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行十九卷》 第1章 《永行十九卷》作者:水戈骨土亘【完结】 简介: 低等战士阿达加迦自某事件后,忽然成为全城最家喻户晓的灵;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大人初次见面就看他非常不顺眼…… 成分:主50%,副30%,日常+打架+剧情20% 主cp:1v1,he,年下 妹控超凶小公主·攻·帝坎贝尔x师控800层洋葱皮看不透·受·阿达加迦 副cp:悬崖式暗恋竹马竹马 自恋轻浮海王攻·科特拉维x自私自利暴力受·塞尔 第1章 不愿停歇的战舞之灵(上) 舍弃此地我们将遭受无情的放逐与残忍的屠杀,曾经盟誓共同消灭原生种的侵略者啊,你们将为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们的未来在何方?” 年轻英俊的灵族城主皱着眉合上手中的书,衷心祈祷“三战灵”的庇佑。 “希望一切顺利。” 叩叩。 听到敲门声,城主便把书本摆放回书架。 他抚平胸前的金缕缎褶皱,威严开口: “请进。” 一名侍女慌张地推开门。 “城主,夫人她……她……医生说她……都哭了……城主您快过去……” 城主闻声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不悦道:“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 胆小的侍女被城主吓得哭起来,颠三倒四地说:“夫人生了个女孩,可孩子很奇怪,医生吓得不轻,夫人也吓哭了,大家都很害怕,还有个战士想杀她,请您……” 这回侍女还没说完,城主已经大步往外走。侍女慌张地追至走廊,只能看到空旷的雪白走廊里荡漾着魔法吟唱后的余韵——这是自然精灵赐予的祝福,带着柔和的浅黄光丝缠绕在空中,形成了一种短距离空间传送魔法。 侍女不会这种高等级的魔法,最多只能用火舞精灵赐予的祝福点燃壁炉里的柴薪,她跟不上城主的脚步,只得跪倒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我的未来在何方?” 绝大多数的灵族不会问这种迷茫的问题,因为灵族不需要无能者。 他们只有两种未来:要么成为战士,要么成为法师。 可惜,后者需要卓绝的血缘天赋,前者则需要血与汗的磨练。只有懒惰、愚蠢又不想付出努力的灵族,才会沦落到侍女仆从之流。 六百多年前——卡朵尔大陆历5125年,最后一位大陆原住民——古精灵族的消亡,为魔法时代画上了句号,也为残存下来的人、鬼两族搭建起了最好的战斗舞台。 三年后的历5131年,人鬼两族之间的大战正在酣畅之时,被记录在《永行神圣盟约书》卷首的“三战灵”却横空出世: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避开人族的探测器以及鬼族的嗅觉追踪;拥有近似鬼族的卓绝身体天赋;能与装备有合金外骨骼的人族徒手搏斗、掌握着人族所有的尖端新兴科技;他们甚至承袭了已经灭亡的古精灵族血脉,可以使用曾经只有精灵才能使用的魔法来进行战斗或治疗;他们不止不容易死亡,就连最短的自然寿命都能超过两百岁……自认长寿且单兵战无敌的鬼族根本不是“三战灵”的对手,人族科技研制的重型热兵器也惨败给“三战灵”手中的冷兵器与魔法—— 这便是灵族。 他们恭谦的自称“亚灵族”,意为:仅次于精灵的一族。 可他们不像已经灭亡的精灵,是一个单兵战无敌、群战亦能合作无间的族群。 按道理他们该凌驾于卡朵尔大陆食物链的顶层,可惜过于强大的同时也就注定他们无法向底层物种那般——灵族不止与人鬼两族均有生殖隔离,自身也没有生殖能力。 灵族就像食物链的塔顶,因为过于强大,数量就注定稀少。 如何延续族群成了灵族最大的难题。 此后六百余年间,灵族想尽办法繁衍生息,可惜总数依旧不及鬼族的百分之一,更不到人族的千分之一。 他们始终低调行事,鲜少与另外两族冲突,唯恐被其他两族针对,而给自己的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历5777年,这是灵族铭记的一年。 此前,他们一直依靠人族的新兴科技在集中设施中培育后代。而在这一年,这种单一的族群续存方式得到了拓展,他们拥有如同三千年前的人族那般自然、原始且普通的繁衍方式——二大灵城之一的西乌斯城主夫妇正是第一对受试者。 冬火之月的今天,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怪物!她是怪物!” 城主赛尔走进房间的时候,床的周围都是血,几个侍女手足无措的杵在城主夫人周围,剩下的都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怪物”二字。 “塞、塞尔,救我……那、那孩子是个怪物!” 城主夫人全身是血靠在床边的地板上,大声哭喊着城主的名字。 自然分娩对她的耗损极大,虽然灵族自身拥有接近“超再生”的迅捷恢复力,她的女儿却好似抽走了她一半生命力,把一个美丽强大的女战士变成了一个怯懦惊慌的废物。 距离她极近的地方站着一位同样慌张的年轻战士,气场弱到能被塞尔一眼慑住,只是一名普通的低等战士。 年轻的低等战士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应当尚未到成年期。他双手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上滴着血,脚边则是一名颓丧呆坐的白袍医生。 医生左肩上挂着一道崭新的剑伤,血正顺着医生的胳膊侵染地板,跟城主夫人相比,惨状不相上下。 “我、我……我没想伤害医生,我只是想……”低等战士徒劳的辩白被打断。 “你只是想杀了我的女儿。”塞尔城主迅速判明了房间内的情况。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低等战士的确想杀了他刚出生的女儿,而她的母亲不止完全没打算保护她,还说她是个怪物。幸亏还有一位尽职的医生在场,帮那无辜的婴孩挡下了那一剑,否则塞尔现在已经能在房间里看见自己孩子的尸体。 塞尔的妻子分辨出他不悦的情绪,急忙扑进他怀中,扯住象征西乌斯城的金缕缎,哭诉:“塞尔救救我,你相信我,不是我不救她,不是我的错,不是我……” “缇斯,你冷静一点。放心,我能处理好这些。”塞尔微皱着眉把象征着城主地位与身份的金缕缎从妻子手中抽回来,再次抚平褶皱。 “今天对于整个族群都是非常重要的时刻,既然婴儿已经平安出生,新的繁衍方法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不是吗?医生?” 白袍医生在城主的震慑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塞尔继续说:“我作为二大灵城城主之一,不能让任何细微的意外动摇整个族群对未来的信心,这是不被允许的、有可能会危害到整个灵族的行为。” 城主冰冷的语气让部分敏锐的侍女察觉到不对,几个站在门边的侍女立即夺门而逃,城主的命令却已经到了。 “一个都别放走!” 塞尔来时就特意带了几位“爵位战士”,为的就是这一刻。 门外响起了侍女们接二连三的惨叫,不过数秒,她们就死在了剑锋下。 会多话的侍女已经被彻底封了口,房间自然外陡然静了下来,就连方才还在呼唤丈夫的缇斯都屏息噤声。 任何一个族群,在数量稀少的前提下,若想延续下去,就必须拥有一位优秀的领头者。 灵族的伊始并不顺利,为了守护这得之不易伊始,他们建造起以城为名特殊要塞,共同盟誓无条件遵从各要塞城主的命令。既然能得到同族的如此遵从,各位城主自然就不可能是徒有声望的废物——塞尔便是战士中的战士,是该城最强大的亚灵。 所以城主拥有的不仅是权利、名望和荣誉,还有全城强者的尊敬和忠诚,同时也是城中最尊贵最不可违抗的存在。 塞尔决定,无论方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样的闹剧,他都不会让它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就会危及到他誓死捍卫的一城,乃至是全灵族的安全,也是违背了他身为城主的职责。哪怕是为了掩盖一个可能影响灵族繁衍的传闻而杀死同胞,也在所不惜。 他环视一周,却没找到引发流血闹剧的主角——他的女儿。 “孩子在哪儿?”他问。 “没……没有什么孩子。”缇斯咬牙切齿地说,“我没生过那种怪物。” 塞尔对妻子露出失望的表情,转向那些没有惊慌逃跑的侍女吩咐:“你们带夫人去其它房间休息吧。” 侥幸活命的侍女们急忙搀起缇斯夫人,打算强行把她带出房间,缇斯却大力挣脱出来。 她本来也是一名战士,几个侍女根本制不住她。 “塞尔、塞尔、塞尔……”缇斯了解塞尔,就像塞尔了解她,甚至不需要交谈,她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让塞尔很失望。被城主厌弃远比被丈夫厌弃来得更让她害怕,而城主恰好就是她的丈夫,让她更加恐惧。 缇斯只得再度不停的呼喊着丈夫的名字,踉跄着朝他扑过去,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以求得对方原谅。 第2章 “你听我说,不是我不保护孩子,是……” “不用了。”塞尔摇了摇头。 “可是……” “没有可是。” 只要是出生在西乌斯城的亚灵,都有权对城主提出一个请求。 他们只要在需要的时候直呼城主的名字,然后说出愿望。只要不危害到灵族、灵城和城主的安全,城主都必须尽力帮他们实现。 由此可见,全体灵族遵从的从来不是血缘或小范围的族群意识,他们绝对不会让无能的领导者成为城主,也不会尊崇名不副实、毫无作用的城主,加上这个“许诺”,无疑让亚灵族成为卡朵尔大陆上最特殊的、最讲究实力的族群。 塞尔早已经实现过缇斯的请求,她已经没权力要求更多。 “塞尔,”肩上的伤口依旧流血不止的医生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不能这样对待缇斯,她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 塞尔闻声皱眉,略带遗憾地转向与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你确定吗?”他问。 他的反问是在向医生确定一件事,就像缇斯在他成为城主之后对他说希望能嫁给他一样,而他也的确依照一城之主许下的誓约实现了缇斯的愿望。 塞尔现在想确定这位一起长大的医生朋友,是否要为这种小事浪费掉城主的“允诺”。 “科特拉维医生,你确定要实现这个请求?”塞尔问。 科特拉维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小要求在塞尔看来竟是如此的不合情理,以至于对方会以城主的身份来回答。 塞尔看着科特拉维惊愕的表情,稍稍提高了音调,第三次反问。 “你真的确定了?” 第2章 不愿停歇的战舞之灵(下) 科特拉维的表情变得相当复杂,在塞尔承下允诺前,终是摇头否认。 “不,城主。”他说,“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并对我的失言表示歉意。” 塞尔满意的颔首,等到目送不甘愿的缇斯被爵位战士合力拖出去后,才缓和了口气对医生嘱咐,“你先下去治疗肩膀的伤势,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而损失本城最优秀的医生。” “小事?”科特拉维好似被踩到痛脚,陡然捂着肩膀站了起来,“城主,这并不是小事,缇斯是你的妻子,那是你的孩子,他们对你来说应该是同等重要的,你怎么能……” 塞尔在科特拉维站起身的同时抬手扣上了他受伤的肩膀,让他疼得弓起了脊背,直到红色的黏稠液体从塞尔的指缝间渗透出来,他才语调冰冷的问:“科特拉维,你还有重要的事要说吗?” 剧痛使科特拉维的脸色陡然变得一片惨白,他与塞尔对视了片刻,终是颓然的妥协了。 “没有。抱歉塞尔城主大人,方才是我失言了。” 他一直清楚塞尔是一位好城主,他公允公证,明辨是非,从不徇私,却从来不是一个好朋友、好丈夫,就连他的婚姻都是城主身份所必须应允的许诺罢了,若非他还有个医生的身份,恐怕除开那个“许诺”都没有资格跟城主说话。 塞尔颔首:“既然没事了,你就先下去治伤吧。” 科特拉维缓缓地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出了房间准备离开房间,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了塞尔的声音: “医生应该知道该如何合理的解释方才房间里发生过的事?” 医生不情不愿地颔首:“一个忽然莫名发狂的低等战士,试图袭击城主夫人,却不幸误伤了我。” “很好。”塞尔满意了。 城主一扬手,随后退出去的还有房间里剩下不多的侍女以及诸位爵位战士。 等他们走的差不多了,塞尔发现房内还杵着一个不会看脸色的家伙没有走。 “低等战士,你也出去吧。”塞尔睨向那位持剑的低等战士下令。 年轻的低等战士从城主踏进房间开始就没敢动弹,因为有这样的强者在场,他只要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在不足一微秒的时间内丧命,否则城主也不会是本城最强的亚灵。 “城主,我……我真的没有想到医生会忽然冲过来。”他在对上城主视线的瞬间,就害怕的战栗了起来,手中的剑也险些滑落到了地上。 “我只是想除掉那个……” 他辩解的途中陡然意识到方才想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话音也因此卡在了咽喉里。 “受伤的并不是我。”塞尔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灵族并不会感染疾病,超再生能力也无法以外科手术来治疗损伤,战斗所受的伤完全是由水域法师的魔法来治疗。不过,为了延续自己的族群,他们必须涉及人族的新兴科技——医生就是掌握这些的特殊职业名称。 灵族的“医生”,跟人族的“医生”完全不同,他们可以不会用治疗所必须的水域魔法,却必须身兼战士或法师,而后才是“医生”。 这一种极其稀缺的特殊职业,包含西乌斯城乃至其它五座灵城里,都是值得尊敬和捍卫的特殊存在,他们跟直接隶属于城主的“爵位战士”一样,享有城主赋予的特殊权利,一旦拥有这个身份,他们在亚灵眼中的地位甚至比“爵位战士”还高,是全灵族仅次于城主的备受尊敬的存在。 六百年间,所有的灵城都极其重视医生的地位,因为只有保护他们,才能保证自己的族群能继续繁衍下去,否则就是在断送自己的未来。 也就是说,让医生受伤等同于蔑视城主。 可眼前这位低等战士也并非一般的存在,否则他也不可能混迹在一众爵位战士之中,还能出现在距离城主夫人如此之近的地方。 “你是科特拉维推荐入城堡的,我若惩罚你,就是不尊重他。受伤的是他,他是否要惩罚你,由他自己做决定。” 塞尔简单的陈述了自己的决定。 “你现在可以退下了。立刻。” “是……城主。” 低等战士逃过一劫,恨不得立刻飞离房间。 塞尔却再度叫住了他。 “孩子呢?” 低等战士步子一顿,急忙指向床旁边的矮柜,接着就飞快地跑了。 塞尔这次没再拦他,而是挥手以魔法隔空关上房间门。 他拉开柜门的刹那,便对上一双古怪眼眸。 这双眼瞳的中间各存在着一弯明亮的条椎,像极了猫在白天时的瞳孔。 生活在卡朵尔大陆上的三个族群都知晓,只有鬼族或者是鬼族与人族的混血才会拥有这样眼瞳。太过特殊的灵族只能在自己的族群内繁衍,根本不可能生出任何混血。 塞尔一把捉住蜷缩在矮柜里孩子,粗鲁地提着她的手臂,将她从柜子里扯了出来。 孩子离开没有光线的狭小空间,被带到在阳光普照的窗边,让赛尔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看起来至少已有两周岁,不仅已经能独自站立行走,头发也不合常理的长过了腰下,头发的颜色既不俏似缇斯的淡金色,也不像是塞尔那样的浅棕色,而是一头犹如夜空般的墨蓝色。 这真的是刚出生的孩子吗? 这真的是自然分娩的孩子吗? 这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塞尔忍不住在心底自问。 根据以往的生物胚胎繁衍经验,灵族与人族类似,出生时应当只是胳膊长、数斤重的普通婴孩,更在成长过程中,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没有实体的“自然精灵”进行精神交流,这样才能逐渐掌控一些浅显的魔法,便于以后成为战士或法师。 成就承袭自精灵族的魔法天赋本身就需要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因此他们也被恩赐了漫长的寿命,甚至连岁月也不能在他们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灵族生长的十分缓慢,在长达数百年内的时间里,都能维持二十五岁左右的外表不变。 无论是类鬼族的眼睛、古怪的头发颜色,还是古怪的超速生长,都是闻所未闻的情形。 这个孩子的确超出了她母亲缇斯、科特拉维医生以及其他所有在场亚灵的预料,难怪有低等战士在恐惧之下会想要杀了她。 塞尔思考的途中,那孩子就在他的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拔高了一些,简直就像不需要吃喝,只要有阳光就能自行生长的植物一般。 房间中一片死寂,塞尔尽可能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想要遏制看见女儿怪诞且迅速的生长过程后所产生的恐惧,下一瞬却已经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把她整个提到半空中。 因为这个动作,他手掌中沾染的来自科特拉维医生肩膀上的尚未干透的血溅了一滴在了那孩子的嘴唇上,似乎是因为血的味道,让被掐住脖子的孩子异常镇定,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沾着的血,然后咧开嘴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这孩子居然喜欢血的味道! 塞尔沉默地盯着她,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他忽然想起《永行神圣盟约书》中最早出现的“三战灵”,亦是灵族始祖中的一位。 第3章 根据传说,她拥有四分之三的精灵王血统,既高贵又美丽,并且十分善战。 她作为灵城的创始者之一,带领大家盟誓,带头写下被灵族奉为“圣书”的条约,并在六本书中封藏下自己的六种魔力——诺拉艾菲,她就拥有一双墨蓝色的眼眸,和这孩子头发的颜色一样。 想到这里,塞尔逐渐平静了下来,手上甚至没有加力,又再度半蹲下 身,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放回到地上。 “你或许是……被选中的。”塞尔喃喃。 正值卡朵尔大陆每年最寒冷的冬火之月,孩子站在光滑的石砖地上,还不懂得严冬所带来的寒冷,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同时又拔高一点,而同样飞速生长的墨蓝色头发已经长得拖到了地上。 塞尔看着她茫然的脸孔,终于是解下了自己胸前连褶皱都不允许出现的城主象征——金缕缎,披在了她的肩上。 新生的“怪物”好奇抓着金缕缎的一角,十分大不敬塞进嘴里,嚼出一条口水印,而此时此刻的塞尔却好似觉醒了身为父亲的意识,陡然伸出双臂,把孩子搂进怀里,先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把她托高放在了肩膀上,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就叫你——诺拉。” 墨蓝色或许只是个巧合,而在灵族这个融合了一切怪诞的、不相容天赋的族群里,却没有什么不能成为一种崭新的希望。 “诺拉,你是被选中的,你一定能成为一位好战士——一位圣书骑士。” 年轻城主眉头终于在命名这刻得以舒展开来,低声祈祷着。 “伟大的战灵诺拉艾菲请庇佑我们,请守护我们的城堡,请再度振兴我们的族群,请帮助我们找回失落的‘永行’。” ※ ※ ※ 这是一个被后世称为“亚神话时代”的科学与魔法并存的古怪时代。 亦是一个科学与魔法相互为敌的时代。 …… “一切从这里开始,却不会在这里终结。” 诺拉艾菲说着便挥下了手中长剑,她吟唱着暗之魔法,宣布战争开始。 同胞们手持长剑无畏地冲向前方:被火舞精灵祝福的亚灵高扬起手臂,散出了耀眼的红树花火;被芙树精灵祝福的亚灵撼动起愤怒,衔接无数陨落流星;被水域精灵祝福的亚灵跳跃着身姿,禁锢着日落哀鸿。 自然精灵的笑闹歌唱,秋风之月的狂诗草原。 你目睹光与暗的分界,你们是永行之地。 我们等待尊严与强盛,等待力量与公证。 《永行神圣盟约书·失落之卷》 第3章 低等战士(1) 低等战士阿达加迦自某事件后,忽然成为全城最家喻户晓的灵。 “快看快看!那就是传闻中的阿达加迦本尊!”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挪过去点儿,我也要看!” 距离城主城堡最近的繁华酒馆里已经座无虚席,依旧不够好奇心旺盛的亚灵们围观阿达加迦,就连窗户和门口都扒满了叠成堆的好奇脑袋。 “就是他砍伤了科特拉维医生?” “他砍伤的不是缇斯夫人吗?” “我听说他砍伤的是城主……” “蠢货!城主怎么可能受伤?他砍伤的是诺拉小姐。” “竟然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简直太邪恶了!他一定只擅长暗系魔法!” …… 阿达加迦苦着脸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的对面坐着话题中出现的科特拉维医生。 因为剑伤的原因,医生面前摆放着一杯富含营养的牛奶。 其实有超再生能力以及昂贵的特席水域法师的治疗,医生早已经完全康复,喝牛奶只是因为他……想喝。 “阿达加迦,你真是威名在外。”科特拉维笑着说。 “科特拉维医生,这个笑话根本不好笑。”阿达加迦喝了口清水。 阿达加迦出生在西乌斯城。 三十年前,科特拉维开始推广应用单性繁衍技术,十年前他投身到自然繁衍的课题,昨天他拿出了第一对成功的受试对象——城主及其夫人。两代革新换代的繁衍技术全部出自他的主导,他无疑已经登上医生这个职业的巅峰。 所以,依照年龄计算,阿达加迦已经是最后一批只能通过雌雄两性的生物胚胎进行繁衍的亚灵,算是繁衍技术更新换代前拥有纪念意义的时代古董。 科特拉维听着周遭对“著名亚灵阿达加迦”的议论声,笑着喝了口牛奶,心满意足地夸他:“我替你感到骄傲。” “科特拉维医生,能否请你稍微真诚一些?”阿达加迦完全不觉得那是夸奖,十分难过地看着医生。 “真诚的拿剑去砍一个刚出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吗?” 