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另外一种语言,但是仔细听又觉得像是另一种地方的方言。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天上人说的话吧! 云中君坐在烟雾缭绕的断崖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树下说着话,那雾气一波又一波地从山上流淌而下,穿过二人身旁。 云中君:“是什么?” 对方说:“是痢疾。” 云中君:“有办法治吗?” 对方说:“有药,但是肯定不够。” 云中君:“有这个时代可以用的方子吗?” 对方说:“有。” 所谓疫鬼附体实际上就是痢疾,只是因为这個时代鬼神之说盛行,各种人无法弄明白的未知的事情都会套以鬼神之名。 加上这疾病发作起来又吐又泄,肚子疼痛难忍像是鬼物钻进了肚子,浑身虚弱像是被鬼抽干了精气。 而更可怕的是这疾病还会传染,这更加大了人的恐慌。 时人便想象出了群鬼被放出,钻入人肚子的画面,便有了疫鬼一说。 神巫杏眼朦胧,眼皮一开一合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了云中君呼唤自己。 “神巫……神巫……” 她的魂魄终于从天上坠落了下来,回到了那醉意阑珊的身体里。 她认真地直起身体来,听着云中君说话。 “神君,我在听呢。” “神君!” “您是有什么法旨要给我吗?” 他看到云中君站起身来,凑到她的面前,她也立刻想要站起来,结果身体无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双手前合匍匐在了地上。 她原本有些着急,此刻更有些窘迫,但是立刻心中顺势一想。 第64节 这倒好,那就直接跪着吧! 跪着的时候,她看到云中君将一样盒子放在了她面前,对着她说。 “这是可以祛除疫鬼的药丸,那贾桂曾与我结缘,虽然他后面做的那些事情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不过既然他来了,我自然还他一份情。” “只是告诉他,不必再还愿了。” 神巫身醉心不醉,立刻记下了这句话。 “好的,神君!” “驱鬼的仙丹药丸交给贾桂,还有的话,我定然告诉他。” 随后,云中君又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有着打印出来的文字。 云中君:“这是药方。” 神巫:“药方?” 云中君:“救一人也是救,救千百人也是救,既然你来求我出手了,那就一并做了吧!” “这上面有祛除疫鬼带来的瘟疫的办法,不仅仅有着治疫鬼的方子,也有着防疫鬼的方子,一套下来疫鬼带来的瘟疫自然就散了。” “药方给云真道,就是这一次过来的那些道人。” “所用的药材都是山中有的,药材的采集和炼制并不难,这件事情可以交给那个阴阳道人去办,此刻他刚好就在山下。” 神巫迷迷糊糊接过了纸张,那纸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轻薄的同时又韧性十足,且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觉完全不像她之前见过的纸。 “我明白了,药方交给云真道的阴阳道人,让他去治疫鬼。” 当她说完这句话,再抬头看向云中君的时候,云中君的身影已经迈入了那云雾之中,踏着那云气渐渐远去。 跪着的神巫想要站起来,但是半天站不起来,最后只能扶着树坐下。 好一会后。 夜深了,风也大了一些。 风随着那雾气吹过她的脸庞,终于让她身上醉意醒了一些,她再度想起了刚刚云中君交给她的法旨以及那两样东西。 她立刻着急忙慌地寻找了起来,往地上一看,那盒子还在地上。 那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摸上去温润无比,像是玉,但是拿起来却又轻若无物一般,做工也精巧非常,镂空层叠雕出了花儿来了。 光是这盒子,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宝物。 通过月光,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神巫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是治病的仙丹。” 她又想到了那应该传递给贾桂的话:“不用再来还愿了。” 她心想,那贾桂得了仙丹,却又失了和云中君的缘分,也不知道其会怎么想。 接着,神巫又往袖子里摸了摸。 宽袖之中摸索了一会,便又摸到了那坚韧轻薄的纸张, 而眼睛一看那上面的字,发觉那字规整得完全不像是写出来的,一笔一画严丝合缝到让人惊异,其中记下来的一些药材她也知道。 “白头翁、芍药……” —— 江晁朝着洞内走去。 收音机依旧在响着,之前洞外有时候信号还会不好,进入洞内反而信号还好了许多,因为洞里每隔一段就装了发收装置。 “嗡!” 前面的灯一盏盏亮起,而随着江晁走过后面的灯又一盏盏熄灭。 望舒:“为什么今天突然选择她说了这么多呢,还请别人喝酒,因为别人长得好看,腿又长?” 江晁:“谢谢夸奖。” 望舒:“我怎么又夸你了?” 江晁:“你不是说我和她像吗?” 望舒:“我是说没有胡子这点很像。” 江晁:“你说过很像没错吧!” 望舒:“断章取义。” 江晁虽然看上去面冷,但是心里却记得清,之前望舒揶揄他,现在他又用同样的方式还回来了。 走着走着,江晁和望舒的对话终于回到了原先的那个话题上。 江晁:“她既然成为了我们在外面的代言人,我们总是要和她接触的,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 “也需要通过她来和外面的世界联系,得到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做成一些我们想要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直接一些吧!” “说真的,整天装神弄鬼也挺累的。” “我懒得装太多了,让她替我去应对吧!” “要么我直面她一个人,要么我就得直面所有人,那我还是选个简单点的吧!” 望舒明白了:“哦,所以你这是又想要东西,又不想做事。” 江晁没有反驳,只是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一句名言。 “我没有钱用,但我懒得去挣。” 望舒:“那就让别人替伱去挣?” 江晁:“我不是说了吗,她拜托我一件事情,就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情,这叫等价交换。” 望舒:“她拜托你的事情明明都是我在做。” 江晁:“但是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实施,不都是因为你的计划吗,你做事情是应该的,谁让你制定了这些计划呢?” 望舒想了想,觉得也对。 但是她又感觉不太对劲:“所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呢,你干的活就是啥也不干?” 江晁十分淡定:“我的任务就是下达任务让你完成任务。” 望舒开始了碎碎念:“你明明就是个居住在我身体里,整天偷我电的啃老族。” 灯光之路远去,江晁的影子越来越小,只剩下声音回荡在通道里。 “啃什么老,啃哪个老?” 第67章 仙方 神祠里。 众人彻夜无眠,一等就是天亮。 而天亮以后,洗漱完毕换上一套新衣重新戴上面具的神巫,在众多巫女巫觋的拱卫下重新端坐在了神坛帐幔之中。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断崖边小心翼翼的凡人,而是众人眼中高高在上代表着云中神祇的半人半神的神巫。 祭巫带着群巫行礼,过了没有多久,贾桂便被迎了进来。 贾桂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等了一夜的结果如何,他隐隐看向帐幔里面,似乎是和云中君见过几面之后,神巫的气度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神巫的姿态变得更从容了一些,也更加缥缈了一些。 神巫:“云中君便是这般。” 而贾桂仰头看到神巫的影子,恍惚之间也觉得那影子和昔日江边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心下骇然。 贾桂:“莫非此刻神仙真的附在了神巫身上。” 神巫没有说话,但是群巫却都在看着贾桂。 静默之中。 一位巫女捧着一个似玉非玉的精致盒子上来,站在了贾桂的面前。 贾桂还没明白什么情况,神巫便开口说道。 “服此仙丹,鬼祛疫除。” 听完前面一句话,贾桂便知道这药便是此次他所求的东西了,虽然不是之前所想的神水,但是初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但是很快,神巫又说了一句。 “缘已至此,不必再来还愿了。” 这一句话虽然是神巫口中说出来的,但是贾桂却明白,神巫是代表云中君告诉他的。 贾桂明白了什么,一瞬间怅然若失。 贾桂还想要问什么,毕竟他此次来求取的不仅仅是一個人的药,他后面还跟着不少官署的人,这些人也都是为了求神水或者说是求药而来的。 他作为一县之尊,如果只是为一家之私而来,肯定说不过去。 至少,他怎么着也得问上一句。 而还没有等贾桂来得及开口,帐幔之后的神巫却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陆阴阳!” 阴阳道人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喊的是自己,知道祭巫走上前来,对着他喊道。 “陆阴阳,上前来。” 和贾桂相对的,这一边的老道瞬间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这一次跟着过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和之前的贾桂一样。 入神仙的眼,与神仙结缘,最后能够得到那自古以来的传说。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第65节 路阴阳连忙上前,这小老头疾步如飞,一边跑还一边低喊着。 “陆某在此,陆某在此!” 再也没有了一道之主的威风,脚踏阴阳两界阴阳道人的神秘。 巫女同样捧着一个盒子出来站在了他面前,阴阳道人看了又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想要问又立刻按捺住了。 很快,神巫立刻说出了里面是什么。 “云真道主陆阴阳,这是祛鬼散的方子。” “方子上面写有此次作祟的疫鬼的名字,此方既能治那疫鬼,也能驱那疫鬼。” 帐幔后的身影微微抬起头,轻声说道。 “去治疫鬼吧!” 老道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方子,手却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他毕恭毕敬的接纳而下,千恩万谢之后才走出去。 不过他谢的当然不是神巫,乃是那附在神巫身上的神仙。 鹤、鳌二道人和几个道童簇拥着他,刚刚出门,几个人就加速往下跑,一溜烟地跨过山门跑到了山脚下,在碑亭旁边停了下来。 老道抱着盒子左顾右盼,觉得还是不太安全,接着往另一边走去,直到四处寂静无人才终于停下。 一路走了这么远,鹤道人忍住了,但是鳌道人忍不住了。 “道主,你这是得了什么宝贝?” “这里就咱们几个了,赶紧打开看看吧!” 而鹤道人却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着那几个道童到一边去。 “去周围看看,守着别让人过来。” 老道瞪了胖乎乎的鳌道人一眼,终于还是当着鹤、鳌二道的面打了开来,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纸。 清晰整洁的白纸,字以竖着的方式从右到左排列开来,不过那字是红色的,正是神巫所说的祛鬼散的方子。 老道自己快速扫过看了一眼,上面不仅仅记录着疫鬼的特征和弱点,也记录着所谓的驱疫鬼也就是防治的办法。 这方法可比之前老道总结出来的完整得多,那疫鬼的所有弱点,在这方子上全部显露了出来。 最后,便是如何治那疫鬼的药方。 药方不止一个,而是多个,根据症状和严重的情况不同,也有着不同的调整。 “驱鬼仙方!” “这是驱鬼的仙方啊!” 老道低声喊着,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所谓的灵丹妙药的方子,但是来历大多虚无缥缈。 实际作用嘛,对外人吹得天花乱坠但是他自己知晓有没有用。 而这方子虽然不是长生不老的方子,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地从神仙手中得到的。 虽然这仙方所录之物不能长生不老,这祛除疫鬼的神妙之处在他们眼中看来也是难以言喻的。 在他们看来那疫鬼是超出凡尘俗世的,是鬼神之流的存在,凡尘的东西是无法对付它们的。 而能够对付它们的。 自然就是仙法,就是神通。 能够写下疫鬼弱点和特征的,那都是不可告知外人的秘法传承。 而且。 神仙除了将这驱疫鬼的仙方给他们,还有法旨交给他们,让他们去治那疫鬼。 这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是他们之前的斋醮大典沟通的人神两界,这就是神仙对于他们的回应。 老道长吐一口气:“果然,神仙对我们降下了考验。” 鳌道人抓了抓头:“这就是说,咱们那斋醮还是成了的?” 老道自信满满:“当然成了,虽然我那斋醮之法比不得那神巫传承数千年的底蕴,能够直接请来神仙,但是沟通上界,让神仙听到我等的声音,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鹤道人则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完成这考验,莫非……” 老道拍了一下鹤道人的头,斥责道。 “如此急躁!” “如此小事我们便得了一仙方,还想要求什么回报?” “能够沟通神仙,得神仙法旨行事,这本身就是回报。” “而且古来历劫以九为数,甚至是四九、九九,成仙之路磨砺重重,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咱们这也算是入了门,得了神仙的法眼青睐了。” “换得别人,想要神仙看上那么一眼,哪里有这么简单。” 三个热衷于成仙修道的道人干劲十足,卯足了劲要做好这件事情,但是他们很快就陷入了那仙方的研究里面去了。 “你看这纸,这定然不是凡间的纸,如此坚韧,白中没有一丝一点的瑕疵,定然是天上的云霞制成的。” “你看这字,神仙落笔如同那传说之中的天衣一般,传说天衣无缝,而这字迹犹如刀劈斧凿,果然是神仙的手笔啊!” 那字其实也说不上好看,但是就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奇怪的规整,奇怪的笔画。 那一笔一画根本不符合人用毛笔书写的习惯,规整得让人感觉别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框住了,犹如天规一般。 “这字落成的红是什么红,不像是朱砂,字迹如此清透均匀,完全看不透是用什么写的。” 一群人从研究那仙方的内容,到研究那仙方的纸,最后甚至到研究那字。 这小小的一张纸,在他们眼中似乎有着千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隐藏着大道万方。 第68章 捉疫鬼 殿内。 人群逐渐散去,先走的是外来人,之后是巫觋。 最后,只剩下戴着草冠的祭巫一人站在神坛之下。 他回头看了看帐幔后的神巫,也感觉对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其甚至感觉。 那坐在上面的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身影了,而是那虚无缥缈的神灵。 他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了,也没有问神巫是怎么和神灵沟通,是如何拿到的仙丹、仙方和法旨,只有一言不发。 只是将干枯老迈的手从白色麻衣下伸出,毕恭毕敬地磕头,然后准备离去。 神巫却突然问他了:“您不问我?” 祭巫低着头没有看神巫:“我已不该再过问了。” 神巫不明白:“为何?” 之前祭巫都会过问的,有的时候还会严厉。 尤其是神巫做出一些不符合云中君神巫身份的举措和行为的时候,更是会以恭敬的姿态说着十分严苛的责难之语。 而这个时候,神巫都会格外慌张,一如小时候。 或者说神巫的那种一板一眼将自己框住的姿态,就是在神巫的这种严苛下,一点一点形成的,哪怕她已经长大。 但是此刻,祭巫却说。 “因为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神巫。” 老巫抬起头,目光之中的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他不论用多么恭敬的姿态去拜神巫,他始终都是带着审视,他紧紧的看着面前的神巫,不允许她脱离出那個代表着云中君的条条框框。 他就像是一个匠人,将对方塑造成一座神像。 而此时此刻老祭巫看着神巫,已然是看着一个超脱于凡尘,御空于云海之上的上古神祇。 在他的眼中,那个长生不死的上古神祇真正的降临在他塑造的这具神像之中,因此这神像也不再需要他的塑造,对方的一举一动已然是那上古云中君的模子。 祭巫:“您已经不再是你,您已经跨越了凡人和神灵的界域,您是云中君的灵子,是云中君亲自选中的巫。” “我可以教导一个凡夫俗子,却不能够对一个真正的半神半巫的灵子指手画脚。” 沉默了半晌。 神巫:“我终于明白了该怎么去做一个神巫。” 祭巫:“是。” 神巫:“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神巫。” 祭巫:“当然!” 祭巫终于离去,两旁的巫女也随着刚刚的对话,忍不住远离了神巫两步,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她。 神巫坐在神坛之上,白幔拂过她的衣袖,她此时此刻又想起了昨夜的场景,也想起了云中君说的那些话。 醉意似乎又涌上了心头,回忆也如同梦中追寻。 “我是云中君,但是我却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眼前。” “而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我,你所说的话代表着我,你的善恶和喜好,你的慈悲和良心,在其他所有人眼中都是我。” 她回想着那犹如梦中的云中君的一举一动,也在模仿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云中君让代替自己当一个外面的云中君,做一个“好看”的云中君,但是她觉得没有什么能够比那梦中的云中君更“好看”。 只有成为那梦中的云中君,云中君才会没有丝毫瑕疵,成为完美的上古大神。 从现在开始,祭巫不再成为她的束缚。 第66节 但是似乎又有着另外一种东西将她给框住了,像是来源自他人,但是更多的是来源自她自己。 —— 西河县县城。 被发现的染上了疫病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众人不再束手无策。 官署在集中收诊疫鬼附身之人的院子旁边又开了一间院子,单独用来治病救人。 此刻,院内阴阳道人正带着一帮道人、大夫在熬制祛鬼散。 院子里热水煮得沸腾,周围每个人都蒙着口鼻,说是防止疫鬼从口鼻钻了进去,换下来的衣物都放在大锅里面煮过,说是这样祛除污秽。 “小心一点。” “熬药要注意火候,别弄错了。” “你这个处理方法不对……” 而另一旁的院子里,病患躺在席子上呻吟,此刻也终于有了人照看,不再躺着等死。 “注意,所有秽物都填埋起来。” “口鼻都遮住。” “出去之后都要洗干净,衣物都要煮过。” “……” 而县令将城里的几个药房都收了,能用的药材全部都征集了起来,不够用的还要派山里的猎人、打柴人、采药人去寻。 一天天过去,疫鬼带来的瘟疫也渐渐地被控制住了,而最开始的那批人甚至已经开始渐渐好转了,也开始有人活着走出院子。 外面的人看到自家丈夫或者妻儿走出来,立刻发出惊天的大喊或者哭泣。 不过这被“疫鬼抽去的元气”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恢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不过至少这两日,没有什么新发现的疫鬼附身之人了。 贾桂的宅邸。 贾桂的夫人躺在床榻上,身边的一双儿女围绕着她,看上去其气色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像是之前那样一副虚弱。 贾桂:“怎么样?” 夫人:“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 贾家小郎:“这可是阿爷去问神仙求来的仙药,还顺便求来了仙方,救活了无数人呢。” 夫人笑了:“伱阿爷发了大善心,有大功德。” 贾桂笑了笑,没有说话。 贾桂又看向了一旁的似玉非玉的盒子,连忙叮嘱道。 “这可是神仙赐予的仙丹,好好收起来,以后定然能够用得上。” 不过西河县这边虽然控制住了,但是西河县却是瘟疫闹得最轻的一个县,周围的其他几个县,尤其是金谷县,现在可是闹得格外厉害。 贾桂从家里出来之后,立刻又去见了阴阳老道,和其商谈过后,老道便回去找到了鳌、鹤二道人。 阴阳道人:“你们二人立刻准备一下,选一些人手,将祛鬼散要的东西都带上。” 鳌道人:“这是要做什么?” 阴阳道人:“其他几个县目前疫鬼闹得更厉害,贾县尊让我们也带着人过去一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们二人要把握好。” 鳌鹤二道人带着道童出发前往其他的县,准备将这突如其来的疫鬼之瘟给彻底平定下去。 美其名曰,捉疫鬼。 而可以预想,此番过后云真道也因为捉疫鬼而名声大噪。 不仅仅是在西河县,名头也开始在附近几个县蔓延开来。 别说是其他的县,此刻西河县也是如此。 “云真道的道人那可是厉害得紧。” “这么多的疫鬼,都让他们给捉住了,拿得干干净净。” “云真道是有真道的,听说山上的道人都得了神仙的仙法。” “那可不。” —— 但是,正当一切都在好转,西河县甚至能够腾出手来去帮其他县捉疫鬼的时候。 贾桂心情大好,正安心地坐在县署里喝着茶。 突然之间。 役头刘虎突然闯了进来,满头大汗地对着贾桂说道。 “不好了,县尊。” 贾桂放下茶杯,急忙站了起来。 “怎么了?” 役头刘虎说:“突然之间城西多出了许多疫鬼附身之人,不仅仅如此,县畿的几个村落也都是如此。” 贾桂不明白:“不是说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变坏了?” 刘虎哪能说出个原因:“这,这我哪里能知道啊,县尊,您赶紧拿个主意吧?” 贾桂立刻带着刘虎找到了阴阳老道:“陆兄,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阴阳老道也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经过一番调查之后,贾桂等人也发现这些被疫鬼附身之人和之前不一样,都是成片成片地出现的,而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传人。 而且完全没有源头,是突然之间就在某一片地方就爆发开来了。 县署大堂里。 贾桂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却没有先说,而是看了阴阳老道一样。 阴阳老道也明白,于是开口说道。 “之前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疫鬼往常大量出现得等到夏秋之时。” “而今年,却春分时节就成群地出现了,是有些不太对劲。” “莫非这背后,还有什么问题?” 第69章 符诏 夜幕深沉,月陇星稀。 竹林小路上的春笋就好像一夜之间长了出来,将碍事的石板高高拱起到一边,每隔一段距离都能够看到一棵。 “啪嗒!” “啪嗒!” 木底鞋踩踏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也体现了走在这条路上格外费力。 神巫提着香炉走得气喘吁吁,但是依旧保持着宽衣大袖的洒脱风度。 山上瀑布流泉,灌木丛生,或许是草木太过于茂盛了,一些植物腐烂之后带着一股酒气。 而那烟雾顺着山路流淌下来,感觉就像一路从人间走入了仙境。 走到半山腰,似乎感觉什么。 她突然停了下来。 “嗡!” 一道直直的光穿透树林照射了下来,她昂起头,远远就看到了一个鬼神站在山路上远远地眺望着自己。 鬼神招了招手,转过身往后面走去,她就知道那是在为她引路。 在洞穴外面,光从那鬼神的头上的光射向一旁的石壁又折射回来,她隐约看得更清楚了。 那鬼神身高近丈毛发黝黑发亮,带着不知道是冠还是头上本来就长着个像是黑盔一样的什么东西,双目耳鼻几乎都给遮挡住了,只露出鼻孔和一只嘴巴。 除此之外,那鬼神后面还有着马尾一样的冲天“发髻”,不得不说这形象看上去格外唬人。 神巫:“有劳了。” 鬼神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发出嘿嘿的可怕笑声。 她跟着往前走去,心中则想着。 “果然,神仙一直都在天上看着呢!” 她刚刚祷告完毕,云中君就知道她要来了,并且已经派出了鬼神在这里候着她。 就像是之前她见到云中君的时候对方所说的一样,他有着另外一双眼睛,正在天上看着她。 今天。 云中君没有在汤泉洞里泡汤,而是在山林深处漫步。 他不知道从哪里逮住了一只兔子,正抱着那瑟瑟发抖的兔子游荡在山雾缭绕的林间,最后找了座面朝江边的石头坐了下来。 抵达这里,鬼神头上的“神眼”也收了光。 神巫来到了那石头背面,石头很高大,足足有一丈半高,只能从另一面上去。 “神君,我来了。” 云中君抱着那兔子转过身来,稀稀朗朗的星月之光下可以看到他穿着一套圆领戎服,相比于平日里的出尘,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人。 充满了活力和野性,此刻的他才真正像是天上的神君落入了凡间。 与巫共舞,与人作乐。 神巫还是第一次看到云中君穿成这样,虽然好奇但是也并没有多想,但是那将神巫接引而来的鬼神看到云中君穿上这戎服,却瞬间吓得吱吱直叫,在那巨石下缩成一团。 第67节 因为,当初云中君就是以这幅形象召唤下雷霆,将它给降服的。 坐在高处的神仙摆了摆手,对着那鬼神说。 “去,去!” 那黑漆漆的鬼神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地逃开了。 也正是因为这如此强壮可怕的鬼神呈现出的这般姿态,才让神巫从而直接地感受到,面前这個穿着戎服的“少年”是一个比鬼神还要不可捉摸的存在。 