阿达加迦:“……” “那是只有你这种邪恶的亚灵才会做的事。” “……”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发了什么疯,一眼看见那个见风长的婴儿就没经大脑的抽剑砍了过去。 要不是科特拉维及时舍身挡住,他肯定已经是塞尔城主剑下的一具尸体了。 相较之下,只是出了点儿名、被全城的亚灵围观以及……失业,都尚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阿达加迦一脸沉痛地咽下自己嘴巴里的清水,控诉道:“我为什么也要陪着你禁酒?” “你不觉得为伤患付出一些关心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科特拉维理直气壮的捧着手里的牛奶品尝,完全不觉得在一家酒馆里喝牛奶有什么不妥。 阿达加迦愈发愤怒:“你的伤已经在我支付完高额治疗咒语吟唱的费用后就彻底痊愈了!” 西乌斯城作为二大灵城之一,最早是由一位战士创建。该城的战士职业比重占居住亚灵总数的95%,仅有5%的医生和法师在驻,是一座战士聚集的要塞城。 据说在六百年前,各灵城初建的时期,并不区分战士和法师城。 只可惜,这两个职业天生合不来。 试想一下:一位身着没有皱褶的整齐长袍的法师,在午后的树荫下研习一本精灵族留下来的魔法古籍,旁边则有两个光膀子战士在对打,汗臭与大嗓门的呼哧声随风而来,那味道别提有多难闻了,打斗时发出的难听噪音还不停打断法师与自然精灵的交流——要知道,那交流的声音必须轻得近似于低喃,否则就会吓跑自然精灵。 反之,也同样惨不忍睹。 这是处在动与静的两极职业,放在一间屋子里就会出现“小白脸”与“粗鲁野兽”的谩骂,无一例外导致大打出手的结局。除非有自信能跟不同职业的亚灵相处,否则大多是默认什么职业就去什么城中打混。 灵族作为一个全民皆战的职业佣兵族,全员都必须接受评级定阶。而在战士聚集的西乌斯城中,低等战士约占了80%,另有1%不到的爵位战士,其余是佣兵战士。 佣兵战士是低等战士只能仰望的顶尖的存在,只有达到这个级别,才能受雇于其它灵城和人族,交换对方城中的外雇法师到西乌斯城工作或收取人族特有资源作为报酬。爵位战士则是在其他战士中筛选,并由城主亲自授予,没有特殊贡献或者绝对的战斗实力,就无法跻身其中,所以数量稀少。 法师则有另外一套评级,其中被称作“特席”的法师等同于爵位战士。 在爵位战士之上,还有两个法师和战士之间通用的“骑士衔”,分别是“圣书骑士”和“誓约骑士”。 看名字就知道前者必须持有或曾经持有过“圣书”才能被如此称呼,后者则是在圣书骑士的基础上被城主亲自指定并宣誓效忠。除非死亡降临,否则都必须在数百载的生命里严格遵守誓约,作为城主的专属骑士,与城主共进退——是每一位圣书骑士最高的荣誉与梦想。 且不说成为圣书骑士有多难,单就那1%的爵位战士就是难以攀登的高峰,再加上每位城主一生只能选择一位誓约骑士,即便死亡也不能另选,并且在选出骑士后二者几乎形影不离,因此有部分得不到城主青睐的圣书骑士,就将誓约骑士称做——连离婚都不被允许的暴力婚姻。 尤其当一位城主为男性却选择了一位女性为誓约骑士,八成会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反之也一样。 久而久之,城主对誓约骑士的选择就变得十分慎重,如非特殊时期,甚至不会选择誓约骑士,自然就让这个集实力、荣誉与权力的头衔变得更加水涨船高。 当然,两种骑士衔都距离低等战士阿达加迦太过遥远,甚至在西乌斯战士城如他这样的低等战士以往连“显眼”都做不到,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是他的名字。 “阿达加迦”在古精灵族语里是一种瑰丽无比的绿色魔法宝石,它数量非常之稀缺,能同时诱发芙树与水域精灵的魔力,是制作魔法具的稀有材料。 如今大陆上唯一还在出产该宝石的“瑞波斯矿区”位于人族主要聚集地“寇司”附近,因此鲜少有亚灵敢去开采,能使用上“阿达加迦”所制成的魔法武器也就成了很多特席亚灵法师一生无法实现的梦想。 第4章 阿达加迦长久的忍耐终于在科特拉维不真诚的捉弄下演变成愤怒。 “伤患会一口气吃掉四份正餐吗?你知不知道我刚失业?你已经吃光了我的全部家产!” 他质问科特拉维: “明天起我吃什么?下个月我怎么缴房租?难道要去你实验室打地铺?这杯清水真的是科特拉维医生来付账?” 他的愤怒只换来科特拉维微笑点头:“老板会帮你记在账上,他说等你有钱时再来付帐——咦?阿达,你干吗急着走?回来——我开玩笑的,这里清水免费。” 阿达加迦:“……” 他的脑子当初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跟这种厚脸皮、自恋又自我中心的灵建立了友谊? 阿达加迦愁眉苦脸的被科特拉维强行拽回去,根本挣脱不了这个怪力医生的爪子,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不坐回凳子上,恶狠狠地捏紧了面前的杯子,脑袋里至少用了十八种不同的方法砍死了他。 周遭的亚灵看到阿达加迦凶恶的眼神,纷纷响起了倒抽气的声音,每个亚灵都警觉的覆上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抵御传闻中连婴儿都不放过的邪恶低等战士可能会暴起见谁杀谁。 科特拉维完全没有强求阿达加迦坐回去的意思,只是微笑着问:“我刚才说到哪了?” “圣书战。”阿达加迦注意到周遭的古怪气氛,急忙收敛起脸上的愤恨,小声提醒,“你刚才说到这一届圣书战的规则有可能会变更。”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不如换个话题?或者你坐下来再说。”科特拉维绕了一圈终于示意道。 圣书战毕竟是阿达加迦目前最关心的事,他自然只得抛弃尊严,耷拉着脑袋坐回原位,科特拉维这才松开他的怪力爪子。 阿达加迦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科特拉维捏出来紫红淤青。 即便有超再生能力,也花费了数秒才恢复如初。 他不禁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叹着气抱怨: “为什么我的‘指导者’偏偏是你?” 第4章 低等战士(2) 指导者是灵族对自己“老师”或者说是“导师”的尊称。 灵族大部分的习俗文化都介于古精灵族和人族之间,除开如城主“许诺”这种特殊之处,最特别的就是“指导者”这种社会结构了。 因为在灵族不算长的历史里充斥着基因父母混乱的生物胚胎繁衍,没有明确基因父母的小孩子就会拥有一位指导者,作为父亲与母亲的融合体,关系非常亲密。 只是跟人族那边父母和孩子相互依存的关系不同,如非必要,没有指导者会要求自己的学生继承自己的事业,也没有学生会毫无根据的尊重指导者,就连当着其他亚灵大声说“快看,这就是我伟大的指导者”都是十分幼稚的行为。因为指导者强大与否,跟他们的学生并无直接关系,反而还会增加不必要的压力,炫耀行为本身也就显得十分愚蠢。 简单来说:没实力的低等战士阿达加迦,依靠抱指导者大腿,混到只有爵位战士才能担任的“城主夫人护卫”这种好工作,却因为他不经大脑的、企图给城主刚出生的女儿来上一剑而……告吹了! 科特拉维在面对事后前来忏悔认错的阿达加迦,报以十足的诚意评价他: “你的脑子可能被遗忘在胚胎里了。” 幸好灵族语言中“医生”和“老师”发音相同,如非特意说明,一般不会注意到阿达加迦对科特拉维的称呼,目前西乌斯城中也就只有塞尔城主知道他们两的真正关系。否则此前发生的“企图砍伤诺拉小姐”的事件,早已经让科特拉维陪着阿达加迦一起丢出双份的脸了。 一想起可能发生的丢脸危机,爱面子又小心眼的科特拉维就忍不住变本加厉的捉弄阿达加迦。 毕竟这个学生差点毁掉了他最新研究的成果。 科特拉维最近时常在想:怎么会有阿达加迦这么没大脑的灵?简直太愚蠢,太给灵族丢脸了! 幸好他是一位俊美优雅又注重礼仪的灵,不会随便把如此粗俗的贬低挂在嘴边,否则阿达加迦一定已经被他骂到怀疑灵生。 “我也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科特拉维顺着阿达加迦抱怨的话头单手托起下巴,也摆出十分不解的表情。 “你明明连感冒药和泻药都分不清楚。随随便便跑去当战士就算了,居然还是个低等的战士。我真怀疑你除了我这种柔弱的灵,还能伤得了谁……不对,差点忘记了,你可是出了名的细胞杀手。上次把培植菌槽交给你,你居然觉得那是霉斑,打开盖子放到太阳下暴晒。唯一值得我庆幸的事情大概是——没有灵知道你是我的学生。” 他们彼此的存在似乎都是对方最大的污点,奈何孽缘已结,就像人族想换掉自己的血缘父母一样困难。 灵族根本不会生病,区分感冒药和泻药对灵族来说很重要吗?阿达加迦觉得自己指导者简直不可理喻。他忍无可忍地放下盛着清水的杯子,在周遭的惊呼中,不管不顾地拔出剑来,愤怒地指向科特拉维。 “阿达加迦,你小心我的头发。”科特拉维毫不在意的继续品尝牛奶。 阿达加迦的手臂不自觉颤了一下,在科特拉维该死的头发被削下来几根前,连忙拉开一点距离。 “你一直举着剑手不会酸吗?”科特拉维微笑着关怀了自己的学生。 阿达加迦恶狠狠地磨了几下牙,到底是颓然地坐了回去,并且愤怒的一口气灌掉了面前那杯免费的清水。 奈何这东西不是酒,根本起不到任何消愁的作用。 与长相普通、剑技平凡的阿达加迦不同,科特拉维成为医生以前就是爵位战士,长相和身形承袭了标准的古精灵族血统——二十五岁的俊美脸孔,配上超过肩膀的浅色长发与略微突出的耳尖,充分衬托出能让任何物种迷恋的俊美与优雅的气质。 他原本的头发比现在长得多,甚至到达了腰部以下的长度,不过半年前西乌斯城的医生们所使用的实验室失火,恰巧灼焦了他大部分的头发,他迫不得已只好剪掉了被烧焦的那部分。 “早知道会烧焦我心爱的头发,着火的时候我才不会去救胚胎培养皿。爱护它大半年竟然才长到肩膀,你可知道我的心情有多么难过?” 科特拉维经常把这段话做为口头禅,宣称对头发的钟爱之情。 可那场火灾发生在三年前。 没错。 三年前的事情科特拉维至今念念不忘,甚至还经常拿出来提,就因为损失了他头发的……长度! 阿达加迦很了解自己的老师:给他腹部捅个对穿的大窟窿,他最多要那位亚灵全额负担高昂的特席法师治疗咒语吟唱费,而若是伤到他宝贝的脖子以上,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他都能记仇数年之久,更不用说是他的宝贝俊脸了。 “……我找室长先生索要赔偿和英勇抢救研究成果的奖励时,他竟然以‘头发上没有末梢神经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这种托词拒绝了。我真想拉扯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发根也是头发的组成部分,疼痛肯定会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灵都喜欢揪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一遍又一遍的拿出来啰嗦,科特拉维就有这个毛病。 阿达加迦除了不跟这位老亚灵计较之外,自然没有其他的办法。 科特拉维一旦旧事重提就很难停下,以至于被迫接受他第多少遍已经记不清唠叨的阿达加迦耳边出现了不明的嗡嗡鸣响。 科特拉维仿佛没有看见阿达加迦被烦得想要晕倒的表情,继续抱怨:“你知道我多想要一台tcfr3100吗?这种最新型号的基因培植机在人族那边都开始量产了,我们城里竟然连一台tcfr3000都没有!我认为室长先生根本不热爱这门研究,我明明告诉过他附近的人族据点就有tcfr3100,只要递交申请给城主,派一个队伍去做半个月的佣兵任务就能弄到手……” tcfr3100?tcfr3000? 阿达加迦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用双手捂紧双耳。 其实科特拉维是个不错的灵,可他作为一个指导者却非常失败。 阿达加迦相信,任何听到这些长篇大论的灵都会想逃跑。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科特拉维的俊脸忽然在他面前放大,阿达加迦连忙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 “阿达,你根本没在听我讲话。”科特拉维摆出伤心的表情。 “不,我有听。你想要3100,但是室长只帮你弄了台3000。” 科特拉维微笑地看着阿达加迦,“室长根本两样都没给我。” “呃……” 阿达加迦卡了一下,连忙义正言辞的表明立场。 “室长真是个不尽灵情的家伙!” “阿达,你不觉得你比室长更不尽灵情吗?”科特拉维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叫阿达加迦的全名,“老师虽然被你砍伤过,但老师从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建议塞尔城主开除了你。可是,老师现在真的很难过,老师觉得你还是应该去给塞尔擦一个月的城堡地板作为惩罚。” 第5章 城堡地板? 阿达加迦掰着手指算:十二层统一的白色石砖,八间正厅、五十六间别室以及无以计数的房间……光是想到数量就足以让他绝望。 “科特拉维老师,我感到非常抱歉。我刚才稍有些走神,如果您愿意重复一遍,我十二万分乐意聆听。”阿达加迦诚恳的认错。 科特拉维满意地微笑:“你希望我从哪一段开始重复?” “就……最近的那一段就好了。”阿达加迦谨慎地开口。 “擦一个月地板?” “不不,前面那一段。” “tcfr3100量产?” “……后面一段。” “噢,好吧,我知道了。” 科特拉维用肩膀受伤的左手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牛奶,连续喝了三四口,才缓缓的感叹: “美——味——啊!”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气得差点又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要大喊大叫,这只会显露出你野蛮的天性。”科特拉维微笑着擦掉嘴边的牛奶渍,“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丢脸的学生。”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压低声音饱含怨恨地望着他。 科特拉维疑惑地看着他:“莫非你也要喝?可是我已经全喝光了。” 他举着那只空空如也的杯子,微笑着说:“我再去帮你要一杯好了……放心,我会让老板记在你帐上。” 不等科特拉维站起来喊老板加一杯牛奶,阿达加迦就垮着脸率先站了起来。 “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方才被耍了一次是蠢,被耍两次就蠢过头了,阿达加迦认命的决定今天只蠢一次已经足够了。 科特拉维连忙伸出腿,企图绊倒阿达加迦,后者则灵巧地跳着闪躲开来。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愤怒道:“能不能请你不要再这么干了,这种行为根本就是非常非常幼稚的小孩子恶作剧!” 阿达加迦觉得自己有这么出类拔萃的医生指导者还会跑去当战士而不是专心成为一名医生,归根结底或许不止是无法忍受这位的指导者忍受长篇大论,还是为了培养出自身灵活反射神经,至少能减少他被指导者伸腿绊倒的次数,虽然老师伸爪子拽住他的时候他还是没办法躲开。 可恶的怪力男!该死的前爵位战士!怎么能从头到尾都这么惹灵讨厌!? “阿达,我以老师的立场原谅你的无知。”捉弄了阿达加迦的科特拉维依旧觉得不够解气,“我希望你能从一个身手灵活的战士角度来思考我煞费苦心地教导,否则你将如何面对更多更强大的敌人?” “科特拉维老师!” “你果然还是很想喝一杯牛奶?”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你确定要回去吗?” 科特拉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难道你已经不在乎‘圣书战’了?” 第5章 低等战士(3) 阿达加迦连忙走回来,乖巧的坐回原位。 提问:在他心里有什么比圣书战更重要? 答案是:根本不存在! 科特拉维就是掐准这一点,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医生清了清喉咙,冲学生勾了勾手指,低声道: “阿达……” “嗯?”阿达加迦识相的把脑袋凑过去,“老师,我有在认真听。” 科特拉维微笑:“我还想再来一杯牛奶,可以记在你帐上吗?” 阿达加迦哑口无言地瞪着科特拉维那张一成不变地笑脸足足有一分钟,以非比寻常的意志力抬起手来,咬牙切齿的大声地喊。 “老板,再来一杯牛奶记在我帐上!” “稍等,马上就来。”老板回答。 科特拉维双眼闪烁地看着阿达加迦:“你真是我的好学生。” “科特拉维老师……” 阿达加迦饱含怨愤的抗议刚开了个头,就被周遭的议论声再度打断。 “咦?坐在阿达加迦对面的那位好像就是科特拉维医生?”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受过伤啊,听说他十分吝啬,肯定不会去找特席法师治疗,是不是根本没受过伤?。” “说不定阿达加迦真的砍伤了城主。” “都说是缇斯夫人啦!” “是诺拉小姐……” 科特拉维用杯子半挡住自己正在幸灾乐祸的嘴角,可他已经高兴的忘记了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喝光了,清楚的暴露了他故意用阿达加迦感兴趣的话题把他强留下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再度被耍的阿达加迦愤怒的拍桌而起,却因为周围陡然扩大的议论声只能勉强把话又给咽回肚子里,十分颓丧的再度坐回了凳子上,暗自磨牙瞪着桌子对面的指导者,五秒内至少考虑了十八种弑杀老师的方法,奈何就像那本传说中失落至今的“永行圣书”一样——根本无法实践! 对方毕竟曾经是爵位战士,他只是个低等战士,真动起手来他根本活不过一秒。 阿达加迦只能在心底大声哀嚎:战灵诺拉艾菲,请拯救他可悲的命运! 就在他呼唤完“三战灵”之一后,科特拉维也心满意足的喝上了他的第三杯牛奶,并且因为阿达加迦哀怨的表情收获了不少快乐,终于大发善心的开口切入主题: “你今年应该可以参加圣书战了。” “什么?”阿达加迦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说起“圣书战”,主题自然是它的获胜者奖励——“圣书”。 “圣书”的全称是:永行神圣盟约书。其内容由精灵古语书写而成,一共十八本,存放在二座大型灵城里各六本,二座中型城里各两本,另外在二座小型城里各一本。 它们由三种不同笔迹写成,是三位灵族始祖也就是“三战灵”各自留下的祈愿与规条,为了确保灵族的团结以及圣书里的规条被后世所遵守,他们把自身的魔力分作了六份,分别封存在每本圣书里,使得每本书里都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强大魔力。除非严格遵守圣书中的规条,否则都不能驱策书中的魔力,这就构建成了亚灵一族绝对忠于族群、永不背叛的核心所在。 在各灵城建造的初期,圣书中的魔力很好的庇护了大家,灵族也因此十分团结,亚灵们也没有举办过什么“圣书战”,只是在每年都会感谢圣书的庇护以及为了纪念三战灵而举行盛大的庆典。 可在不知不觉间,众亚灵对十八本圣书里的魔力越来越向往,也就不禁抢夺起了那些圣书。 为争夺圣书,他们私下起过不少导致伤亡的冲突。为了避免伤亡,六位城主干脆把争夺公开化,将庆典改办成了拥有公平胜负规则的圣书争夺战,不但大幅降低了私斗引起的伤亡,还方便各位城主发掘出更多拥有实力的亚灵,任命更多的爵位战士和特席法师,来增强自己要塞城的战斗力。 “圣书战”最初每隔六年举办一次,演变到现在,每年都会举办一届。地点则在六座城间轮换,只要是在职的战士和法师,无论什么级别都能参加。 获胜者除了能得到巨额奖金、佣兵任务、爵位头衔、无上荣誉等,还能经由圣书的认可成为圣书的持有者,即是成为备受瞩目的圣书骑士。一直到该圣书再次被列为新一届“圣书战”的奖励之前,都能持有圣书,拥有那份强大的“外部魔力”,并以此提高自己体内的魔力值。 在有着十八本圣书轮流做奖励的前提下,每位胜者能持有圣书的年限并不算短,对参战者自然颇具诱惑力。 今年的圣书战就在定西乌斯城举行,圣书名为:光之疾,其中的魔力可以成倍增加持有者的行动速度。 灵族不像人族那样拥有坚固的机械外骨骼作辅助,也不像鬼族天生拥有强大的腕力,加上稀少的数量,速度对于战士和法师就是同等重要的力量。 “我真不明白你对圣书战一直这么执着的理由。”科特拉维优雅的摇晃着牛奶杯问,“难道你想得到传说中失落的‘永行十九卷’?” 阿达加迦没有回答。确切的说是呆住了。 半晌他才回神:“老师刚才说我今年可以参加圣书战?”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老师是不是记错了我的年龄?圣书战的最低参战年龄不是四十岁吗?我今年才三十一岁……” “阿达,你怎么还是如此急躁。急躁只会让你显得很粗鲁,也很没有礼貌。我现在正要说到这个问题。”科特拉维微笑着回答。 “……” 阿达加迦在自己脑袋里又砍死了科特拉维十八次。 科特拉维优雅地说:“今年圣书战所改动的规则正是有益于你的那部分。” 阿达加迦当即露出如沐曙光般的表情:“科特拉维老师,你不是在开玩笑?” 科特拉维微笑地看着阿达加迦:“我作为西乌斯城最聪明的医生,塞尔城主唯一的朋友,你所敬重、崇拜的指导者,会说这种无聊的笑话吗?” 第6章 “这可难说……何况我从来没有崇拜过你。”阿达加迦小声嘀咕。 科特拉维耳朵很尖:“阿达加迦,我突然想起来,西乌斯城堡的园丁辞职后,很久没人修剪过那些花木了,我决定请塞尔委派你去整理花园……” “科特拉维老师,从我遇见您的那天开始,就非常非常的尊敬您、崇拜您。我相信卡朵尔大陆上,再没有比您更聪明的亚灵!不不,应该是这个大陆上都没有比您更聪明的东西存在。”在虚伪奉承科特拉维的时候,阿达加迦一定会用上“您”这个称呼。 科特拉维满意的微笑:“忽视‘东西’这个词汇,这是一段非常中肯的评价。” “幸好他是个严重的自恋狂。”阿达加迦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阿达加迦,对我有什么意见请当面大声说出来,不用那么鬼鬼祟祟的,我一向喜欢倾听其他亚灵对我的评价。”科特拉维道,“这个坏习惯要快点改正,否则很容易得罪其他亚灵。” “是、是的,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心虚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如果怨愤过头,就会不小心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科特拉维喝光面前刚端上来的第四杯牛奶,再次优雅地擦擦嘴说:“上个月底,各城城主派遣过来筹划圣书战的使者们达成共识,决定降低参战者的最低年龄标准。” 阿达加迦激动地望着科特拉维:“科特拉维老师,是三十岁吗?” “怎么会~”科特拉维优雅地侧过头,以最美丽的四分之三侧脸面对阿达加迦,臭美道:“今年的水之月,我就已经满六十五了。” 阿达加迦磨着牙认真的欣赏了指导者的俊脸,并且在心底砍了他十八剑——避开脖子以上的一切部件。 在残存的精灵族记载中,作为卡朵尔大陆真正原住民的他们,其实拥有长达数千年的寿命。而亚灵们大部分都继承了五分之一以上的精灵血统,所以他们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到五百岁不等。 以人族年龄衰老做参照物来举例:无论自然寿命长短,灵族成年以后,外表都会停止生长,无一例外的停留在人族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直到寿命最后五十年才开始衰老。 成年之前——即外表停止生长之前的亚灵,魔法天赋都会不停增长,实力和战力也会随着年龄持续提升,成年之后——即外表停止生长的亚灵,魔法天赋也会停止增长。 可以说强弱的关键就在于外表达到二十五岁之前,能有多少增长。而增长的幅度是取决于精灵血统的多寡,只有到达十分之一以上的精灵血统,才是能拥有足以称做“纯血”的天赋。 也就是说,外表越是年轻、实力也越是强悍的亚灵,毫无疑问就一定是纯血亚灵。 阿达加迦的外表看起来也刚刚二十岁出头,至多不超过二十三,距离二十五岁还有一点时间,显然还不算成年亚灵,魔法天赋自然也存在着一定成长的空间。 前提是:他真拥有潜在的卓绝魔法天赋。 可惜,只有不那么“纯血”或者愚蠢的亚灵才会做不成法师,从而转去做战士。就他目前仅身居“低等战士”的水平而言,他成长潜力可谓十分堪忧,极有可能一直到最后五十年的衰老期,都既没有剑术天赋,也做不成法师。 而实际年龄已经六十五岁、外表却定型在二十五岁的科特拉维,显然已经成年,却是风华正茂的前爵位战士、现亚灵繁衍学中最伟大的先驱医生,这也就不怪科特拉维连承认阿达加迦是自己的学生就会觉得丢脸了。 “我问的不是科特拉维老师的年龄!” 阿达加迦没好气地瞪他。 “我问的是圣书战的年龄下限!” 科特拉维作弄得逞,却微笑的十分无辜:“我怎么知道你问的不是我的年龄?” “科特拉维老师,请不要扯开话题!”阿达加迦咬牙切齿。 “好吧好吧。” 科特拉维明白好玩具不能一次玩弄的太狠,那会坏掉的。 “今年圣书战的年龄下限是……” 他清了清嗓子,优雅地公布了答案。 “二十岁。” 第6章 低等战士(4) 阿达加迦张大嘴:“三战灵啊……这不是真的吧!” 他不禁惊呼:“圣书战元老会的使者们都疯了吗?” 科特拉维微笑着颔首:“真难得你愚蠢的想法会与我聪明的见解完全相同。” 这个调整过后的参战年龄下限,用人族的年龄算法,好比让一群刚满十岁的孩子挥舞着武器踏上战场。因为灵族有超再生身体能力以及魔法治疗辅助,圣书战从来都是真剑与魔攻乱战。除了不能杀死对手,基本没有任何限制。 可想而之,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争夺,否则就会叫“圣书竞技大会”,而不是“圣书战”了。 原本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参加者的年龄下限是四十岁,现在…… “唉。”阿达加迦叹了口气。 他的外表虽然距离成年期还有短暂的几年,今年却已经满三十一了。 由外表来看,他的自然寿命可能会比科特拉维短上不少。不过问题不大,反正身为灵族最短命的都有两百岁,他至少还有上百年的寿命可以挥霍。 假设圣书战规定的参战年龄下调到三十岁,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灿烂如朝阳——他可以参战了! 可调整到二十岁就不是朝阳,而是正午严酷的烈日,因为“二十岁”这个区间刚好是科特拉维创造的单性繁衍得到推广应用、灵族数量因此暴增的时期——阿达加迦即将面对成倍的竞争对手! 听完噩耗,阿达加迦颓丧地趴在桌子上,嘴里面不住地念叨: “二十岁……二十岁……竟然是二十岁……” 他的脸色比首次向美丽的亚灵少女告白失败时还要来得凄凉——尽管他还从来没有告过白,一次也没有。 “可怜的阿达。”科特拉维优雅地同情着自己的学生,“你那原本就不纯熟的剑术现在要面对更多、更年轻的竞争者们,胜算也变得更少了。”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怒目相视,“请不要把我划分到像你一样邪恶的范畴!” “噢?”科特拉维优雅的惊讶了,“我这是在为你担忧,你居然认为我邪恶?”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达加迦立即弱弱地申明。 科特拉维:“那你说明一下你那‘不邪恶’的担忧是什么?” 阿达加迦叹气:“我只是担心让这么多小孩子参加圣书战,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出现了死伤,该怎么办?” 毕竟二十岁以前大部分亚灵对魔力的控制都很不娴熟,要是一个吟唱魔法没收住,直接把对手轰成几块,无论超再生还是水域治疗魔法,都不可能救得回来。 科特拉维微笑地看着阿达加迦,冷血无情的反问:“你难道看不起亚灵一族在繁衍学上——看不起我所做出的努力吗?” 被威胁的阿达加迦连忙摇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科特拉维满意地颔首:“你要对伟大的我创造的本族繁衍技术拥有充分的信心才好——自然繁衍初试既然已经成功,如今死了一个,可以再造十个,高度发达的生物技术能轻易达到各对亚灵夫妇的生育需求,必要的话可以缩短胚胎成形的时间,加速分娩。紧急情况下还可以同步进行双 性及单性胚胎繁衍,能同时保证数量和质量。” 阿达加迦充满畏惧地看着平铺直叙的科特拉维,觉得他口中的灵族小孩出生就像是人族工厂线上牛奶装满瓶子的过程。 他不禁咽了下唾沫,试探着问:“科特拉维老师,莫非……你很讨厌自己的族群?” 科特拉维难得沉默了片刻,虚伪地感叹:“噢!没想到会被你看出来,看来我嘀咕了你那低下的智商!” “……科特拉维老师。” 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看来是他猜错了,阿达加迦泄气地想。 “我只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忧虑。”科特拉维忽然说。 “忧虑什么?”阿达加迦一脸莫名。 科特拉维微笑着顺了一下落到耳前的浅色头发,以只有他和阿达加迦能听到的声音说:“按照亚灵公约,自身必须是纯血,才会被允许来实验室繁育自己的血缘后代,而非纯血夫妻所收养的婴儿,也必须是各城实验室里繁育出的纯血。收养纯血越多的城,实力也就会逐年愈发强大……所有的条例,似乎都在为了提高纯血的出生率而服务。我相信不用多久,纯血就会成为普遍现象。” 只要有更多的“纯血”,就意味着能出现拥有更高的魔法天赋与更出色的超再生能力的下一代,是战士与法师都梦寐以求的天赋。 卡朵尔大陆史上除了明确为原住民的古精灵族,鬼族和人族都是后来者,而灵族有记载的源头只有“三战灵”时期。 引用卡朵尔大陆史5131年的部分记载:“我们灵族一部分有尖长的耳朵与美丽的容貌,另一部分则拥有强悍的腕力与绝伦的速度,剩下的虽然在族群中算是其貌不扬却远比人族来得漂亮且聪慧,无论是曾经精灵的战魔技巧,还是人族与原生种的特性都能迅速模仿,所以我们的名字与血缘均不能界定我们是否属于灵族,唯有誓约与魔法可以。” 第7章 总而言之,除了能被圣书认可并且使用魔法外,灵族迥异到不像一个族群,也难以追溯其诞生的根源,所以保持住“纯血”的诞生率,也是在维护本族的魔法天赋、保持住族群的特性。 “……你应该也听说了现在各城为了提高‘纯血’的‘拥有率’,已经严禁与它城通婚,每位城主都把已有的‘纯血’严格管控在自己手中,尤其是大型城。” 阿达加迦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失业前在城堡里听侍女们议论过。可他判断不出这项决策的好与坏,这大概就是科特拉维总说他没有脑子的原因。 “……在这样的前提下,又有多少对亚灵夫妇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 科特拉维摇晃着他手中的牛奶,犹如喝醉酒般喃喃着:“我们大部分是接受研究室的‘纯血’调查后,再由城主指定精灵血统浓厚的在一起,或者直接提取二者的遗传基因制造出胚胎……当年我为了给大家一些自由,引导了单性胚胎繁殖,又为了再给大家更多的自由,引导了自然生育。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纯血’的现状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科特拉维优雅的微笑表情一成不变,跟他说出来的话仿佛毫不相干,如同在念诵一份充满人族科学术语的研究报告。 “我们灵族六百年来的沉疴依旧顽固如初,大家还是只想要‘纯血’,我们还是只能依靠强大的魔法与战斗天赋来界定自身。追述已有史料在古精灵族遍布卡朵尔大陆的时代,他们并没有这么多的禁令——虽然,这也是他们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可是相比自负的原生种和贪婪的侵略者,号称自由的亚灵族却没有自由结婚与生育的权利……这难道不一种讽刺吗?” 原生种和侵略者是对鬼族和人族的蔑称。 “就像我们的城主和他的夫人,一个是因为‘允诺’莫名其妙就接受了婚姻,另一个则是为了生下‘纯血’主动找我提出申请,成为首批自然繁衍的受试者……” “我明白了!” 阿达加迦好不容易从科特拉维的长篇大论里找到了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打断了他。 “原来科特拉维老师爱上了一个人族!” 阿达加迦十分娴熟地安慰他。 “没关系的老师,人族的生命都很短暂,在你想出方法跟那人结婚以前,她就已经死了。” 毕竟人族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 阿达加迦真诚地补充道:“孩子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了,毕竟有生殖隔离……” “阿达,”科特拉维露出一个优雅到极致地笑容,打断道,“老师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学术性错误,我根本不该奢望你那颗智商无限接近于零的脑袋能理解精神层面的深刻思维。” “原来老师爱上的不是人族。”阿达加迦放心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莫非老师爱上了一个鬼族?” 科特拉维:“……” 阿达加迦不禁疑惑:“可我听说鬼族都很粗鲁,像老师这样优雅的灵,什么时候变了口味?” 科特拉维艰难地维持着优雅地笑容:“我忽然想起来,塞尔让我帮他找一个……” “科特拉维老师!” 这一次,愚蠢的阿达加迦终于明智了片刻,他打断科特拉维后面的话,义正言辞的宣布:“我既不想擦地板也不想照顾花园,或者其他任何跟城堡清洁修缮相关的工作,请老师继续教导我精神层面的深刻思维!” 科特拉维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阿达啊,你知道吗,我只是想不明白……” “什么?”阿达加迦乖巧地问。 科特拉维平静地说:“我们的小孩出生并非因为爱,而是为了繁衍,这与低智商野兽有什么区别?” 这位亚灵繁衍领域的翘楚,难得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坐在他对面唯一的倾听众,却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睛。 “我们究竟是在进步,还是在退化?”科特拉维继续问,“阿达加迦,你能告诉我答案么?” “如果是我……”一知半解的阿达加迦努力往脑海里寻找措辞,“我认为孩子出生之后就是独立的个体,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要赠给他们与出生这个事实所相等的爱。这样,无论他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生、他们是否是纯血、他们以后是否有天赋等等,都会变成无关紧要的事,他们的出生也就一定不会成为一件坏事……科特拉维老师,你有在听吗?” 神色游离的科特拉维缓慢地点了点头。 “总之……”阿达加迦看他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挠了挠头道,“不管小孩出生的原因是什么,照顾好他们就对了!” 科特拉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两根手指顺了一下自己耳前的宝贝头发,借这个动作半遮住了自己的脸。 片刻后,他放下手,再度露出优雅微笑,说:“阿达加迦,你真是个感性的家伙。” 阿达加迦不明就里的看着科特拉维,问:“那,科特拉维老师又是什么样的看法?” “我么?”科特拉维微笑着岔开话题,“我觉得刚才的那番话,完全不像一个拿长剑指着诺拉小姐、想一剑砍死她的战士能说得出来的话。” 阿达加迦明显的僵硬 了一下,难掩尴尬:“科特拉维老师,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噢?”科特拉维奇怪道,“为什么不提?” 阿达加迦严肃道:“我那只是没有经过大脑的笨蛋行为!” “那你也要有大脑可以经过。”科特拉维微笑。 阿达加迦:“……” “咳咳!”阿达加迦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虽然缇斯夫人不大喜欢诺拉小姐,但是城主相当溺爱她,听说连基础剑术都是他手把手的亲自教导……” 狡辩到途中,阿达加迦不禁抹着自己额头上心虚的汗滴,继续辩白。 “既然他们俩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样的旁观者就更不应该过问了。” “阿达,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科特拉维微笑。 阿达加迦:“什么?” 科特拉维:“我理智深刻的思维跟诺拉小姐的事情没有任何联系,只是忽然想用这件事戏弄一下你罢了。” “这……这样啊……哈哈。”阿达加迦额头汗如雨下,内心又砍了科特拉维无数剑,骂道:这个该死的、喜欢捉弄灵的自恋狂混蛋! “那么,我们继续讨论有关圣书战的事吧。”科特拉维终于想起来偏得环绕过整个卡朵尔大陆数圈的原话题,十分优雅地问: “你若参战,有多少把握获胜?” “这个啊……”阿达加迦伸出拇指和食指笔划出一段手掌宽的距离,“差不多就这么多。” 科特拉维也伸出拇指和食指笔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段距离,动作却比阿达加迦来得优雅。 “我觉得只有这么一点。” 阿达加迦苦着脸:“科特拉维老师,太过诚实会惹灵讨厌的。” “我不过是让你能认清事实。”科特拉维微笑。 “我知道、我明白、我非常的清楚……哎!我明明就没什么自信。”阿达加迦叹着气承认,“算了,反正老师说的也是事实。” 算了算圣书战开战的日期,似乎就是下个月了。 “那么,科特拉维老师,今天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阿达加迦想:虽然他没可能在数十天内忽然变强,至少也应该认真备战! “你也早点回研究室吧,免得被室长抓到你偷懒。” 阿达加迦叮嘱完便站起来,不等科特拉维再说什么,便抱紧了自己心底所剩不多的自信朝酒馆门口走,确切的说是落荒而逃。而那些围观阿达加迦的亚灵仿佛受到什么惊吓,尤其是门口那些,纷纷朝两边让出一条通路,方便他离开酒馆。 等他走到门口,便嗅到一阵从外面飘进来的百合花清香。 伴随着百合的香味,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位极其年轻的亚灵。 他们一出现,就使得原本嘈杂又酒气熏天的酒馆直接沉寂下来,就连诸位亚灵的呼吸声都变得非常小心翼翼,好似生怕惊动了他们。 第7章 低等战士(5) 为首是一位亚麻色卷发的女法师。她有着蓝色的可爱双瞳,外表不超过“人族标准”的十五岁,显然还未成年。她身上穿的是彰显职业的白色法师长袍,袍子的领口和下摆装饰着蓝色的精美水百合花纹,手腕上佩戴着可以驾驭水域精灵的蓝釉色“腕饰”——这是一种只有法师才能佩戴的魔具,相比其它形式的魔具,腕饰更适合战斗。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佩着精灵剑的少年战士,背着光看不清具体样貌如何,却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强大战士所特有的气场——是爵位级。 “哇哦!”科特拉维盯着少女法师身上的水百合装饰不禁惊呼。 水百合花纹的装饰目前只有一个家族可以使用。 第8章 “居然是诺迪家族的成员。”科特拉维保持着自己优雅的笑容自言自语。 四周也同时响起关于“诺迪家族”的议论声。 “诺迪家族不是法师家族吗?后面那个家伙怎么看都是个爵位战士啊!” “而且法师家族为何要来战士城?” “你是白痴吗?肯定是为了参加圣书战。” “现在才冬火之月,他们也来得太早了点儿?” “你怎么不说诺迪家族里的成年亚灵莫非都在上一次大战时死光了?” “对啊,否则怎么会派这种小鬼来参加圣书战?” “你小点儿声,你活腻了不成?没看见她身上的章 纹吗?” “他是真的活腻了,别看那只是个小鬼,她可是诺迪家族如今最强的、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圣书骑士的……” 耳朵太过灵敏的阿达加迦被塞了一堆议论声,垮着脸压抑住心底的烦燥,飞快地转过身,想回到科特拉维所在的桌子,避过眼前这两个诺迪家族的家伙,却发现他的指导者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自己的身后,很巧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科特拉维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冲着阿达加迦比划出发丝大小的缝隙。 “阿达,你现在只剩这么一点的获胜几率了。” “……” 阿达挎着脸拨开科特拉维的手,快哭了。 这圣书战还没开赛,他残存地最后一丝自信也被无情的粉碎了。 “好好加油吧,不为零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出现奇迹。”科特拉维落井下石。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终于忍不住怒吼。 “你别激动,会显得很野蛮、很没礼貌。”科特拉维优雅的动作表明,他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并不是故意打击一个年轻低等战士的信心。 白袍的女法师听见阿达加迦的吼声立刻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问:“您就是西乌斯的科特拉维医生?” “是的。”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颔首。 他在医生中可是相当有名的、握有最尖端的繁衍技术的唯一一个,否则不近灵情的塞尔城主也不会屈就着不否认他们之间的“友谊”,只是愚蠢的阿达加迦认识不到自己指导者所具有的真贵价值。 “幸会。”少女当即低头向科特拉维行了一个屈膝礼,却被科特拉维巧妙地制止了。 他顺势执起少女的手,优雅地倾身,准备落下一吻。 阿达加迦无奈地捂住额头,他就知道科特拉维轻浮的老毛病会犯——只要见到美丽的亚灵少女或少年,他都会犯病! 这个吻落下去之前,一柄饰有章 纹的精灵剑离开了剑鞘,毫不留情的朝科特拉维的前臂斩了下去。 幸亏阿达加迦警觉,几乎就在对方挥剑的同时已经拔剑挡住了那位少年战士的剑锋,保住了科特拉维那条轻浮的胳膊。 两道分别包裹住两柄剑的螺旋风卷彼此对撞,而后又一起消声秘迹,好似酒馆中央忽然横贯过一阵清风。 被阻止的少年战士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与表情,却能听出他十分不悦的语气。 “你——滚——开!” 他挤出一道十足鄙夷的声音,对科特拉维发号施令。 提问:科特拉维是会听任何灵发号施令的灵吗? 回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少年战士说完却不再针对科特拉维,反而转向阻止自己挥剑砍医生的阿达加迦,认真地问:“你是谁?” 阿达加迦搔搔头,实在想不出来诸如某某家族的特殊头衔,只好答:“我是一名普通的低等战士。” 少年战士并不满意于他所做出的回答,代替他思维抗议的是转而朝着阿达加迦挥去第二记斩击。 “!?” 阿达加迦慌忙用风魔法给自己提升了闪避速度,勉强躲开了这记横斩。 横向斩风顺势朝后飞出,拦腰劈断了阿达加迦身后的酒馆木桌,又打了折弯朝上方飞去,在酒馆屋顶上开了个大洞,并且把残骸一起带上了天空,就此消失了踪影,好似屋顶本来就缺了一个大洞。 “好!” “太棒了!” “真是了不起的战魔剑术!” 周遭充斥着围观亚灵们鼓掌叫好的声。 “像阁下这样尊贵的爵位战士居然使用风魔法做战魔?”阿达加迦感到非常吃惊。 风魔法在诸系魔法中公认的最弱,没有之一。 也就是说,现在几乎没有亚灵会使用风魔法,更不用说是做战魔了——毕竟它没办法提升攻击力。除开像阿达加迦这样实力不足的低等战士,偶尔会用来给自己的剑术和动作稍微提个速。 少年战士向前迈出一步,冰冷地回答:“你如果对我的风魔法有所不满,建议你先打败我再开口,你如果对我的战魔不满,也必须先打败我再说话。否则,我会将你对风魔法、对我战魔的相关言辞侮辱视作挑衅,即刻向你提出生死决斗!” 阿达加迦:“……” 他严重怀疑这位少年爵位战士是不是听力有问题,才能把一个如此普通的问题理解成侮辱和挑衅。 不等阿达加迦开口辩解几句,倾斜的阳光刚好从少年战士方才打破的屋顶窟窿照进了酒馆,洒在向前迈出一步的少年爵位战士身上,他辩解的话语也因此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爵位战士的外表看起来只有“人族标准”的十五岁,轮廓却已经长开,有着明晰美丽的深邃五官。好看的薄唇抿成冰冷的一条线,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纯粹且清澈,眸色是古精灵族中公认的跟浅绿色并称为最为美丽的湛蓝色。 结合他的美貌与爵位战士的身份来看,这绝对是一位魔法天赋极高却不单纯依靠魔法还苦练过剑术的“纯血”亚灵。 当然,比少年战士美丽的容貌和纯血天赋更显眼的是他臂膀上的软甲。 