鬼神离去,神巫终于问出了今天来的问题。 “今日山上突然发出晴天霹雳,可是神君又在警示人间,有妖魔出世了吗?” 上一次山上发出晴天霹雳,便是那旱魃出现的时候,因此神巫便来问出了这个问题。 云中君却问起了山下的事情:“疫鬼之事愈演愈烈,是否?” 神巫说:“禀告神君,我觉得此番不仅仅是疫鬼,还有着什么其他的东西在作祟。” 云中君:“那就把那个作祟的鬼神找出来!” 神巫一惊:“怎么说是鬼神?” 云中君:“云真道的丹鹤去了金谷县,当天便重病不起,病榻之中依旧还在念叨着,说他在金谷县遇上了鬼神。” 神巫更惊讶了:“这鬼神是从何处而来?” 云中君:“自然不是从我这里而来,或许是过路的野神,也或许是有其他来历。” 神巫说:“神君是要如何处置这作祟的鬼神呢?” 说完,云中君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珠,但是随着云中君的五指渐渐散开,玉珠竟然放出了晶莹的光华。 那正是之前江晁做的另一个收音机,之前用在了玉璧上,此时此刻终于再度派上了用场。 但是在神巫看来,这是一件神物,拥有着鬼神莫测之力的宝珠。 神巫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神君,这是什么?” 云中君:“符诏。” 神巫:“符诏?” 云中君:“持此符诏,你身在千里之外便可沟通于上天,将你所知所想所念传递给我。” “除此之外,这符诏也拥有沟通鬼神,甚至是召鬼遣神的能力。” “持有它,便能让鬼神听从号令来助你。” 神巫不敢置信:“神君,为何要将这样的鬼神之器给我呢?” 云中君说:“去金谷县一趟,若是找到了那鬼神,便以此符诏之力沟通天地,我座下的鬼神便会来助你,将那鬼神降服。” 原来,这才是江晁真正的目的。 不得不说,降服了第一个山魈让望舒和江晁都尝到了甜头,这山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挺好用的。 而江晁和望舒能够降服一个,自然就能降服另一个,甚至还会比第一次要容易简单得多。 唯一所欠缺的,便是他们只找到了一个。 而一直以来,望舒都在说。 “当你发现一个山魈的时候,某个地方肯定存在着一群山魈。” 苍天不负有心人。 在关注着城内的情况的同时,望舒也拦截到了从金谷县快速传回来的情报。 并且,还从中发现了重要信息。 另一只山魈在金谷县出现了。 望舒格外地激动,欢呼雀跃地想要组织起她的黑盔冲天马尾山魈大将军军团,于是便不断地碎碎念地催促着江晁,让他赶紧行动起来。 而江晁便来到了这,让群巫们赶紧行动起来。 云中君下达了法旨,之后便将那代表着符诏的玉珠放在了巨石的顶部,便消失在了巨石上了。 独留那玉珠在巨石的顶部发着亮灿灿的光,将下面照亮。 神巫昂着头,那温润的光落在她身上,她半天都没敢动,或者说不敢去拿那枚玉珠符诏。 过了好一会,神巫才绕路来到了巨石上。 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它。 小小的一枚珠子,在她看来就好像握住了天上的月亮。 “可以号令鬼神的符诏。” 而另一边,江晁穿着方便的戎服行走在山阴小道上。 望舒:“你打猎打了半天,最后就抓了只吓晕过去的兔子?” 江晁:“最后不是打到了么!” 望舒:“拿着枪打兔子,最后和子弹没有关系,子弹在哭泣啊!” 江晁:“怎么没有关系,没有子弹出膛发出的声音,兔子怎么会被吓晕过去呢?” 望舒:“所以应该是和伱没有关系,你才是最没有用的那个啊!” 江晁:“没有我扣动扳机,子弹又怎么会出膛呢?” 原来这一次依旧不是什么晴天霹雳对于妖魔出世的示警,还是江晁又在进行新一次的打猎活动。 一如往常地拌嘴过后,话题终于回到了正事上。 江晁:“金谷县真的有山魈吗?” 望舒:“肯定是山魈,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两米多高的猴子?” 江晁:“也有可能看错了,这时代的人什么都喜欢往鬼神上扯,我们不是看得多了吗?” 望舒:“但是山魈肯定还有的,要不然单独的一个哪来的,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天气预报员信誓旦旦:“既然我们在这发现了一个山魈,附近肯定有着一窝山魈了。” 江晁:“山魈在你口中怎么和蟑螂一样。” 第70章 山魈的来历 鹤道人带着一帮人第二天就赶到了金谷县境内,与之一同前行的不仅仅有着之前一同“捉疫鬼”的得力干将,还用牛车运着不少能用到的物资过来。 在丹鹤看来,只要将这些人和物资带到金谷县,立刻就可以压住金谷县内的一众“疫病之鬼”。 夜里,他们栖息在大道上的一座社庙,也就是社神或者说是地神的庙宇之中。 一路行来,众人饥肠辘辘都口渴不已。 “外面有口井。” “井中有水,还很清亮。” “那就打些水来,大家也都渴了。” “可算是有口水喝了。” “要不要煮一下?” “这四下也没有柴火,总不能把庙给拆了吧,而且也没有锅灶。” “这破庙久无人栖息,无事。” 休息前,鹤道人还和众人说道。 “今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日进了城我见了金谷县的县令,便没得歇了!” “不过再苦再累,我等也算是做了场大善事,日后必有福报。” “神仙在天上看着,上面县尊在看着,下面父老乡亲也在看着我们,万万不可懈怠。” 众人连连称是,说到时一定尽心尽力。 但是到了夜半子时,外面却出现了奇怪的响动,那动静像是有人在外面翻东西。 鹤道人警觉不已,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谁?” 他立刻翻身而起,耳朵都动了起来。 “什么声音?” “莫不是有贼人闯进来了。” 他们带来的牛和车还在外面,那些物资可是至关重要,出不得差错。 鹤道人虽然起身的动作格外凌厉,但是走动的动作却格外轻巧。 破庙里众人鼾声如雷,他悄然走到了门旁,也没有开门就着门缝往外面看去。 牛拴在了井边,车则卸下靠在墙边放着。 鹤道人从门缝里看过去只能看到那牛的屁股,却看不到死角里的车,但是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的影子投射在院落里,那人正在翻动着他们车上的物资。 鹤道人一看顿时有些着急,悄悄拍醒了附近两人,贴耳说道。 “莫要出声,外面有个小贼在偷咱们的东西,我们一起将那小贼拿了,切莫让他给跑了。” 之后左右看了看,立刻取下了抵门的棍子,深吸了两口气之后便跑了出去。 “小贼,看打!” 鹤道人一声怒吼壮了壮声势,从门中一跃而出,准备一举擒下那“小贼”。 但是跳出去往外一看,鹤道人的声势一瞬间从怒吼,到鸦雀无声。 那哪里是什么小贼。 第68节 墙角下赫然站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妖魔,在那屋檐下佝偻着腰,脑袋也差点顶着了社庙的檐角。 这妖魔乍一看上去有些像是神峰上的鬼神,并不像那之前现身的山魈,毛色乌黑发亮且壮硕。 只是头上没有了那遮挡住眼耳鼻看上去就好像只剩下一个嘴巴的黑盔,头上也没有了那像是冲天马尾发髻一样的天线。 那妖魔正在毁掉他们带过来的物资,听到鹤道人一声喊,立刻回过头来。 咧嘴一声怒吼,鹤道人瞬间瘫软在了地上。 “啊!” 手上的棍子也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出老远。 跟着鹤道人跑出去的两人刚刚闯出门来,准备给他助威,一看到那“小贼”的真面容之后,瞬间吓得退缩了回去。 “我的個娘诶!” 顺便,还连带将门也给关上了。 “吱呀!” 鹤道人连滚带爬地想要跑回去,听见那吱呀一声,顿时气得也想要骂娘了。 只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那妖魔已然朝着他走了过来,准备取了他性命。 鹤道人想要站起身来,却吓得浑身发软,怎么爬都爬不起来,成了个待宰的羔羊。 不过这个时候,墙外面突然传来了声响。 “啾律律!” 外面传来了铃铛声,那妖魔听完立刻收手。 那妖魔力大无穷,直接将那牛才能拉得动的车直接扛在了身上,从社庙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社庙内一片鸦雀无声,众人惊恐无比地看着那妖魔离去。 过了好一会。 众人这才开了门,将吓瘫了的鹤道人给抬了进去。 —— 到了第二天。 鹤道人也没有再爬起来,他又惊又吓之后病倒了。 只是众人准备出发前往金谷县县城内的时候,却发现他出现了被疫鬼附身的症状,而且周围带过去的人也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倒下。 原本去捉疫鬼的人,此刻大多数被疫鬼给缠上了,重病缠身。 金谷县的城门卒吏一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哪里还肯让他们进去,直接将他们拦在了城门外。 不得已,他们只能又回到了那破社庙里。 不过相比于身上的疾病,鹤道人心中受到的恐吓更深,昏睡之中他不断地呼喊着。 “鬼,鬼啊!” “有鬼。” “鬼来索我的命了。” “有恶鬼来了,就在门外面。” 深夜的时候,鹤道人突然睁开眼睛醒来,精神状况看上去好了一些,只是身体却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好。 他连忙一把抓住身旁那个当天没有喝井水的小道童,对着他说道。 “快,快。” “快去……” 道童:“快去找人?” 鹤道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道童:“快去请人?” 鹤道人气喘吁吁,虚弱无比地说道。 “快速告诉道主,这事不简单。” “这金谷县不仅仅有着疫鬼,这金谷县还有从未见过的妖魔在作祟,甚至背后还有着操控妖魔的存在。” “咱们喝的那水有问题,是有人在井水里做了手脚,他们毁了我们的物资,是不想要我们来这金谷县捉疫鬼。” “当天那妖魔是受人操控的,我听到了铃铛声……” 虽然身体虚脱缺水,但是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中,鹤道人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小道童一听鹤道人所说,这才明白为什么众人之中只有他没有被疫鬼附身,因为当天他累得直接就躺在屋角睡着了,连水都没喝上。 道童:“师叔,我走了,你们可怎么办啊?” 鹤道人:“我们有治这疫鬼的法子,药还剩下一些,几个人轮流照看便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道主。” “这人操控妖魔,引发这疫鬼之瘟,是了不得的大事。” “你路上小心一些,一定要将消息带到。” 道童迅速将消息送往西河县,西河县的县尊贾桂和云真道的道主陆阴阳知道后,最后消息又传到了神峰之上。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来之前神峰上的云中神祠和群巫就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71章 五鬼道 连着长廊栈桥精巧地林中竹楼内。 巫女捧着盆放在一边,还有人捧着衣服站在一旁。 “洗脸了!” 神巫掀开纱帐,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走到了盆前。 以水泼面之后,又涂抹了一些东西。 这时官宦和富贵人家的男人女子洗面的时候也会用膏涂抹在脸上,神巫所用的涂膏是用皂角、白僵蚕、白附子、藿香、密陀僧等药材制成,带着一股药香味。 洗脸之后,又对着铜镜将头发修剪了一番,将头发剪得整齐,也和云中君更像。 随后更是对着镜子画眉,将眉眼修饰一番,将有些弯的眉毛画得更凌厉了一些,柔和的眼角也画得更男性化。 最后才转过身来,那身后的巫女将捧着的衣服摊开,这才发现那是一件圆领戎服。 见过云中君穿着戎服的模样,这才第二天神巫也学着云中君的这副打扮。 只是今天神巫只是穿上了戎服,却没有戴上面具。 神巫只有穿上神袍戴上面具的时候才是神,而摘下了面具便只是巫,因为今日没有祭祀的仪式,她是以巫的身份进行外出的。 只是出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神巫突然问了一句:“像吗?” 年迈的巫女婆子:“像什么?” 神巫说:“像神吗?” 或老或少的巫女们不敢回答,她们又未曾见过云中君的模样。 最后还是那个年迈的巫女婆子说道:“灵子就是云中君在人间的化身,定然是像的。” 神巫笑了,只是那镜子里的是一个比云中君还要英武得多的身影。 因为神巫经过训练的仪态更挺拔,也更加规整,而真正的“云中君”哪怕穿着戎服也脱不出那懒散的模样。 不过神巫觉得很像,她还模仿着云中君的口吻说道。 “下山!” 穿过长廊栈道的时候,神巫还摸了摸怀中挂在脖子上的玉珠,握着那所谓的“符诏”,这才安下心来。 就像是,真的有着一个身影站在了她的身后。 外面的云中神祠有着一位年轻的巫女,还有两个看上去有些笨拙但是强壮威武的巫觋。 祭巫率领着群巫在殿内行礼后将神巫送出门,神巫便这样带着三人下了山去。 走到山下。 就看到了一群人已经在下面聚集了,正着急忙慌地准备上山呢。 但是刚走两步,就看到穿着圆领戎服的神巫带着左右走了下来,众人立刻簇拥了上去。 众人还没有开口,神巫便对着他们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 一個个面面相觑,他们这还没说呢,怎么就知道了,又知道了什么。 但是神巫却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走吧!” 没有带上面具,让众人感觉有些陌生神巫穿过阶梯走下神峰,仪态翩翩又因为那戎服带着一股威严。 众人连忙追了上去,这才开口问道。 “去哪里?” 神巫说。 “去城中,找到是谁放出了这疫鬼。” “然后,将作祟的邪鬼乱神拿了。” 这话说得极为肯定,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而对于接下来面临的状况也早已手拿把掐。 众人听到这话语极为提气,原本还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的情绪,以及内心之中的种种猜测全部都平复了下去。 第69节 而看着神巫穿着的戎服,终于也终于明白了。 “原来神巫这是要去把作祟的邪鬼和乱神一起拿了,怪不得穿成这样。” 戎服通常是射猎的装束。 而神巫穿成这样,自然不是为了去射猎人或者是兽。 在他们看来,此番神巫是去射猎那邪祟的鬼,作乱的神。 于是众人前呼后拥地跟着一起,雄赳赳气昂昂。 就好像。 此刻他们也获得了鬼神辟易的能力一般。 神巫的底气来自于脖子上挂着的符诏,而他们的底气来自于神巫。 —— 西河县城里。 一家客栈里,两个装束像是外来商贩的人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推开窗户朝着外面望去。 “怎么回事,还没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咱们都回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这家伙向来如此,磨磨蹭蹭,懒驴拉磨屎尿多。” 过了一会,窗户下面的街道上终于有一个人跑了回来。 两人松了口气,同时立刻关上窗户。 “终于回来了。” “问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咱们这边怎么弄得这么麻烦,再不弄明白,鬼差就要发怒了。” “必须得弄明白了。” 那人一回来就关上门,坐下来对着两人说道。 “符已经下在了县署的水缸里,看着吧,这一次疫鬼定然要上了这些家伙的身,让这些家伙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知道这疫鬼不是他们这些凡人想要驱走,就能够驱走了。” 另外两人一听,立刻点起了头。 “这西河县真的见鬼了,咱们这一套向来是无往而不利,到了这里竟然冒出来了同样会治疫鬼的道士,和咱们抢起来了。” “那群道士只会治疫鬼,关于如何驱使疫鬼还不熟悉,只要咱们这疫咒召鬼符一直下下去,他们就别想消停。” “等到这县署里也闹起了疫鬼,他们定然束手无策,我们只要再出面平定,将那些道士给赶出去,到时候我可以将五鬼道在这西河县传开来。” “等到那时,咱们几个在这西河县还不是说一不二,看谁敢和咱们作对,就下咒让鬼去索他全家老少的命。” 三个人想得美滋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仿佛这一套流程他们已经很熟悉了,重复过很多次一般。 再仔细看这三人,面貌看上去和本地人有些区别,而且口音一听就是外地来的。 但是三人正密谋大事的时候,突然之间门被一脚踢开。 一群穿着差役服饰的壮汉闯了起来,二话不说对这几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随后用绳子将他们给捆了起来。 这三人原本还想要反抗和逃跑,但是见到跑不掉之后,便开始大喊。 “为什么抓我?” “你们凭什么抓俺们?” “我们是正经的商徒,来西河县做些小买卖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赶紧放了我!” 这几个人色厉内荏,虽然还在叫喊,但是为首的差役头头一眼就看出这几个家伙分明是心中有鬼。 刘虎见状更觉得没有抓错,冷哼的一声之后说道。 “既然都抓着了你们,为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过了一会,在房间里搜查的差役也立刻找到了奇怪的东西,立刻拿到了刘虎的面前。 “头,看。” 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刘虎看了一眼那东西,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掀开叠好的符纸一角往里面一看,是用肠衣包裹着的像是药丸一样的东西。 刘虎愣了一下,但是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他表情有些慌张,连忙叮嘱道。 “这是这些歹人下鬼咒的恶符邪术,小心一些,莫要弄破了这符咒。” 刘虎将那些符纸重新装回了盒子里,立刻面带怒气地上前踹了那三人跪在中间的一人一脚,其力大势沉,竟然一脚将那人给踹得吐了血。 刘虎感觉还不解气,伸出手又给了另外两人一人一个大耳瓜子,瞬间就看见两人的半张脸肿胀了起来。 “果然是你们这些肮脏货色,竟然跑到我们西河县来害人。” “此番多少人死于你们之手,又有多少父老乡亲因为你等所作所为遭罪,你们可曾想过。” 三人当然想过也知道,但是他们又不是西河县人,哪里管得了这些。 三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狡辩和呼喊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们甚至也没有惭愧的神色,反而死死地盯着刘虎,眼中充满了怒意和恶毒。 过了一会。 差役又从床底下搜出了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有着三套衣服,还有三张鬼面。 那鬼面格外地大,能够遮住整个头面。 獠牙利齿色彩红艳,就好像血染成的一般,若是戴着这鬼面在夜里出没怕不是能够将路人的屎尿都给吓出来。 而刘虎拿到这面具后,觉得这定然是有某种用处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 “做什么的?” 三人依旧不说话,仿佛对于刘虎这个小小役头不屑一顾。 刘虎可不是什么善茬,也不会惯着他们。 “啪啪啪啪啪!” 大跨步上前,上来又是几个大耳刮子,将他们打得和猪头一样。 “提溜出去,让大家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货色。” 而这三人被拖出了客栈的时候,客栈下面和门口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不知道整个情况,但是却知道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疫鬼便是这些邪徒招来的。 于是群情激愤,众人咆哮着上前,恨不得将这三人打死。 最后还是刘虎说道:“这三人背后定然还有人,县尊让我将他带回去提审,到时候抓住那元凶首恶,将之绳之于法。” 众人听完,这才罢休。 将这三人带到了官署之中后,县尊端坐堂中,上来便是将这三人一阵拷打。 这三人受不住刑罚,终于开口说话了。 鬼徒:“我等是五鬼道的鬼徒,奉鬼差的号令前来这西河县。” 贾桂:“有何目的?” 鬼徒:“以疫咒召鬼符唤来疫鬼,让西河县瘟疫蔓延,随后我们再以治鬼解咒之法解了这瘟疫,以此在这西河县立足招募信众。” 贾桂大骇:“招募信众是为作甚,可有图谋?” 鬼徒:“这我等就不知了,我三人也是听鬼差号令行事,鬼差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经过一番拷问之后,众人这才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这些人是从巴蜀之地乘船而来的五鬼道门徒,五鬼道是一个半巫半道的存在,其前身是巴蜀之地的巫鬼族,信奉鬼伯。 随着道门传入巴蜀之地后,这些人又融合了道门的传承,逐渐地成了如今的五鬼道,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巫鬼道。 这些人从上古的部落时代,到巫教、道门一路传承下来,掌握了不少奇门异术,其中就有不少骇人听闻的惨绝人寰的恶术和手段。 而被逮住了以后,这些人也不怕死,只是熬不过刑罚。 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些人嘴上依旧恶狠狠地。 “我等乃是鬼伯后裔,有众鬼相护。” “死后魂归幽都冥土,我等也可在那幽都作威作福。” 其中一人甚至还口出狂言,威胁堂上诸人,扬言要报复。 “尔等此刻对我三人用刑,将来必有报应。” “等到鬼差到了,以鬼神便勾了尔等的魂魄,若那时我等已死,说不定尔等就落到了我三人的手上。” “那时我三人定然让尔等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三人枷锁在身,满身伤痕。 但是却昂首挺胸,以恶毒的眼神横扫众人,尤其是恶狠狠地盯着一旁刚刚对他们用刑的差役。 那用刑的差役也吓得够呛,一时之间还悄然地退后了几步,不敢直视那五鬼道门徒的眼睛。 众人也都畏惧不已,甚至还有人以手遮面,生怕那鬼徒记下自己的容貌,以后来报复自己。 但是这个时候,一侧的屏风后面传来了声音。 “那就让伱们的鬼神来吧!” 三名五鬼道的鬼徒一齐看了过去,隐约看到了屏风后面有着一个身形高挑英武的影子。 “你又是何人?” “不怕死后被鬼神索命?” “任你在这人间地位多么尊贵,任由你身体能强壮到手撕虎豹,终究有一死,难道不畏惧幽冥么?” 第70节 三个人一人一句,恶言威胁道。 那屏风后面的人淡然视之,开口回应道。 “别说是你们这些小鬼,就是你们在金谷县的鬼神,甚至就是你们的鬼伯前来,我也不惧他。” “我此来,就是为了收了你这些作祟的巫邪和恶鬼的。” 三人听到此言,终于收起了表情,认真地追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那屏风后面的人接着说道。 “你三人放出疫鬼,人在做天在看,以为能够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苍天!” “以为掌握了些邪术便可肆意妄为?” “以为这人世间的人发现不了你们的手段?” “我一来到这城内,便知道这一切源自于你三人,令人拿了你们,先收了你们这些小鬼,然后再去收了你五鬼道的大鬼。” 五鬼道的鬼徒这才终于明白,他们三人到底是怎么被发现,又是被拿住的了。 鬼徒们终于露出了畏惧的表情,一人跪着上前,带动着锁链。 “你怎么知道我三人召来疫鬼的,难道你能看透阴阳,跟着那疫鬼的踪迹看到了我等三人?” 那屏风后面的人没有明确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天告诉我的。” 随后,更是告诉他们三人。 “你三人死后也休想在幽都作威作福,冥土的各种刑罚在等着尔等。” 听完,三人激动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让我们在幽都受刑,我们就必须得在幽都受刑?” “你有何资格敢这么说?” 但是和三人不一样的是,官署大堂里的众人纷纷欢呼叫好,脸上的畏惧也都一一褪去,仿佛真的相信了那屏风后身影所说之话。 就连那些差役也再次鼓起了勇气,毫不留情地将这三人拖了下去,路上这三人挣扎呐喊,还想要再度口出狂言。 那差役再也不留情面,乱拳将他们打得嗷嗷直叫。 而拿下了几名小鬼之后,那屏风之后的身影又站了起来,走出大堂在门口上了一辆牛车。 那巫女跟着进入了车厢内,一名壮汉负责赶车,一名壮汉在城中道路上紧紧相随。 前往了金谷县。 —— 牛车在街道上行驶,慢慢地出了城。 车厢里面,神巫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符诏,发现其发出了微弱的光。 她掀开帘布往外面看去,似乎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只是她不感觉到害怕,还觉得有了底气。 巫女:“怎么了?” 神巫放下帘子:“没什么。” 天上有着一只“鸟儿”也在跟着飞,下面的一切都倒影在那“鸟儿”的“眼睛”里。 而那眼睛里的画面,又传入了远处背负着基站的山魈身上,最后传递到遥远的江边窟下。 第72章 法器操作程序咒语大全 山魈背着基站在西河县城外转了一圈,无人机起飞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望舒的搜索下,发现了五鬼道的踪迹。 荧幕上。 宫装仙子乘坐着拉着月亮的神车在画面中一会靠近,一会远去。 身影也时而占据整个屏幕,时而化为一个小点。 望舒:“都已经通过无人机发现了这三个家伙,我们也可以顺藤摸瓜去逮住那幕后主使,将山魈给带回来啊?” 江晁:“山魈这样的东西闯入城中乱来,容易出现问题,有个人和所有人都认同的身份在前面行事,这样要好很多。” “而且如果光是山魈,能够这么顺当地问出我们想要的信息吗,能够完成任务还不让所有人恐慌吗?” “你控制着那山魈跳进城去,恐怕第一时间城里就要炸开锅了。” 望舒:“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晁:“到时候咱们就成妖魔和反派了,一大群人会对着我们喊打喊杀,很麻烦。” 望舒:“问那么多干什么,将山魈带回来就好了,就不知道有几只,要是一下子抓一大窝回来就好了,最好还都是成年的。” 江晁:“你要那么多山魈干什么?” 望舒:“一個县放一个,或者当作移动基站放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的天气预报不就也能够覆盖到更远了吗?” 