那是跟白袍少女法师一模一样的水百合浮雕,他手中的精灵剑柄上则刻有水火剑三种符号组成的章 纹。 阿达加迦的视线在被劈断的木桌、有个窟窿的屋顶以及章 纹剑之间来回了一圈。 看那些整齐的切口就知道那一剑附带着无需吟唱的“风战魔”,即:风系战斗用魔法。 这位章 纹剑的拥有者,不止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拥有卓绝实力的纯血亚灵,方才出手甚至留了一些余地。 阿达加迦不禁吹了声口哨称赞:“真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城主!” “看来你认识我。”少年战士维持不悦的脸孔。 “不不。”阿达加迦指着对方手持的剑柄,“我认识的是那个章 纹。” 水火剑这三种符号组成的章 纹,只有另一座大型灵城——法师主要集聚城——海克鲁城中的爵位战士才能使用。可那是一座法师聚集城,可想而知战士如何罕见。尤其是刻在剑柄或者法杖顶端的位置,那更是城主荣誉的象征——因为海克鲁城的城主大多是法师,用的也是法杖或者腕饰。 再加上,寻常亚灵根本不会佩戴这种十分罕有的精灵剑,毕竟精灵族都已经灭亡数百年,只有很少几柄精灵剑还在使用。 它本身已经非常昂贵,修缮费用更加昂贵,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在诠释“昂贵”这词的全部意义,几乎与“阿达加迦”制作的魔具并称,是许多战士一生的梦想。 也只有各位城主、圣书骑士以及“某些家族”的亚灵才佩戴得起——譬如眼前这一位史上最年轻的、出身自诺迪家族的海克鲁现任城主。 诺迪家族现在风头正盛,远胜过其他所有家族,不止因为他们是首屈一指的顶尖法师家族,还因为六年前横空出世了这位年轻的亚灵城主。 他以二十岁的年纪,在全灵族公认战魔剑术不如吟唱魔法攻击有效的前提下,以战魔剑术为主、魔法为辅的特殊战斗方式,全程只使用公认最没有攻击力的风魔法,就彻底击败了身为特席法师的前任海克鲁城主,成为了新的城主——同时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城主。 “战魔剑术”是“战斗魔法攻击剑术”的简称,区别于吟唱魔法攻击,可以瞬发却需要出色的剑术做辅助,攻击力虽然也比吟唱魔法略逊一筹,却胜在速度比吟唱魔法快出至少十倍,顶尖战士的出剑速度,几乎可以达到光速级——譬如塞尔城主。 战魔恰好适合补足吟唱魔法的速度缺憾——毕竟不是谁都在年级很轻的时候就能驾驭免吟唱的魔法,那可是特席法师的专长。 想到这些,再去看那位驾驭了免吟唱魔法和战魔剑术的少年城主那张只有十五岁的稚嫩面孔就可以想见,若非因为圣书战参战年龄下限是四十岁,他很有可能已经包揽了数年圣书战的全部优胜。 他如此年轻就已登上许多亚灵倾其一生也无法抵达的顶峰,甚至还拥有无法估量的可怕潜力,他的存在简直就是在诠释灵族所向披靡的单兵战斗力。 只是他似乎对风魔法有着莫名的执着,让阿达加迦在头疼之余不免有些庆幸,至少面对风魔法他还算有点自信,否则也不可能躲开这位年轻城主的攻击。 第9章 “噢~海克鲁城的城主真是一位赋有热情的年轻亚灵!” 科特拉维不甘被排除在对话之外,十分不合时宜的夸张感叹着。 “尊敬的海克鲁城主,这位阿达加迦正如他自己介绍的那样,是个平凡无奇的低等战士。而我就是整个西乌斯城最聪明、最优雅、最著名的科特拉维医生。” 海克鲁城主收回瞪视阿达加迦的目光,毕竟只是一介低等战士,连瞪他都嫌污染自己的眼球。 他冷眼瞪向科特拉维,说:“医生,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请立刻松开你的脏手,别随便碰我的妹妹,并且滚的越远越好。” 科特拉维低头看向依旧被自己握住的法师的可爱小手,赠与少年城主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接着优雅地低下头,嘴唇精准地吻在城主妹妹的手背上。 “秋风之月的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赋予我您的愤怒——狂诗疾风!” 这一次年轻的城主不止直接挥动了手中的精灵剑,还吟唱了咒语,直接使用了攻击力极强的风魔法。 依照战士和法师天差地别的学习和成长过程,这两个职业就是亚灵一生中典型的分叉道口,根本没有兼备的可能。 可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不止是名副其实的爵位战士,使用魔法的威力也凌驾于寻常法师之上,直逼特席之下的次席法师,让寻常亚灵只能惊叹于他这恐怖的实力。 风战魔在剑身上旋绕出数股不同方向的疾风,跟精灵剑发出成倍的共鸣,随着剑锋的走势,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风墙,朝着酒馆顶斜着扫去,使得整个屋顶都飞了起来。 西乌斯作为战士聚集城,特色就是随处可见的频繁私斗。 这里的战士们都有一句口头禅:若是没有酒与战斗,还不如去海克鲁城做个柔弱的小白脸法师! 这就是战士城的特色风貌:直率、诚实以及……野蛮。 既然是生活在西乌斯城的战士,但凡遇到私斗都不会逃跑,大部分甚至会选择开个防御魔法就地围观,如果不小心被卷入,还能加入愉快的混战,顺便磨练自己的战魔与剑术。 只是,眼前这“私斗”桩区别以往—— 随着海克鲁年轻的城主魔法吟唱完毕,酒馆内无形的风精灵当即携手躁动起来。 平地上掀起了无数风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甚至还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周遭各种样式的酒瓶、餐盘、桌椅以及在场不小心被卷入其中的亚灵们……全部,所有,都毫无心理准备的随着那道飓风飞向了空中,跟酒馆屋顶一起翱翔着,化作了——流星! 第8章 低等战士(5) 从来没有那么短的吟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力,甚至都没有给其他灵留下筑起防御魔法的时间,就已经扫空了一切。 眼看着东西和客人全都消失在了方才的疾风里,酒馆老板颤栗地躲在残存的门框背后,抱紧门框大吼: “阿达加迦——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我是无辜的!” 同一时间,幸存下来的阿达加迦也在吼叫: “科特拉维老师——你!” “阿达,你不仅剑术很烂,战魔剑术也是个半吊子,真是太让我丢脸了。”科特拉维打断了对方,优雅地表示了难过。 “科特拉维老师!” 阿达加迦怒吼。 “也请你控制一下那些无聊的举动!” 阿达加迦的幸存归功于他手里已经出现裂口的长剑。 若非他在那位脾气暴躁的少年城主出手前一秒利用长剑延伸的范围铸起了一道同样以风形成的防御壁障,同时保护了白袍少女、科特拉维还有他自己,他们现在应该也跟酒馆里的其他亚灵和东西一样,尽情的去空中翱翔了。 可他的指导者不止完全不知道感激,还要嫌弃他是个半吊子! 阿达加迦快要被科特拉维气死了。 科特拉维虽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无聊,到底还是暂时松开了少女法师的手,优雅地微笑着说:“阿达,这是对美丽的亚灵少女献上的优雅礼仪,你为什么要把优雅曲解成无聊呢?你野蛮的脑袋里从来没有礼仪的存在吗?” 阿达加迦愈发愤怒:“相比礼仪,我认为如何生存下来才是关键!” 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可怜长剑上的裂口,悻悻的把它收回剑鞘内,打算晚点再找科特拉维借钱去修,不然可怜的他就没有兵器去参加圣书战了! “低等战士,你居然能防住我的攻击。是运气,还是巧合?”年轻的海克鲁城主却磨着牙说。 “哈哈。”阿达加迦背上寒毛直立,连忙干笑两声,反正不管是运气还是巧合,都跟他的实力无关不是吗?这个充满歧义和贬低的问题,他根本不想回答! “不过,低等战士的剑术并不怎么样。”少年城主补道。 “哈哈,真是对不起,我本来就没什么剑术天赋。”阿达加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背过身时却小声嘟哝:“我可不想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鬼教训。” “你说谁是小鬼?!”年龄似乎是这位少年城主除开妹妹、风魔法外第三片逆鳞,被踩中痛脚的刹那,他变得跟方才一样不悦。 阿达加迦暗自腹诽:这位小城主的耳朵要不要如此灵敏?! “阿达加迦,不是教过你很多次,实话放在心里就好了,说出来会影响对方的情绪。”科特拉维唯恐天下不乱地优雅微笑。 “最没有立场这么说我的就是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愤怒地反驳这个自恋的惹祸灵。 科特拉维露出了担心的表情:“终于,阿达也迎来了反抗期。” 阿达加迦:“科特拉维老师!” 科特拉维:“青春期?” 阿达加迦:“……” 他十分愤怒:“科特拉维老师,请你别再用人族的词汇来界定我的行为!” “呵呵。”白袍的少女轻笑着打断二人,“科特拉维医生和阿达加迦先生的感情真好。” “其实我们今天刚认识!”阿达加迦迅速撇清关系。 科特拉维优雅道:“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 说着,他们狠狠地互瞪了对方一眼。 “呵呵,你们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海克鲁城主的妹妹——白袍法师自顾自下了定论。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说,“我叫卡露雅尔,这位是我的哥哥帝坎贝尔。我们都来自海克鲁城的诺迪家族,至于哥哥的另一个身份你们既然猜到了,我就不再多加说明了。” 其实他们诺迪家族的身份也清楚的呈现在他们肩膀上的水百合章 纹上了,只是当一位美丽的亚麻色卷发少女,被阳光衬托出可爱又温柔的笑容时,无论是科特拉维还是阿达加迦都不会忍心打断她说的话,更无暇在意她说了什么客套话。 阿达加迦满心都是:跟她哥哥完全不同,卡露雅尔真是美丽又温柔! 科特拉维同时也在心里认定卡露雅尔的笑容让他心跳不已:是爱情! ——亚灵族思维就是如此的直率。 “科特拉维医生,阿达加迦先生。”卡露雅尔毫无所觉的继续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卡露雅尔小姐。”科特拉维优雅地回答。 “我也是!”阿达加迦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被美丽的少女如此尊重的称之为:先生。 卡露雅尔说:“其实我们这次来西乌斯城,除了参加圣书战,还想请科特拉维医生帮一个忙。” 科特拉维再次优雅的拉起卡露雅尔的手,微笑道:“能帮助卡露雅尔这样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医生,松开你的脏手。”帝坎贝尔冷冰冰地开口打断,“还有那个低等战士,你说话的时候记得站的离我妹妹远一些。” 科特拉维、阿达加迦:“……”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礼貌,为什么总会有无礼的家伙喜欢曲解我的善意?”科特拉维优雅地摆出了哀伤的姿态。 “我也是……” 阿达加迦刚附和了半句,帝坎贝尔已经再度挥出了手中的章 纹剑。 “狂诗疾风!” “科特拉维老师!请你不要在有恋妹情结的家伙面前调戏他的妹妹!” 阿达加迦迅速改变了立场,并尽力用自己残破的剑挡下了这道攻击。 怎么攻击又被低等战士挡住了?帝坎贝尔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即便只是不完全的吟唱,寻常亚灵早该化作流星了,怎么可能用一把破剑挡住?难道是那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 帝坎贝尔盯着阿达加迦手中的破剑足有十秒,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特殊之处,干脆的决定用一段完整的吟唱攻击来理清自己心底的疑惑。 “秋风之月的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赋予我——” 阿达加迦听见帝坎贝尔再度开始吟唱,而且还是完整的吟唱,立即想到刚才化作流星的那些亚灵们,当即飞快收剑、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并且没忘记惊叫: 第10章 “小鬼城主,这根本不关我的事啊,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啊!” 阿达加迦完全没办法阻拦那道恐怖的风战魔,只能狼狈的窜逃。 而魔法造就的疾风却擦过了他的半边身躯,撕扯掉他的一条衣袖。若他再躲慢半步,损失的就不止是衣袖,而是一条胳膊! “你为什么不挡?”帝坎贝尔困惑。 “那也要挡得住啊!”阿达加迦愤怒。 “你有问题。”帝坎贝尔陈述。 “你才有问题!”阿达加迦愈发愤怒。 罪魁祸首科特拉维微笑着起哄:“阿达加迦,不用留手,快点还击!” 阿达加迦:“科特拉维老师,算我求你了,少说几句行吗?”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科特拉维老师你……” 阿达加迦的控诉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换成了哀嚎。 “啊——都说不关我的事了!你这小鬼城主为什么还要攻击我!?” 阿达加迦觉得自己能拿到连续两天得罪了两位城主的特殊荣誉! 他一面大叫一面被迫抽出自己那柄残破不堪的剑,试图挽回自己的残存不多的尊严。 “臭小鬼,你别以为是城主就有多么了不起,我也是有尊严的——啊!” 阿达加迦的尊严随着一句“狂诗疾风”跟他的另一条衣袖一起飞了出去,被狂风撕的粉碎。 “城主大人,请您小心一点,这样会伤及无辜的!”阿达加迦悲愤控诉。 “狂诗疾风!”帝坎贝尔表情冰冷的继续挥剑。 可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能准确的命中过阿达加迦任何一次。 疑惑越深,好胜心极强的他就越是想继续攻击。 残存在酒馆里不多的杂物,通通在狂诗疾风和阿达加迦的惊叫声中飞了出去。 阿达加迦:“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你为什么不去教训科特拉维老师!?” 帝坎贝尔冰冷的说:“相较医生,我更无法忍受一个低等战士对我的侮辱。” “我什么时候侮辱过你了啊?” 阿达加迦快冤死了。 “而且我也有名字的好不好,我不叫低等战士啊……喂喂!你别追过来——啊!” 帝坎贝尔冷冰冰道:“你这种家伙叫低等战士足够了!” 阿达加迦哀嚎:“科特拉维老师,你先不要忙着吻卡露雅尔的手,快想办法救救我——” 某个词让帝坎贝尔陡然停步,迅速转换了攻击目标,朝着科特拉维挥剑。 “狂——诗疾风!” 科特拉维优雅且灵巧的带着卡露雅尔躲开了——毕竟曾经是爵位战士,而残存不多的酒馆墙壁也已经飞走了。 科特拉维事不关己的说:“阿达加迦你这个笨蛋,你怎么不尽好吸引怪物的责任,等我把卡露雅尔小姐救走再说。” “什么!?” 阿达加迦出离愤怒。 “科特拉维老师,你这真的是在救卡露雅尔小姐?而不是在自杀吗?”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所剩无几的酒馆残骸也消失了。 科特拉维微笑:“阿达加迦,你有义务保护好柔弱的我,快给我到前面去挡住攻击。” 阿达加迦愤怒:“不,我觉得这个发展不对,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啊!为什么要替你挡——啊!臭小鬼,都说不要针对我了,我是无辜的!”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狂诗疾风!!” 连地板上留下的少量灰尘似乎都消失殆尽了。 阿达加迦:“科特拉维老师,请你为自己的无聊行为负起全部责任!”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狂诗疾风——狂诗疾风!!!” 方才还繁华的酒馆彻底消失了踪影,只有狂诗疾风还在肆虐。 “阿达……” 终于,与科特拉维火上添油的“达”字出口同时,空中陡然出现了三道冰冷水柱,分别精准的淋在帝坎贝尔、阿达加迦和科特拉维的头上。 三个浑身湿透的家伙整齐地打了个冷颤,停止了争吵、追杀以及……逃跑。 卡露雅尔高举着自己佩戴着魔法腕饰的手,腕饰上的蓝釉闪烁着使用过后的湛青色。 在所有法师中,只有最顶尖的特席法师不需要吟唱咒语就能使用等级较低的吟唱系攻击魔法。然而这种不需吟唱就能对大自然赋予的精灵魔力进行娴熟操控的方法,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学习以及磨练才能娴熟掌握,因此阿达加迦一直认为,特席的法师起码要到五十岁以上才有可能胜任。 可是,眼前,就有,一位,异常年轻的——特席水域法师! 阿达加迦不禁打了寒噤,仿佛可以想象卡露雅尔吟唱咒语时所带来的破坏力,恐怕比她哥哥帝坎贝尔更加恐怖百倍。 所以,当这三道水柱出现后,包含怨言最多的科特拉维、怒火中烧的帝坎贝尔以及无辜被牵连的阿达加迦都聪明的选择听从卡露雅尔的吩咐。 亚麻色卷发的法师少女非常温柔地笑着,三个搞事的笨蛋在她面前又不自觉的战栗了一下。 “呵呵。”卡露雅尔说,“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她清甜的声音让阿达加迦再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真正可怕的原来根本就不是帝坎贝尔,而是卡露雅尔。 卡露雅尔以可爱的动作拍了拍手掌,歪着头摆出温柔地表情,说:“好了,现在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相信你们都不会有反对意见吧?” 她非常非常温柔地微笑着,而那三个破坏了整座酒馆的笨蛋也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并且随着他们的动作有不少水滴从发梢落在了地面上。 “站着说话总显得没有礼貌,我们不如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再继续我们的话题。” 卡露雅尔说完便朝已经破破烂烂的酒馆门——只剩小半截门框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后整齐的跟着三个呆懈地家伙。 忽然,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对躲在残存门框后的老板礼貌的表示: “我为给您带来的灾难感到十分抱歉,这是给您的一点小补偿。” 说完她递给老板一枚菱形金币。 阿达加迦看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金币,比被水淋透前还要呆傻的张大嘴。 要知道他做城主夫人护卫时,一年的所赚到的也不过就是那一枚金币! “哥哥,你不为自己的冲动行为表达一些歉意吗?” 卡露雅尔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帝坎贝尔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塞进老板手里,聪明的科特拉维紧随其后献上金币。 接着,三双眼睛都集中在唯一没有赔偿的阿达加迦身上。 阿达加迦上下摸索一遍口袋,无比尴尬地搔着头问。 “我可以记账吗?” “……” “顺便,我想请问一下老板这门框是在哪里定做的?质量看起来比我的剑还好,不知道他们接受预定剑形状的门框……吗?” 第9章 低等战士(7) 因为摧毁了一座酒馆并且连残骸都没留下,某三男一女同行的亚灵知名度瞬间传遍整条商业街。 虽然赔偿金高达六枚金币……呃,一枚暂且记账,可精神上受到的创伤却无法用金钱来弥补。 酒馆老板迅速在同行之间进行哭诉,让大家看见这三男一女的组合就要千万小心,因为他们的出现就是一场随时可能降临的大灾难。 在金钱和灾难之间,没有亚灵会蠢到选择后者,他们都宁可不赚这四个“移动灾难”的钱,哪怕是金币也不行! 以至于这三男一女在繁华的商业街来回走了三遍,共计五家餐馆、八家酒馆以及三间提供食物的旅店,都被拒之门外。 初次离开海克鲁城的卡露雅尔怀抱着“西乌斯城的店家为何如此不好客”的困惑,朝着西乌斯城的中央广场走去——至少那边有石凳子和喷泉台可以暂时就坐。 她的身后跟着像小孩子一样“手拉手并排走”的三个家伙。 “科特拉维老师,卡露雅尔小姐是找你有事,不是找我。”阿达加迦无辜地表明立场。 他只想回去修理自己的破剑,他只想回去准备圣书战,他只想远离这些是非……可他根本挣脱不开怪力男科特拉维的爪子,只能满脸哀怨的被他的指导者一路拖着走。 一路上阿达加迦都没放弃过抗议。 “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科特拉维老师,你能不能展露一点仁慈与善良,放我离开这里?” “你喊我老师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同甘共苦’这个先决条件吗?”科特拉维老师优雅的报以微笑,“阿达,原来我在你心中除了借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达加迦:“……” 科特拉维优雅的笑容让阿达加迦瑟瑟发抖。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他根本不敢开口承认,因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说出了实话,科特拉维就会要求他立刻还清所有的债务,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借钱给他,那他拿什么去修自己的剑……好吧好吧,谁让这是他的指导者呢?他就留下来继续当替罪羊好了。 第11章 问题是—— 阿达加迦悄悄用眼角瞥向另外一边,当即对上少年城主那双冷酷的湛蓝色眼睛。 那双带着凶光的美丽眼瞳简直就像是某种魔法武器,瞪得他胸腔里头那颗小心脏害怕的“噗咚”直跳,仿佛在不停的发出警告声:阿达加迦!你还想要命吗?想要命就快点跑!不然就会被妹控城主的战魔剑术轰上天,变成——流星! 而这位强大且年轻的城主大人却死紧地抓着阿达加迦另一条胳膊,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开溜的机会,理由是:“在我想明白自己发动的‘狂诗疾风’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切实的命中你以前,你必须站在我伸手就能揍得到的范围内,否则我就用更高等级的魔法,把你和医生一起轰上天空。” 阿达加迦:“……” 这个暴力狂小心眼的灵当初是受了什么扭曲的教育长大,又到底是怎么当上城主的?靠威胁和恐吓吗? 阿达加迦真想立刻、马上、现在就一剑砍死这位城主为灵除害——只要他能砍得过! 前爵位战士科特拉维不甘寂寞地优雅娇嗔着:“阿达,你可要保护好柔弱的我哟。” 阿达加迦:“……” 柔弱?!他是不是对柔弱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这一个、两个根本都是些恐怖的怪物,他的灵生还能不能好了!? 于是,这三位大男灵,就以这种羞耻的手拉手姿势,并排在卡露雅尔背后铸起了墙壁,以一种护送者的姿态,跟她前后脚抵达了中央广场。 卡露雅尔一顿步,科特拉维和帝坎贝尔也一起驻足,顺带松开了阿达加迦。 阿达加迦大舒了一口气,急忙低头查看自己那两条可怜的胳膊。 没了衣袖遮挡的胳膊本来是有让他十分满意的扎实肌肉,现在变得五彩缤纷的、全是手指造成的各种淤青,经过将近十分钟,那五颜六色的痕迹才被他自身的超再生能力给彻底治愈。 阿达加迦绝望的想:一个怪力男他已经吃不消了,现在居然出现了两个,他的灵生看来已经走到了尽头。 中央广场中央,有一座精美的大型喷泉,足有十八米高。 喷泉顶端雕刻着一位古精灵族书卷中描绘的长尖耳精灵少女,她的脚边逐层簇拥着无数耳朵微尖的亚灵,周遭则环绕出无数晶莹美丽的水花,孜孜不倦来回翻飞落下,映衬着石雕的精灵少女的群摆也栩栩如生的飞扬,仿佛正在与水域精灵嘻戏歌唱。 四位表情各异的亚灵就如此这般的沉默地杵在了喷泉旁边,让路过的亚灵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优雅的科特拉维;不悦的帝坎贝尔;温柔可爱的卡露雅尔……以及,头皮发麻的阿达加迦。 “那个……各位饿了吗?”阿达加迦试图打破压抑的气氛。 “废话。”帝坎贝尔说。 “相信无论你的智商有多么低下,也应该明白没有餐馆愿意接待我们的事实。偏偏你在这种时候还要提起吃饭这件事,你是在借机试探我们三个对饥饿的忍耐力吗?”科特拉维说。 “呵呵。”卡露雅尔说。 阿达加迦立刻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没话找话说,作为亚灵,就应该保持安静。 虽然他保持了安静,科特拉维的话却已经再度触怒了帝坎贝尔。 他说:“请不要把我和卡露雅尔归类到医生口中的‘我们’里面。谢谢。” “噢?”科特拉维立即反驳,“原来尊贵的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大人已经忘了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谁,而且还努力推卸着责任。作为一个冲动型案犯的典型代表,您不止没有胆量承担自己所造成的恶劣后果,还要迁怒无辜的灵,这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请允许我谴责您。” 阿达加迦咳嗽了一声:“科特拉维老师,请不要说人族那边的专有词汇,我听不懂。” 科特拉维转头对他优雅地微笑:“阿达,老师应该说过很多次,作为一个合格的亚灵首先学会不要高估自己的智商,期望变得聪明一些是需要奇迹眷顾的,奇迹懂吗?譬如三战灵,他们就是一种奇迹。如果你的智商能及得上老师的十分之一,老师肯定做梦都会感谢三战灵对你的眷顾。” 阿达加迦:“……科特拉维老师。” “智商低下的亚灵只会跟自己同等级别的家伙做比较。” 帝坎贝尔一瞬间抓到了两位灵斗嘴的关键点,冷着脸同时嘲讽了二者。 “指导者和低等战士根本就是同一级别的废物。” 科特拉维觉得自己碰到对手了。 这海克鲁城主不止对他的嘲讽和挑衅无动于衷,还能在如此短的接触时间里从同音的“医生”和“老师”之间辨识出差别,揭穿他和阿达加迦真正的关系,就连塞尔当初也是从他口中听到实情后才知晓,否则根本不会把他们两联系到一起。 看来这位帝坎贝尔城主不止是位精通魔法和剑术的纯血天才,就连他脑袋都远比塞尔城主要聪明许多。 “尊贵的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大人,我与阿达加迦并不太熟,更不是指导者与学生这种高尚的关系。”科特拉维优雅地否定,“所以能否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辞,否则即便您是城主,我一样会因为您对我的言辞侮辱而拒绝卡露雅尔小姐提出的任何要求!” “哎?”美丽又可爱的卡露雅尔立即担忧道,“科特拉维医生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科特拉维当即为美色所惑,对她改口道:“我刚才是在跟卡露雅尔小姐的哥哥开玩笑,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美丽的你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阿达加迦、帝坎贝尔:“……” 年轻的海克鲁城主瞬间握紧了剑柄。 此时,再也没有比阿达加迦更希望学会透明魔法并借机开溜的亚灵了。 可惜他并不会什么透明魔法,也没有透明魔法,他只得表明自己无辜的立场。 “城主大人,我跟科特拉维的确不是你所说的关系,我真的只是一名碰巧路过的无辜的低等战士。” 毕竟任何有指导者的战士都不应该只有最低等的水平,更何况科特拉维还是前爵位战士,阿达加迦有绝对的自信跟自己的指导者几乎看不出任何牵连。 所以他说完就特别没脑子地转向了科特拉维,说:“但是,科特拉维老师也不该对我进行言辞侮辱,否则我也会拒绝……” 被传染了愚蠢的科特拉维也不禁优雅地反驳:“阿达,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上个月跟我借了三枚银币的事?还有上上个月的五枚银币,上上上个月的一枚金币……” 随着科特拉维的话语阿达加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偿还自己背负的债务?又打算拒绝什么?” 阿达加迦迅速改口:“我刚刚发现科特拉维老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优雅高贵,言语间充斥着您高尚的智慧,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不要以为用几句诚恳的赞美就能抵消你所拖欠的债务。”科特拉维不为所动地说,“我说的对吧?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大人。” 阿达加迦:“等等,老师,我们,似乎,不小心,忘记了什么……?” 阿达加迦忐忑地转向正在用湛蓝色眼眸冷眼审……瞪视着他与科特拉维的年轻城主。 “嗯。”帝坎贝尔颔首,“你们的确忘了一件事。” 他方才只是在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已十分肯定。 帝坎贝尔陈述出了事实:“作为一个有实力的亚灵,不应该花时间在口舌之争,应该以实力证明。你们两位——指导者和低等战士,根本就是同一级别的废物!” 科特拉维、阿达加迦:“……” 阿达加迦头疼起来:这位小城主实在是太恐怖了! 科特拉维迅速忘记自己口不择言说漏嘴的实事,用“想给自己的学生换颗脑袋”的眼神看着阿达加迦:如果不是他把话题转到借钱上,就不会暴露他们认识已久的实事。 科特拉维优雅地不悦着:“尊贵的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大人,您是否在拐弯抹角的指责我没有实力?” “难道我表达的还不够直接?”帝坎贝尔说,“那我再强调一遍——指导者和低等战士根本就是同一级别的废物,嗯,指导者更恶劣一些,还附带轻浮与无礼。” 科特拉维、阿达加迦:“……” 科特拉维:“直接这个词汇与侮辱有本质上的区别,在发现您如此浅薄的情况下,请允许我不再尊称您为城主大人。” 帝坎贝尔毫不在意:“我并不觉得医生的声音里包含多少尊重,如此轻浮的声音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噢?”科特拉维优雅微笑:“那么您认为尊重的表现方式是什么?对于您这样一个以暴力来体现自己高尚礼仪的亚灵,交谈中难道不应该只有蔑视吗?” 阿达加迦瑟瑟发抖:“城主大人,科特拉维老师,你们都请先停一停,别再继续说了……” 第12章 被打断的科特拉维十分不悦,优雅地转向阿达加迦:“阿达,你难道没看见我正在跟帝坎贝尔讨论礼仪与彼此尊重的重要问题吗?” “可是……” 第10章 低等战士(8) 阿达加迦忐忑地指向他们身后的卡露雅尔。 亚麻色卷发的少女,正十分温柔地微笑着。 科特拉维和帝坎贝尔同时冷哼一声,甩头背向对方。 “呵呵,不继续讨论了吗?”卡露雅尔温柔地问。 阿达加迦头皮发麻道:“卡露雅尔小姐请您冷静。” “我非常冷静呢,呵呵。” 卡露雅尔温柔地微笑着说。 “不冷静的人是帝坎贝尔哥哥和科特拉维医生。” 阿达加迦迅速一手拉起一个,尽量让科特拉维和帝坎贝尔站的靠近些,甚至企图让他们摆出握手言和的姿势。 奈何他只是个势单力薄的低等战士,实在无法把一位怪力的前爵位战士和另一位同等怪力的现爵位战士凑在一起,他就宛如一个没有装备机械外骨骼的柔弱人族,正在拽两头生气斗牛的尾巴。 阿达加迦严肃地劝说:“没有的事,卡露雅尔小姐快看,他们俩的关系很好的,真的,你看他们,正打算握手言……合。” 他徒劳的拽着斗牛尾巴,不过数十秒,他就切实的明白自己是完全奈何不了这两位爵位战士,劝合自然完全无效。 “呵呵。”卡露雅尔没有看到任何“关系好”的征兆,只看到了两头想往外挣却有所顾虑的发怒斗牛,笑得更加温和了,“哥哥,医生,你们不为自己无礼的行为道歉吗?” “无礼?”科特拉维优雅地拒绝道,“我一贯堪称灵族最佳礼仪的表率,根本不需要道歉。” 帝坎贝尔同样拒绝:“轻浮医生的道歉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侮辱。”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呵呵。” 阿达加迦瑟缩了一下,心有余悸地劝说:“卡露雅尔小姐,您可以先放下那只佩戴腕饰的手吗?” 帝坎贝尔则黑着脸看向还拉着自己手腕的阿达加迦,说:“低等战士,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松开你那只轻浮的脏手,否则我就要与你决斗!” 阿达加迦困惑:“城主大人,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帝坎贝尔直接拔出了章 纹剑,阿达加迦立刻松开了手。 卡露雅尔继续微笑:“呵呵。” “帝坎贝尔大人,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左右转着头,忍住逃跑的冲动,再度伸出手努力拽起两头斗牛。 “你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吗?” 他说:“在卡露雅尔小姐生气之前,你们就握手言和吧?好吗?好吗?” “我不想跟不懂得礼仪更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家伙握手言和。”科特拉维优雅的报以拒绝地微笑。 “我不想侮辱自己的手。”帝坎贝尔以无波的音调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再说一遍,低等战士,松开,你的,脏手!否则我就与你进行生死决斗!” 阿达加迦:“……” “侍奉水域精灵王的少女,请您——”一个无比温柔的少女声音开始吟唱咒语。 提问:如何应对一位特别生气的特席法师的攻击魔法吟唱? 回答:立刻打断! “冷静!请卡露雅尔小姐您千万一定要冷静!” 阿达加迦连忙松开这两头牛,冲上去捂住了卡露雅尔小姐的嘴巴。 他心有余悸地劝道:“这座喷泉的造价是很高昂的,远不是几枚金币可以赔偿得了的!” “那个……低等战士……” 帝坎贝尔咬牙切齿的把章 纹剑指向了阿达加迦。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脏手从我妹妹脸上挪开!” “阿达加迦,快拿好你的剑,打败这个不自量力的城主,别给老师丢脸!”科特拉维在旁边优雅地起哄。 帝坎贝尔:“低等战士,你没听见我说话吗?立刻!马上!现在!” 科特拉维:“阿达加迦,拿出自信心,不要输给这种家伙!” 阿达加迦:“……” 帝坎贝尔:“秋风之月的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赋予——” 骤变的情况完全没有给阿达加迦留下太多的思考暇余,他完全不想被帝坎贝尔的风战魔变成翱翔天际的流星,当即迅速且果断的选择放开卡露雅尔。 冰冷的声音停止念动咒语,当阿达加迦正要舒了口气,另一道温柔的少女声音却开始了吟唱。 “侍奉水域精灵王的少女……” “卡露雅尔小姐!” 阿达加迦惊呼着试图打断吟唱。 “请您冷静——” “……唔嗯?” 少女的吟唱声在阿达加迦扑过去阻止前被一个无比优雅的动作制止了。 那是一个吻。 阿达加迦准备阻止卡露雅尔的动作静止在途中,帝坎贝尔也傻愣地看着眼前充满粉红色的画面。 科特拉维一手扶着卡露雅尔的腰,另一手扣在她的亚麻色的卷发上,四瓣嘴唇相贴,片刻之后,缓缓分开。 他们相互对视着,身后那座飞扬着晶莹水珠的喷泉衬映着他们,简直能闪烁出梦幻的七彩光晕。 阿达加迦似乎听到什么爆裂的声音,他连忙转头,果然看见帝坎贝尔额头上的青筋爆出一整排,拿着章 纹剑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朝帝坎贝尔伸出手,结结巴巴地试图劝说:“那、那个,城、城主大人,帝、帝坎贝尔大人,有、有话好好说,您先冷、冷静……” “秋风之月的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赋予我您的愤怒——” 帝坎贝尔瞄准科特拉维,挥出长剑发动了攻击。 “狂诗疾风!” 阿达加迦迅速拔出剑筑起一道风壁,可是帝坎贝尔这次所用的魔力比之前要多得多,尽管阿达加迦尽力防住了直接攻击,依旧被魔法的余威朝后掀飞了十多米之远,这才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请城主大人不要误伤无辜!”阿达加迦哀嚎。 既然莫名能挡下自己攻击的碍事的低等战士已经被前置魔法掀飞,帝坎贝尔自然就有充足的自信能一击即中那个该死的医生了。 于是,帝坎贝尔迅速将长剑直指向了科特拉维,甚至忘记了有可能会牵连到依旧在粉色气泡中跟医生对视的卡露雅尔。 帝坎贝尔挥出第二剑。 “狂诗疾——!” 阿达加迦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起来,同时挥动了手中那柄残破不堪的剑。 一阵清风飞快的扬起,轻轻的把卡露雅尔拉向阿达加迦的身边,帮她避开了狂诗疾风的攻击范围,同时那道清风浮空打了个弯,折返到科特拉维脚下,果断的将伟大的医生绊倒在地。 “——风!” 一切都快得不足瞬息。 帝坎贝尔的攻击在阿达加迦出手后将将抵达,卡露雅尔和科特拉维勉强活了下来。 可惜,这还不算完。 阿达加迦刚从完整的战魔剑术下成功救下两个发呆的家伙已经是他的极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喷泉上正在嘻戏的精灵少女雕像的颈部出现了数条裂痕。 龟裂的速度开始还很缓慢,随着接踵而来的战魔剑术,逐渐变得异常迅速,掉落的部分也从细小的碎屑逐渐变成了大块的石头。 “狂诗疾风!” “狂诗疾风——!” “——狂诗疾风!” 伟大的海克鲁城主却在一秒间发出三连斩,直到喷泉中的精灵少女的脑袋彻底离开了身体,向着晴朗的空中划出一道美丽优雅的弧线,翱翔往广场边的平民屋顶,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序推倒了一连串的房屋,并扬起一阵许久不落的巨大尘埃。 “敌袭!” 不知道是哪个受到惊吓的无知亚灵大吼了一声,广场周围无论是被波及还是未被波及的亚灵都提着武器冲了出来,在尘土飞扬中进入了战斗状态。 “战士上前!” “法师后排!” “前后排注意站位!” “辅助和攻击魔法先行!” “防御魔法稳住,注意减少伤亡!” 这只精于战斗的佣兵族群,迅速组织出攻击和防御阵势,等到面前尘埃落定,却看不到敌方身影,继而陷入了迷茫。 “是原生种?” “是侵略者?” “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快去通知城主——准备迎战!” “可我根本就没看见敌人……?” 阿达加迦:“……” 他扫过远处坍塌的房屋以及面前没有头的精灵少女雕像,心情无比惆怅。杵在他身边的卡露雅尔依旧目光呆懈,完全没从刚才不合礼仪的事件中回神。 “阿达加迦,快别愣着——走!”科特拉维因为刚才的跌倒被摔的清醒了许多,就连身手都敏捷了数倍。他一只手拽住惆怅的阿达加迦,另外一只手牵起还在发呆的卡露雅尔,飞快的逃离混乱的现场,留下史上最年轻的……不,是已经气得失去理智的帝坎贝尔城主,放任他不停的对广场及其周边的建筑进行大肆破坏,并企图假装这场无与伦比的疯狂破坏行为跟他们毫无关系。 第13章 然而,他们失败了。 “怎么又是你?” 第11章 低等战士(9) 塞尔城主坐在雪白中央正厅的首座上,两侧是一字排开的西乌斯城爵位战士——其中有大半附带有超再生一时也无法自愈的伤口,在法师较少的战士城内,负责治疗的水域法师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龙,爵位战士被城主召集只能赶来,伤口自然只能依靠自身的超再生能力去愈合了。 塞尔冷眼扫过台阶下导致了骚乱的四位亚灵,最先点名低等战士阿达加迦。 “怎么又是你?” “对不起,我真的非常抱歉。” 阿达加迦无比愧疚地低下头,他也不想“又”是自己。 上次他是罪魁祸首,这一回他真的是无辜被牵连的。 “我尽力阻止他们了,真的……尽力了。” 阿达加迦的确已经竭尽了全力,但是他真的阻止不了三个比他强出数阶的灵,那太为难一个低等战士的实力了。 塞尔城主质问完阿达加迦,将视线扫向了卡露雅尔。 可是谁会忍心责怪一位温柔又美丽亚灵少女呢?何况她才是科特拉维轻浮举动的受害者,而依照战士城的公约,她完全有资格追杀科特拉维,哪怕将他碎尸万段或是连他所在的城一同毁灭——然而,毁掉西乌斯中央广场及其周边建筑的并不是她。 至于,科特拉维……塞尔连看都懒得看这个惹事的罪魁祸首,直接漠视了他。 要不是医生是珍贵的特殊职业资源,塞尔城主很有可能已经一剑让科特拉维的宝贝脑袋与他身躯永远告别。 “幸会,帝坎贝尔城主。”塞尔城主起身离开首座,一步步踏下台阶,来到帝坎贝尔面前,严肃的向海克鲁城主问好。 “虽然我很欢迎海克鲁城主前来参加这一届圣书战,但是我并不欢迎城主来破坏我的西乌斯城。” 塞尔刚带队跟附近人族要塞交换完物资回来,就听到手下的爵位战士来报敌袭已经攻入城。 他一度以为要塞外城墙上放哨的战士、以圣书为法阵基础的魔法防护罩都已经成了摆设,否则怎么可能有敌人悄无声息的跑进城中进行大肆破坏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当手下的爵位战士被骚乱的中心接二连三打倒后,终于有个带脑子的爵位战士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帝坎贝尔的对手,这才以传送魔法飞快的跑来找塞尔城主前去制止。 而当塞尔亲自前往中央广场阻止骚乱,看到的却是已经丧失理智的另一座大型灵城的城主,可想而知他当时的表情是何等的精彩。 在灵族的“基础阶”中,低等战士与见习法师是低阶,佣兵与外雇则是中阶,爵位与特席则是高阶,只有持有圣书才能被归类到圣阶。至于城主与誓约骑士,则是某一个方面能凌驾于圣阶之上,是可以跃阶战斗的存在,他们被归类在“特殊阶”。 两位城主虽然一位统领战士城另一位统领魔法城,却都是亚灵当中最顶尖的战力。本来前者制止丧失理智的后者无疑需要一番暗无天日的战斗,好在塞尔有年长的优势,已经参加过数届圣书战,是两本圣书的持有者。 在同为特殊阶的前提下,帝坎贝尔即便能跃阶战斗,经验与魔力的底蕴都不能跟比他多出一整个基础阶的塞尔城主相较。就算帝坎贝尔再强,持续跟塞尔战斗了整整一个小时后,也耗空了所有的魔力。塞尔也因此成功的把在更改规则前连圣书战参战年限都没能达到的、暴走的帝坎贝尔城主给制止了。 当时西乌斯城内已有将近十分之一建筑被严重损毁,波及范围则超过两成。 简直远胜敌袭。 “……介于我们两座大型城彼此间友好的盟约关系,我已经对外宣称那是不明亚灵法师进阶失败后的失控行为。”塞尔城主从牙缝里逐字挤出了这段话。 “抱歉。”帝坎贝尔也明白自己失控行为所导致的后果非常严重。 如果没有阿达加迦,他甚至差点伤到了卡露雅尔——一想到这点,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请塞尔城主统计出建筑物损失以及受伤的亚灵所需要的魔法治疗费用后通知我,我会进行全额赔偿。”帝坎贝尔说。 到了城主这个级别,只是支付基本的赔偿,自然会显得诚意不足。 “我还会下令这个月海克鲁城的外雇法师免费为西乌斯城效劳,您委派到我城中的佣兵战士酬劳也会翻倍。” 帝坎贝尔虽然年纪轻,到底也是大型灵城的城主,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才能彰显诚意且不破坏两城之间的友好盟约。 “另外,我和我的妹妹以及另外两位当事者都愿意表示诚挚的歉意,并且愿意接受塞尔城主提出的所有合理的处罚以及赔偿。” “我是特席水域法师。我可以为诸位受伤的爵位战士以及其他受伤的亚灵做免费的魔法治疗。”卡露雅尔终于出声,满脸歉意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赞同了赔偿的事。 “我没什么反对意见。”科特拉维毫不在意的一耸肩。反正就算是罚款,他也不缺那些小钱。 唯独无辜被牵连的阿达加迦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差点呜咽出声。 钱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钱! 塞尔先说出了关于惩罚的决定:“我需要调集要塞外城墙上的守卫来修整城内建筑,所以惩罚就是劳烦你们四位在圣书战正式开战前,替他们彻夜巡防守卫要塞城墙。” “好。没问题。”帝坎贝尔一口应下。 塞尔城主仿佛没有看见阿达加迦痛苦的表情,继续道:“至于赔款,主要由帝坎贝尔城主承担,三位只需要支付剩下的一部分数额即可。” 然后,塞尔城主说出了一个在阿达加迦听来无异于天文的数字。 “那个……我可以暂时赊账吗?”阿达加迦小心翼翼地问。 海克鲁城主及妹妹一起看向他,塞尔俊美的脸皮抽了抽,科特拉维俊美且优雅的眼角跳了跳。 “低等战士的份就先记在科特拉维的账上。”塞尔城主当即做出决定。 “谢谢城主!真的非常感谢!”阿达加迦立刻雀跃。 科特拉维:“……” 他当即转头对阿达加迦露出了特别优雅的微笑,并且暗中掐住了他的胳膊。 