江晁:“真的为这个?” 望舒:“当然为这个,我得为我的事业而努力。” 江晁:“就为这个?” 望舒:“你说我们要更多地探索这里,山魈多了以后,我们就能够探索更多的地方。” 江晁:“还有呢?” 望舒:“还有就是我们的计划可以更快地展开,而且山魈越多,我们的控制监察区域越大,也越安全。” 望舒说完,又坐着车溜走了。 宫装仙子带着月亮奔向了天际。 不过虽然荧幕上虽然像是飞得很远了,实际上江晁在哪里说话她都能听得见,飞远了也更像是自欺欺人。 接下来,三个鬼徒被拿下,五鬼道这个组织也被发现了。 望舒又从荧幕中的月亮上跑了出来,来到了江晁的面前,她有些小兴奋。 虽然,她的脸上依旧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是内心完全被江晁给看透了。 望舒先一本正经,故意吹捧起了那五鬼道:“这五鬼道好生厉害,还会妖法。” 江晁丝毫不上当:“什么妖法,应该就是培养病菌吧,估计是误打误撞发现这样会让其他人染病,时人不明白其中具体缘由,于是当作一种法术传承了下来。” 望舒接着说道:“咱们也必须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仙法。” 江晁直接说道:“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望舒:“阻挡我们将天气预报覆盖到全世界的人,都是大反派,一定要打倒。” 江晁:“几个装神弄鬼的普通人,什么大反派,而且抓人审判是人间官府的事。” 望舒:“五鬼道,听这名字不就像反派吗?” 江晁:“说得你就代表着正义一样。” 望舒:“我的名字叫望舒,是神话里的仙子,当然代表着正义。” 江晁:“在你眼中不会长得好看的就是正义吧!” 望舒突然又找到了揶揄江晁的点,大声地说道。 “你也说了我很好看吧!”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江晁可是脸皮厚加面瘫双抗护体,根本不接这茬:“你又想做什么?” 望舒说:“那什么五鬼道也有法术,咱们也设计一套法咒吧!” 江晁:“我们哪里会什么法咒?” 望舒:“咱们不是都有法器了吗,例如使用法器的咒语,自然就是法咒了。” 江晁:“我们什么时候有法器了?” 望舒:“例如掌心雷!” 江晁:“手枪。” 望舒:“例如惊蛰雷。” 江晁:“炸弹。” 望舒:“还有神仙符诏。” 江晁:“收音机。” 望舒:“伱能不能入乡随俗一点嘛,咱们这可是古代?” 江晁:“还是别整这么麻烦了,整几个就可以了,要是所有的东西都要一样取两个名字,用之前还得来个法咒喊一喊,有必要吗?” 望舒:“这个是给别人用的,这一次那个神巫去面对五鬼道的反派们,肯定要借用我们的力量,喊出特定的法咒,我们便能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之后给予特定的帮助。” “这咒语既是知道他们要什么,也是审核他们的权限,就像是编撰了一套法器的操作程序代码一样,只是取名叫做法咒。” 江晁:“算了,就一个人而已,看着点就行,我懒得去弄。” 望舒:“我来弄就可以了。” 天色不早了,江晁准备休息,他往毯子里一缩。 “望舒,关一下灯。” 然后,就将脑袋蒙在了毯子里。 但是九点四十五分到了,天气预报准时在收音机中响起,只是播完了之后收音机却还没有关,就像是女鬼一样在黑暗之中幽幽地说着。 第71节 “滴滴滴滴,三型b级人工智能ai望舒正在申请《法器操作程序咒语大全》编撰权限,请管理员江晁审核。” “滴滴滴滴,三型……” 望舒开始了碎碎念,念得江晁头疼。 江晁终于打开了毯子:“望舒!” 望舒立刻从大屏幕上冒了出来:“我在呢!” 江晁:“给你个任务,编撰一套法咒操作程序。” 望舒:“我立刻就去办!” 反正不要自己去念,麻烦点就麻烦点吧,反正又不用自己麻烦。 —— 江晁一觉醒来,名为法咒的“法器”操作程序就编好了。 荧幕上。 驾着月车的仙子停靠在荧幕后面,手中捧着一本封壳上写着《法器操作程序咒语大全》的书,正在掀开第一页给江晁看。 那是目录,这才一夜,上面就已经有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咒语了。 不过上面亮着的咒语只有三个,其他的字体颜色都是暗淡的。 江晁先是注意到了第一个,上面写着的事。 “问地神咒!” 江晁:“什么叫问地神咒。” 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得,但是连在一起就认不得了。 望舒:“听说过一句话吗,神仙下凡问土地,这咒就类似于此,只要念了这咒,就可以通过地神和山神知道附近的情况,随时还能够随时播报附近的变化。” 江晁:“哪来的地神?” 望舒:“基站和气象站就是地神和山神啊,以后我将山魈派到不同的地方去,让它们代替我们将基站和气象站安排到不同地方。” “然后配套的无人机也会搭载过去,到时候对于当地来说,这些基站不就像是土地神和山神一样,什么都知道吗?” “基站都搭配有一套简单的自行运转系统,我称之为地神系统。” 江晁打开了下一页,又问道:“召鬼遣神咒,这不会是召唤山魈的咒语吧?” 望舒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江晁:“这春雷神咒是什么东西?” 望舒:“在无人机上装上惊蛰神雷,然后从天上扔下去,就是春雷神咒。” 接下来,江晁看向了下面还没有发亮的法咒,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江晁:“还有这夺命五连闪电鞭咒又是什么鬼?” 望舒:“将来在无人机上装上机关枪,要是发现了大反派,就让他尝尝咱们夺命五连闪电鞭的厉害,将他给打成筛子,窟窿塞都塞不住。” 要不是江晁面瘫了,怕是霎时间就要给望舒气笑了。 望舒又说:“对了,刚刚那个神巫联系你了,她已经到金谷县那边了。” 江晁说:“接过来吧!” —— 金谷县的社庙。 小小的破庙前已经汇聚了不少人,这里早已经不是道童离开时候的模样。 有人帮着煮水,有人帮着熬药,有人帮着照看疫鬼附体之人。 附近的一些村民听闻这里有能治疫鬼的大夫,于是纷纷将病患送到了这里来,或者到这里来寻求如何救治自己被疫鬼附体的父母妻儿。 于是两日内,这里已经变成了类似于之前西河县里集中病患的地方。 鹤道人此刻状况已经好了许多,现在正坐起身来指挥着众人,掌控着破庙内外,有条不紊地重复着之前在西河县里的一切。 虽然目前只是附近几个村子知晓了这里,但是相信很快更多的人会随之而来。 不过鹤道人并没有多心喜,反而变得有些忧愁。 一旁的大夫问他:“一切渐渐转好,道长为何脸上不见半点喜色?” 鹤道人说出了心中所想:“之前那妖魔便是为了阻止我们救人,他们定然是以为毁掉了药材威吓了我等便会让我等知难而退,因此才放过了我们,但是此番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想必距离那妖魔再来之日不远矣。” 大夫心慌问道:“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鹤道人看向了庙外:“我已经让人回去说明情况,想来应该很快就有人过来了,只是希望那妖魔到之前,咱们的人先到。” 而此刻,一辆牛车抵达金谷县外的社庙。 很快便有人进来通报,鹤道人听闻来者之后震惊无比,立刻扶着有些发虚的身体起身来到了门前,赶到了牛车下。 “神巫竟然亲自过来了。” 鹤道人对于巫的感情很复杂,或者说云真道的上下对于巫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方面他们想要拜巫的上古神祇为神主,一方面又有种觉得巫似乎隔绝了他们和神祇的联系,隐隐有着一种竞争的关系。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西河县之外,在面临着无形的危机和敌人的时候。 鹤道人看到神巫的到来感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感到惊喜不已,甚至有些心安。 仿佛到了这里,不论是巫还是道,他们都成为了一体的存在。 车厢里的神巫也是在看到了鹤道人出现之后,才终于确认了这里没有问题,才开口说话。 神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鹤道人:“这里有妖魔作祟。” 鹤道人接着详细地说明了那一晚的情况,甚至还描述了一番那妖魔的模样,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最为清晰地直面那妖魔,也看得最为真切。 最后,鹤道人还说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妖魔或许还会再来。 神巫:“所以之前那妖魔和五鬼道的邪徒为什么放过了你?” 鹤道人:“或许因为我是云真道的道人,他们虽然在金谷县,也应当听闻了我西河县所发生之事,所以犹豫之后只是做了警示,未曾下死手。” “但是我们为了自救,反而在这里引来了这么多被疫鬼附身之人前来,那妖魔及其背后之人听闻定然会震怒,此番还会前来。” 神巫:“我们等着他们来。” 牛车并没有进社庙,而是在附近找了片林子停了下来。 一只白皙的手掀开帘子,可以看到外面已经晌午了,神巫夜里赶路没有怎么休息,不过精神还算足。 将手探进衣襟,神巫终于拿出了符诏。 她已经是第二次通过这枚符诏沟通神祇了,但是还是第一次在西河县之外的地方这样做。 她高高捧起符诏,口中念起了自古相传的祝词。 “奉请云中君!” “吾今祷告,神明在旁,以心传心,以意向神……” 祝词喊了半天,等到那符诏越来越亮,一直亮到了极限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回应。 神巫感觉有些奇怪,上一次明明念完就有回应的。 难道是,距离西河县远了一些就不灵了? 没有办法,神巫只能再念一遍,结果这个时候从符诏里传出来了一句话。 “你好,神君正在忙,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subscriber……” 神巫前半段还能听懂,而那后半段就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完全听不明白。 “?” 她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那玉珠渐渐熄灭下去。 但是玉珠还没有彻底熄灭的时候,终于又重新亮了起来。 “说吧!” 熟悉的声音从符诏之中传来,但是神巫却觉得那声音更像是从云头之上传下。 因为此时此刻云中君在遥远的其他地方,却能够将声音传入到她的耳中,听到她的祷告祝词,这在神巫看来是何等的神通伟力。 而这种感觉,也在随着远离西河县变得越发深切。 神巫:“云中君在上,灵子已至金谷,刚刚已经询问过云真道丹鹤道人,确认有妖魔在此作祟无误,而鹤道人……” 鹤道人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神巫,神巫又将一切再度详详细细地禀告给了云中君。 云中君:“我传你三个咒语,你要牢牢记着。” 神巫:“神君放心,灵子谨记。” 云中君:“第一个是问地神咒,此咒可以问附近地神山神,若是要知晓周遭情形,或是时时刻刻警戒四周,可以手持符诏念动此咒。” “咒文,四方上下,土母地公,今召土地,神威显隆,奉云中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第二个是召鬼遣神咒,若是要请鬼神出手相助,便喊吾奉云神法旨,四方山川之灵,五河四海之主,听吾号令,速来助我,急急如律令!” “第三个莫要轻用,名为春雷神咒,可招来春神之雷落于人间。” 随后,便是一些关于这些法咒的关键。 “用咒前一日或者几日,先开坛禀告上天,说明所用何咒,所为何事。” “持咒之时必须手握符诏方可生效,没有符诏这咒语便无法通达上天,今日你已经祷告过了,后面不必再说了,直接念咒便是。” “念问地神咒,自然有地神回应于你。” “念召鬼遣神咒,自然有鬼神前来助你。” “若是遇到不可抵挡的敌人或者危急时刻,也可念出惊蛰春雷神咒。” 神巫听完,谨记于心。 而云中君告诉了神巫这三段咒语之后,玉珠也随之熄灭。 第72节 神巫收起了符诏玉珠,心中口中还在低声还在不断念诵着那三段咒语,而念着念着,她的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仿佛真的随着那咒语的颂唱,她已然触摸到了一个神仙鬼怪的世界,从阳的真实跌入阴的虚幻。 她想起了那些道人,对方苦苦渴求了一代又一代人,所求的不就是为这一句真言吗? 也想起了她祖祖辈辈的那些巫觋们,他们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可曾真的得到过神祇的青睐,又可曾真的握住了这天上的雷霆,召唤过那阴暗之中的鬼神。 或许。 她是第一个。 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人。 她的前半生从来也没有想过,此生自己会有这样一天,披神袍坐神辇,掌雷霆遣鬼神。 睁开眼睛,将符诏合握于手心。 “四方上下,土母地公,今召土地,神威显隆,奉云中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玉珠亮起之后,传来了来自于附近一座基站的机械的回答。 “奉云中君法旨而来,听从神巫号令。” 不远处的高岗上。 山魈抬起头,目镜上光芒流转,背后天线突然开始转动。 无人机翱翔于天,越飞越高,盘旋于蓝天之下。 第73章 :鬼差 城外社庙。 天一黑。 果然不出鹤道人的所料,那“妖魔”及其幕后之人就出现在了破庙外。 黑云遮月,两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出现在了社庙外的墙角下,此二人由远及近,却发现白日里还热闹喧哗的破庙内此刻一片寂静,仿若无人。 从大门前走过,发现大门紧闭着,后面还有着什么东西压在大门上。 轻轻推了两下,大门巍然不动。 “哟,还防着咱们。” “挺聪明的,看来是猜到咱们要来了。” 两人看到大门紧闭,也没有强行闯入,更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而是悄然退去。 既然社庙里的人早就准备,那么此刻闯进去说不定就中了埋伏,两人自认为有其他手段能轻易拿下社庙内众人,自然惜命。 走在后面的人说:“本看在同出道门,想要饶他们一命,却不想此辈不知好歹是非不分,是得要给他们点厉害尝尝了。” 前面的人说:“听闻这云真道的道人有些本事,西河县也是个有灵之地,本想结个善缘,不想弄得太僵,如今也怪不得我们了。” 后面的人说:“是极是极。” 前面的人说:“得以儆效尤。” 后面的人说:“放出山魈去,勾了这些人的魂魄,有些人就是给甜枣不吃,得上大棒。” 前面的人说:“善!” 铃声响起,过了没一会黑暗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似人非人的妖魔,隐隐可以看到正是上一次看到的那黑毛山魈。 不过和上一次相比,这山魈手里还握着一铁棒。 棒头寒光闪烁,一丈多长,被这么一個妖魔握在掌中,令人望之生畏。 这二人说的得上大棒,还真的是上大棒。 这棒子如若落在人身上,怕是霎时间就化为肉泥,常人哪里经受得起。 山魈行走的动静就超过了普通人,刚刚靠近外面的庙门,里面的人就隐约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踏步接近。 一瞬间,庙里面的人纷纷起身。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是众人心却像是被什么给揪住了似的、 “有什么东西来了。” “我也听到了。” “嘘,别说话。” “安静。” 那山魈先是走到了大门前,一棒子就直接杵开了大门,连同后面堵着的大车,都一起被掀翻了出去。 用了劲,似乎就有些发狂了,那山魈紧跟着笑了起来。 “桀桀桀桀桀桀……” 这个笑声就和西河县的那个山魈不一样,更像妖魔了,不过论起恐怖程度却不一定有那个高,因为那个笑起来更像是人一点。 笑起来像人的妖魔,和笑起来像妖魔的妖魔,还是像人的更可怕。 不过此时此刻,这笑声足以将破庙内的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了。 有人凑在门窗前朝着外面看去,一看到那妖魔站在院外大门前,一个个吓得立刻扭过了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看都不敢往外再看了。 旁人悄声问怎么了,那人也只会不断地往外面指着,却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那妖魔越走越近,脚步声越发清晰,也就没有敢再问了。 妖魔从窗户前路过,巨大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众人一个个眼睛立刻瞪大瞪圆了。 而此刻。 那妖魔俯下身来,似乎正在透过窗户缝隙朝着里面看。 众人立刻趴了下来,生怕那妖魔看到了自己。 妖魔瞪着眼睛瞅了半天,庙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妖魔便起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走到了大门前,不过大门上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在门上抹上了鸡屎牛粪。 但是那妖魔靠近了大门之后看了两眼,竟然真的绕开了。 不过妖魔也没有离开,依旧在四周转悠着。 似乎。 在寻找着该从哪里进去,或者说从哪里看一看里面的虚实。 这山魈也像是通了灵一样,似乎知道如何恐吓里面的人,让其胆战心惊失去抵抗的心思,同时也不冒进,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后丝毫不准备直接扑进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被什么样的人操控着久了,也学着人的做派了。 这下,庙里面更安静了,众人一个个趴在地上捂住鼻息,生怕自己的呼吸让那妖魔给听到了。 但是那妖魔不知不觉,绕到了社庙的一侧。 之后听见一声大响。 “哗啦!” 微弱的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虽然不算亮,但是也能够勉强看清楚屋子里面了。 众人惊慌失措地看过去,赫然发现屋檐的一角被掀了起来。 而此刻。 那妖魔正在那屋檐的一角,探着可怕的脑袋,露出狰狞的笑容和眼神,对着里面仓皇失措面色惨白的众人大笑着。 “桀桀桀桀~” 就好像是在说着:“啊,找到你们了。” 或者说:“哦,你们都在这里啊!” 暗淡的光线照射下,众人发出杂乱的大叫,然后纷纷涌向光所照不到的角落之中。 好像只要逃到那黑暗的角落里,就有什么什么东西能够将那妖魔隔绝在外,不能靠近他们一样。 鹤道人也有些紧张,但是依旧喊着:“莫慌,莫慌,咱们已经请人来了,有人来救咱们。” 但是却没有人信,那一旁的大夫只会抱着头说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那“妖魔”要闯入社庙之中,庙门外传来了车轮滚滚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牛叫。 “哞!” 那一声牛叫,立刻让社庙里的妖魔警觉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社庙外面正死死盯着庙内众人,准备来一场大屠杀以儆效尤的二人也瞬间看向了牛叫声处。 “谁?” —— 一辆牛车来到了社庙之外,而且还刚好来到了外面趴在墙头上的两人身后。 正在看热闹和大戏的两人扭头一看,着急忙慌地跳了下来,口中还一边朝着身后那突然杀出的不速之客喊着。 “谁……谁……谁?” “谁啊?” “来者何人?” 两人在黑暗之中探头探脑,瞪着眼睛严肃无比地远远看着那牛车,大声询问来者。 而与此同时,为首的那人还迅速做出了其他动作。 “叮铃铃!” 铜铃摇了起来。 原本在屋檐一角看着里面的山魈一下子转向了外面,并且后退了几步。 第73节 不过,那山魈依旧藏在院子里面,并没有直接显露出自己来。 隐藏在黑暗之中蓄势待发,这才是最可怕的,刀露在了外面时时刻刻被人看着就没有那么有威慑力了。 似乎感受到了隔着一座墙的山魈在靠近自己,两人立刻就又有了底气。 摇铃之人对着那牛车的位置喊道:“五鬼道行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牛车没有动,但是车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问:“你们就是西河县那三个小鬼所说的鬼差?”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从这一句话之中,就已经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而且对方不仅仅知道他们是鬼差,还知道他们派到西河县的具体人数,这明显不是诈他们的。 摇铃之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往西河县派出了三名鬼徒?” 车内的声音:“你们那些小鬼怕是要变真鬼了。” 那人怒了,也问出了西河县鬼徒一模一样的话:“你到底是何人?” 车内之人回答:“我是云壁山中的神巫。” 摇铃之人问:“你此来为何?” 神巫:“来拿你。” 摇铃的鬼差气笑了,对于那车内始终没有露面的神巫大声喊道。 “装神弄鬼!” “今日,伱算是踢到了铁板了。” “我等鬼差是真正的鬼伯血脉,可操弄鬼神,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弄鬼之术。” 那汉子上前,他再度摇响了铃铛。 “来来来!” 山魈听铃声立刻动了起来,犹如臂使一般。 不过在那鬼差摇铃的同时,牛车内的神巫也握住了符诏。 对方也开始念咒了, “吾奉云神法旨,四方山川之灵,五河四海之主,听吾号令,速来助我,急急如律令!” 就这样,双方互相开始做法摇人。 一个摇铃,喊来了山魈。 一个念咒,喊来了鬼神。 那摇铃的鬼差也隐隐听到了念咒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都瞬间为之中断了一下,扭头看向一旁的同伴。 “什么声音?” 但是这个时候,社庙院子里的山魈已经撞开了院墙,直接从里面扑了出来。 “砰~” 院墙倒塌,砖石齐下,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那山魈丝毫没有停下,反而接着往前冲去,只是还没有冲几步,那山魈却停了下来。 五鬼道的鬼差愣了一会,对着那山魈催促道。 “怎么回事,上啊!” 说完,手上的铜铃再度摇了起来。 但是那山魈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之后又退了回来,龇牙咧嘴地发出怪叫,但是就是没有上前。 鬼差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的同伴却发现了什么,指着牛车后面的坡上喊道。 “快看!” “有东西。” 两人定睛一看,就发现在牛车后面的斜坡上慢慢走下来一个身影。 那赫然也是一个巨猿,浑身黑色的长毛,长可及膝的臂膀,结实粗壮的大腿。 但是仔细看,那山魈和他们的山魈又完全不一样。 头上有着浑然一体的半盔,好像天生就长成那样一般,脑后有着一个不知道是发髻还是鞭子一样的东西。 而且。 看上去更高更壮。 鬼差不知所措,他一旁的同伴也目瞪口呆。 最后,一旁的同伴指着那黑暗之中的影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山……山……山魈?” —— 望舒起的名字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和这五鬼道的人想到一块去了,刚好这巨猿真的就叫做山魈。 五鬼道的两人绷不住了,还没有开打,自己队伍就出现了混乱。 摇铃鬼差:“咱们的山魈怎么跑到对面去了?” 同伴:“我怎知晓?” 摇铃鬼差:“前些日子,你的那只山魈不是跑了么,咱们找遍了各地都没找到,会不会就是这只。” 同伴:“看着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摇铃鬼差:“到底是不是?” 同伴瞅了一会,只能先发制人地大声喊道。 “好你个贼子,竟然偷了我们五鬼道的山魈,速速将我们的山魈还来。” 牛车内的神巫没有任何动静,鬼差便直接问道。 摇铃鬼差:“你这山魈是哪里来的?” 神巫:“此乃云神座下鬼神,奉云中君法旨,前来助我。” 鬼差看对方说得十分淡定沉稳,也有些吃不准,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是咱们那个吗?” 另外一人看了又看,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后退了回来。 同伴:“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摇铃鬼差:“给个准话。” 那人咬着牙仔细看了看,甚至他也掏出了自己控制山魈的道具。 一枚哨子。 但是哨子吹响之后,对面那山魈丝毫不为所动,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同伴见状,顿时有些唉声叹气。 “没反应。” 那手持摇铃的鬼见到这幅情景,也以为那对面的东西真的不是他们的山魈,而是对方口中的什么鬼神。 “那看来不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斗一斗好了。 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山魈厉害,还是对方的鬼神厉害。 这个时候,摇铃鬼差背靠着山魈,开始趾高气扬地贬低对方。 “你这个劳什子鬼神看起来个头大,但是连个眼睛都没有,我这山魈在夜里奔走如同白日……” 这五鬼道的人看起来相当习惯于唬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牛车后面的鬼神动了。 那鬼神抬起头来,强烈的光芒从其头上射出。 “嗡!” 那是一只神眼。 发出的光芒可照射千里,化为光柱。 那鬼神昂首。 光芒向上,可扫天穹。 看着那柱子一样的光斜斜地穿透黑暗中的云霞,鬼差与其同伴全都傻眼了,说实话,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咕噜!”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咽了口口水,顿时就有些心虚了。 而内心之中,则在高呼道。 “这……这……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摇铃鬼差死死地抓住了铜铃,有些僵硬地接着说下去。 “我这山魈,我这山魈手持百斤铁棒……” 但是那鬼神低下头来,光芒向下似乎可照九幽。 强烈的光芒照射在大地之上,将两人照射得睁不开眼睛,连那山魈也吓得从撞开的院墙缺口退了回去,躲在了院子里面。 这一刹那,那鬼差转变了态度。 摇铃鬼差:“你我同为巫,本是一脉,你云壁山的神巫一定要插手这件事?” 好家伙,这厮刚刚还在说自己是道,这会换了个人,就说自己是巫了。 立场和身份随时转变,倒是灵活得很。 第74节 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漏了怯。 在那鬼神的神眼照射之下,鬼差以手遮面,口中则说着。 “这全都是误会,我五鬼道派鬼徒去西河县,此前并不知晓西河县有你们。” 但是牛车之中的人依旧没有回话,鬼差一咬牙之后又说道。 “西河县归你们,我五鬼道不再插手便是。” 此时此刻。 神巫终于开口了。 “我奉云中君法旨,前来拿你和此地作乱之鬼。” 这话说得,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摇铃鬼差听着这话,终于恼羞成怒。 “那就来吧!” “鱼死网破,看是你的鬼神厉害,还是我的山魈厉害。” 鬼差高举着铜铃,猛烈地摇了起来。 一边摇着,一边口中还在喊着。 “听吾号令,勾魂索命!” “听吾号令,勾魂索命!” 摇着,喊着。 那山魈终于从后面走了出来。 但是这个时候,那神眼调转,再度照在了那山魈的身上。 并且,那山上的鬼神还往下踏了一步。 这还没开打,那手持百斤铁棒的山魈就直接给吓缩了回去,人都害怕那发出剧烈光芒的神眼,更何况那根本摸不准神眼到底是什么的山魈。 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山魈比人还要害怕。 “呜呜!” 凶神恶煞的山魈此刻缩在墙头下面,还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鬼差摇铃了半天,没见动静。 回头一看,发现那山魈怂得不行地趴在院墙后面,看到鬼差望后来之后,还从院墙后面露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之后,又缩了回去。 摇铃鬼差见此状,气得大吼。 “没有用的东西。” 但是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跑。 “撤撤撤!”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叮铃铃……铃铃……” 只是在跑的时候,还在一边摇着铃,想要将那山魈给带走。 不过神巫可以让他们跑,但是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们将山魈给带走。 车厢里传出声音。 声音不算太大,但是非常清晰,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传出老远。 “去,将山魈留下来。” 逃跑之中的两人回头,本想发出嘲讽,这山魈可是他们世世代代培育出来的,操控他们的方法也是从小开始训练,哪里是常人能够留下来的。 但是二人回过头一看,就看到那鬼神朝着山坡下走来。 轻轻地一招手。 “呜呜!” 那院墙后面的山魈听到了鬼神发出的声音之后,探头而出,鬼头鬼脑的望了半天。 之后,便发出兴奋的声音,从院墙后面跑了出来。 只是,跑的方向不是跟着它的鬼差,而是向着那鬼神跑去。 摇铃鬼差急了,越发用力地摇动铃铛。 但是任由那鬼差怎么摇铃都没有用了,那山魈奔向了黑暗之中,迈向那幽暗里发着神光的独眼。 同伴一边跑一边看,还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乖乖!” “咱们的山魈被他们的鬼神给勾走了。” “咱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连你的山魈也给丢了。” 那摇铃鬼差本就气恼,听到同伴这么一说更加气恼了,咆哮着说道。 “这个时候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快跑!” 此时此刻,牛车内的神巫终于走了出来。 她站在车上,目光静静地看着逃跑的两人。 第74章 :问地神咒 社庙内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也终于有人敢从里面走出来了。 鹤道人第一个打开门冲了出来,就看到马车下的壮汉巫觋提着灯笼,随侍在神巫旁边的巫女跟在一旁。 灯笼的光照在巫女的身上,巫女开口说道。 “出来吧!” “妖魔已被降服,那妖人已经逃了。” 跟着鹤道人来的人一个个露出喜色和轻松之色,而其他金谷县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云中神祠的巫,一个個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鹤道人听完了立刻跑了出来,在院子外左右张望,立刻看到了牛车的位置。 鹤道人着急忙慌地来到了牛车下,而此时此刻神巫正站在车上对着山坡上的丛林,口中说着。 “多谢贵神相助。” 鹤道人立刻朝着那山坡上望去,隐约之间看到那鬼神带着山魈一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应云君法旨相召而来,事情做完了便消失无踪。 而在鹤道人看来,这是对鬼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神通。 一瞬间,鹤道人他的态度要恭敬了许多。 刚刚在社庙里面,他就已经隐约看到、听到了神巫和鬼差二者之间斗法,凶神恶煞手握铁棒的恶鬼,最终在神巫召来的凶神的法力之下驯服。 这个看起来着戎装短发,画着稍显凌厉的装扮,犹如神人一般不知男女身材高挑的神巫。 但是在他的眼中,可是个真的有法力的。 不过,鹤道人还是有些急切地说出了来意。 “神巫!” “可不能让他们跑了,这妖人手上握有操控疫鬼的法子,若是让他们跑掉了的话,后面就难以收拾了。” 神巫:“他们来自五鬼道,现在直接拿了这二人,操控疫鬼的恶术也有其他人会,更无法解除这疫鬼带来的瘟疫,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其他五鬼道的人迅速藏匿起来。” 鹤道人见神巫这般淡定,而且说话有条不紊,大约知道了神巫是故意将那二人放走的,肯定还有着其他后手。 鹤道人:“想来,一切都在神巫的掌握之中。” 神巫:“他们跑不掉的。” 而随后,神巫展示了一番那两人是怎么个跑不掉法。 只见神巫一手持符诏,又闭上眼睛再次念咒。 “四方上下,土母地公,今召土地,神威显隆。” “奉云中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鹤道人见神巫手心放光明,听到了神巫在念咒,不过对方念得很快,具体的又听不太清。 随着那一声急急如律令之后,光芒瞬即消逝。 但是左右看了一番过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变化,鹤道人不明所以,最后只能看向神巫的脸。 他以为会再度出现对方唤来鬼神那般的动静,就算没有照彻天穹的神眼,至少也有点什么其他的大的变化吧! 神巫睁开了眼睛,也看到了鹤道人的表情。 “我以云中君法旨,通知了此方地神。” “现在地神已经盯着那些人了,不论他们跑到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此方地神都会告知于我。” 鹤道人这才知道这咒语原来是这么个作用,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次算是真正地用眼睛见证到了何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了。 道人感叹道:“修了半辈子道,从未见过真法,这几日算是大开眼界,总算是得见什么叫做真正的神通法术了。” 感叹之中,也透露着鹤道人的羡慕不已。 不过在鹤道人眼中,那些五鬼道人的手段可以称得上是法术。 而神巫这种上可召鬼遣神,下可呼问土地的手段,已然是神仙手段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不是凡人能够用得出来的,那鬼神和土地听令也不是因为神巫的“法力”,而是因为其手握的法旨。 第75节 —— 而另一边。 荧幕之中,以“鬼神”的视角正在播放着那个山魈的画面,两只巨猿呜呜呜地怪叫着,一边走向了丛林深处。 画面往深处推,就好像电视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电视一样。 而在上一层画面的边缘,望舒驾着车出现了。 驾车划过的时候望舒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 “怎么还没打就投降了?” 望舒特地让“鬼神”将基站卸载安装在了一棵树上,还布置了其他手段,就准备着大干一场呢! 结果一挥手,那对方的山魈就主动“投诚”了。 这是原先没有预料到的。 江晁看出来了:“大概是认识,说不定这个公山魈,就是母山魈那几个幼崽的父亲。” 望舒点了点头:“有可能,回来可以做个dna。” 江晁:“有这个必要吗,而且咱们有这设备?” 望舒:“你那休眠仓要是完全激活修复的话,别说是做dna了,连克隆一支山魈黑盔大将军军团都可以。” 江晁:“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山魈该怎么处理?” 望舒:“我早有准备。” “鬼神一号”将树上的基站箱子取了下来,重新背在了身上,同时还从上面取下了一个新的半盔,套在了那山魈的头上。 “咔咔咔咔!” 那山魈也没有反抗,伴随着调整的声音,黑色的半盔立刻卡死在了山魈的头上。 就此,“鬼神二号”也随之诞生了,望舒的山魈黑盔大将军军团组成有望。 江晁看了一会,又问道。 “这没训练过,也可以吗?” 之前的“鬼神一号”能够适应这黑盔的控制,可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训练的,其间望舒还上了不少手段。 现在就这样直接将黑盔戴上去,江晁怀疑这“鬼神二号”应该是不会这么简单地驯服的,说不得还要反抗一番。 望舒却丝毫不担忧,十分淡然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小小的山魈而已,看我如何降服这泼猴。” 一边说着,手里还掐了一个兰花指诀,声音都变得高高在上虚无缥缈了起来。 “任由它再怎么凶恶残忍,再怎么冥顽不灵。” “我叫它一步一拜,直拜到我山门前,方才收了这神通。” 在江晁看来,这句话应该是。 任由它再怎么凶恶残忍,再怎么冥顽不灵。 在望舒的电击疗法、噪声污染、视觉控制三步走之下,也得服服帖帖的。 江晁可算是见过之前望舒的这一套,让那“鬼神一号”往左,它就不敢往右,比那五鬼道的摇铃、吹哨什么的靠谱得多。 江晁:“你不是月神吗,cos什么观音菩萨。” 望舒收了兰花指,靠在了神车上探头看向下面。 她姿态高雅地撑着脸:“你看出来了啊?” 江晁看得出她有些小高兴,就好像玩梗的时候被发现了,就好像揶揄别人的时候看到别人那窘迫的脸。 不过,江晁的回应也只是短短一瞬,之后便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江晁:“收了一个山魈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望舒:“肯定有的,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一群。” 江晁:“你养的那几只小山魈呢?” 望舒:“还在呢,就是长大到派上用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两只山魈吵吵闹闹,叽叽歪歪了半天之后,最后依依不舍地惜别。 两只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凶神恶煞无比可怕的巨猿,此时此刻竟然也表现得和人一般。 不过在天亮之前,两猿最后还是只能分别。 一个接着背着基站,沿着丛林深山前往金谷县县城的方向。 一个戴着黑色的半盔,沿着夜色一点点地朝着西河县进发。 —— 暗夜深沉。 两个人慌不择路地狂奔,前面那个中途还一脚踏空踩到了农田里,后面那个死死跟着,也撞在一起倒了下去。 等到爬起来的时候,已然浑身是泥。 但是这个时候两人都顾不得这个了,一路直跑到驿站旁,连连呼喊拍打,就看见驿站开了门。 “快开门。” “开门。” “快点。” 门开后,一个驿卒打扮的人将他们引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立刻又着急忙慌地看向身后,连连呼吼。 “快把门关上。” “抵住!” 就好像,外面有什么恐怖得不得了的东西,两人这是给吓破胆了。 到了后面的屋子一盏盏灯亮起,里面都是鬼徒。 穿着统一的黑袍,脸上戴着鬼面,很明显这里是一处五鬼道的要地。 两人也没看其他鬼徒,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到了屋子的最里面,隔着帘子朝着里面喊。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咱们踢到铁板了。” 很快,帘子里面传来回应,声音有些尖利。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气喘吁吁,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着。 摇铃鬼差:“这次算是碰到了厉害的主了,咱们带了山魈过去,谁知道来了个什么云壁山的神巫,对面念咒喊了个更厉害的鬼神出来,咱们完全不是对手。” 哨子鬼差:“是啊,是啊,完全不是对手。” 摇铃鬼差:“那鬼神,头上有一神眼,上照九霄,下照九地,可怕得很。” 哨子鬼差:“可怕得很,可怕得很。” 过了一会,里面又传来了那尖利的声音。 “接着说。” 摇铃鬼差:“我俩虽然坚决抵抗,奋勇杀敌,但是奈何敌方人多势众,手段频出,无奈之下才败退而回。” 哨子鬼差:“没错,实在是太无奈了,不,敌人实在是人太多,手段太厉害了。” 又过了好一会,里面的人才出来。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袍戴着鬼面的人,不过派头十足,一双眼睛和鹰一样。 出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支支吾吾。 “你的山魈呢?” 问完,还口音带着嘲讽地说道。 “也丢了?” 话音落下,摇铃鬼差看了一眼哨子鬼差,哨子鬼差又将头扭到一边。 这一看起来就做贼心虚的模样,反倒是让堂上鬼差给弄不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嗓音拔高了。 “真丢了?” 虽然丢人,但是都问到这里了,摇铃鬼差只能说道。 “山魈……山魈没用啊!” “对方那鬼神一招手,我那山魈魂都被勾走了,这我能怎么办?” 说完,其还期盼地看着疫鬼鬼差说道。 “赶紧将你的疫鬼召出来吧,此刻那人定然还在破庙里,过去还能将山魈拿回来。” 那堂上鬼差冷笑道:“什么山魈没用,我看是你们两个废物没用。” 在五鬼道之中,鬼差和鬼差之间也有区别,这使唤山鬼的鬼差,和使唤疫鬼的鬼差,很明显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自己的山魈丢了,自己去拿回来。” 疫鬼鬼差仿佛也知道这两个货色的脾性,对于二人之前的一番话,一个字也都没信。 “我看伱二人是被吓破了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现在赶回去,那山魈还能够夺回来,说不定还能趁其不备控制山魈反击。” “不仅仅能将山魈收回,顺便把那什么神巫给杀了。” 第76节 “戴罪立功。” 这话一出,见疫鬼鬼差不肯出手相助,还逼着他们两个回去拼命,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不干了。 你看着我,我看着,缩了缩头,谁也没动。 疫鬼鬼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疫鬼鬼差拍桌子了,但是下面两人虽然畏惧且心虚,却也不怕这疫鬼鬼差对他们怎么样。 最后,哨子鬼差撇了撇嘴。 “这还能反杀,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是没看到那什么神巫招来的那鬼神的威势,眼睛把天上的云都照开了,咱俩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那还不是送菜。” 声音不大,嘟囔着还有些小委屈。 但是却能够把人激得火冒三丈,疫鬼鬼差的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了。 仿佛和那鬼神一样,也要放出光来了。 “你……” 摇铃鬼差本来也不喜欢哨子鬼差,瞧不起这个之前把山魈弄丢了的货色。 但是此刻。 两个人都把山魈给丢了,那就情况不一样了,大哥莫说二哥,二人顿时变得同仇敌忾立场坚定了起来。 两个人丢脸,总好过一个人丢脸。 眼看着疫鬼鬼差又要发作,便开口阻拦说道。 “我们同为鬼差,本是一体,莫要伤了和气。” “他这人就这样,说话嘴直,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似是安抚两方,实则屁股不知道歪到哪边去了。 随后,话语一转。 “不过那云壁山的神巫是个厉害角色啊,本以为只是个有些小传承的巫觋,打着上古神祇云中君的招牌也想要趁着这局面浑水摸鱼。” “没想到一见面,发现真的是个狠茬子,手段不简单。” “你若是不想要出手帮我们拿回山魈,我们也不怪你,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说一千道一万,反正就是不动。 虽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这疫鬼的鬼差即使比他们强,地位也高一点,也不能决定他们生死。 但是现在让他们回头去对付那神巫,那就是一个真的要死了。 而且摇铃鬼差言语之间,还隐隐指责疫鬼鬼差见死不救,有内斗的嫌疑,明明是自己闯了祸,没完成任务,却还说不怪对方。 听完,疫鬼鬼差冷笑道。 “咱们各有各的任务,你们自己弄丢了山魈,此刻让我去替你们拿回山魈,我这边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而且你们两个山魈都丢了,还从长计议个什么?” 言下之意,这里还有你们两个废物什么事? 哨子鬼差:“反正我们提醒你了,那神巫不好对付,接下来他就要到这边来了,你到时候做好准备。” 疫鬼鬼差:“他敢来,我就让他回不去。” 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气呼呼地离去,一旁的其他鬼徒这才敢起身。 其中有几人凑到了疫鬼鬼差身旁,问起了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疫鬼鬼差对于那二人冷脸,对于麾下却要和气不少。 “这二人虽然满嘴胡言,胆小怯懦至极。” “但是能让他们吓得如此仓皇逃回,连山魈也都丢了的,定然不是寻常之辈能做到的。” “咱们还是得做好万全之策。” 虽然说了眼严阵以待,还有万全之策,不过口中依旧改不了五鬼道横行霸道的傲慢之感。 “既然说了要让对方有来无回,那就要说到做到。” “就看。” “他们敢不敢来了。” 第75章 斗法 牛车上,神巫坐着手捧符诏。 “既然说了要让对方有来无回,那就要说到做到。” 机械的声音从符诏之中传出,这“问地神咒”不仅仅将那逃走的两人的路线轨迹,驿站内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那些人的话语都复述了出来。 从深夜,一直到天亮。 问地神咒源源不断地传来具体的消息,五鬼道在驿站里的人数,在金谷县内外的信众,做了什么样的布置,又准备了什么样的一张大网等待着他们到来。 一旁的巫觋和巫女没有任何动作,鹤道人却已然惊呆了。 而他这才知道,这金谷县上下几乎都已经被五鬼道给控制住了,自县令以下都对五鬼道的鬼差言听必从。 也难怪他从西河县急冲冲跑过来,想要解这疫鬼之瘟,结果差点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鹤道人一拍手,恍然大悟。 “我说这五鬼道的妖人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消息还如此准确,刚好在半路上等着我们。” “原来,是金谷县这边上下都成了他们的人。” “县令发公函到这金谷县提前告知我来,反倒是将我的消息泄露了。” 神巫:“这些人早有图谋,布置下这疫鬼之瘟不仅仅是为了害人,也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你此刻过来就是坏了他们的好事。” 鹤道人:“我以为我是来救人来着,结果掉进他们的陷阱里去了,幸好神巫来了,救了我等性命。” 神巫:“我来了不只是来救你,也为了救这金谷县的人,还有,收了这些召来疫鬼害人的妖邪。” 鹤道人:“神巫想要怎么做,尽管吩咐我等。” 神巫:“你缺的药材和物资我又带了一批过来,你明日一早就带着众人进金谷县,在县里面治疫鬼,解救患病之人,一定要声势浩大,要堂而皇之地让所有人知道。” 鹤道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此刻金谷县里面可怕的不仅仅是那些疫鬼,还有上面的官吏和下面的百姓,若是那五鬼道的妖人一吆喝,整个金谷县上下皆是我等的敌人,我们怎么斗得过?” 但是很快,鹤道人也想明白了。 “神巫这是让所有金谷县的人看到,能够治疫鬼的并不止他们,让金谷县的官吏和父老和那五鬼道的妖人离心。” 随后,鹤道人话语一转。 “但是。” “如此一来,那五鬼道的妖人肯定是气急败坏,要和咱们鱼死网破了。” 神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正是要如此。” “你去治疫鬼,若是那五鬼道的妖人气急败坏,那你当场邀他们在一开阔地斗法。” 鹤道人恍然大悟:“神巫这是要?” 神巫:“让这些魑魅魍魉聚在一起,才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鹤道人还是有些不安:“神巫可做好了准备,咱们在这里毕竟势单力薄,对方可是人多势众。” 神巫担心这鹤道人生怯意不敢去,毕竟这计划还要他去做诱饵。 这种任务向来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危险无比,一个不小心饵就真的被鱼儿给吃掉了。 于是,神巫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此来,刚从天上借来了一道惊蛰春雷。” 鹤道人听完,顿时有了底气。 “那我就放心了。” “那五鬼道的一众魑魅魍魉,哪抵得住这天上惊雷。” —— 天还没有亮。 金谷县城的城门口就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沿着街道跪着,其中还有不少是拖拽着病体而来。 “啊,疼啊!” “肚子好疼,头也好疼。” “这可怎么办哟。” “这是因为没有好好供奉大仙,所以遭了报应了。” 众人跪在地上,对紧闭的城门眼巴巴地看着,翘首以待。 终于到了时辰。 城门轰隆隆打开,外面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群影子,那些人身穿黑袍,提着一盏盏灯笼。 哪怕只是看到一个影子,也感觉冲天的阴森鬼气从远处扑面而来。 然而,城中百姓口中喊出的却是。 “大仙来了。” “大仙来了。” “磕头,赶紧磕头。” 浩浩荡荡的人在路边开始不断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祈祷,还一边嚎哭着。 第77节 这些人有的烧着纸钱,有的高捧着盛放着金银玉器的盒子,也有人举着上好的锦布。 这些都是用来供奉大仙的,也是他们的救命钱。 “大仙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信男子顾德昭奉上金银珠宝若干,愿大仙降神通施大法,救我全家性命。” “大仙啊,我愿终身供奉,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 八個戴着面具的恶鬼抬着轿子,成群的小鬼在轿子周围游荡着。 而端坐于轿子之内的。 正是五鬼道的疫鬼鬼差。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出行,分明是群鬼游街。 道路两旁的活人一片慌乱,磕头撒钱,高捧金银。 道路中央有一群人戴着鬼面抬着轿子,摇摇晃晃口中念咒,更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而那轿子经过身前的时候,无数人朝着那轿上之鬼顶礼膜拜。 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也来了,不过此行丢了山魈的两人地位骤降,只能跟在轿子两侧,跟左右护法似的。 不过二人鬼面下的脸看上去不大服气,一边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努一努嘴。 突然。 轿子停了下来。 这下,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那鬼轿。 轿子内亮起了光,那影子更明显了起来,对方抬起了手,刺耳又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寒食将至!” “人间改火,祭祀神鬼。” 远古时代约定俗成会在寒食节把上一年传下来的火种全部熄灭,即是禁火,然后重新钻燧取出新火,作为新一年生产与生活的起点,谓之改火或请新火。 改火时,要举行隆重的祭祀鬼神的仪式。 许多人相信,当旧火熄灭的时候,鬼神都将纷纷入世,踏入人间。 “彼时群鬼诸神入阳世,鬼门也将随之大开!” “吾将于鬼门开合之时做法,将作乱众鬼送回幽都。” “供奉鬼伯者,赦其罪业。” “入我鬼道者,免其恶障。” 五鬼道布局多日,疫鬼鬼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又加上西河县的道人和什么神巫出现在侧,也让疫鬼鬼差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他准备加速收网,将这颗已经长得丰硕饱满的果实摘下。 听完这句话,所有人立刻欢呼了起来,这看不到头的恐怖总算是要结束了,不少人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而这个时候,一旁的小鬼更是择路旁的信众赠药。 选其“心诚”和“有圆”之人,一边将包裹成符咒的驱鬼药放下,一边又取走他们所供奉的金银财宝。 这些人将自己的大半甚至全部身家性命都奉上,换来一小包药。 却感激涕零的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谢谢大仙。” “感谢大仙赐药,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大仙也救一救我吧,我也心诚,我愿意一生一世供奉大仙,不怨不悔啊!” “我有药了,我有药了,哈哈哈,我有药了。” 而这个时候,鬼轿内的声音又动了起来。 轿内光芒再度亮起,鬼魅的身影投射在门帘上,让众人畏惧不已。 “心诚则灵,得了我五鬼道的灵药,要将身心献于鬼伯,心不诚者不得庇佑。” “得活命者,此后也要每月每日供奉鬼伯,受我鬼道号令,违者受万鬼噬身之刑。” 疫鬼鬼差的声音本就尖锐,此刻嗓门提高了之后越发显得凄厉,加上此情此景,更是让众人心中惶恐不已。 众人一个个双手合十,口中齐齐颂唱。 “供奉鬼伯者,赦其罪业。” “入我鬼道者,免其恶障。” 无数人齐齐念咒的声音回荡在金谷县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冲上云霄。 而仔细看那路上,不仅仅有着普通城内百姓,甚至连县里的一众官吏都跪在路旁。 那身为金谷县之尊的县令更是跪在最靠近外面的方向,对着鬼轿再三而拜。 那鬼轿一路经过,所赐的驱鬼药并不多,十中无一。 其中大多数“无圆”之人今日没有得到驱鬼药,虽然唉声叹气,但是想起之前“大仙”所说的话,也涌起了一丝希望。 既然大仙说寒食节鬼门大开之日将会做法,将疫鬼送回幽冥之中。 那么就代表着。 只要再熬过一段时日,也便能得救了。 这样看来,大仙还是仁慈的。 只是自己身上罪孽太重,亦或者和大仙无缘。 怪不得大仙。 而鬼轿就这样一路长驱直入,最后在县令和一帮官僚和乡贵的簇拥下,竟然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县署之中。 随着这一次次的作秀,不过几日下来,五鬼道在这金谷县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而只要等到寒食时节,到时候再来一场宏大且酣畅淋漓的大典仪式送走那人间作祟的诸鬼,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五鬼道将会彻底在这里稳住脚跟,甚至成为说一不二的存在。 进入县署之后,疫鬼鬼差终于下了轿,一众官僚乡贵佝偻着腰就将他迎了进来,让其坐在了主位上。 此时此刻,他才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众人见其坐下之后,自身也没有敢坐下,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这个时候,金谷县的县令开口说了一句。 “大仙!” “县中染病者甚多,父老乡亲苦不堪言,可否多施些药?” 然而疫鬼鬼差怎么可能同意,若是现在就将药敞开了“施舍”,那这金谷县的人怎么知道害怕,怎么知道敬畏? 这样效果就差了许多。 而且,他们此行过来还没有搜刮够呢,每拖过一日,这搜刮的财富就越多。 大家伙就指望着这个发财呢! 这驱鬼药怎能贱卖。 疫鬼鬼差:“灵药难得,每日就只得些许,已经尽数施下。” 金谷县县令苦苦哀求,但是疫鬼鬼差就是不给。 说到最后,疫鬼鬼差有些恼怒。 甚至开口说道。 “你的母亲若不是得我五鬼道庇护,如今可能得活?” “尔不思回报,还贪得无厌。” “若是惹恼了鬼伯,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一出,金谷县县令再也不敢言语。 五鬼道的人就这样将鬼轿放在官署大堂里面,而一行人穿过大堂朝着里面走去。 前些日,五鬼道的一众鬼徒称官署之中有地气,而驱鬼药的炼制需要借助此地,于是堂而皇之地便占据了这里。 每日里在这里对主簿、差役们呼来喝去,明明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外来者,却在这金谷县权威日甚。 不是县尊,却胜似县尊。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别有用心,但是效果十足。 疫鬼鬼差带着众“鬼”走到里面,足下一停。 “啪!” 跟在后面的众“鬼”们猝不及防,但是也立刻跟着停下,不少人齐刷刷地挤在一起,好险没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疫鬼鬼差突然得意地笑了笑。 “再过几日,这金谷县明面上是朝廷的,暗地里就是咱们的了。” 众“鬼”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一个个好不得意。 随后,疫鬼鬼差又对着身旁的“左右护法”说道。 “若不是伱二人出的这幺蛾子,等到我拿下金谷县之后,便故伎重施顺手将西河、鹿城二县一起拿下,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事坏就坏在你们两个身上。” 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也不敢说不是,没有了山魈,说话就没有了底气。 哨子鬼差以提醒的口吻表示不服气:“你就不担心那西河县的道人和神巫?” 铜铃鬼差也一副关切的模样:“那神巫厉害得紧,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刚刚受无数人朝拜,一众官差都在自己身下毕恭毕敬,疫鬼鬼差此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第78节 头也没回,大袖一挥。 “担心什么?” “那什么云真道的一群什么道人,你们两个都能轻易拿下,没甚本事,就是个普通人。” 说完云真道,便说起了神巫。 这个时候,疫鬼鬼差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 “你们说的那神巫有些麻烦,是个有传承的,不过我鬼巫传承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在外面我还敬他们三分。” 但是马上,他依旧变得底气十足。 “但如今,这里是金谷县。” “今天你们看见这阵仗没有?” “这金谷县内我说一不二,上下都是我的人,他们来了刚好我就收了他们。” “也正好,为接下来布局西河县那边扫平障碍。” 疫鬼鬼差说起话来响当当,底气十足而且听起来也像模像样,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再无话说,气势又弱了几分。 疫鬼鬼差见此状,眼神露出了几分得意,越发显得傲慢。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彻底压服这两个此刻没有了山魈空有鬼差名头的货色。 “照我看,那什么云真道,什么神巫。” “看到我五鬼道在金谷县的声势,知道我拿下这里的雷霆手段,望见我刚刚被万千人朝拜的模样。” “连那高高在上的县令,也如同奴仆一般趴在我的脚下。” “我看。” “定然是不敢来了。” “也好,那就让他们多活几日,等后面去了西河县,再收拾他们。” “敢和我五鬼道作对的,一个不留。” 哨子鬼差:“若是他们来了呢?” 疫鬼鬼差一声冷哼:“那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到时候让他们选一个。” 此时,外面天刚刚亮。 街道上聚集而来的人群还没有散去,许多人依旧在朝着县署张望着,希望今日开恩能够再施一次药。 而许多人更是跪在地上始终不起,准备一直跪到黑夜去,以示自己的虔诚。 盼望着如此便能够感动大仙,感动鬼伯,在下一次的施药之中得到驱鬼药。 突然间。 外面突然传来了猛烈的铜锣声,吵闹个不停,一路从远处而来。 “咚咚咚咚!” 紧接着,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人在铜锣之中喊话的声音,最后外面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喧哗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片刻之间,外面似乎传来了一种不太妙的气息,让人隐约感觉到了一丝风云色变的味道。 街道上,县署内。 众人听见这动静,纷纷朝着铜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外面在吵什么?” “赶紧去打探一下。” 过了一会,外面发生的事情便传了回来。 一个鬼徒急匆匆来到了疫鬼鬼差面前,一下子拜倒在地,连忙说道。 “不好了。” “云真道的道人打上门来了,堂而皇之地在街上发驱鬼药,说药不限供应,所有人都能拿。” “并且还要在县里面建馆,收治疫鬼。” 鬼徒擦了擦汗,还一边说着。 “他们还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鬼徒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铜铃鬼差嘴角扬起,表现得非常关切且充满正义感地上前问道。 “说什么了?” “当着大家的面,别遮遮掩掩的。”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鬼徒看了一眼铜铃鬼差,但是最后还是望着疫鬼鬼差说。 “还一边敲锣,一边说。” “咱们五鬼道不能救的人,他们救。” “咱们五鬼道驱不了的鬼,他们驱。” 一旁哨子鬼差乐了,差点没笑出声。 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应该笑出来的场合,立刻作势高高扬起手,将遮掩不住的笑声转化为了一声厉喝。 “狂妄至极。” “跳梁小丑。” “见过了咱们的威势,看到了咱们的雷霆手段,后脚就打上门来了。” “这是没把咱们五鬼道放在眼里啊,一定要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口中说的是那云真道的道人,但是眼睛看的却是疫鬼鬼差。 听到哨子鬼差的话,铜铃鬼差也差点没乐出声。 但是其只是闭上了眼睛,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 “必须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只是两人只顾着恶心疫鬼鬼差,却恍然忘记了,上一个高呼着要给对方点厉害尝尝的,正是他们两个。 这一下,众人齐刷刷地看着疫鬼鬼差。 其实除了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其他人看向疫鬼鬼差更多的是希望疫鬼鬼差立刻拿个主意。 但是心高气傲,刚刚还说过狠话的疫鬼鬼差此时此刻只觉得那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嘲讽,面具下的脸庞也瞬间涨红得和猪肝一样。 第76章 瘟疫鬼和瘴疫鬼 大道上。 刚刚好转的鹤道人站在中间,左边一人敲锣,右边一人高喊。 “五鬼道不能救的人,我们救。” “五鬼道驱不了的鬼,我们驱。” 鹤道人带来的人不仅仅已经差不多痊愈或者症状较轻的几人,还有着他们这几日内治好的病人的家属,一行有着二三十人。 众人开始的时候是面面相觑、将信将疑,而这个时候之前在社庙被治好的一位病患的儿子站了出来。 “此乃云真道的丹鹤道长,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啊!” “云真道的道主就是咱们昔日金谷县的陆阴阳,此后在云壁山紫云峰修道,如今派人回来救我们这些父老乡亲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而且说这话的还是金谷县人,有些人开始信了。 尤其是那些病重而始终没有拿到药的人,或者家里有病入膏肓的父母妻儿,此刻更是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爬了过来。 “真的能治?” “道长也能捉疫鬼?” “我家中妻儿皆被疫鬼缠上,如今痛不欲生,道长能来看看吗?” 丹鹤:“当然能。” 随后丹鹤甚至当场宣布,今日便要在金谷县开馆收治疫鬼,明日所有的疫鬼缠身之人都可以过来。 若是着急,今日也可以来拿一些药,并且还顺便说了一番如何防止疫鬼附身的方法。 这消息一传开,顿时轰动了。 尤其丹鹤道人的这一番表态,和五鬼道要钱又要命的姿态形成了强烈的鲜明对比。 不论丹鹤道人是不是真的,至少此刻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此刻街上汇聚的所有人都希望他是真的。 人潮汹涌,将鹤道人团团围住,不断地询问着各种问题。 鹤道人说了几句,一旁的人便接着代替他回答。 “疫鬼是通过秽物来附着于人身上,因此只要……” “驱鬼药就在车上,我们已经带过来了,此后还会去收集。” “药完全够用,怎么会不够用呢,诸位放心。” “我云真道可不比五鬼道……” 但是转过身。 就发现身后的人散开了。 第79节 急匆匆赶来的金谷县上下官吏差役,五鬼道的门徒都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一上来,五鬼道的鬼徒便喊打喊杀,气势汹汹。 鬼轿之内,疫鬼鬼差更是直接说道。 “县尊,速速下令,将这些妖言惑众的歹人拿下。” 鹤道人见状,立刻上前。 “轿内之人难道就是五鬼道的鬼差?” 疫鬼鬼差不说话,好像不屑于回答一般,只是等待着金谷县县令表态。 但是此时此刻,金谷县的县令犹豫了起来,刚刚疫鬼鬼差驳了他的请求,此时此刻立时遭到了反噬了。 疫鬼鬼差见状不妙,立刻示意轿子旁的鬼徒。 鬼徒得到授意之后立刻站了出来,号令跟随的一帮差役,这些人都是最近屡屡被他们洗脑,跟着他们做各种事,已经格外信服的信众了。 “速速跟我来,将这歹人拿下。” 但是这个时候,金谷县县令却开口了。 “我还没说话呢!”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的差役停了下来,惊疑地看着县令,不知道对方的态度。 而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汇聚了过来,一些人口上高呼着道长是来救人的,也让场面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不能啊,县尊!” “丹鹤道长是真的能捉疫鬼的,我们都是金谷县人,不会说假话的。” “我家里妻儿还在等着救命呢,他们不是歹人,是好人啊!” 当然,也有之前被五鬼道救治过的人,或者已经成为其虔诚信众的人闹了起来,坚定认为云真道的道人都是歹人,说的都是假话。 而更多的人,还在观望着。 鹤道人一看顿时觉得有戏,也希望将场面闹得更大,让更多的人倒向他这一边,或者让更多的人选择观望。 于是。 开口说出了一个之前没有说出来,此刻震惊了所有人的消息。 他依旧看着鬼轿内,只是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你五鬼道派三名鬼徒到我西河县召疫鬼散瘟,想要在我西河县重复你们在这金谷县的勾当,如今已经被拿下了。” “你五鬼道知晓我等前来救人,三番两次以鬼神来索我的命,如今那鬼神也被云中神祠的神巫收走了。” “如今我就在这里,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说完,鹤道人看向了所有人,说出了正义凛然的一句话。 “来阻挡我收治疫鬼,救这金谷县的百姓。” 这個时候,一旁敲锣的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刻十分用力地敲了一下锣。 “铛!” 锣声刺耳至极,也让鹤道人那一声正义凛然之语随着那锣声深入周围的人心中,让更多人相信,面前这位道长至少不是一个歹人。 那既然鹤道人不是歹人,那么歹人又是谁? 这下,人群哗然。 五鬼道之前都宣扬是因为人身上有罪孽,所以疫鬼才会附着在他们身上,然后将那些罪孽最深重的人带走。 而此刻所有人听鹤道人这么一讲,顿时眼神怀疑地看向了五鬼道的鬼徒们。 五鬼道的鬼徒们顿时有些慌乱,就像是身上的衣袍被人扯下,面具被人揭开了,赤裸裸地站在人群之中一般。 纷纷开口,对着鹤道人怒吼咆哮。 “胡言乱语,这疫鬼是鬼伯从幽都放出来的,是天灾。” “世人罪孽深重,才引来这疫鬼。” “是我们来这里救了大家,帮他们消灾解厄,让大家信奉鬼伯,消除身上的业障。” “这道人说的都是假话,大家莫要相信他。” 丹鹤道人丝毫不退让,正面对抗。 “三名五鬼道的鬼徒已经在堂上招认无误,而且已经签下了供状,现在西河县的贾县尊已经通知了郡里了。” “过不了几日,郡里就要派人来拿你们这些人了。” “尔等,逍遥不了几天了。” 五鬼道的门徒们有些慌了,不知道鹤道人说的是真是假。 而这个时候,鬼轿内的疫鬼鬼差终于开口和他之前不屑于对话的鹤道人说话了。 “我五鬼道门徒尽在这里,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开口,疫鬼鬼差就将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既然你说你能驱治疫鬼,那就来治吧!” “若是伱真的有那手段,也是我金谷县百姓之福。” “若是你没有那手段,敢来我金谷县招摇撞骗戕害百姓。” “我等定然。” “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下来,疫鬼鬼差终于镇住了场面,而且将矛盾化解了开来。 不过疫鬼鬼差同意让鹤道人驱鬼治瘟可不是什么好意,他们已经在这金谷县里面盘踞很长一段时日,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不容易,想要坏一件事情,那可是太简单了。 那一句,死无葬身之地说得恶毒无比。 就知道他藏的什么心思。 只要鹤道人到时候没治好人,或者驱治疫鬼的时候治死几个人,哪怕出现几个小小的岔子,都会成为他们要丹鹤命的理由。 鹤道人当然知道疫鬼鬼差的打算,哪里会按照疫鬼鬼差的安排去走。 他此时此刻将目光看向了金谷县县令,大声说道。 “县尊!” “这疫鬼是五鬼道召来的,若是不除了这五鬼道的妖人,这疫鬼如何能够散去?” “再怎么治,也只是徒劳。” 鹤道人说到这里,终于图穷匕见。 “这真正的疫鬼就在这些人身上,若是县尊同意,今天夜里我愿豁出这条性命和这五鬼道的妖人斗法,让真正的疫鬼显出原形。” 说完,鹤道人冷冽地看着鬼轿。 “既然你说这疫鬼和你无关,敢不敢与我斗法。” 众人议论纷纷,场面被抬到了一个无法控制的地步。 眼看着县尊不说话,但是态度却已然很明显了。 没有办法。 轿内的疫鬼鬼差只能应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是贼喊捉贼,我五鬼道来这金谷县驱鬼治灾,想要解救众生于水火之中,却遇上了你这等拦路的妖魔。” “看来,金谷县今年的劫数不仅仅有鬼灾,还有尔等这些妖灾。” “怪不得这疫鬼久久未曾散去,反而越来越多,原来是妖灾未去。” “也罢!” “既然命中金谷县有此二劫,我也只能应劫了。” “我就先收了你这妖魔,然后再驱了这作祟的疫鬼。” 鹤道人哈哈大笑,丝毫不畏惧。 “那就来吧!” “谁是妖,谁是魔,做过一场便都知晓了。” “斗法之地就选在城西墙下,县尊,可行?”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直接表态的金谷县县令终于说了句。 “那就这样吧!” 听完,鹤道人一拱手便立刻离开,丝毫没有停留。 带着一行人,被一位城中的富商请到了一座宅邸之中,其他人立刻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和西河县一样的驱治疫鬼的流程,变得格外忙碌。 但是也时不时地聊起刚刚的事情,脸上露出崇拜和担忧的表情。 而鹤道人则在一间屋子里坐了下来,不断地喘着气。 一有刚刚他虽然看起来十分有底气心里还是很慌乱的原因,二也有他病刚刚好转一些身体还是有些虚的问题。 不过一番鼓捣,也终于达成了目的。 将这看起来快被五鬼道打成了铁桶一般的金谷县,一下子给戳漏水了。 不过,他还是将目光看向了城外西河县的方向。 “神巫!” “你可一定要斗赢这五鬼道的妖人啊!” —— 五鬼道的众人抬着鬼轿准备回返县署,还想要和之前一般作威作福,但是这个时候县令却并没有让他们进去。 “为何不让我等进去,今天的驱鬼药不要炼了吗?” “没有地气,这驱鬼灵药从何而来。” 第80节 金谷县县令没有说话,一旁的随从说道。 “今日夜里斗法,就不必炼药了,诸位还是歇歇吧!” “县尊已经安排好了歇息的地方,让诸位不必分心,专注于夜里斗法之事。” 原本有些被架空和控制住,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金谷县县令,也就此重新拿下了县署的控制权。 而五鬼道的一行人,却因此气得不行。 不过。 嚣张地气焰也被打了下去。 没有办法,一行人只能来到了一旁不远处的一座宅子里。 下了轿。 疫鬼鬼差气呼呼地走到了里面,其他人全部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疫鬼鬼差看了一眼有些垂头丧气的众鬼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 “一个个做这幅死样子干什么,给谁看呢?” “我们还没输呢,一个个和死了爷娘似的。” 疫鬼鬼差坐了下来,终于平复了心情,开始布局。 “对方初来乍到,我等却是在此谋划已久,有什么好怕的。” “优势在我。” “今天夜里,便是那丹鹤道人的死期。” 这个时候,一旁的鬼徒小心提醒道。 “鬼差,那个什么神巫,可是一直还没有出现呢!” 疫鬼鬼差立刻劈头盖脸地骂道。 “要你说,我当然知道。” “那什么丹鹤道人半点本事没有,为何敢和咱们叫板,便是那云中神祠的神巫给他的底气。” “若光是他,我怎么会将他放在眼里,他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骂完,疫鬼鬼差坐着昂首挺胸,做出了虎踞一般的姿态。 “那神巫座下有着鬼神,但是我不仅仅有着瘟疫鬼,更有着瘴疫鬼。” “这瘟疫鬼可夺人性命,而瘴疫鬼可夺人心魄。” “如今,是时候让瘴疫鬼出马了。” 这一番话,立刻让众鬼徒想到了之前瘟疫鬼所造成的局面和成功,所有人立刻提起了精神。 疫鬼鬼差趁热打铁,站起身来吩咐道。 “去!” “将我的瘴鬼葫芦取来,装满。” 一名鬼徒取来了一个一个葫芦,疫鬼鬼差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药丸,塞入了口中含着。 随后,疫鬼鬼差才打开了葫芦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 霎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也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稳住。 疫鬼鬼差不以为意,甚至还笑了起来。 点了点头。 似乎在说就是这个味。 “儿郎们,来再次演练一番。” 后面的小院里牵来了几条恶犬,这几条恶犬仿佛饿了很久了,看上去凶残无比,口中还滴落着涎水。 这个时候,疫鬼鬼差打开了葫芦的塞子,过了没有多久葫芦口开始亮起一些火星,随后源源不断地毒烟从葫芦里冒出。 “去!” 疫鬼鬼差做了个手势,就像是施法一样将瘴鬼葫芦扔了出去。 此刻所有人吞下药丸,将鬼面戴好。 烟气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了滚滚浓烟,散落向四方。 虽然烟到了远处后渐渐变淡,但是味道却越发浓郁。 “汪汪汪汪!” “嗷呜!” “嗷嗷~” 此时院内拴着恶犬的绳子也放开了,恶犬立刻冲入了烟雾之中,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扑向烟雾之中的人,便一个个身体发软,逐渐迷失了方向。 这些恶犬好像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不断地在烟雾里转着圈圈,然后朝着根本不存在人的地方吼着,或者干脆不断地刨地。 最后,一众鬼徒杀出,犹如众鬼出笼。 那些戴着鬼面的人轻松地接近了几条恶犬,这些恶犬更是任人宰割,直接被割喉。 瘟疫鬼便是鬼巫传承之中,传播痢疾的方法,而这瘴疫鬼就是其自身炼制的毒烟。 这疫鬼鬼差所谓的操控鬼神,实则就是一个炼药的药师,而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也差不多,实则本身就是一个媚巫一般拥有控制野兽或者是驯兽手段的人。 而在疫鬼鬼差看来,那神巫也定然差不多是如此。 只是。 不知道他控制的鬼神,到底是个什么种类。 烟雾散去之后,疫鬼鬼差才摘掉了面具。 “可惜,若是和之前一样抓来一只熊,或者是虎豹,演练效果更好。” 听他这口气,这方法不仅仅可以作用于恶犬,还能作用于熊和虎豹。 自然,不必说是人了。 不过不论什么种类,哪怕是山魈亦或者狮子老虎,入了这烟瘴之中也得任由他宰割。 此刻他自然丝毫不惧,自信满满。 “儿郎们演练得不错,你说我这手段,可有人能敌?” 一旁的鬼徒崇拜至极,高呼呐喊。 “无人能敌!” 疫鬼鬼差发出尖锐的笑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统一人心让下属别三心二意,同时也在斗法前检查一下这批炼制的毒烟效果,别到时候出现什么篓子。 确认效果很好之后,疫鬼鬼差再度对着一旁的鬼徒下令。 “去,再拿一个瘴鬼葫芦来。” “装满。” 这边,疫鬼鬼差披甲持戈准备来一场反击。 而另一旁,却有人准备着密谋对付他。 想要挖他的墙脚,断他的后路。 不是鹤道人。 而是之前死死被疫鬼鬼差压制住,成为了“左右护法”的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 角落里。 铜铃鬼差看到这一幕,脸色很是不好看,看完之后转过身,拉扯了一下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哨子鬼差。 铜铃鬼差:“走。” 哨子鬼差扭过头:“干啥?” 铜铃鬼差挥了挥手,声音严肃了很多:“走啊!” 走到无人处,两人开始窃窃私语地密谋。 铜铃鬼差:“咱们两个丢了山魈,任务也没有完成,回去之后定然讨不了好。” “而这厮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对咱们两个呼来喝去,完全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若是让他完成了任务,之后再对着上面嚼我们两个的舌根子,这还得了。” 哨子鬼差也觉得如此,点头称是:“这怎么行。” 