阿达加迦疼得差点跳起来,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瑟缩到角落去,迅速改口保证:“谢谢科特拉维老师,我一定会努力、尽快、想尽一切办法来偿还债务!” “算你有自知之明。”科特拉维松开了怪力的爪子。 “塞尔城主满意于我的诚意吗?”帝坎贝尔则问。 塞尔颔首:“相信帝坎贝尔城主能明白我的苦心。” “我明白。”帝坎贝尔颔首。 如果是海克鲁城遭到了莫名的破坏,帝坎贝尔不妥善处理好,争得合理的赔偿,就连城主本身的能力都会遭到全城亚灵们的质疑。 同样身为城主,彼此的立场和身份能做什么事又不该做什么事,帝坎贝尔自然明白,就更不会为难塞尔城主。 遇到好沟通的城主真是再好不过,因为就算对方真的死不认账,塞尔也不能随便对身份同等的帝坎贝尔做出什么处罚,需要走一个非常的麻烦“形式”。 如非必要,任何一位灵城主都不想沾染那个麻烦的“形式”。 塞尔清了清嗓子:“那就麻烦帝坎贝尔城主在适当的……大多数时候,请尽量保持一位城主应有的理性与客观,尤其是在我城里等待参加圣书战的期间。” “当然。”帝坎贝尔严肃颔首:“我以诺迪家族的名义保证,下不为例。” 两位城主迅速达成了共识,又相互客套了几句,这才结束了这次非正式的城主级丢脸会面。 塞尔一面让大厅里的爵位战士们退下去,一面转身往旁边的侧厅走去,同时对还杵在厅里几位亚灵说道:“那就劳烦帝坎贝尔城主暂时留下,而卡露雅尔小姐……” “我在城堡外等哥哥。”不等塞尔说完,卡露雅尔已经识相的行礼退了出去。 塞尔立刻转向另一边:“低等战士,这里也没你的事了,你也退下吧。” “是,城主。” 阿达加迦如蒙大赦,正准备飞逃出大厅,却被叫住。 “低等战士。” 伟大的海克鲁城主开口,阿达加迦只得硬着头皮驻足问:“海克鲁城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帝坎贝尔看了塞尔城主一眼,得到后者的首肯后毫不客气地吩咐:“你在城堡外面陪着卡露雅尔等我——记得站得离她远一些。还有,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灵接近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与你进行生死决斗。” 阿达加迦:“……” 特席法师卡露雅尔小姐真的需要保护吗?站的远一些是多远?是不是多远都不算远?要是太远了保护不到怎么办?多远在年轻的小心眼城主看来都不算远的话,是不是一不小心被判断为“站的太近”就要被迫决斗? 第14章 这位年轻的城主就不能放过他,别再找他的茬? 他的灵生还能不能好了! 提问:如何拯救这位可怜的低等战士? 回答:不存在的。 “回答?”帝坎贝尔问。 “……知道了。” 阿达加迦无奈又委屈的跟在卡露雅尔身后离开了雪白的大厅。 接着,科特拉维也想走,却被塞尔城主叫住。 “科特拉维医生请稍等,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科特拉维只得折返回来,跟在塞尔与帝坎贝尔背后一起往侧厅方向走。 帝坎贝尔眼角扫过阿达加迦与卡露雅尔离去的背影,却在侧厅门口停住了脚步,问:“塞尔城主会特意交代让我留下来,是因为已经召集了‘会议’?” “会议”的全称是:六城同盟会议。需要“二大二中二小”共计六座灵城的城主全部到齐与会参加——这便是那个麻烦的“形式”。 上一次召开六成同盟会议还是在五十多年前,初次跟鬼族正面冲突的时候,诺迪家族的大部分成年亚灵就是死于那场大战。 不用明说帝坎贝尔就能明白,肯定出了什么必须召开会议的大事。 塞尔城主由衷称赞:“诺迪家族栽培出来的城主继任者果然不同凡响。” “互相吹嘘就免了吧。”帝坎贝尔毫不委婉地问,“会议厅在什么方向?” 塞尔抬手一指,并致歉道:“我与科特拉维医生商量完事情就过去,不会超过三十分钟,劳烦帝坎贝尔城主与其他几位城主一起稍后片刻。” 帝坎贝尔微一颔首,利落地转身朝会议厅走。 剩下科特拉维维持着优雅地微笑,跟在塞尔城主身后走到侧厅的门扉前。 医生问:“出事了?” 第12章 战魔风舞(1) 侧厅的门上设有西乌斯城主才能打开的魔法禁制,就连看起来像门扉的地方其实也只是一面有防御魔法的墙壁,需要以魔法从另外一边开启一条传送通道,根本就是一间极其特殊的密室。 “这是担心被谁偷听吗?” 科特拉维站在旁边等塞尔城主解开禁制,又跟在他身后步入密室通道。 塞尔颔首:“谨慎些为好。” 说着,他从里面封上了禁制。 所有灵城都分为地上城和地下城两部分,地下城中附带一些绵长的隧道,尽头有精灵族留下来的传送阵,可以用来进行远距离传送。 可惜大部分阵法已经残缺不全,阵法本身又太过复杂,灵族完全没办法将它们复原。目前只有一座中型灵城到西乌斯城,以及两大灵城之间,共计两个远距离传送阵还可以使用。 这也正是两座大型灵城聚集灵族数量最多也最繁华的原因。 当然,繁华的另外一面就是麻烦也会跟着相应增多——大型灵城的城主工作量是中型灵城的十倍。 向下的螺旋石阶不断延伸,短距离空间传送魔法被禁用,徒步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达底层的密室。 禁制庇护的密室位于白色城堡的地下,乍看就是一间没有书架的书房,窗户是用人族立体投影科技虚拟出来的幻觉,不像是灵族的地方,反而像是人族的地方。即便被闯入,只要有虚像,就看不出它的本来面貌,会以为这里只是与人族交换资源用的通讯联络室。 塞尔抬手以一道科特拉维从来没有见过的、也不属于任何一系的特殊魔法抽出了角落里生物电能源,让密室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四面是带着防御魔法阵的古朴石壁,中间有一块同样古老的半身高石台,方才虚拟成了窗户的位置有一张不规则的石桌以及十八把石椅,四面墙上则半嵌着十八个直径超过五十公分的圆球形魔法光罩。 其中大部分空置,只有四个里面各悬浮有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泛黄纸张。 古怪的纸张好似感知到塞尔和科特拉维的到来,当即活了过来,闪烁着魔力散发出的特有光辉,将密室照耀的五彩斑斓。 “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陶醉于这种任何魔法都效仿不出的炫目光辉。” 科特拉维由衷地赞叹。 “圣书们可真是太美了,比大陆上的任何花朵都要美丽。” 每座大型灵城都有六本圣书,西乌斯城之所以只剩四本,是因为其中两本还在“持有期”,而持有者正是塞尔城主。 科特拉维停在一本被碧绿与浅黄螺旋光丝环绕圣书面前,微微贴近了魔法光罩,可他一不小心靠的太过近了,那光罩上的防御魔法当即自主发动了攻击,毫不留情地朝他打出一簇凶狠的电光。 科特拉维洁白纤长的指尖当即出现一道可怖的灼烧焦痕,就连白骨都隐约可见,他却毫不在意地吹了吹手指,犹如弹掉一粒灰尘般静待了三秒就恢复了纤白。 这就是爵位战士——高阶级别的超再生能力。单就速度而言,就已经是阿达加迦那种低阶不可企及的程度。 研究室失火的时候,那位室长之所以不愿意给科特拉维的头发补偿,也是因为头发没有超再生的能力,的确不能算身体的一部分。可想而知诺拉小姐出生时,阿达加迦对科特拉维砍出的那一剑究竟有多深——就连高阶的超速再生都应付不了,也就难怪科特拉维会记仇了。也由此可以想见,科特拉维的确是一位诚实的灵,他给自己的学生比划出头发丝大小的圣书战胜率其实是相当诚实可靠的,因为像他这样的高阶在圣书战里满地都是,任何自不量力去参战的低阶都熬不过三秒就会惨败。 “别离的太近,小心防御魔法伤到你的脸和头发,我可赔偿不起。”塞尔提醒。 保护圣书的魔法光罩非常特殊,不是圣书战获胜者或该城主,但凡靠近光罩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谢谢城主的关心。”为了自己的宝贝俊脸,科特拉维当即退后了一些,指着面前光罩里的那本圣书问,“这就是本届圣书战获胜者奖励圣书——‘光之疾’?” 塞尔城主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石桌椅旁,却没有坐下。 他半靠在桌沿,一言不发地扫过墙壁上正在发光的圣书。 “真美。”科特拉维盯着圣书不停称赞,“这本也很美,这本也是,它们真是太美了。” 直到欣赏完第四本圣书,他才望向塞尔,“能给我看看你持有的那两本么?” 灵族都会对圣书拥有莫名的依恋感,科特拉维并非是特例。 而对于这种小要求,塞尔城主从来不会拒绝。 他解开半边外罩的繁复城主长袍,露出战士惯穿的短衫以及贴身佩戴在他腰上的一条古怪腰带。 “腰带”上有十八个扁平的三角形状,是墙壁上光罩不同形状的微缩版,里面刚好有与圣书大小相当的凹槽——正是圣书骑士用来随身佩戴圣书的魔具之一。而在塞尔的腰身两侧,则各嵌有一页巴掌大的泛黄纸张——圣书。 若是将之取出,它就会变化形态,成为一本同样大小的书籍,甚至可以翻阅。 每一卷的开头都是用灵族与人族的通用文字所写,内容是每一位亚灵都知晓的“灵族公约”,也被称做“盟约”的种种规条。至于后面的部分,就全都是古精灵文了,就连亚灵里最资深的特席法师,也只能读懂其中一小部分。有“三战灵”期间的历史,也有一些解读不出来的凌驾于圣阶以上级别的魔法咒语。 塞尔所持有的圣书正在与墙壁上的圣书呼应闪烁,彰显着它们同源自“三战灵”的巨大魔力。 科特拉维的视线定在了塞尔腰间的圣书上,认真的视线近乎灼热,让后者稍微有些不自在。 每一位亚灵都莫名喜欢着圣书,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爱情。不止因为其中蕴含的庞大魔力,还因为它的美丽光华以及每次看到它们都会从心底滋生出一种对起源先祖的亲切感。 所以,没有亚灵不想成为圣书骑士。 只是科特拉维目光格外的炙热,仿佛烙铁。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久到塞尔不禁出声问: “科特拉维,还没看完吗?” 科特拉维念念不舍地点点头:“看完了,谢谢城主。” 直到塞尔放下袍子遮蔽了圣书,科特拉维才彻底移开视线,继续挂着优雅地微笑,接着欣赏墙壁上魔法罩里的“光之疾”。 塞尔重新整理好城主外袍,并抚平了作为城主身份象征的金缕缎,这才问: “这届你会参战吗?” “说不准。”科特拉维回答:“要看我能否抽得出时间,你也知道自然繁衍刚刚成功,第二批受试者报名数量呈几何式暴增,实验室的工作非常忙碌。” 科特拉维跟塞尔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不止一起长大还同时成了爵位战士。只是他止步于圣书骑士之下,塞尔却成了圣书战的获胜者。 两位起点相同的亚灵从此走上了不同的未来轨迹,一个在当年就成为了城主,次年圣书战更获得连胜。另一个则沉溺于繁衍学实验室,专注于亚灵族的繁衍课题,忙碌到无暇参加圣书战。 第15章 若是把塞尔与天才级纯血的帝坎贝尔相提并论,塞尔的天赋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他大部分依靠的是后天努力,是一位集认真努力、睿智公允以及冷静严谨于一身的城主。 虽然有时候他冷静到近乎冷酷无情,却遮掩不了他作为优秀城主的品质。这些无一例外的都需要时间才能磨砺出来,否则成就不出这位伟大的塞尔城主。 可要是问起塞尔究竟伟大在什么地方?科特拉维却很难例举出来。只知道他除了对自己的夫人与朋友不够有感情外,公务方面几乎是挑不出任何错漏。只要是接触过塞尔的亚灵,几乎都很尊崇他,他无疑是如今的六位城主中最优秀的那一位。 有的时候,科特拉维甚至会想,塞尔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是“塞尔”,他胸口的金缕缎才是真正的“塞尔”。 大概只有这样的亚灵,才足以统领灵城,并保护好灵族。 科特拉维看塞尔的脸色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连“伟大的塞尔城主”都处理不了的大事,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塞尔才会缺乏决断力,如果他不主动开口问,城主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将事情完整的说出来。 科特拉维等待了整整五分钟,都没等到塞尔说话,只得微笑着问:“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六城会议吗?在这里耽误掉太久的话,会让其他城主不满吧?” 塞尔又踌躇了足有一分钟才说:“包括我在内的那几对受试对象,你有继续观察吗?” “有,不过我认为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了,还可以节省资源。”科特拉维虽然自恋又轻浮,对待本职工作却很认真。 他正色道:“诺拉的超速生长并非个例,是自然分娩所带来的不可控副作用。目前发生概率是19%,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研究解决办法。我准备尽快启用第二批受试者,方便观察调整。不过超速生长能缩短下一代的养育周期,对灵族的未来不止无害,反而有一定的益处。” 塞尔听完却说:“我需要你给首批受试的孩子做一次全面检查。” “全部吗?”科特拉维疑惑道,“那可是会耗费很多资源的。” 而灵城的生物科技资源是要去人族要塞以灵族的特殊资源或者战争佣兵来交换,尤其是给后者派发出的佣兵任务,全部都是与鬼族九死一生的危险战斗,这才是灵族伤亡与数量减少的真正主因。 为了繁衍就需要人族的资源,资源的获取途径却在间接扼杀灵族,这是一个矛盾的死循环,而医生除了保证灵族的延续之外,另一个主要职责就是节约资源。 科特拉维的提醒对城主没有起到任何实质作用,塞尔依旧固执己见。 “听我的,做全面检查,一个也不能漏。” 科特拉维终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的以及塞尔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塞尔习惯性地抚平了自己胸口缀着的城主象征——那条金缕缎,才状似不经意地说:“魔力因子的觉醒时间是三至六岁。” “纯血”与否的判别标准就是“魔力因子”的多少。 身为灵族,只有觉醒了魔力因子,才能与自然精灵交流。免吟唱、吟唱咒语、战魔与剑术都是驱策魔法的“辅助技能”,就像魔具一样,哪怕是嵌着“阿达加迦”的魔具或者是精灵剑。顶尖的战士与法师从来不会分开掌控这些技能,因为它们能相互弥补对方短板,只是主修一种更利于进阶罢了。 “诺拉的身体已经超速生长到六岁阶段,剑术天赋毋庸置疑是纯血级。” 可是冷兵器的战法终归只是辅助,没办法与鬼族卓绝的身体天赋以及人族的热兵器相提并论,唯有魔法是灵族的依仗。 “我日前开始教导她基本的战魔,却发现她完全学不了。” 塞尔表情凝重地看着科特拉维。 “不是学不会,是学不了,明白吗?我问过其他孩子,他们都是如此。” 自然分娩的首批测试对象不止一对,为了数据观测方便,就连分娩时间都被科特拉维精准的控制在了二十四小时以内。 “塞尔,没事的,你不用着急。”科特拉维并不意外地宽慰他,“可以先等到实际时间的三至六年的周期,而不是目前的‘三天’周期。毕竟与自然精灵交流需要漫长时间,只有身体的成长不足以滋生魔力因子,她的思维也需要理解‘魔法’这个概念,到时候自然就能使用……” 这就像是从“说”到“读写”的过程,也像是人族意识到可以把“电”当做能量来代替蜡烛和油来照明那样,灵族需要把肉眼鲜少能看见实体的自然精灵的力量,以自己身体内的魔力因子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样才能使用魔法。 “不。”塞尔摇头打断,“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科特拉维问。 “我怀疑,包括诺拉在内的这批新生儿,体内根本就没有魔力因子。” “什么?”科特拉维失声。 “如果事实的确如此,他们还能算是灵族吗?” 塞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科特拉维面前,紧盯着他说: “如果事实真的就是如此,你愿意亲口告诉诺拉真相,并让她接纳这个事实吗?” 科特拉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塞尔扣住了手背。 城主死紧地握着医生的手,前所未有地严肃。 “科特拉维,我原以为你的研究能让我们走出阴霾,为什么我们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泥沼之中?” 第13章 战魔风舞(2) 西乌斯城堡中央会议厅。 六位灵城主已经到了三位。 长条形会议桌并不算大,天花板却很高,带着柔美的拱形线条。 灵族从不像人族喜欢走那些形式化的排场,一切陈设都以实用为主,就连西乌斯这座雪白的城堡与巨大的要塞城都并非灵族所建,而是古精灵族的遗留物。 桌子周围有六把椅子,刚好够六位灵城主就坐。 两大型灵城主的位置预留在窄边两端,左右两边各是中、小型灵城主的座位。 帝坎贝尔作为第四位走进会议厅的城主,理所当然被另外三位早已坐在桌边的灵城主行了注目礼。 “塞尔城主说稍后……”帝坎贝尔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打断。 “你是塞尔城主手下的爵位战士吗?真是年轻、俊美又潜力无限的孩子。”一身深紫色城主长袍,胸前挂着金缕缎的美丽女亚灵对帝坎贝尔说,“看来塞尔城主眼光的确很独到,每届圣书战都能物色到不少出众的战力。” “我方才似乎听到了骚乱的声音,西乌斯城可还安好?是否会影响到圣书战的举行?需要召集圣书元老会的使者们准备执行应急措施吗?”一身墨绿色城主长袍,胸前同样挂着金缕缎的英俊男亚灵担忧地问。 “骚乱的主因是什么?竟然让你这样的爵位战士都弄得一身狼狈?是否严重到需要将六城会议暂时延期,所以塞尔城主才会特意派爵位战士前来告知?”第三位深褐色长袍同样佩戴着金缕缎的漂亮男亚灵则自问自答,“看来是相当严重的骚乱。不过塞尔城主完全可以安心处理,即便会议延期也不要紧。毕竟我们都是来参加圣书战的,在圣书战结束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西乌斯城。” 阿达加迦如果听到这些话,无疑会陷入绝望之中的绝望,明白自己的圣书战获胜可能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而作为骚乱的主因——帝坎贝尔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且不说脸,单是防止他用无吟唱战魔在城堡里乱来,他腰间佩戴的象征着城主身份的“水火剑”章 纹精灵剑就已经被塞尔暂时没收了,毕竟这座雪白的城堡的修缮费用可比中央广场更加高昂。而他袖口、领口甚至是双剑的肩甲,都因为与塞尔进行了一小时毫无保留的战斗,变得破碎不堪,已经完全看不出上面象征着诺迪家族的水百合花纹了。 并且,他还跟这三位城主不同,既没有穿着城主长袍,也没有佩戴象征着城主身份的金缕缎。 帝坎贝尔一直认为城主胸口那条象征身份的金缕缎简直蠢透了,即便在海克鲁城大部分必要的正式场合,他也不愿意佩戴,更不用说是在西乌斯城了。要不是塞尔一贯认真又严谨,他简直要怀疑塞尔是故意让他以这副狼狈又不符合礼仪的形容直接过来开会了。 帝坎贝尔不动声色地打量完自己又抬起头来,在三位灵城主的瞩目下,面无表情走向较窄桌沿的一边,在那把以魔法闪烁出自己名字的预留位置上端正坐下来,抬起头来直视着三位城主或惊讶或审视或欲言又止的目光,平静地说出三位城主的归属及名字。 “萨林城主艾琳娜。”他先看向穿着深紫长袍并且佩戴着腕饰的美丽女亚灵。 “法比城主麦德施。”接着是那位英俊的墨绿色长袍亚灵,他的面前横放着一柄精灵剑。 “卡弥城主威尔因。”最后是把玩着魔法杖的深褐色袍子的漂亮亚灵。 第16章 从三位城主的模样和装备上就可以分辨出,这一小两中要塞城的城主分别统领的是魔法、战士以及同样是魔法城。如帝坎贝尔这般以战魔为主却能不被置喙的统领魔法城的城主,只有他这独一无二的一位。 “初次见面,我是海克鲁城的城主,帝坎贝尔·诺迪。” 无论是他的仪容、身份还是他的家族姓都让三位城主陷入了兀长的沉默。 毕竟帝坎贝尔虽然二十六岁了,魔力因子却尚未发育至巅峰值,也没有二十六岁该有的成熟外表,乍看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可灵族毕竟是一个诚实的族群,最初震惊导致的数分钟地静默过后,法比城主麦德施自认颇具幽默感的开了口:“以前就听说海克鲁城主是史上最年轻的城主,没想到年轻的尚未成年。我曾有幸在某届圣书战的次终战上和前海克鲁城主战成平手,您居然能跃阶赢过他,实在太有战斗天赋了,您是我们灵族的希望和骄傲!” 这波堪称完美的夸赞被帝坎贝尔以冷酷地沉默回应了。 麦德施:“……” 冷场这种事让统领中型战士城的法比城主感到非常尴尬。 萨林城主艾琳娜努力忽略尴尬的气氛,微笑着接道:“帝坎贝尔城主拥有跟我们的祖先精灵族一样纤细、优雅又美丽的外貌天赋呢。” “谢谢。”毕竟是面对美丽的女士,帝坎贝尔终于意识到应该说点什么,不然会让对方很尴尬,“不过,我并不觉得高兴,我宁可拥有更出众的战斗天赋,或者变得强壮高大一些。” 艾莉娜:“……” 气氛超乎帝坎贝尔的意料,变得尴尬了。 比麦德施城主更尴尬的萨林城主心底直抹泪:有这么跟女士聊天的吗?他还不如别开尊口!这位小城主到底会不会做一个优雅懂礼貌的灵? “尊敬的帝坎贝尔城主,会议结束后,能否请您赏光与我共进晚餐?”卡弥城主威尔因认为这一中一小的两位城主都太过虚伪,他就一贯都对自己很诚实。 他一直都既喜欢俊美的男灵,也喜欢美丽的—— “美丽的爱情不应当区分性别。听说您的妹妹也拥有跟您一样出众的纯血外貌天赋,不知可否请她一起同席?” 麦德施、艾莉娜:“……” 卡弥城主居然想左拥的同时还右抱一个?他的存在简直就是在往诸城主脸上抹黑! “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抱歉,回答是不,我完全不想赏光。”帝坎贝尔毫不留情地拒绝,“还有,请您,一定,务必,离我的妹妹远一点。否则我只能不礼貌的亲自手动让您滚的远一些,或者,您更愿意与我进行生死决斗?” 威尔因:“……” 卡弥城主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那张漂亮的面孔没有因为愤怒而扭曲。 麦德施和艾莉娜都很想笑,可一想到自己方才也被这位年轻的城主一句话就噎死的尴尬场面,又不禁对威尔因生出同命相怜的悲壮感,当即笑不出来了。 就在会议厅的气温因为帝坎贝尔的三句话骤降至冰点、六城同盟也仿佛随时都会转为彼此敌对的时候,会议厅的门被礼貌的轻叩了两响,塞尔城主终于推开门走了进来,成功的化解了尴尬,拯救了那三位城主。 塞尔礼貌地说:“抱歉,有事稍微耽误了几分钟,让大家久等了。” 塞尔说三十分钟的确就在三十分钟以内来了,帝坎贝尔因此毫无意见。至于另外三位城主因为塞尔的出现得以从“这个帝坎贝尔如此讨厌,不如干脆教训一下他”和“大型灵城主可不是吃素的对手,还是忍气吞声吧”的选择题中解救了出来,心下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塞尔在帝坎贝尔正对面的指定椅子上坐下,这时才发现还有一位城主没有列席——这就是六城会议麻烦的关键所在,一定要六位城主到齐才能开会,缺少其中任何一位这次的会议所讨论决定都不能在全灵族得到公证以及执行,形同于作废。 “库克城主怎么还没到?”塞尔问跟库克城同属小型灵城、关系非常好并且几乎是毗邻而居的萨林城主,“艾琳娜城主没有与莉莉娅城主结伴同行吗?” “莉莉娅迟到不是常态吗?”麦德施半开玩笑道,“是不是又试穿裙子试到忘了该办正事的时间?还是又迷上了哪位英俊的亚灵,忙着约会去了?” “莉莉娅本来就不是个会遵守时间的灵族败类。”威尔因则风凉地说,“只有‘群战魔’是她唯一的优点。” “群战魔”是“群体战斗魔法”的简称,来自“群体魔法”里的攻击一系,另外一系自然就是群体辅助魔法,而莉莉娅虽然是主战士一系,却是擅长前者。只要给她足够的吟唱时间,她能一击轰掉数百鬼族。偏偏她还是小型战士聚集城的城主,并且是一名爵位战士,跟帝坎贝尔一样属于主修战辅修法的罕见双修。 她单兵情况下的自保能力远比一般法师出众,但凡有复杂且高危险的人族外雇任务时,都会请她亲自率队,鲜少失败。 六位灵城主之间并没有坚不可摧的牢固关系,只是为了灵族续存等方面能顾全大局。其他时间他们有的关系好如姐妹的艾琳娜与莉莉娅,也有曾经喜欢过同一位英俊亚灵发展成情敌关系的威尔因与莉莉娅——然而那位亚灵却没有从他们中间选择,而是跟第三位灵跑了——真是一出惨烈的爱情悲剧。 “不是的。莉莉娅她……唉。”萨林城主艾琳娜是个善良的好灵,自然要为自己的好友辩白,她为难地叹着气说,“莉莉娅出发来西乌斯城前,刚跟自己的誓约骑士解除了誓约。她真的特别特别的伤心,就跟我说想独自过来,这样沿途还可以顺便欣赏风景当做散心,所以一早就婉拒了我的同行邀请。” 誓约骑士与城主的誓约根本就不存在解除的可能,否则就不会被称为“连离婚都不被允许的暴力婚姻”,除非…… 年轻的帝坎贝尔城主毫不委婉地问: “库克城主的誓约骑士是怎么死的?” “……” 会议厅中再度陷入一阵兀长且尴尬的沉默。 二中一小三位城主都把目光投向了六城会议的召集者——塞尔身上,希望他能让帝坎贝尔说话稍微委婉一些。塞尔却认为同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二大灵城主帝坎贝尔毕竟还年轻,说话直接些并无大碍,至少从之前的中央广场赔偿方式可以看出来,帝坎贝尔的确是位明白事理的好城主。 再说了,委婉的说话方式难道不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磨砺出来的么?即便现在跟帝坎贝尔说,他也不可能马上就学会,而且,他还会背上故意不给海克鲁城主留面子的嫌疑,无论如何二大灵城主是要统一口径的,否则灵族就会丧失协调性。 于是,塞尔城主耐心宽慰了另外三位城主几句,接着一笔带过了帝坎贝尔的不委婉,并且相对委婉地切回了正题。 “我之所以召集此番六城会议,就是为了商讨如何应对相关事件。” “什么?”没有察觉到塞尔好意的帝坎贝尔依旧直率地追问,“塞尔城主的意思是——死了不止一位誓约骑士?” …… 雪白的城堡外,姹紫嫣红的美丽庭院边缘,有一位美丽可爱的亚麻色卷发少女与一位低等战士并肩……不,是隔开三米站立。 “阿达,你其实可以站得再离近一些,哥哥也不会生气的。”卡露雅尔温柔地对阿达加迦微笑。 阿达加迦听到那简略的称呼不禁一缩脖子,忐忑道:“卡露雅尔小姐是在生我的气?我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立刻,现在,马上就改!” 第14章 战魔风舞(3) “没有呀,我怎么会生阿达的气?”卡露雅尔连摇头都很可爱。 阿达加迦忽然有点明白妹控们的心情了。 他咳嗽了一声,忐忑地问:“卡露雅尔小姐为什么要叫我阿达?” 卡露雅尔无辜地歪着头:“咦?我以为那是亲密一些的叫法,没想到是疏远的称呼?” ——不,不只是疏远,是科特拉维老师生气的时候才会那么叫! 阿达加迦把飘到嘴边这句话咽回去,摇了摇头。 “阿达也可以叫我卡露哦,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卡露雅尔说。 “不不不不……那样太没礼貌了!”她的话让阿达加迦瑟瑟发抖,他要敢跟帝坎贝尔用一样的称呼,怕是会被“狂诗疾风”结束生命,这是任何有脑子的灵都不会犯下的愚蠢错误! 阿达加迦无力地说:“卡露雅尔小姐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叫吧。”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称呼得罪这位可爱又暴力的法师美少女,她可是恐怖的特席法师。更不想因此挑战帝坎贝尔城主大人的逆鳞,间接侮辱了他们兄妹之间“高贵纯洁的感情”,那等于是在考验一位货真价实的妹控到底有多妹控,结果一定是变成一颗随风飞舞向天空的闪亮流星。 第17章 卡露雅尔听着阿达加迦委屈的声调,仿佛也听到了他心底所想,继续微笑:“哥哥他只是有些过于关心我,并没有恶意的哦。” 阿达加迦苦着脸问:“我又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没有哦。”卡露雅尔温柔地微笑,“只是很多亚灵都对哥哥有不小的误会,我已经习惯为不善言辞的哥哥做辩解了。” “对不起。”阿达加迦急忙道歉,他刚才的确已经对他们的兄妹情产生了不太好的误解。 “没关系。”卡露雅尔接纳了道歉,并且朝着阿达加迦走近几步,保持在真正的并肩而立却又不失礼数的范畴内。 “阿达长的很高呢,比哥哥还要略高出这么多,好羡慕呢。”卡露雅尔停下步子,仰起脸来冲比自己高出一整个头的阿达加迦比划出了半个头的高度,“不过哥哥应该还会再长高,毕竟他还没有到成年期,说不定以后会比阿达高一些。” “对,还没到成年期都能继续长高的,卡露雅尔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同样没到成年期的阿达加迦乖巧的附和,得到卡露雅尔温柔地微笑回馈。 “就这个距离吧,刚刚好。”卡露雅尔站在阿达加迦身边微笑着说,“聊天会方便许多,不用没礼貌的提高音量。” “好……吧。”面对如此可爱的微笑,阿达加迦实在不忍心拒绝,急忙收住了打算退开三米的步子,局促地站在了卡露雅尔身边。 局促过后是尴尬的沉默,因为方才宣称是为了方便聊天的卡露雅尔忽然不说话了。 沉默,尴尬,沉默,尴尬……从头重复。 “卡露雅尔小姐,我能冒昧的问个问题吗?” 阿达加迦没话找话说的试图缓和沉默与尴尬。 卡露雅尔温柔地点头:“阿达加迦先生不用客气,请问罢。” “你哥哥为什么老是针对我?”阿达加迦问。 卡露雅尔:“……” 沉默。 继续沉默。 气氛更加尴尬了。 “啊!”迟钝阿达加迦终于意识到尴尬持续蔓延的原因,赶紧一指庭院里的某些花,“卡露雅尔小姐快看,那边有一簇粉色的鸢尾花。” 卡露雅尔礼貌的回答:“那是蔷薇哦。” 阿达加迦:“……” 对不起! 阿达加迦僵硬地扭过胳膊,指向另外一边:“那有黑色的玫……” “瑰”字还没出口,卡露雅尔已经接腔道:“那是很罕见的黑色郁金香哦。” 阿达加迦:“……” 他根本分辨不清这些花的品种! 提问:阿达加迦会陪女孩子闲聊吗? 回答:会。在梦里。 提问:阿达加迦会陪其他亚灵闲聊吗? 回答:会。依旧在梦里。 雪白城堡外的气氛陷入了极端的尴尬。 阿达加迦不是水域法师,他果断决定放弃治疗。 既然都是尴尬,还不如问点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开头—— “这其中虽然可能有些误会,但是我的确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得罪过帝坎贝尔城主大人。”阿达加迦小心翼翼地问,“可他为什么老想跟我决斗?” “这个啊……唔。”卡露雅尔几乎没花费一秒就察觉到阿达加迦跟自己的哥哥是同等的不会说话……呃,直率,顿时亲切感倍增,决定认真回答开始被她故意岔开的话题,以拯救这位迷茫的亚灵。 她以可爱的姿势思考了片刻,回答:“大概因为哥哥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一位低等战士吧?” “输?!”阿达加迦震惊了,“输给我!?他什么时候输给过我?!” 他迅速低头盯着比自己矮一个多头的卡露雅尔的发旋。 “我根本就不记得有赢过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哦,是……”卡露雅尔顿了顿,她有自己的顾虑,但是阿达加迦既直率又单纯,她实在不忍心岔开话题。 她谨慎地说:“我可以告诉阿达,但是你不能告诉别的亚灵哦。” “好。”阿达加迦保证,“我向‘三战灵’发誓,绝对不会泄漏半个字。” “因为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会显得哥哥很自大,对城主所必须的名声会有危害。”卡露雅尔解释。 虽然阿达加迦不觉得暴躁又暴力的帝坎贝尔会有什么好名声,却为卡露雅尔所感动:真是一个为哥哥着想的好妹妹!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妹妹? 切入正题前,卡露雅尔先问:“阿达知道法师这边的评级定阶与战士有什么区别吗?” 阿达加迦点头:“法师是从见习、外雇到次席,次席与特席是并列高阶。” 法师即便只修一系魔法,所需要掌握的吟唱咒语的数量也是战士的十倍之多,因而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进阶。有很多法师虽然一生都止步于次席,却因为战斗经验丰富,完全不会败给同阶的爵位战士,并且能担当更困难的佣兵任务。 卡露雅尔带着几分骄傲地说:“在我看来,哥哥完全有考特席的水平,可他的法师评定却只考到了次席。我去问他原因,他却说‘反正都是高阶,根本没有区别’,之后就一门心思热衷于战士评级……” 帝坎贝尔的战士评级则是足以载入灵族教科书的活传奇。 寻常天赋较高的亚灵从低等到佣兵需要五至十年,从佣兵到爵位需要十五至三十年。帝坎贝尔从低等战士到佣兵战士只用了短短一年,之后再到爵位战士也只花了五年。 卡露雅尔说:“战士与法师兼修且都能成为高阶,这在特殊阶里也是极为罕有的个例。” 至于特殊阶必备的技能——越阶战斗,那就更恐怖了。 帝坎贝尔灵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跃阶战,居然就是与前海克鲁城主为城主位置决斗的时候才临场发挥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炫耀成分,不过我的哥哥的确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能跃阶战了,而且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输过。”卡露雅尔补充说,“不过他也因此完全没有对手,也没有灵愿意跟他做朋友,加上不会说什么哄灵开心的甜言蜜语,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唔,如果抛开我不算的话,勉强算是完全没有牵绊也没有弱点罢。”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是不是对弱点这个词有什么误会?如果她是帝坎贝尔的弱点,那全灵族的特席法师可能都要携手自我了断了! 三战灵啊!他阿达加迦究竟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会被帝坎贝尔这种常年跃阶的天才纯血给盯上? “貌似……那个……之前中央广场的战斗,”阿达加迦谨慎地斟酌词句,“看起来还是塞尔城主大人要强一些……吧?” “那是当然。”卡露雅尔并没有不悦,这样的话题恰恰是她平时最喜欢拿出来探讨的,“在同为特殊阶的基础上,圣书骑士比爵位战士整整高出一个阶。” 而高阶以上级别的实力比拼,本身就是另外一个不同的层次。 “塞尔城主大人毕竟是经过圣书战层层选拔出来的两届优胜者,强大程度等同于百倍的爵位战士与特席法师,哥哥与他打等同于双重跃阶战。” “双重跃阶?”资深低等战士阿达加迦对跃阶战完全没有概念,十分没有智商地问,“两位城主之间真有那么大的差距?可是我看他们打了一个小时才分出胜负……” 卡露雅尔点头微笑:“要不是哥哥从小就习惯了跃阶战,可能都无法跟塞尔城主打那一个小时直到耗空魔力才战败,会从一开始就直接被塞尔城主秒杀。” 阿达加迦:“……” 太恐怖了! 他能不能不要再跟这些恐怖的特殊阶牵扯上任何关系? 他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卡露雅尔其实很爱聊天,即便阿达加迦不回答,只要一点话题或是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就足以让她继续说下去,更何况战魔和跃阶战斗一直都是她最爱内容。 “圣书骑士和爵位战士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的巨大,否则圣书战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灵挤破头也要来参加,阿达不也是因为圣书里蕴藏的巨大魔力才想参加圣书战吗?”卡露雅尔半仰头看着他问。 “这个啊……我并不完全是为了圣书才想参战。”阿达加迦好不容易才小声挤出一句,“我只是单纯的想参加圣书战,圣书则是附带的惊喜或者说是礼物吧。” 尽管他毫无获胜希望。 “因为圣书战本身就很……” “很有趣?”卡露雅尔接腔问。 “……对,”阿达加迦一怔,然后对卡露雅尔毫不犹豫地点头,“很有趣。” “我记得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卡露雅尔略带困惑地歪着头说,“他说:‘战斗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当敌我双方势均力敌。至于跃阶战斗,那考验的就不仅是实力,还有智慧’。” 阿达加迦:“……” 第18章 怎么忽然觉得暴躁暴力小心眼又妹控的帝坎贝尔城主没有那么讨厌了? 第15章 战魔风舞(4) 卡露雅尔绕了一圈,终于再度回到正题。 “所以,阿达,你看哦,你在圣阶之下,而且是最末等的低等战士,结果实际战斗起来,你并没有在哥哥的手里吃过亏。我的哥哥可是能双跃阶跟塞尔城主势均力敌一小时的灵。对比酒馆里那些变成流星的灵,你在酒馆里都能勉强挡住或躲过哥哥的所有攻击,只不过在中央广场的喷泉边稍微飞了十几米远,勉强算是有些狼狈。可你还是在哥哥出手前救下了我和该死……伟大的科特拉维医生,在没有‘光之疾’的帮助下,这种瞬间能近光速级的速度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阿达加迦:“……” 圣阶之下真是对不起了,低等战士真是对不起了,实际没有吃亏也很对不起……他在中央广场只飞出去十几米,真是非常对不起,下一次他一定尽量被“狂诗疾风”吹的远一点! 阿达加迦拼尽全力咽下了一肚子的委屈。 “那个,在酒馆的时候,我并没有躲过帝坎贝尔大人的攻击。” 阿达加迦咳嗽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朝卡露雅尔扬起自己两条胳膊,展示了那两条被帝坎贝尔狂诗疾风扯得破破烂烂的衣袖,并抽出了自己可怜的全是缺口的长剑,同样展示给卡露雅尔看。 “这两条衣袖和这柄剑都能作证。” 他的模样确实有点惨,卡露雅尔不禁沉默了——难道躲过“狂诗疾风”真的只是巧合?那可是以快速和瞬发为主要优势的“战魔吟”三重混合战斗技巧啊。 卡露雅尔摆出严肃思考的姿势,仰着头仔细打量着阿达加迦,几分钟后她伸手拽住阿达加迦,将他带到了雪白城堡一楼大厅里,抓着他去战士评级定阶的侧厅查询了他的定级资料。 名字:阿达加迦。 评级:低等战士。 定阶:低阶。 魔力感知:低级。 战力评估:低级。 应变能力:中级。 剑术:低级。 魔力值:低级。 综合潜力:低阶。 卡露雅尔仔细把每一个词都看了三遍,几分钟后,果断放弃。 成长于顶尖纯血汇聚的诺迪家族的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那么惨的定级资料,要知道,她家族里的灵若是定级资料上出现一个“中”字,都会被整个家族唾弃! “……阿达,你的确只是一个无辜的低等战士,之前躲过哥哥的攻击也全巧合。”她十分同情地安慰道,“我的笨蛋哥哥那么针对你,真是让你……受苦了。” 阿达加迦非常感动,他早就说了很多遍,可是帝坎贝尔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那……卡露雅尔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帝坎贝尔大人放过我?” 阿达加迦小心翼翼地追问:“只要他别动不动就对我用‘狂诗疾风’,也别动不动就放话威胁要跟我生死决斗就好……我只是想至少能平安活到下一届圣书战。” “没有呢。”卡露雅尔小姐温柔的拉着阿达加迦离开查询侧厅,重新回到雪白的城堡外墙与栽种满美丽花朵的庭院之间,非常直率地表示: “除非他把你彻头彻尾的打败。” 阿达加迦:“化作流星那种?” 卡露雅尔:“化作流星那种。” 顿了顿,她补道:“或者……” 她犹豫着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阿达加迦,然后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哥哥。 “如果他下次再找你决斗,你就果断的接受,然后果断的认输好了。这样短期内他就会想不明白你认输的理由,暂时不会找你决斗。不过这个办法并不长久,他如果实在想不通,就会继续找你决斗。”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最好你能在决斗途中毫无破绽的假装失败,至少不用化作流星。不过千万别被他察觉你是假装的,否则他就会变本加厉的找你决斗。当然,如果你不小心赢了,那这辈子可能就无法摆脱他的生死决斗了。” 阿达加迦:“……” 好难……为什么他的灵生会变得如此艰难? 阿达加迦很干脆的放弃了挣扎,决定顺其自然吧。 话题告一段落,阿达加迦的切身问题完全没有得到改善,却是得有借有还了。 “既然我认真的回答了阿达的问题,阿达也能认真回一个答我提问么?” 卡露雅尔的提议合情合理,阿达加迦自然只能点头同意。 她问:“该死的科特拉维的实验室在哪儿?” 阿达加迦卡了一下。 介于他方才好像在“科特拉维”前面听到了“该死的”这个词,他多留了一分谨慎问: “卡露雅尔小姐找科特拉维老师有事?” “当然是让他为刚才的失礼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卡露雅尔温柔地微笑着说。 “我要亲手淹死他。” 阿达加迦:“……” 淹。 死。 他。 阿达加迦缩着脖子打了寒噤。 三战灵啊,诺迪家族的灵为什么都这么恐怖!? “三战灵啊——” 跟阿达加迦想法同时出现了同样的陌生惊呼。 “西乌斯城居然有一位如此美丽的小姐!” 阿达加迦和卡露雅尔同时循声转过身,看到一张陌生却妩媚的面孔。 “美丽的小姐,我能请问您的名字吗?” 卡露雅尔看着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侧叉开到腿根的华丽红色长裙,外加长着一副让任何灵都不自觉心动的妖娆面孔的女亚灵,防心顿减,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您好,我叫卡露雅尔。”她礼貌地回答,“其实您才更加美丽呢。” “卡露雅尔?” 对方笑得更加妩媚,并又靠近卡露雅尔一些,甚至轻轻地嗅了嗅。 当她闻到那清甜的香味后,便真诚地赞美道:“水百合的香味很适合卡露雅尔小姐。” “谢谢。”卡露雅尔礼貌地微笑说,“这条华丽的红色长裙也很很适合您呢。” 对方闻声笑得更加开心,颇为礼貌地再度回道:“那么,能否允许我为美丽的卡露雅尔小姐献上最崇高的礼仪?” 说话间,妖娆妩媚的亚灵执起卡露雅尔的手,当即就要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 那妖娆妩媚的亚灵并没有去吻卡露雅尔的手背,她只是抓住了卡露雅尔的手,并趁机拽了一把她的胳膊,将她整个搂紧了怀里,准备亲吻的是她的嘴唇! 情况骤变的实在是太快,阿达加迦已经惊呆了,满脑子都对灵族的未来感到了绝望:怎么无论男灵女灵都变得如此轻浮了?灵族到底还会不会好了? 有了该死的科特拉维做前车之鉴,卡露雅尔应对比上次及时了很多,直接扬起了她佩戴着蓝釉色腕饰的另一只手。 阿达加迦忙喊:“等一等!” …… “既然莉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我就先简单的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相信自己的誓约骑士被牵连在内的莉莉娅也不会反对。” 主持会议的塞尔城主扼要地说完开场白,直接切入了正题。 “这次紧急召集六城会议跟五十年前鬼族入侵时不同,我不建议诸位城主无条件遵从大型灵城的决策,甚至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是,当你们听完事件的详情后,肯定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决定。因为,这件事关乎到我族的续存问题。” 塞尔的话让另外四位城主的表情都肃穆了起来。 卡朵尔大陆有古怪的特殊磁场环绕,就连数量众多的人族都耗费了上千年才勉强建立起了无线通讯网,却也只是局部通讯,没办法覆盖全大陆。 灵族不过只有数百年的底蕴,科技资源全靠与人族交换,根本不可能拥有自己的通讯网,所以在交换信息方面他们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委派手下去传递。 “不久前,我接到了法比城的上报。” 诸位灵城主如果有应付不了的事,默认是向实力更高的灵城主上报。 当出现连大型灵城主都应付不了的事,就可以与另一位大型灵城主共同商讨或是召开六城会议。只是第二种选择是大型城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去做的选择,因为六座灵城除开两座小型城距离较近之外,其他四座都散落在卡朵尔大陆其余四个不同方向。 不久前向塞尔上报的法比城则是个特例,因为它有精灵留下的通往西乌斯城的远距离传送阵,而另外两座大型城来往频繁也是因为有精灵的远距离传送阵——法比城主麦德施上报给塞尔城主的,正是那一连串古怪死亡事件的开端。 第16章 战魔风舞(5) “本来只是死了一名低等战士,并有多位亚灵亲眼见证,他死前恰巧被卷入了一场混乱的私斗,根本不足以引起麦德施城主的注意。” 