铜铃鬼差试探性地问道:“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哨子鬼差想了想,恶狠狠地说道:“弄死他!” 铜铃鬼差要听的就是这话,立刻接着说道。 “没错。” “既然我们做不成,那就不能让他做成,到时候所有任务都没有完成,他还死了。” “回去之后咱们就将问题都推到他的身上,我们两个便啥事也没有了。” 此时此刻,铜铃鬼差也面目狰狞,恶狠狠地重复了之前哨子鬼差说的那句话。 “弄死他。” 最后的那个他,甚至还带一些弹舌音。 哨子鬼差:“怎么弄?” 铜铃鬼差:“他说有十种办法弄死那云中神祠的神巫,我用不着那么多。” 说完,铜铃鬼差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81节 “弄死他。” “一种就够。” 两人对视了一眼,奸诈地笑了起来。 原本两个人搭档的时候,是怎么看对方都感觉对方不顺眼,但是此时此刻,突然感觉对方怎么看怎么顺眼了起来。 就像是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 —— 疫鬼鬼差安排好晚上斗法的事情,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右护法”不见了踪影。 这怎么行,这两个货色必须得看紧了。 “那两个人呢?” 疫鬼鬼差刚问完,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就回来了。 疫鬼鬼差立刻说道:“好好看,好好学,今天夜里,你那山魈怎么丢的,我就怎么拿回来。” 铜铃鬼差心中一喜:“夺回来还给我?” 一时间,还有些心软了。 疫鬼鬼差没有回应,只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 但是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刚刚回来的铜铃鬼差和跟着笑了几声,但是眼睛看向了哨子鬼差,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娘的。” “必须弄死他。” 第77章 哞 山魈跪在地上。 无人机从天而降落在了其身后。 “咔咔咔咔!” 山魈背后的基站箱开始运转打开,将早已准备好的惊蛰神雷填装到这架无人机之中。 整个过程都在发出嘈杂吵闹的声音,但是那山魈却好像听不到这个声音一样。 云壁山神峰深处。 坠落在地底的空间站大荧幕上正在从山魈和无人机的视角呈现出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望舒的神车从镜头之外冲了进来,出现在了江晁的面前。 而在望舒的身后。 五鬼道一行人的各种模样不断变化,数十上百个头像在其身后不断地变化,说着不同的话。 “勾了这些人的魂魄,以儆效尤。” “有些人就是给甜枣不吃,得上大棒。” “听吾号令,勾魂索命!” “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 一个個表情或凶神恶煞,或恶毒无比,看上去就像是数十上百个人在发出诅咒一般。 尤其是最后一句,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望舒还特意将音量调高到了极限,将那疫鬼鬼差的恶狠传达到江晁的面前。 不过江晁只是抬头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望舒扭过头,看着身后数十上百个拼凑在一起的播放视频。 望舒的霓裳随风飘舞,在虚幻的世界里缥缈若仙。 “云中君,让这些妖魔鬼怪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仙法吧!” 江晁站在现实的舱室里,却问道。 “你是真的觉得这个行为很正义,还是只是想要将他们定义成反派,然后扮演着神仙的身份将他们消灭,为自己找点乐子呢?” 望舒:“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反派啊!” 江晁:“谁定义的?” 望舒:“你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江晁看着望舒,那眼神就好像在研究着她,分析着她。 “我只是在思考,你是在基于什么将他们定义成反派,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消灭他们的?” 望舒用那张美丽的脸庞看着江晁,眼睛通透得仿佛能够比肩天上的星月。 那脸比最美的仙女还要美,那眼睛比最纯洁的少女还要天真。 但是。 她并不是真正地人。 哪怕经常江晁会忘记这一点,甚至感觉这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但是他还是会时常想起这个。 “我的一切都是你们设定好的,一切当然都基于你们。” “更基于你。” “管理员江晁。” 江晁没有回应,而这个时候望舒控制着机械臂,将遥控器递到了江晁的面前。 “开始填弹!” “填弹成功。” “无人机准备就位。” “无人机起飞成功。” “密码已经设定,密码为*******” 机械臂横到了江晁的面前,托盘上的遥控器亮着灯,看上去普普通通。 江晁看着托盘里的遥控器,望舒后半段的话也说出来了。 “江晁!” “你才是掌握发射密码的人,也是掌握我的人。” 最后,江晁还是拿起了遥控器。 江晁:“伱总能给我找些事情做。” 望舒:“你总要做些什么的。” 望舒设计的这个流程显得格外严谨,严谨到江晁感觉到有些过了头。 江晁:“你这是核弹发射按钮吗,弄得这么严肃庄重,空投个炸弹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望舒:“想要核弹吗?” 江晁:“这你也能造,现在造不出来吧?” 望舒:“总有一天会造出来的。” 江晁:“造好了炸谁呢?” 望舒:“炸谁呢?” 江晁:“你说呢?” 望舒:“炸谁都可以,不是说了这些事情都由你来决定吗?” 江晁不再追根问底了,只是拿着这遥控器,他当真有种握住了核弹按钮的感觉。 他甚至脑海里还想起了一句话,当一个核弹发射按钮放在人的面前的时候,人内心深处都会不自觉地诞生一种想要按下去的冲动。 这样想起来,人好像比什么猛兽、妖魔鬼怪、人工智能都要可怕。 江晁:“这是多大威力的。” 望舒:“没多大当量。” 江晁:“不会将金谷县给炸平了吧?” 望舒:“哪有那么厉害,就是普普通通的黏胶炸弹而已。” 江晁:“哦。” 望舒:“顶多将半条街给炸了。” 江晁:“嗯?” —— 金谷县城西的高墙只有一截,因为城西有着一条护城河。 天还没黑。 此处就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一个个兴奋无比地等待着夜里的斗法。 有的人已经信奉鬼伯,自然对那云真道和鹤道人敌视甚深。 而有的人今日刚刚从云真道拿了药,也会说鹤道人的好话。 不过大多数人也都只是观望,一切要斗法结束之后才有定论。 现在是下弦月。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西升东落。 因此看到太阳刚刚从护城河的对面落下去,月亮便从河的对面显现出来,而这个时候云真道的鹤道人和五鬼道的鬼差也带着人来到了河的对岸。 第82节 二者终于要开始斗法了,无数人隔着护城河远望。 一边。 疫鬼鬼差乘坐着鬼轿,一帮鬼徒前呼后拥,犹如百鬼夜行。 轿子沿着护城河走,突然间,疫鬼鬼差悄悄看了一眼后面,突然发现自己的“左右护法”又不见了。 疫鬼鬼差:“怎么回事,那两个家伙呢,怎么没过来?” 后面的鬼徒说:“他们两人说肚子疼,等会就追上来。” 疫鬼鬼差:“什么肚子疼,贪生怕死,反正也用不着他们两个废物,接着前进。” 疫鬼鬼差嗤之以鼻,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二人不敢面对那神巫和鬼神,又一次贪生怕死地跑掉了。 来到约定好的斗法之地后。 而鹤道人这边也慢慢走了过来,却只有他一个。 疫鬼鬼差:“就你一人?” 鹤道人:“就我一人。” 疫鬼鬼差看着那鹤道人,像是看一个死人,他准备充足而来,已经做好了对抗一个凶恶无比的“鬼神”,以及一个不知底细的神巫。 甚至还想着,若是能够抓住那神巫,说不定还能够得到那“鬼神”的控制方法。 疫鬼鬼差走出了轿子,站在高处。 “别装了,让云中神祠的神巫出来吧!” 鹤道人身穿道袍,和其对视着。 “那你就等着吧!” 鹤道人这副做派仿佛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疫鬼鬼差恼怒不已。 心中暗道:“先活捉了此人,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疫鬼鬼差一挥手,身旁的一名鬼徒便上前,开始了装神弄鬼。 鬼徒一挥手,手上便涌出了火焰。 手再往刀上一抹,刀也便化为了火刀。 “喔!” “好厉害的法术。” “看见没有,变出火来了。” 护城河对岸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糊弄鬼的把戏,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眼中看来却感觉神秘无比,惊人至极。 鬼徒也听见了护城河对岸的叫声,略微有些得意和兴奋,立刻快速奔跑了起来,扬起那燃烧着烈焰的刀。 一跃而起。 朝着鹤道人劈砍下去。 “妖魔!” “看刀!” 眼看着鹤道人就要中刀,哪怕不死也得重伤。 黑暗之中出现了动静。 一个高大雄壮的影子走了出来,手中持有一杆投枪,正是神巫带来的山魈。 那山魈抬起头来,护目镜将远处的景象拉近到了眼前,立刻锁定了目标。 山魈手中的投枪举起,它做了一个如同拉弓一般的动作。 紧接着。 护目镜上光线如同流星一般牵引,引导着它如何将投枪射向远方,角度、高度、甚至是力度都有部分引导。 流星划过,山魈手中的枪也如同箭矢一般射出。 “咻!” 伴随着破风声,那投枪远远从天上落下,呈现抛物线。 而此刻,那手持火刀卖弄着把戏的鬼徒也刚好来到了鹤道人的面前,刀带着烈焰映入鹤道人的瞳孔。 哪怕鹤道人心中有底气,此刻也不免惊骇地退后几步。 “嗬!”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往后摆动如同划船,头后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倾。 显得有些狼狈。 而此刻,一道影子从他的头上坠落,也刚好擦过他的眼前。 他看不清,只是脑海瞬间浮出了一个疑惑。 “什么东西?” 那来物迅如闪电,力大势沉。 眼中带着兴奋的鬼徒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且落下。 此刻,他同时同地和鹤道人涌出同样的想法。 “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坠落在地上,但是那坠落感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股强烈的痛感便传向了大脑,让他开始剧烈地惨叫了起来。 “啊!” 此刻那鬼徒这才发觉,自己被一把长枪插在了地上。 那枪贯穿了自己的胸口,他就好像一块腊肉被串在签子上,掉也掉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 鬼徒不断地惨叫,口中吐出鲜血,然后鲜血呛住了喉咙,连惨叫声都变得沉闷了起来。 “噗……噗嗤……” “呕~” “救我……救我……” 直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鲜血不断地洒落在地,将地上的坑灌满,最后那鬼徒便直接咽了气。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不仅仅是因为这变化来得快,也因为这场面是如此地惨烈。 金谷县城北,众人看向护城河对岸。 逆着月光。 那人的死相看不清晰,但是那长枪钉着一个人的影子轮廓确实如此的清晰。 那轮廓投射在护城河之中,也映射在所有人的心里。 “嘶!” “那……是什么东西。” “死了?” “怎么死的?” “哪里来的枪?” 月光下,那无目无鼻无耳的鬼神终于出场了。 鬼神穿过鹤道人的身旁,一点点地朝着五鬼道的一众鬼徒而去。 鹤道人原本目光那被钉死在地上的鬼徒完全吸引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鬼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只觉得一团暗影将自己完全遮盖住了,于是立刻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身高两米半以上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和鹤道人相比,那鬼神的身高被衬托得格外高大,令人恐惧生畏。 因为畏惧,那高度似乎也被再度拔高了,让人觉得那鬼神莫不是有一丈高。 鹤道人看着那鬼神,瞳孔立刻收缩了一圈。 “鬼神!” 虽然这鬼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是此刻鹤道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心安,只感觉到寒毛直竖。 他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只能保持着那个动作,看着鬼神从自己的身旁经过。 而这鬼神的出现,给护城河对岸的人造成的冲击性更大。 “鬼,鬼,鬼来了。” “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这到底是哪边的?” “这是鬼还是神?” 众人满脑袋疑惑,直到那鬼神走向那被插在地上的鬼徒,拔下了地上的长枪。 然后轻轻一捋。 将那鬼徒就真的当成一块签子上的腊肉给捋下来了。 “啪嗒!” 尸体砸在地上的血坑上,发出啪叽的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鬼神是哪一边的,也知道这数米长的投枪是谁扔出来的了。 第83节 “是丹鹤道长召来的。” “太可怕了。” 鬼神甩起了那数米长的长枪,破风声哗哗作响,再加上它那头戴黑盔后竖起马尾发髻的装扮,就像是一个将军和战士一般。 一股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地朝着那鬼轿坐在的位置而去,也压得那些鬼徒们抬不起头来。 所有鬼徒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喉咙,生怕从喉咙里蹦出一个音节,从而引起那可怕鬼神的关注。 但是,那鬼神还是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们。 更可怕的是,与此同时它还发出了和人一样的狂笑声。 “嘿嘿嘿嘿!” 安静被打破,一众鬼徒却感觉自己的头皮和天灵盖都炸裂了开来,一道道电流从头皮贯穿而下,流淌向胸腹四肢。 “鬼差。”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 明明是向疫鬼鬼差问主意,但是这些人的声音却不自主地变得尖利和破音了起来,颤抖和惊恐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发出。 疫鬼鬼差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仔细打量着那鬼神。 和铜铃鬼差以及哨子鬼差所说的一样,看着像山魈,但是又不像。 这好像和身体融为一体的黑色流线型头盔,脑后高高扬起的马尾发髻,还有这凌厉的动作,甚至充满了自主性一般的动作。 进退有度,收放自如。 比起那猿猴一般的山魈,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了。 当一个身高两米五以上的强壮怪物拥有了这样的姿态和训练度以后,所能够造成的杀伤力以及带来的威慑力,可以说是呈现几何倍数地不断上涨了。 疫鬼鬼差也感觉到有些不妙,内心警钟大作。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但是没有办法,来都来了,他必须开始应对了。 “没事没事,我还有瘴鬼。” “再厉害的活物,也都抵不过可以勾魂夺魄的瘴鬼。” “这东西看上去虽然凶悍,但是很明显,还是个有血有肉的。” “既然有血肉,那么就一定不是瘴鬼的对手。” 心中的千回百转不过在一瞬间,但是疫鬼鬼差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掏出了怀中的瘴鬼葫芦。 一手打开了葫芦口,一手甩动,同时还念起了咒语。 “鬼伯敕令,召尔诸魂。” “跪吾台前,听吾号令。” “……” 疫鬼鬼差平时都会将派头做足了,此刻却因为着急根本没有将咒语念完,便直接跳到最后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敕尔等瘴鬼众,急急如律令。” 瘴鬼葫芦扔了出来,就等着一声炸裂,将毒烟毒散扩散到周围。 与此同时,周围的所有鬼徒也立刻做好了准备。 口中含着秘药,脸上鬼面紧绷,弯下腰握住了武器刀兵,就等着鬼差一声令下便众鬼出笼。 往常。 这一招无往而不利。 用在群狼身上群狼授受,虎豹熊罴皆不能敌,五鬼道曾经甚至仗之在大军之中也能够大杀四方。 但是此刻,那葫芦从天空滑落而下。 只见那鬼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葫芦,稳稳握住。 随后。 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炸裂开来,更没有什么毒瘴烟雾。 “?” 鸦雀无声,半天之后才能听到鬼轿之下鬼徒们不知所措的声音。 “烟呢?” “熄火了?” “是不是延迟了?” “还等不等。” 不用等了,那鬼神直接帮他们把葫芦给捏碎了,里面的沙子散落了出来。 随后,鬼神握住那不断从指尖散落的流沙,看着一众鬼徒再次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 “嘿嘿嘿嘿……” 就好像是在嘲笑他们。 这下,所有人彻底慌乱了。 伴随着反应快的人的一声大喊。 “跑啊!” 场面彻底崩溃。 而再看那疫鬼鬼差,在有人喊出那句跑啊之前,他就已经跳下鬼轿跑了,跑得最快也最急。 众人立刻跟了上去,连轿子也不要了。 —— 暗处。 两位鬼差看到这一幕,丝毫不为自己的同门悲悯,反倒是乐开了花。 “哈哈哈,看他那个表情,傻眼了吧!” “还想要爬到我们头顶上,想要回去告我们的恶状,我看你怎么回去。” “追啊!” “追上去,弄死他。” “弄死他。” 之前疫鬼鬼差还嘲笑他们二人,面对那鬼神的时候仓惶而逃,说他们好似废物。 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倒是要看看,他们两个至少能够活着逃回来,如今这疫鬼鬼差能不能活着回去。 鬼神的确准备追上去,将那一众鬼徒和疫鬼鬼差屠戮干净,但是鬼神刚刚起步,一跃而出数米,却只跑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躲在暗处一直没有出场的身影,终于出场了。 “哞!” 那是一声牛叫声。 低沉的叫声压制住了那凶恶无比的鬼神,伴随着轱辘转动的响动,一辆牛车沿着护城河渐渐驶来。 也将接下来的场面。 真正的开始拉向了神话一般的画面。 第78章 惊蛰春雷神咒 鹤道人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牛叫声,他急促地转过身,目光立刻在黑暗之中搜寻了起来,同时喊道。 “神巫!” “你来了。” 牛车从黑暗之中而来,风吹开帘子,隐约可见里面穿着黑色戎服的身影。 “回来!” 那身影招了招手,那鬼神便开始倒退。 不过几步。 便来到了牛车地后面。 甚至还因为它冲得过狠,其冲过了头踏入了护城河之中,它便直接一跃而上侧畔的城墙,双手着地蹲在了上面。 它这一举动,反倒是直接将护城河内侧的人吓得够呛,一个个发出尖利的叫声,连连开始后退。 而牛车刚好停在了鹤道人的身旁,他也注意到这个时候神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鹤道人仰起头,看到神巫静静站立在车厢前看着仓惶败退逃走的五鬼道众人。 然后,一只手掏出了一张那属于云中君的神面,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戴着这面具的一瞬间,鹤道人感觉神巫的气质都变了,仿佛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随后。 她一手持有发着微光的符诏,一手掐着指放在了胸前,同时口中念起了咒语。 “天罡正气,地煞威灵,四方众神,听吾号令。” 同样的念咒,但是鹤道人感觉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第84节 那咒语颂唱之间他隐约听到了天地众神真的好像在回应一样,他甚至听到了某种宏大的旋律奏响在耳畔。 “吾今持云中君敕令,敕令惊蛰雷将,速现真身。” “疾!” 神巫手中的符诏大放光明,立刻照亮了四方。 而此刻,神巫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越来越多云中君的影子。 她模仿着云中君的口吻,模仿着云中君的动作,甚至连那种放松懒散的姿态都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 她伸出手,指向了远方。 没有狂风大作,但是那鬼神却发出一声长啸。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那鬼神头顶上一只神眼亮起。 神眼照破苍穹,照穿云海。 隐约之间。 所有人看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盘旋在那天空之中。 而这個时候。 只有荧幕亮着的阴暗舱室里,毯子中探出一只手,手中握着一个遥控器。 “滴滴滴滴滴滴地!” “授权成功!” “密码正确。” “准备投弹!” “请再次确认!” 最后,遥控器对着荧幕上的画面,按下了那致命的按键。 “嘀!” “确认成功!” —— “那两个家伙呢,一定是他们俩搞的鬼。” “我要弄死他们,我要弄死他们。” 事情发生之前,疫鬼鬼差浑然不觉。 他知道那是两个卑劣懦弱的货色,但从来没想过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敢这么做,再怎么斗也都是有底线的,有规则的。 此刻回想起来,那两个家伙哪里是什么贪生怕死,分明是想要坑死他。 对方用现实,用行动回应了他。 不。 我俩没有底线。 疫鬼鬼差破了大防,此刻咆哮怒吼着。 “我要用十种,一百种酷刑。” “若是能逮住他们,我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但是这个时候说什么狠话也没有用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这一百种酷刑,就和他之前的十种手段一样,全然都用不上了。 别人的一套,顶他的一百套。 奔跑之间,五鬼道众徒还不忘回头看一看,那凶残的鬼神有没有追上看。 没有看到那鬼神的影子,众人立刻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履却没有丝毫放松,亡命地朝着远处奔走。 但是此刻,光芒如柱照破天穹,贯穿云海。 灵动的暗影飞跃云海下的光柱,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疫鬼鬼差回过头,刚好就看到了那光柱。 他还来不及惊愕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天上坠落的东西带着刺耳的尖啸旋转而下。 “啾!” 地面上奔跑的五鬼道鬼差和鬼徒们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然后抬头朝着天上看去。 “什么东西在叫,什么东西在叫,啊,是什么东西在狂叫?”那声音好似幽都冥府的恶鬼在怒吼,又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尖叫。 “这声音太可怕了,什么东西能够叫成这样?”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巨大刺耳的声音,除了雷声,但是这明显不是雷声。 “是鬼神来索命了,还是天上有什么鬼怪在尖啸?”众人被那尖啸吓得头晕目眩、六神无主,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往何处逃。 只觉得。 那声音虽然从高处落下,但是却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把刀拿出来,管它是什么恶鬼,要是妖魔,今天我们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疫鬼鬼差也被这仿佛要将耳膜刺破的尖啸声吓得不轻。 尤其是这般黑暗中,更是将那看不清面目却能够发出尖啸的东西的恐怖夸大了不止一个高度。 他也拿起了一把刀,一副要拼死一搏的模样,却难掩色厉内荏之相。 他们不知道,那刺耳的尖啸只是前奏开胃菜,紧接着更可怕的场景还在后头。 他们所能想象的可怕。 不及其百分之一。 “啾呦……” “呦!” 那尖啸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无限拉长的尖厉尾声仿佛要一直从人世拉入阴间。 五鬼道众徒恐惧地望着黑暗里,手中紧握着武器,防备着黑暗之中可能会突然窜出来的可怕存在的时候。 “啊!” “拼了!” “和他拼了。” 恐惧到极点,便是疯狂。 这些向来装神弄鬼高高在上,手上沾满了血腥的狂徒,此刻却被他们装的鬼神给差点吓疯了。 他们咆哮着,怒吼着,手持着长刀朝着黑暗里挥舞。 但是他们的疯狂还没有来得及发泄,那声音彻底落了地。 “轰隆!” 与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火光。 还有,地动山摇地晃荡。 “啊!” 站在前面的大叫和舞刀的鬼徒冲出去,迎向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长刀猛烈举起,步履大幅度地抬高。 紧接着那倒影着一片黑暗的眼眸之中,便倒映出无尽的火焰。 从一个点,到占据整个瞳孔。 然后。 一股力量席卷了他地全身。 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那力量就将他撕碎,将他焚烧为灰烬,也将他散入无尽尘埃之中。 他是第一个,随后两个、三个。 一个接着一个。 五鬼道的众鬼徒做出各种各样的姿态,或癫狂、或恐惧、或呆滞,在那铺天盖地的火光之中都定格在一瞬间,锁定成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幅画面。 那疫鬼鬼差在最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火光朝着他而来,将他面前的一切都摧毁。 不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 声之所至、光之所及。 一切皆灰飞烟灭。 在他那化为了红色的瞳孔和面庞上,倒影毁灭,也透露着茫然。 在他眼中,这绝对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情,也不可能是属于凡间的力量。 “这是火?” “还是雷?” “还是什么其他的什么秘法?”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质疑起了一切。 他虽然是五鬼道的鬼差,但是对于鬼神之事从来都是不相信的。 那些东西只不过是用来忽悠那些愚昧的信众的,他从来不是那种说着说着自己都会信了的蠢徒。 他知道瘟疫鬼是什么,知道瘴疫鬼是什么。 因为那东西就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他也知道山魈是什么,也亲眼见证着它们的生死,这不过是一种大一些的猴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鬼神。 但是在这一瞬间,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却信了。 第85节 “当了一辈子的小鬼,夜路走多了,今日碰上真仙神了。” 火光将一切都吞没,将他和所有人一起化为齑粉,然后吹向远方。 什么都没剩下。 而另一边。 鹤道人也做着和疫鬼鬼差一样的表情,不一样的是,他还活着。 他听着那比雷声还要响的声音,感受着地动山摇。 他望着那气浪从远方席卷而来,将他的冠巾吹落,道袍和长发一起在风中狂舞,也将他的脸吹得凹陷进去。 甚至。 还有着成千上万的细沙迎面而来,打得他生疼。 也告诉他,眼前的一幕是何等地真实。 他从小修到现在修了半辈子道,修到最后,也越来越不相信神仙的存在。 而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一点点将他曾经所相信的,到后来不相信的,全部都一点点推翻。 终于,他向一旁站在牛车上的神巫问出了一个问题。 鹤道人:“这就是神巫从天上借来的神雷?” 神巫:“嗯!” 鹤道人:“神雷何名?” 神巫:“惊蛰。” 鹤道人:“原来,是惊蛰之日从天地之间采集的神雷啊!” 神巫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她觉得,如果云中君在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回答,一如她所见的风轻云淡。 只是那面具之下,她和鹤道人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借来的神雷所造成的画面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期和想象。 她曾经见过天上的落雷,将一棵树劈成了焦炭。 她曾以为。 那就是天雷之威。 才发现原来那寻常时日天上落下的暴雨,云中的惊雷,皆不过是云中君的欢颜笑语。 “当你震怒之时,降下的雷霆雨露是这般模样。” 她再也没有了手握雷霆仙法的喜悦感,只感觉到阵阵惶恐和不安。 她愿云中君不再震怒,人间也不要再有人惹怒那天上乘风而来,手握风雨雷电的神君。 一切尘埃落定,光芒渐渐收敛重归于黑暗之中。 神巫和鹤道人望向河对岸。 月光照在河面,此时此刻他们看到金谷县的一众人全部跪在地上,手上的灯笼器具散落了一地,没有一个人还敢站着的。 —— 一大早。 天还没有亮,一片漆黑之中沿街便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分别从各个小巷走出,浩浩荡荡地汇聚在主干道两侧。 这些人或手提灯笼,或捧着火烛,皆跪在街旁。 “准备好了么?” “准备了什么供品?” “金银多少,布帛几何?” “心得诚啊!” 众人议论纷纷,更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之前来的那些五鬼道的那些鬼徒,手段已经是神奇玄异无比,可号令鬼神,可勾魂索命。 而如今,打西河县来了个更厉害的。 那些五鬼道的鬼徒被一道天雷给全收了,昨天不知道多少人在护城河对岸看得真真切切,如今虽然五鬼道没有了,但是疫鬼还没有除,众人于是又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新来者身上。 看起来,好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局面没有太大的变化。 “嗡嗡嗡嗡~” 没有多久,城门打开了。 这一次外面迎进来的是一辆牛车,那牛儿哞哞直叫,沿着道路往前。 路上不断地有人叩头,高声呼喊朝拜,还有人凑上来献上金银钱帛,但是不论是赶牛的壮汉还是车上的人,全部都无动于衷。 就这样,那辆牛车在黑漆漆但是却又喧哗的街道一路驰行,一直到终点。 路的尽头,金谷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为首的便是金谷县上下官吏。 “哞!” 驱车的壮汉控制着车辆停了下来,牛也随之再次发出一声呼叫,金谷县上下众人立刻来到了牛首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但是这个时候,车厢的帘子拉开了,里面的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俊美,却穿着黑色戎服,留着短发的人。 金谷县县令朝着那俊美异常的神巫拜倒,却被神巫阻拦住。 “不必拜我。” “我没戴神面,云中君也不在此,此刻身边更没有鬼神相随。” 金谷县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鹤道人解释说道,没有带面具的时候,神巫便只是巫。 神巫站在车架上说明了此次来意,进入城中是为了三件事,一是为了清理城中剩下的所有五鬼道余孽,二是为了看一看城中的瘟疫和治理情形。 而清理城中的五鬼道余孽,自然需要金谷县上下的帮助。 原本已经被五鬼道收心的金谷县权贵们,此刻立刻一面倒地喊道。 “当然没有问题。” “这五鬼道的妖人害死我金谷县多少百姓,多少人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们。” “不仅仅要将躲藏在县中的妖人全部都拿出来,那些之前跟着妖人一起害人的人,也一定要拿下。” 再仔细一看,之前站在县署之中的不少差役,此时此刻都不见了踪迹。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又颤颤巍巍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敢问神巫,那些五鬼道的妖人,他们当真死了吗?” 不消说在场的其他人,光说是金谷县县令,现在他还记得那疫鬼鬼差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此刻,他依旧清晰记得那鬼差曾经说过的。 “我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让他畏惧和担忧,害怕那五鬼道的妖人们死后魂魄不灭,化为厉鬼前来报复他们。 “神雷之下,那以妖法害人的元凶首恶皆已魂飞魄散。” 金谷县上下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神巫又开口说道。 “所有作恶的妖人,死后鬼神也会勾了他们的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让他们也尝尝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神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着所有人,意味不明,让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 牛车没有进官署,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但是走到一处停下来之后,往里面一指。 金谷县的差役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躲藏在里面的五鬼道妖人。 任由这些人躲藏得再严实,又有什么人庇护他们,都全然没有作用,好像一切都躲不开神巫的那双眼睛。 每抓出一个人。 也都对着金谷县的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的震慑。 “神巫是如何知道人在这里的?” “莫非神巫的眼睛能够看到里面去?” “这妖人都躲到井里面去了,神巫竟然都知道。” 众人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又惶然那神巫的眼睛是不是也同样能够看穿他们的所有秘密。 以至于再也没有人敢看神巫的脸,哪怕神巫没有带着神面。 抓了所有的五鬼道妖人之后,神巫来到了鹤道人收容病患的院子前看了看,最后望着一旁的鹤道人,示意点了点头。 鹤道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连忙拱手点头。 “神巫放心,我定然会全心全意收治疫鬼,不再让其危害这金谷县。” 神巫说了一句:“是非功过,不必说,你自己知道,天也知道。” 意思是,你不要糊弄人,也不要担心自己做了事没人能看到。 你自己知道,云中君也会知道。 神巫看了一会过后,就坐入了车厢里面,拉上帘子离开了。 “神巫!” “神巫!” 金谷县的众人还想要上前献殷勤,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供品,都没有追上,那驾驭牛车的壮汉和神巫根本不理会他们。 看着牛车和神巫远去,此时此刻鹤道人身旁的金谷县权贵们这才敢问出一些之前当着神巫的面不敢问的问题。 “这神巫可是云中神祠的神巫,我等若是去云中神祠,可能见到?” “去神祠可拜神主牌位,若非大祭之日,神巫不会出现,就算是大祭之日,寻常人也无缘得见,此次若不是群鬼作乱我等无力镇压降服,神巫也不会亲自前来。” 第86节 “神巫是男子还是女子?” “仙神无本相,千变万化,男生女相,女生男相,本就寻常,怎可与我等凡俗之人比拟?” “是极,是极。” “神巫为何身着戎服,难道有何寓意?” “神灵着戎服架牛车出行,意为射鬼降妖,行雷霆手段,自然和端坐于庙殿之中不同。” “难怪,我说为何观神巫时总觉得心中惶然不敢直视。” 众人所有所思,纷纷点头。 而自此,这黑色戎装也成为了神巫出行在外的日常装束。 第79章 社庙与地神 牛车驶到城外社庙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神巫看着日久失修的破庙,也没有人打理,之前那五鬼道的山魈来这里的时候,还造成了院墙坍塌和屋顶侧翻。 此时此刻看上去,更是破烂不堪了。 神巫看着这破败的迹象也略显得有些伤感,堂堂一位神明的庙宇,却落得这般清冷破旧。 “此次到这金谷县来,屡次借助地神之力,方得除掉那五鬼道的妖人。” “应当修缮一下这社庙,以作报答。” 巫女:“灵子以云中君旨意号令地神,地神怎能不应,又怎么可向云中君求报答。” 神巫:“云中君遨游青冥四海,自然顾不得这事,但是我等既然看到了,便应当做一下。” 巫女:“那就修缮一下吧!” 驾车的巫觋:“我去安排吧!” 神巫之前和金谷县众人说有三件事,这便是第三件事。 神巫走进了社庙之中。 看了看那地神的神像,她虽然屡次用符诏召遣地神,但是却还从未见过这神祇的模样。 但是进去之后,里面的泥像早已经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楚本来模样。 “所以地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头戴黑盔背着金属箱子的山魈奔跑在丛林之间,远处终于看到了云壁山神峰的影子。 它一反往常的归心似箭,三两下便冲上了神峰,进入了某个山洞之中。 沿着山洞一直往里面去,穿过弯弯曲曲的岔道,不知道多久之后。 “滴滴滴!” “已进入区域范围,权限审核,权限已连接。” 灯光亮起,它看到了溶洞深处有着另一只头戴黑盔的山魈,此刻正在等待着它。 两只山魈面对面地大叫了起来,阴暗潮湿的地洞,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吵闹。 江晁今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黑就起床了,保持了一贯的优良作息传统。 江晁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坐着开始思考,是先打会游戏还是先穿衣服。 过了一会,他哪个都没选。 他又躺了回去。 今天已经起过床了,明天再起。 望舒看不下去了,准备给整天无所事事日渐颓废的江晁找点事情做一做,当然江晁从来不这样承认,他说自己这是在享受慵懒的生活。 这个时候,荧幕上出现了神巫在神社里的画面,还播放出了神巫的那句疑问。 “所以地神到底是個什么模样?” 而这个时候,望舒也施施然走了出来,明知故问。 “喂,江晁。” “你说地神是个什么样子的?” 毯子下面传出了话语,就好像那卷成一团的毛毛虫会说话。 “地神是一个长方形金属盒子,头顶上会伸出一根天线,会咕噜咕噜地转,还会滴滴滴地叫。” 望舒十分赞同地淑女点头:“你果然和我一样,很有品味。” 毯子下面接着传来回答:“这不是你做的设定么,将基站的操作系统,称之为地神和山神。” 望舒:“但是你也表示赞同了吧!” 江晁:“天马上就要黑了,麻烦熄一下屏幕,我累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望舒:“你不一直都睡着吗?” 江晁:“我睡累了,要休息一下。” 这两个家伙,一个姿态优雅恍若月宫仙娥,一个表情严肃冷冽犹如天上神君,但是此刻说起话来没有一个和表情身份相符的。 江晁不按照望舒的话语往下说,望舒也不准备再按照江晁的套路往下走,再往下这家伙真的就要实现睡累了要休息的无限循环永动了。 望舒说:“既然金谷县的社庙要修缮了,我这边也刚好新组装出了两个基站,决定将其中一个顺便安装到这座社庙里面去,你觉得怎么样?” 江晁:“你不是总说资源不够么。” 望舒说:“资源总是不够的,不过我最近在附近搜集了一些。” 江晁:“还有一个呢?” 望舒说:“自然是在需要的时候就装载在二号鬼神的背上,这样可以随时再次形成一个移动基站。” “如此一来。” “我们的迷雾地图不仅仅可以点亮了一个新的了,还可以多出了一个可移动扫清迷雾的移动基站。” 毯子下的江晁仿佛思索了一下,之后给予了授权,同意了人工智能望舒的这项提案。 江晁这边刚刚同意授权,望舒就像是计策得逞了一般。 她说:“要出去玩一下吗?” 之前江晁身体不好的时候,加上各种设施的不健全和资源的缺乏,望舒是并不希望江晁出去或者走太远。 但是到了现在,望舒又开始希望江晁能够出去活动活动。 江晁:“去哪里玩,山路太难走,出趟门至少要走几十里路,路上还什么都没有,算了。” 望舒:“刚好要到社庙去安装基站和地神系统,你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吧,路上走走看看,一定很有意思!” 江晁:“不去。” 望舒:“伱刚刚答应了在社庙建立基站,自己同意的事情总得动一动吧!” 江晁:“我怎么过去?” 望舒:“我为你准备了座驾。” “会说话的毯子”终于起了兴趣,从毯子下面探出一颗头。 江晁:“你都能造车了,什么车?” 望舒:“差不多吧,不过不是造的,是捡来的。” 江晁:“路上还能捡到车?” 望舒:“你想不想看看。” 江晁:“四轮的还是两轮的,烧油的还是电动的?” 望舒:“消耗atp运作。” 江晁想了一会,好像有些印象,但是半天又没回忆起atp是什么,只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某种新能源的名称吧! 不过,江晁有些好奇。 洗漱完毕,穿戴好了有些复杂的戎服、腰带、鞋履袜子,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出了空间站。 沿着灯光照亮铺着水泥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来到了一座空间开阔,四面墙壁刷成了雪白的广场之中。 江晁朝着广场中央走去,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座轿子。 那赫然是之前五鬼道逃命时候扔下的轿辇,望舒竟然让山魈将它带了回来。 这一刻,江晁终于回忆起了atp是什么。 “腺苷三磷酸?” “人力驱动的,每公里消耗一个包子或者一个鸡腿?” 望舒说:“不是人力驱动,是(原)猿力驱动。” 江晁很嫌弃:“你这什么破谐音梗,星球大战?” 望舒却很高兴:“你又听出来了。” 江晁:“你把这个捡回来干什么?” 望舒:“不觉得很有趣么,这轿子做得很古典精致,也有鬼神的那种神秘的氛围风格?” 江晁:“你又要玩什么装神弄鬼的cos,我不陪你玩。” 望舒:“坐上去试试。” 江晁:“我不坐。” 第87节 望舒:“坐上去嘛。” 江晁:“我不坐。” 江晁态度鲜明地表示拒绝。 但是最后,还是坐上去了。 涂抹着白色的高墙角落的一个通道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猿力终于出现了,一前一后抬起了轿辇。 两个山魈在地底之下穿行,抬着江晁四处走走看看,不仅仅行走如风,还十分平稳。 就是这轿子时而抬得有些抬高,让江晁感觉像是坐在半空中一样。 望舒:“有没有神仙出行的感觉,是不是感觉很神秘,自己很高高在上?” 江晁:“被两个两米多高的猿猴举在半空中,当然高高在上。” 望舒:“神仙都是飘在半空中的。” 江晁:“神仙都会飞,我又不会飞。” 望舒:“你想要飞的话,我便能让你飞起来。” 江晁:“我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比较有安全感。” 不过这个时候,江晁又发现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江晁:“而且为什么你出行的时候,坐着神车,拉着月亮,轮到我的时候,就坐着鬼轿,被两个黑漆漆鬼气森森的大猿猴给举着,看上去生人勿近。” 望舒:“你又没办法钻到屏幕里来,你要是能够钻进来的话,别说你拉着太阳,让太阳拉着你都行。” 江晁坐在“鬼神轿辇”里终于转完了一圈,但是最后望舒还是不太满意。 不满意的并不是这轿子,而是座下的山魈太少了。 “现在只有两个成年山魈,用起来实在是捉襟见肘,计划这一次明明是要抓一群的,结果就抓了一个。” “这五鬼道,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江晁:“能抓一个也可以,至少不亏。” 月神车上。 月光温润,霓裳飘飘。 望舒依栏眼神哀婉,表情忧郁。 不开心,觉得亏大了。 赚少了就是亏。 但是江晁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点:“这五鬼道号称五鬼,这才两鬼,还有三鬼是什么?” 望舒立刻说道:“肯定是没有带过来。” 江晁点了点头:“这些五鬼道的鬼巫是从巴蜀一带过来这边的,所以这山魈肯定也是巴蜀那边带过来的。” 望舒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就可以逮住一窝山魈了?” 这样看起来,她的黑盔大将军军团又有望了。 江晁:“巴蜀和我们这里隔着天高地远,我们哪里有空去他们那抓什么山魈。” —— 另一边。 金谷县之中。 之前神巫出手,金谷县上下清理,将那五鬼道的妖人抓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鹤道人留在了金谷县,几套“捉鬼困鬼”的手段下来,很快就将那疫鬼之祸压服了下来,疫鬼附体之人不再增多。 开始“治鬼”后,病患一日日减少,平息也指日可待。 整个金谷县逐渐平定,也渐渐开始恢复了生气,不再人心惶惶。 “这一次,可是多亏了云真道的几位道长,若不是他们来治疫鬼,我金谷县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云真道的道主是陆阴阳,以前是咱们金谷县的人,那可是自己人。” “还是咱们自己人可靠啊,那什么五鬼道的妖人,来了拿了多少银钱绢帛,就是不治鬼。” “什么治鬼,这疫鬼分明就是那些妖人放出来的。” “我叔伯都是因为疫鬼而死,下次若是再碰上那五鬼道的妖人,我定然不放过他们。” “云中君神祠也应当去去拜一拜,听说云真道供奉的神主便是云中君。” “听说山下还有神泉,泡了可延年益寿,定然要去一番。” 什么传言,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如今的护城河那一头的大坑可还在,所有人想起那神雷,依旧心有余悸。 但是。 虽然整个五鬼道的妖人都或死或被捉,大多数直接被打死了事。 但是其中有两个人却又一次格外神奇地活了下来,穿过重重险境,历经各种困难。 二人终于逃出生天,来到了一座大城之中。 两人换了衣服,也没有戴鬼面。 此刻。 正站在路旁等待着一支前往巴蜀的商队出发。 二人背着包袱,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忆往昔峥嵘岁月,感叹着自己到底是如何能够在那样可怕的地方,如此可怕的敌人的追命之下活下来的。 铜铃鬼差:“我只有一个问题,咱们是怎么活着从金谷县跑出来的?” 两人这一次可算是历经多次死局,先是在社庙遇神巫和鬼神,后是阴差阳错躲了斗法没死在神雷之下,最后又在金谷县上上下下的围追堵截之下跑了出来。 至今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哨子鬼差点了点头,怅然道:“感觉有如神助。” 铜铃鬼差也跟着点头:“一定是鬼伯庇佑。” 哨子鬼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铜铃鬼差:“你我二人,都是有福之人啊!” 哨子鬼差:“那是那是。” 铜铃鬼差:“彼此彼此。” 哨子鬼差:“哈哈哈哈哈哈。” 带来的人都死了,两人还挺高兴。 很快,商队来了。 哨子鬼差一下子从石头上蹦跶了起来,快速地往下跑去,拦在了路中间。 “来了来了。” “快点起来,回去了。” “停一下停一下。” “诶,跑什么,带一脚的事。” “这里这里,咱们付过钱的,约好了就在这里。” 沿着长江周边的商道,一路朝着上游的巴蜀之地而去。 只是铜铃鬼差没有发现,在他的包袱里面,此刻已经用不上的铜铃内里好像附着着什么。 突然,那细微的附着之物亮起,微弱的红灯闪烁, “滴滴滴滴!” 两人恍然不知,跟在车队后面唱着曲,悠哉悠哉。 第80章 鬼神之辇 原本的鬼轿不到一个时辰就改装好了。 样式变得更像是神辇,也从适合四个人抬的间距,变得更适合山魈的体型来抬举。 在轿辇上面还设置了一个基站的基座,可以将基站安装在上面,这样山魈扛的时候便不用背着基站了,只要带着黑盔接收信号和及时连线充电便可以了。 昔日的地下溶洞变成了今日白墙水泥地的巨大地下广场,江晁站在广场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轿辇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口中蹦出来的第一句便是。 “你挂一块大红布干什么?” 望舒:“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江晁:“换成黑的,漆也涂成黑的。” 望舒:“黑的不像死人用的吗?” 望舒这一说话,立刻就漏了馅。 她既然知道黑色的像是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红色看上去和花轿一样呢。 收音机里的望舒声音虽然一本正经,但是江晁却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窃笑。 这个看上去高冷、仙气飘飘的神女,肚子里满是揶揄江晁的主意。 不过,望舒也立刻找补了一下。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说这轿子鬼气森森的,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弄得喜庆了一些。” 喜庆是喜庆了,但是不是这么個喜庆法。 而且江晁之前只是说鬼气森森,并没有要求什么喜庆,这分明是望舒自作主张。 第88节 江晁:“我宁愿被当成死人,也不挂红的。” 他情愿走路翻越数十里的山,也不坐这个。 望舒:“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代没有形成红轿子嫁女的习俗。” 江晁:“反正不行。” 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望舒只要用那双荧幕上放大后和灯一般的大眼睛多看看他,用那双娓娓动听(唠叨个不停)的妙音多说说他。 他一般嫌烦也就同意了。 只要让江晁觉得被她说个不休的成本太高,远超过了他想要偷的那一点懒。 但是有的时候江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意志坚定,怎么也不从。 江晁直接转入正题:“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望舒回答道:“社庙还没有修缮好呢!” 江晁:“那就提前做好准备,你将要做的事情统计一下,安排下流程。” 望舒:“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你不是一向事情能不做就不做吗?” 江晁:“能偷懒肯定偷懒,但是必须做的事情就立刻做,而且要做就尽量做好。” 望舒:“你想要怎么做好?” 江晁:“伱让我去社庙跑一趟安装基站,是因为金谷县有几座矿吧。” “只是,你拿什么采矿呢?” “采完矿,你准备怎么炼制,炼制的能源又怎么解决。” 金谷县有一座古矿场,这也是金谷县名字的由来,谷并非谷物的谷,而是峡谷的谷。 而根据之前收集的信息,那一带有丰富的铁矿,古之金属不论铜铁都称之为金。 算不上什么富饶的大矿,但是至少足够望舒和江晁现阶段使用了。 望舒:“你都认真看过了啊,我以为你光整天打游戏呢。” 江晁:“我只是懒,又不傻。” 望舒:“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晁:“但是你的之前的策划方案关于这些都没有提及。” 望舒:“当时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江晁:“那你尽快将新方案提交上来,给我审核一下。” 江晁让望舒尽快修改一下神辇的颜色和装饰,不要再弄什么浪费时间、资源和精力的事情。 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望舒还在嘟囔道。 “挺好看的啊!” 复杂庞大的地下洞窟已经日渐整理明白,地上都已经铺上了水泥。 接下来。 望舒将会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安装上和江壁那边类似的大门,就基本可以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江晁乘坐着木头架子制成的翻斗车,沿着曲曲折折的通道不断往前。 穿过云壁之后,便停了下来。 寿宫之中可以听到巫觋、巫女们传来的声音,众人正在忙碌着布置什么。 “窗户都打开,夜里熄火,若是没有光,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明日夜里月光怎么样。” “供神的祭品都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酒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 “天快黑了,快快快,都布置好,然后赶紧离开。” “……” 明天便是寒食节了。 彼时将会有一场大祭,群巫们会举办盛大的典仪,到时候也会上演傩舞,由神巫率领着。 据说,这一次的傩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是迎送云中君。 而这一次,是祭祀百鬼和亡魂,到时候巫觋们会扮成群鬼,举着招魂幡,在黑暗之中迎鬼送鬼。 改火,祭鬼。 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习俗。 不过在改火祭鬼之前,群巫也会祷告云中君,一日既往。 江晁没有多做停留,来到了山顶上的一处出口。 “哗啦啦啦!” 水声依旧,烟雾依旧。 不过汤泉洞池也做出了许多改变和修整,上下几层九曲连环复杂无比的汤泉洞营造得更加漂亮。 从地底涌出的汤泉也被用水泥管道连接起来,更加方便进行控制。 免得这从地底地热发电站排泄出来的水,流到不该流的地方去,影响了地下的设施。 天一黑。 神巫便独自一人提着香炉在寿宫熏了一圈,之后就手提香炉沿着竹林小径,山间的石板路前往山阴处的汤泉池。 天色越来越暗,虽然神巫对于山上的路熟悉无比,但是微弱的星光下走行,尤其是走过最黑暗的路段,依旧感觉有些嗖嗖冷意。 不过寒食节到了,这段时间都要禁火,因此她也不能提着灯笼上山。 夜风吹过。 如今桃花的花期早已结束,不过山上的景色依旧秀丽缥缈。 “不知道神君今日在不在。” 走了没有一会,突然间一尊鬼神出现了,在那山路上静静地站立着,望着下面的神巫。 神巫一看就知道,很明显,它是在候着自己。 云中君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山,甚至知道她上山是为什么。 “应该,是此方的地神或者山神告诉了云中君吧!” 不过,她依旧不知道这里的地神或者山神是个什么模样。 她看着那鬼神:“这会不会就是神峰的守护山神呢?” 那鬼神提着一盏灯,灯光和寻常不太一样,明亮炽白。 神巫:“有劳了。” 鬼神:“嘿嘿!” 神巫跟着那鬼神往深处走去,路上她偷偷看那鬼神手上提着的灯。 这是一盏琉璃灯,上面的檐角和下面的基座都是镂空设计,显得精致异常。 灯上琉璃四面还有着彩绘的鹤、松、竹、石图画,美轮美奂。 如此精美的灯,看得让神巫都为之眩目。 “这定然是天上之物。” 走得越来越远,渐渐来到了汤泉瀑布的最高一层,这里的路原本有些险峻,常人无法上来。 但是此刻,这里不仅仅变出了一条路,而且原本泥土的地面都化为了“石质”。 “这难道就是传说指地成钢?” 鬼神手持灯笼停了下来,神巫便知道云中君应该就在此处了,她将香炉放在了路尽头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接着往里面走去。 立刻就看到云中君正坐在最高处的山巅上,看着山下山民寨子的微弱灯火,但是很快那灯火就熄灭了,这时代夜里点灯是一件尤为奢侈的事情。 云中君:“喜欢那盏灯?” 神巫刚刚来到云中君的面前,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对方这样问。 神巫的确很喜欢,但是云中君这么一说,她就感觉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秘密被完全看透了,有些不知所措。 云中君:“等会下去的时候,让鬼神给你。” 神巫:“这怎么可以,这天上的神物……” 云中君:“将你的面具送给我吧!” 神巫无法拒绝,将脸上的神面摘下,双手捧起献给了云中君,对方立刻戴在了脸上。 两人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云纹长袍、鞋履和腰带,此刻云中君戴上神面,而神巫没有戴上,看起来像是反了过来。 云中君:“现在谁是云中君,谁是巫呢?” 神巫:“当然您是君,我是巫。” 云中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让神巫坐在一旁,然后将神面摘下放在一边。 看起来就像是用那盏灯,换了这副面具。 一旁。 是最高处的汤泉洞和顶层瀑布。 今天云中君一如既往的只是喝酒,神巫没有带琴,但是却跳了一曲舞。 第89节 不论如何,神巫都能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人。 云中君:“这是什么舞?” 神巫说:“是祝鬼,本来应该还有一套曲乐的,不过今日只能独舞了。” 云中君:“哦,是明日寒食节的祝鬼之舞。” 神巫:“明日神君会来吗?” 云中君说:“明日改火,去岁之火熄灭之时,鬼神皆入世来,我要去幽冥一趟。” 神巫还在想,云中君去一趟幽冥是做什么。 云中君又开口了:“彼时,云壁之上会开阴阳两界之门,并且显露出幽冥地府的景象,莫要惊慌。” 神巫:“是!” 这个时候,神巫还是忍不住问道:“会发生些什么吗?” 云中君:“有些鬼要出来,有些鬼要回去;还有,将一些人送下去。” 神巫有些惶然,她不知道哪些人会被送下去,更不知道这些人下去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骤然间,她想起了那恶汉对于幽冥之事的形容,想起了那冥府之中的种种刑罚。 一切结束之后,神巫拜别云中君下山。 回头看,那蒸腾的雾气里人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小石桌。 而再往下走,神巫又碰上了那鬼神。 手里。 提着那盏琉璃灯。 神巫走上前去,鬼神将琉璃灯递给了她,那鬼神身形高大,她只能双手举起接过。 只是,这在鬼神手中显得纤细甚至是小巧玲珑的灯落到她的手上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沉重了,不过长度持在手中倒是刚刚好。 鬼神将琉璃灯递给她之后便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神巫:“有劳了。” 下山的路上,神巫持着这盏灯,路上也终于不再担心看不清道路。 而她也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盏灯,发现这灯里面好像并没有火,只是单纯的发光,就和符诏偶尔发出的光一样。 “没有火的灯?” “这样,也不算违反寒食节的禁火令了。” 神巫还想着,明日寒食节大祭的时候,将这灯笼也带过去。 —— 寒食节。 当日的一大早。 西河县县城城北,距离城门口十几里外的大道上来了不少人,西河县上下的官吏基本上都到齐了,连各地的乡老也纷纷齐至。 人头攒动,不断地朝着北边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县令贾桂最为热切,站在最前面,频频抬头看向路尽头的便是他。 过了好一会,前面派出去的差役跑回来了。 贾桂:“来了吗?” 差役:“还没来。” 贾桂:“那你回来作甚?” 差役:“县尊,不是您让我去看了之后,速速回来报之于您吗?” 贾桂:“速速去探,有情况了再来报。” 差役再次跑了回去,哪怕气喘个不停,也丝毫不敢停歇。 贾桂转过身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反倒是格外的焦虑。 “应该快了。” “听说昨日就出发了,怎么还没有来。”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 即将要来西河县的人是鹿城郡王温绩,至少发来的文函,是以鹿城郡王的名义发下来的。 而鹿城郡王不仅仅是朝廷宗室,更是皇帝敕封的胤州刺史,征北将军,督胤、堇二州诸军事。 贾桂虽然有些期盼,但是有些心忧。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可能是亲自前来?” 一旁的县丞看到贾桂心忧,立刻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县尊报了祥瑞,此刻算一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鹿城郡王那里了。” “鹿城郡王兼胤州刺史,这祥瑞发生在他的治下,郡王也应当欢喜不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想要来我西河县看一看。” 贾桂听完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但是很快就摇了摇头,他虽然没有见过鹿城郡王,但是对其也是有些了解的。 “听说,鹿城郡王崇信佛门,还给自己家的大郎取名为佛奴。” “我们报的这祥瑞和佛门无关,鹿城郡王听完会不会不喜或者是怀疑?” 县丞听完,也是一愣。 “这……” 他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县丞,对于鹿城郡王这等大人物的了解也都是听一听不靠谱的传闻,哪里知道详细的情形。 而这个时候,之前跑出去的差役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 贾桂立刻上前:“有消息了?” 这一次差役喘息得更厉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众人急切的围绕着他,小小差役哪里受到过这种,立刻有些慌张。 差役:“鹿……鹿……鹿……。” 贾桂:“鹿城郡王怎么了?” 差役:“鹿城……鹿城郡王没来。” 众人听完,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也立刻松了口气。 后面几个人挥了挥袖,看模样,准备打道回府了。 贾桂:“是半道上回去了?” 差役:“来的是温司马。” 有人不怎么清楚:“温司马又是何人?” 立刻有人说道:“鹿城郡王家的大郎,暂在征北将军幕府居司马一职。”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将视线调转了回来。 众人连忙又围拢了过来,大声问道:“温司马在哪?” 那差役又说:“温司马也没过来。” 贾桂匆忙问道:“温司马回去了?” 差役立刻指着另一边:“我听前面的人说,看见郡王的车架和随从,浩浩荡荡的去紫云峰了。” 众人立刻朝着差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这鹿城郡王之子应当是代表其父而来,只是为何不进城,反而跑到紫云峰那等荒郊乡野之地去了。 “什么?” “去紫云峰了?” “还等不等了?” “不等了,我等一起过去。” “去哪里?” “去紫云峰。” 县令贾桂立刻做出了决定,众人连忙跟着他一起,前赴后继的奔向了紫云峰。 而此刻紫云峰之上。 云真道上上下下的道士、道童、信众也在忙碌着什么,云中君的神主牌位之下摆满了供品,阴阳道人一个人盘坐在神主牌位之下打坐。 鹤道人和鳌道人此刻都在外面还没有归来,不过阴阳道人已经得知了金谷县那边的消息,不论是召问地神的仙法,还是唤来神雷的仙术,都让阴阳道人为之神往。 不过最让阴阳道人关注的,最担忧的,当然是生死之事。 一辈子寻不到长生之术,仙丹也没有练成,年岁渐长而身体也日渐江河日下。 不过,最近他看到了不少幽冥之事,若是不能够活着长生,求个死后的鬼神之法,是否可行? “可否?” “可否?” 阴阳道人虽然在打坐,但是心思却已然飞到了天外。 他其实并不想呆在紫云峰上,而是想要去神峰上去看看,听闻今夜神巫将亲自举办大祭,云壁也将开阴阳两界之门。 但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更没有合适的身份去看。 而这个时候外面道童惊慌的进来禀告,打乱了阴阳道人的心思,他站起来走到往外面山下一看。 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化为了惊色。 只见山下有着数十人的队伍,只是这队伍之中有着许多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兵卒、 甚至,还有着骑兵。 所有人护卫着一辆马车,朝着紫云峰而来。 第90节 第81章 鹿城来人 马车内。 一个圆脸看上去有些敦实的男子正襟危坐,下巴和嘴唇上的胡子有些稀疏,因此看上去不怎么威严,反倒有种装老成的感觉。 温佛奴看着外面的紫云峰,看着山上的道人急匆匆地跑下来拜见,终于掀帘子走了出来。 他也不下车,站在车厢前高高在上地望着下面的一众人, 一众道人得知了温佛奴的身份之后,更是惊慌不已。 只有那阴阳道人老道还算淡定,不过姿态也放得很低。 温佛奴:“听闻云真道得云中君授驱鬼治鬼术,此处还留有云中君所赐之天物,是真是假?” 金鳌去的地方就是鹿城,阴阳道人想来这位温司马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云中君赐法的事情。 阴阳道人:“禀温司马,是真。” 温佛奴:“可否让本司马一睹此天物?” 阴阳道人:“温司马乃天潢贵胄,此番远道而来一心向道,乃是云真道的荣幸。” 温佛奴:“那就带路吧!” 阴阳道人:“请。” 走下马车,众人这才敢起身看这位温司马一眼,但是起身后却都齐齐露出愕然的表情。 众人这才发现这温佛奴的个头十分矮小,虽然不算胖,但是站着活脱脱就像是个不倒翁。 难怪之前始终站在车上不下来,如此才能维持威严。 不过。 这幅形貌也被佛门子弟称之为福相,反倒是应了他佛奴之名。 众人迎着温佛奴上了山,温佛奴进去的第一眼,就望着那神主牌位,云中君三個大字格外显眼。 温佛奴:“陆道主可曾见得见仙圣?” 阴阳道人:“陆某福薄德浅,无缘得见,不过我那两个师弟倒是有福之人,曾经在山上有过仙缘。” 温佛奴:“仙人是什么模样?” 阴阳道人:“仙人百相,千变万化,有人见之说仙人披白衣踏云而来貌如少年,有人说仙人下界骑虎豹着戎服鬼神相随,也有人见仙人身穿云纹神袍驾龙入江。” 佛奴听完却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答案,在他看来这老道更像是在糊弄自己。 心中暗道:“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道人是什么心思,借着上古神祇之名装神弄鬼,联合那被贬到此地的贾氏一族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贾桂弄出个什么祥瑞。” 温佛奴眼睛通透,就好像看穿了一切,敦实的身体站在神主牌位下昂首挺胸看起来似乎智珠在握。 而一只手在袖子里,也真的盘弄起了一串佛珠。 温佛奴自幼崇佛,对于这云真道和古神祇云中君自然称不上好感,此来自然带着审视的目光。 阴阳道人派弟子前去取那天物,温佛奴也顺便问道。 温佛奴:“你云真道可有什么藏书,道门又有哪些传承,日常又读些什么经典?” 阴阳道人:“我云真道收录有我道门《三皇经》《灵宝经》《上清经》三部,陆某也曾细细参读,不过天资愚钝,所获不多。” 温佛奴似乎也看过这三部道门经典:“可还有其他?” 阴阳道人犹豫了一下:“还有一部《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 温佛奴:“哦,这倒是从未听过。” “有何不同之处,又是何人所撰,本司马可否一观?” 阴阳道人:“是陆某编撰的。” 温佛奴:“竟没想到,道主还有如此大才,既然如此,速速取来让本司马一览吧!” 这身具“福相”的温佛奴说话平稳,看起来态度虽然不强硬,但是话语之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看似在问,实则更像是下令。 阴阳道人看了看一旁的护卫,又想到了山下的骑兵,哪里敢不从。 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册子。 只是。 翻过几页之后,温佛奴嘴角却扬起,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庞。 阴阳道人虽然当过县丞,但是的确称不上有什么文采,这编撰的《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在遍览群书通读佛经的温佛奴看来简直是粗陋至极,里面的内容也都是荒诞离奇不堪,充满了臆想。 至少和温佛奴读过的佛经比起来,他认为实在没有什么内涵。 “这神典写得……” “嗯……尚可……尚可……” 阴阳道人虽然之前也不知道,但是人老成精,此刻自然也看出来面前这位温司马和宗室子弟的不屑之意,更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虽然有些敬畏对方天潢贵胄以及郡王之子的身份,但是阴阳道人心中对于其态度也有些不满。 对方可知。 他为编撰这神典耗费了多少心血,对其又是如何看重。 而这个时候,弟子终于捧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天物来了。” 温佛奴放下了《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看起来颇为不在意,直接就塞还给了阴阳道人。 阴阳道人恭谨地接过《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虽然之前拿出来的时候极为不舍且有些不情愿,但是看到自己所撰写的神典这般被轻视,心中也忍不住涌出一股怒意。 只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连心中情绪浮现在脸上都不敢。 而另一边, 温佛奴心中对于所谓的天物也有些失去了兴趣,心中道。 “果真是一群道人和那贾氏子弟联手装神弄鬼,什么天物,也定然是找的工匠制造出来的伪物。” 但是那能工巧匠再怎么技艺高超,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只是。 他凑过去一看,眼睛一瞥之后,瞳孔却定住了。 温佛奴感觉有些诧异,口中发出声音。 “咦?” 道童跪在地上,手中高高捧起那“天物”。 而映入温佛奴眼帘的,是一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盒子。 哪怕温佛奴见多识广,乍一看之下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材质,只以为是某种玉石或者宝石。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但是的确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不知道是何等巧匠才能够制造出这样的盒子。 “这小小的西河县,竟然也有这等巧匠?” “这雕工,堪比宫廷大匠的手笔了,不,甚至可以说是超出。” 而他先是一只手拿住盒子,但是握住盒子的一瞬间,心中便是一惊。 因为那盒子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和其表面看起来如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质地完全是两种表现,让人惊诧。 “和纸一般的轻。” “这不是玉,更不是石头。” 温佛奴立刻变了个态度,用双手将那盒子捧起,放在了眼前仔细观摩。 温佛奴:“这盒子……这盒子是哪位工匠所制,是何材质,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阴阳道人:“这不是工匠制作出来的,这是天物。” 温佛奴没有说话,但是内心却嗤之以鼻,不想说就不说,和他在这里扯什么天物。 只是随着各个细节看下去。 越看,温佛奴觉得惊奇。 身为皇室宗亲郡王之子,天下间他什么宝物没有见过,区区一个县里出来的道人和匠作若是作假想要糊弄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这区区一个盒子,不论是质地和工艺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还有其风格,都完全和此世完全不一样。 精巧的工艺或许在一些小地方有天纵奇才能够练出,但是这雍容华贵的风格却不行,只有那种鼎盛之世才能孕育出这样的杰作。 阴阳道人也说道:“这等仙府奇珍,哪里是普通工匠能够铸造得出的。” 温佛奴也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普通工匠的确铸造不出这等珍宝,奇了,竟然在一个小小的西河县,见到了这样的东西。” 不过他又猜想:“这应当不是西河县中工匠所制,或许是古人遗留下来的。” 和之前的“神典”不一样,这位温司马对于这盒子爱不释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肯放下。 直到,阴阳道人开始提醒他。 “温司马,天物在里面呢!” 被盒子给完全吸引住了的温司马这才反应过来,盒子毕竟只是一个盒子,一个装纳东西的容器,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温佛奴:“里面是什么?” 阴阳道人:“正是仙圣赐予的仙方。” 温佛奴想要打开这盒子,结果半天都没有找到方法,终于在阴阳道人的指引下,才打开了这盒子。 温佛奴看完更是一惊,心中暗道。 “巧夺天工,连开启之法都如此用心思。” “这古人是如何做出来的这盒子,竟然这般巧妙。” 第91节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纸。 纸张白皙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天上的云霞制成的,触摸上去温润如玉,又好像少女的肌肤。 而拿出来之后,发现其质地坚韧无比,同样一看就知道至少不是这西河县或者是鹿城郡这等小地方的工匠可以制造出来的。 温佛奴半天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阴阳道人捋了捋胡须,似乎能够明白这位温司马心中的感受,更是有些得意。 “温司马?” “温司马?” 温佛奴看向了阴阳道人,老道立刻指引着他往仙方上看去。 “请看这上面的字,可发现其中玄妙神异之处?” 温佛奴刚刚只注意到了纸,还没有来得及看上面的字,此刻看起来越发觉得不寻常。 阴阳道人也展开那盒中仙方,小心翼翼地捧着介绍道。 “请看,这上面的字不是写上去的,但是也不像是拓印上去的。” “这字体也未曾见过,一笔一画犹如刀劈斧凿。” “这字的颜色如此均匀纯正,不像是朱砂,字迹如此清透,完全看不透是用什么写的,字完全和纸融为一体了一般。” “温司马,可曾见过这般的纸和字?” “还有这角落里,竟然印有这般真实的图案,就好像将人间之景直接置于其中。” 温佛奴也有些兴奋了起来,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陆道主,这纸究竟是用何种妙法所制,这字体又是何种字体,又是如何书写上去的?” 简单的一句话也暴露出了温佛奴内心深处的一些心思,虽然这东西十分奇特,但是他还是本能地认为是人间之物。 阴阳道人又接着捋了捋胡须,淡然说道。 “陆某也不过一介凡人,这仙方乃仙圣所赐,岂能知晓其中玄妙。” 温佛奴抬起头来,看了看左右,挥手让这些人退了下来。 甚至,就连之前捧着盒子的道童也被驱赶了下去。 这下。 堂内和神主牌位之下,就只剩下温佛奴和阴阳道人二人了。 温佛奴这才靠近,用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说道。 “陆道主,此间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阴阳道人:“温司马可是有什么要问的,陆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佛奴:“既然如此,就不必藏着掖着的了,你这盒子和仙方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可是得了古人遗留下来的珍宝?” 阴阳道人顿时一阵错愕,连忙说道。 “温司马,何出此言啊?” 温佛奴从说出这句话的开始就死死地盯着陆老道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却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转折自然,错愕没有任何犹豫,好像真的非常吃惊一样。 这做派。 反倒让温佛奴泛起了嘀咕。 这道士,装模作样到竟然这般精湛。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种。 骗着骗着,最后就连自己也信了? 没有办法,温佛奴立刻拿出了杀手锏。 “你可知,这西河县县令已经将你云壁山神灵显灵之事报了祥瑞,我此来便是要将这祥瑞核实之后再报之于陛下。” “你若是对我说实话,我还可以替伱挽回一二,此事皆由那西河县县令所为,与尔等无关。” “不过,你若是也随之一同弄虚作假,欺瞒陛下谎报祥瑞。” “你可知道是何下场。” 阴阳道人大汗淋漓:“这天物真乃仙神所赐,陆某所说句句属实,哪里敢有任何欺瞒。” 温佛奴连忙问道:“既然如此,这仙方和盒子,陆道主又是如何得来,仙神又是如何赐予尔等的?” 阴阳道人:“云壁山有神巫,可沟通上天请神迎神,前些时日疫鬼作乱,至今还未彻底平息,这盒子便是神巫前往云上之界,从神仙洞府求来的。” 温佛奴:“神巫?” 阴阳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