第19章 而一贯谨慎的塞尔城主为了保险起见,自然是联系了第三座战士聚集城——库克小型城城主莉莉娅——正是那位还没到场与会的、擅长群战魔的城主。 塞尔让她留意自己城中是否有类似的私斗致死事件,她却回复说正忙着寻找她失踪的誓约骑士。 誓约骑士与城主同属特殊阶,并且还有曾经持有圣书或者正在持有圣书的先决条件,比部分城主更擅长跃阶战,持有圣书过后还能增加自身的魔力因子,提高纯血度,成为凌驾于高阶之上的圣阶。 也就是说,一部分誓约骑士完全拥有凌驾于城主之上的实力,在任何战斗中都绝对不会败北,可是他们却绝对忠于城主,也不会与城主决斗,否则誓约骑士与城主的关系就不会被戏称为:连离婚都不被允许的暴力婚姻。 誓约骑士与城主唯一的区别就是行为举止与个性更加随心所欲:他们自由不羁;他们醉心于战魔创新;他们一言不合就会与其他的亚灵进行生死决斗……他们虽然拥有绝对的实力,却不适合肩负城主应负的全部责任。 而莉莉娅的誓约骑士,是正在持有圣书的、真正的圣阶及特殊阶,不止本身有卓绝的实力,还有圣书所赋予持有者的庞大魔力。 “就单兵战的实力而言,许多圣阶的誓约骑士都比城主要强。” 塞尔说:“至少也强出半个阶。” 圣阶之上、比圣阶还强出半个阶的阶是什么? 关于这点,灵族一直众说纷纭:有因为“三战灵”,将其称之为“灵阶”的;有因为“失落的第17卷 圣书”,将称其为“永阶”;有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将其称做“传奇阶”的;还有将其称之为“风阶”…… “风”所指代的便是风魔法。 它不属于亚灵做主修的光与暗两大系,也不属于三大吟唱系的芙树、水域以及火舞的其中任何一个,并且在五系混用的战魔之中,也是一个鲜少被亚灵提及的存在。 严格来说,它既不算战斗系魔法,也不算辅助系魔法,并且连完整的吟唱咒语也无法在精灵留下的典籍里查到。 最后一位有记录可寻的风之法师,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 自那以后,灵族再也没有出现过风之法师。 只是当时那位风之法师留下了一则难以超越的传奇,所以才会有“风阶”的说法。 可惜灵族是很善于向前看的族群,只要不够强大,或者已经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很快就会被他们所遗忘——包括那名缔造了传奇的风之法师。 直到同时使用风火两系的双修的帝坎贝尔横空出世。 他出现之前的两百多年间,大多数的灵都不知道“风”这个魔法支系,少数还记得两百年前那位风之法师的老亚灵,却都因为这两百多年对风魔法的弃用,认定风魔法非常弱——弱到连被列为一个“系”的资格都没有。只有一小部分如阿达加迦这般战等级阶位均低的低等战士,才会将它用来提升自身的出剑速度。 因此,风魔法的地位非常的低下。 而在帝坎贝尔初次跃阶战获胜并成为城主后,许多灵族都想要效仿他。 只可惜,任何企图效仿帝坎贝尔的亚灵,都必须面对两种状况,要么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学习风魔法,要么自己摸索出了半吊子的风魔法,在实际战斗中简直弱到不堪一击,不到一秒就会被对手击败。 于是,大家只得将帝坎贝尔归类到“特别的纯血天才”,并认定他战斗时所用的主攻魔法其实是火舞系,毕竟海克鲁城的章 纹可是“水火剑”,而不是“风火剑”。 至于他之所以那么强的原因,大概是用风魔法做障眼法,实际上只是使用了风魔法暗中增强了火舞魔法。 大家都认定,他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是天才纯血,跟风魔法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即便有亚灵来问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风魔法,他也完全答不上来。 起初的时候,帝坎贝尔听到这种论调和质疑都只是生气,随着他逐渐长大,便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用“狂诗疾风”把出言不逊的亚灵送上天空,以至于风魔法成了他继妹妹、年龄之后的第三片逆鳞。 “莉莉娅说她没有时间调查古怪死亡的事件,我便请了她邻城的好友——萨林城主艾琳娜来代劳。” 塞尔示意艾琳娜继续说。 艾琳娜颔首接道:“我同时调查了自己的城以及莉莉娅的城,发现古怪的事件并非是个例,就立刻联络了同属法师聚集城的威尔因城主。” 艾琳娜老好灵的性格一直很讨喜,对于她的请求,很少有城主会拒绝帮忙。威尔因也一样。 “调查的结果让我很惊讶。”威尔因城主说,“或许在战士聚集城因为‘私斗’而出现死亡并不算什么怪事,可若是发生在法师城,那就太过怪异了。” 而这样怪异的事情,又的确发生了。 “大家都知道,法师从不会进行私斗。” 毕竟他们是一个连长袍都不允许出现褶皱的优雅职业。 “也就是说,各城都有同胞离奇死亡,表面上还伪装成了‘私斗’这种形式的‘意外’?”麦德施皱着眉问,“如果是人族或者鬼族所为,早应该暴露了。” 毕竟这两个外族都无法使用魔法,在魔法被泛用的灵城,任何外族都无法潜伏太久,更不用说是长达数个月都没被发现。 “诸位城主信任我,将结果集中到我手中。” 塞尔接着说: “结果是——” 除了帝坎贝尔统领的海克鲁城没有同类事件发生,包括西乌斯城在内共计:三名低等战士,两位佣兵战士,一位爵位战士,三名见习法师,两位次席法师,一位特席法师,都离奇的死了。 “目前我所知道的共通点除了‘私斗’,还有死亡会在死亡前失踪一段时间,特别是阶越高的亚灵,就会失踪的越久……最后一位离奇死亡的,就是莉莉娅的誓约骑士。他死亡前失踪长达十个月,最近才传来死亡的消息。也就是说,他在第一个死者出现之前就已经失踪了,却在近期才确认了他的死讯。” “等等。”艾琳娜面露惊愕,“不止是特席和爵位级,就连莉莉娅的爵位战士失踪也与之有关?” 这是连她都不知道的消息。而且就连身为萨林城主的她,也只达到特席法师这个高阶而已,因为在圣书战中获胜非常困难,而圣书的数量也不多,灵族的自然寿命又很长,许多有实力的灵一生都到不了圣阶。 塞尔颔首:“我也是通过你们各城给我的消息才得出这个结论——阶位越高的同胞死亡前就会失踪的越久,但是死亡方式也有‘私斗’这个共通点。” 麦德施忙问:“既然涉及到圣阶,那……” “有可能是圣阶同族所为?”威尔因的漂亮面孔已经为这个太过可怕的消息而扭曲了起来,他自问自答道,“圣阶可是我族的最高级别战斗力,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不说实力与经验差距,”艾琳娜说,“单就高阶和圣阶的超再生能力,就很难让他们被外伤杀死,更不用说是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不止如此。” 塞尔说出此前没有告知其他几位城主的真正可怕部分。 “我派出了西乌斯城里的医生到各城去调查尸骨,医生们说——所有的同胞都在死前就失去了‘纯血’。” “等等!”艾琳娜惊讶道,“塞尔城主的意思是,他们都失去了魔力因子?” “对。”塞尔颔首,“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失去了魔力因子。” “什么?!”众城主齐惊。 这已经威胁到灵族立足的根本。 麦德施握紧了自己的精灵剑:“这肯定不是巧合!必须彻查!” “对,这肯定是专门针对灵族的……”威尔因斟酌了一个词汇,“瘟疫。” “不是瘟疫。” 沉默已久的帝坎贝尔打断了他。 “依照人族对瘟疫这个词的定义,那是能在同胞之间传染的疾病。这明显是有意为之的、有企图的事件,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抽走我们身上的魔力因子。” “可是,抽走魔力因子这种事真的可能实现吗?”艾琳娜忐忑地问。 塞尔摇头:“我问过科特拉维医生,他说他做不到。他还说,如果他能做到,就没有必要进行纯血匹配的繁衍了,完全可以让大家自由婚育,直接为下一代注入魔力因子,不用多久,大家都能达到高阶,甚至是……圣阶。” 二中一小三位灵城主想象了一下满地高阶与圣阶的情形,不仅缩了一下脖子。 “如果是引领了两代繁衍技术变革的科特拉维医生所说的证言,那无疑是有100%的可信度了。”帝坎贝尔没有因私忘公。 会议厅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与方才的尴尬不同,这次是凝重与忧心的沉默。 “难怪塞尔城主会说这是关系到我们一族存亡的事情。”威尔因叹气。 第20章 “的确。”麦德施赞同道,“如果连圣阶都有可能被抽走魔力因子,那么等到我们所有同胞都被抽掉魔力因子的那一天,就没有能使用魔法的灵族存在了。” “可是,魔力因子在宿主……也就是我们死亡后也会自行消散。”艾琳娜不解道,“这个凶手即便抽走魔力因子也没有任何意义吧?不是吗?塞尔城主。” “这个我不清楚。医生们调查之后也一直分析不出任何结果。”塞尔摇着头说出了自己结论,“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两点,一、凶手一定肯定是灵族,并且是圣阶或者特殊阶,最次也是跃阶战的高阶翘楚。二、抽取魔力因子的手段、技术、用处以及目的均是不明,甚至无法确定失去魔力因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第三点。” 帝坎贝尔依旧不合时宜的耿直着。 “一切很有可能只是个开始……” “帝坎贝尔城主,请别说这么恐怖的话!”艾琳娜惊慌地捧着胸口,“您这样说,我就会认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这些特殊阶的城主了。可无论那个凶手有多强,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些特殊阶的对手吧?” “是啊。”威尔因同样有些恐惧地附和,“帝坎贝尔城主还年轻,虽然很有天赋,却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几位城主的战斗经验,跟寻常亚灵根本不在一个阶上,一般亚灵根本没办法对我们下手。” 帝坎贝尔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反驳的打算。 麦德施作为战士私下里其实一直很欣赏这位不同于法师城城主一贯风格的帝坎贝尔——毕竟他是主用剑与战魔,近似于战士,而且还有爵位战士的头衔。 麦施德问:“可以请问一下帝坎贝尔城主如此认定的依据吗?” 另外两位城主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帝坎贝尔湛蓝的眸子顺序扫过他们三位,却没有说话。 塞尔毕竟与帝坎贝尔同为大型灵城主,公允的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任何城主因为年轻就失去话语权,他鼓励地说:“帝坎贝尔城主,请不要毫无依据的增加三位城主的担忧。” 这是在示意他说出自己所有的猜想。 “明白了。”帝坎贝尔颔首,“我的依据很简单。” 他说:“既然其他五座城都发生了同类事件,唯独我所统领的城还未曾发生——当然,我不会自大的以为海克鲁城守卫比其他城更森严。” 因为,拥有同等守卫标准的西乌斯城已经发生过了。 “所以,我有理由认为凶手目前还没来得及对我的城出手。” 帝坎贝尔迅速准确的切中了核心所在。 “依照诸位城主的消息,最合理的推断就是:我的城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而我本身就是下一个被‘私斗’杀死的目标……” 第18章 战魔风舞(5) “当然,这种肤浅的猜想,我相信诸位城主已经考虑过了。”帝坎贝尔补道。 除塞尔之外的三位肤浅城主都哑口无言。 会议厅又一度陷入尴尬的死寂。 “不过,我在跃阶战斗方面,算是有些自信。”帝坎贝尔仿佛感受不到疯狂蔓延的尴尬,以那张美丽且年轻的小脸蛋十分冰冷且不近灵情地说,“我不认为凶手会自不量力到把我当做跃阶攻击目标,除非他想死在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那双冰冷的湛蓝色眼眸带上了可怖的杀意。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另外一种可能’也考虑进去。” 他将视线对上会议桌彼端的塞尔。 “塞尔城主是否和我看法相同?” 塞尔颔首认同。 两大灵城主相互心知肚明,其余三位城主却越发困惑。 “……是什么?” 帝坎贝尔在他们的瞩目下说出了自己结论。 “凶手的目标肯定不止是魔力因子,还有——” 随着他的话,诸位灵城主不禁肃穆的正襟危坐。 “这届圣书战,以及,圣书。” …… 非正式的六城会议结束后,除了两大灵城之外的三位灵城主,纷纷面色凝重的离开了会议厅。 他们决定等莉莉娅抵达西乌斯再召开一次正式会议,希望到时候各城中对“私斗”死亡事件的调查多少能有一些明确的进展。 塞尔则有更多的事情要忙,已经决定不再负责主导调查,并将权限移交给了在会议上得到了另外三位城主一致肯定的帝坎贝尔。 史上最年轻的城主虽然有说话不好听、性格过于直率、暴力、小心眼等缺点,无疑是一位有实力、聪明又优秀城主。 帝坎贝尔也留到了最后才跟塞尔并肩离开会议事,即便塞尔不开口,他也能看得出来塞尔有话要私下说。 “谢谢帝坎贝尔城主愿意接手主导调查。”塞尔拉开门的同时比了个“请”。 “不用谢。”帝坎贝尔没有多做客气地率先离开会议厅,“我只是在履行灵族公约的‘相互守望’规条。” 雪白城堡的回廊里倒映出两位城主并肩而行的身影。 塞尔先带着帝坎贝尔去了陈列室,亲手归还他那柄章 纹精灵剑,并且执意亲自送他到城堡门口。 灵族,尤其是战士出身的灵族,性格都非常真挚,对爱恨情仇从来不会撒谎,无论多少岁都能拥有少年般的热情。即便是世故老练的塞尔城主,也保有这种真贵的品质。 “帝坎贝尔城主。”塞尔眼底可见明显的对帝坎贝尔的欣赏之意,让他对之前颇有微词的中央广场破坏事件都改变了看法,认为一个富有活力的年轻亚灵稍微冲动好战一些也没什么关系。至少,目前的年轻一辈里,根本就没有像帝坎贝尔这么聪明又这么有战斗力的灵。 灵族的未来就是依靠这些优秀的下一代才能恒久的延续下去。 “我想请您再帮一个忙。”塞尔说。 “只要不违背灵族公约,不违背六城公约,不会危及到我的原则和我的妹妹以及诺迪家族的事,我都愿意尽全力帮助塞尔城主。”被另外三位不够聪明的城主衬托过后,帝坎贝尔对塞尔的好感也增加了。 男灵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就能建立。 “当然不会。我非常欣赏你的原则。” 塞尔省略了麻烦的敬称,毫不拐弯抹角的对帝坎贝尔说。 “我希望由你来带领今年的‘永行’队伍。” 帝坎贝尔脚步一顿,疑惑:“往年不是你亲自带领吗?” “你知道今年情况比较特殊。”塞尔示意他边走边说,“‘永行’是一个对灵族全体同胞都很重要的仪式,可是今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圣书战又恰巧在西乌斯城举行。考虑到圣书战和圣书的安全,我作为城主,必须留在城中以防万一。” “明白了。” 帝坎贝尔点了点头,同样毫不不拐弯抹角的提出了与之相应的交换。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请讲。” “我想自己挑选队员。” “这个当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那么,我就正式答应塞尔城主,替您带领今年永行的队伍,在圣书战结束后,我会依照灵族公约的惯例,前往旧精灵圣地,进行永行十九卷的寻找仪……式。” 帝坎贝尔最后一个字刚飘出嘴唇,恰巧与塞尔并肩踏出雪白的城堡大门,立即就看到不远处的情形。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穿着红裙的灵居然打算亲吻他的妹妹! 不知羞耻!不可原谅! 帝坎贝尔震惊了不到一微秒,身体就反射性拔出了精灵剑。 “莉莉娅……你?” 塞尔城主的话被帝坎贝尔的战魔剑术打断。 “——狂诗疾风!” “等一等!” 吼出这句话的阿达加迦,同时对灵族的未来感到了深刻的忧虑。 三位城主同时出现,其中两位都没有表现出城主应有的冷静睿智。 想他前一刻还在对那个轻浮的灵喊“等一等”,后一秒卡露雅尔小姐就举起了佩戴着腕饰的手,哪知道“狂诗疾风”却忽然从城堡那边冒了出来,塞尔城主也同时喊出了那位妖娆妩媚的亚灵的名字,而帝坎贝尔的风系战魔已经不讲道理的攻向了准备亲吻卡露雅尔的库克城主莉莉娅的脸。 阿达加迦忧郁地望向帝坎贝尔所在的方向——这位城主大人几个小时以前还亲口保证过不会再冲动,并且已经彻底忘记了此前在中央广场的冲动行为差点牵连了自己的妹妹。 于是,可怜的阿达加迦只能露出疲惫地笑容,忧郁且熟练的故技重施。 他先用一道风把卡露雅尔拉离“狂诗疾风”的攻击范围,同时打算用风将莉莉娅城主绊倒……不!那风没能绊倒莉莉娅! 莉莉娅被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的塞尔一把揪住了带着繁复蕾丝花边的后脖领,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的塞尔城主,单手将她提离了地面,另外一只手迅速以防御魔法发化解了帝坎贝尔那道带着强劲魔力的“狂诗疾风”。 第21章 塞尔震惊地看着帝坎贝尔——几个小时之前他明明耗尽了魔力,居然那么快就恢复了,看来灵族的未来真的充满了希望——只要他别这么冲动就更好了。 “‘特别特别的伤心’莉莉娅城主,你吻卡露雅尔小姐之前问过她的意愿吗?”塞尔提着莉莉娅训斥。 莉莉娅双脚悬空拼命蹬动、用力挣扎,可惜她只是高阶的爵位战士,根本不是圣阶的塞尔的对手,只好改为谩骂: “不解风情的混蛋塞尔!你知道马上就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了吗?” 莉莉娅城主愤怒地朝塞尔吼着。 “放开我!不要耽误我寻找新的爱情!” “呃……”缩着脖子的阿达加迦弱弱地举起手插话,“现在是冬火之月,卡朵尔大陆的冬天过后将直接进入炎热的夏季,秋季则是在夏季后面,然后才是春……” “闭嘴!菜鸟低等战士!”莉莉娅用自己妖娆的嘴唇唾骂。 阿达加迦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与此同时,暴走的帝坎贝尔第二击已经抵达。 “狂诗疾风!” “帝坎贝尔!”塞尔在惊呼的同时瞬发了防御魔法。 “塞尔,你快放开我!” 莉莉娅不甘示弱地继续挣扎,企图摆脱塞尔的掌控。 “我要带那个可爱温柔的小美灵回我的城堡!听到了没有?放开我——快放开!你这是在拆散一段刚发芽的美好爱情……” 完全不觉得那是美好爱情的卡露雅尔的蓝釉色腕饰开始发光。 旁边的阿达加迦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卡露雅尔小姐,请您一定要冷静!” “莉莉娅,你是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请注意庄重言行!”塞尔在二度挡下帝坎贝尔攻击的同时,皱着眉对攻击者的妹妹解释道,“抱歉,卡露雅尔小姐,我代莉莉娅向您道歉。这是她的老毛病了,我一定会严肃的谴责她,请您……”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谢谢塞尔城主的关心。”卡露雅尔顺了一下被狂风吹乱的亚麻色卷发,继续道,“不过失礼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多亏您及时阻止了莉莉娅城主。所以,没关系,我接受道歉。” 她到底比她的哥哥要冷静许多,她听了塞尔城主的解释就已经放下了佩戴着腕饰的手,旁边的阿达加迦大松了一口气。 莉莉娅:“我要我崭新的爱情!”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阿达加迦、塞尔:“……” 莉莉娅:“爱——情!”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卡露雅尔温柔地指向背后的美丽花园:“不过,如果塞尔城主不去阻止我的哥哥的话,您的花园恐怕会……” 塞尔提着依旧在挣扎的莉莉娅,扭动僵硬的脖子,缓慢地朝卡露雅尔所指的方向望去。 帝坎贝尔:“狂诗疾风!” 蔷薇连花带枝叶一起飞舞向了空中。 “狂诗疾风!” 黑色郁金香跟旁边种植着其他颜色的郁金香一起翻飞上了天空。 “狂诗疾风!” 草皮与灌木都随风飞扬,甚至就连花园的土地都像被铲掉,一同去半空翱翔。 “狂诗疾风!” 偌大的花园庭院都秃了,没了,或者飞向了空中,化作了天边的流星。 塞尔:“……” “狂诗疾风!” 方才还缤纷斑斓,哪怕在冬季都能盛放出无数花朵的西乌斯雪白色的中央城堡花园,现在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光秃秃的土地了。 “抱歉,塞尔城主,哥哥他又冲动了。”卡露雅尔微笑着行了一个屈膝礼。 接着,她出乎所有灵意料之外的、毫不犹豫地扬起了佩戴着腕饰的那只手。 “侍奉水域精灵王的少女,请您温柔的引导我们沉溺于万物恩泽——” 动听的吟唱声,带着温柔的基调,响彻庭院。 “永澜之水!” 第19章 战魔风舞(7) 等卡露雅尔结束吟唱,便出现了四道冰冷的水柱,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相互间隔了一秒钟,精准地冲在了帝坎贝尔身上和脸上。 接着,地面上好似忽然出现了无数的泉眼,不停的从各处涌出了水。 开始速度还不快,后来却越快越快。 不过眨眼间,雪白城堡的外围变成了湖泊。 帝坎贝尔明智的瞬发了防御魔;塞尔冷静的一手继续拎着莉莉娅另一手抽出剑来插 进了面前的地面;阿达加迦死命地贴紧了身后的雪白墙壁,并且拔出了自己可怜的破剑,用力扎进了城堡墙壁……至于城堡一层里那些没来得及与大地紧密相连的东西,包括刚才帮卡露雅尔查询阿达加迦定级资料的亚灵们,自然全都随着忽然汹涌而来的水波乘风破浪,转眼就从城堡范围消失了。 直到卡露雅尔放下手臂,湖水才逐渐褪去,城堡外围的花园也已经变成了踩下去就会向下凹陷的沼泽。 “咳咳咳……”能双跃阶战斗一小时的帝坎贝尔差点被水呛死,眼睛更被迎面冲来的水柱刺激的不禁闭上。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卡露雅尔微笑的面孔已经出现在距离他咫尺的地方。 “哥哥,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这种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应付。” 浑身干爽的仿佛没有踩进过方才那片大湖泊里的卡露雅尔问。 “你要学会冷静的控制自己,明白吗?”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滴水的帝坎贝尔:“呃,唔……咳!” 卡露雅尔的尾音是跟她的小拳头同时飞出去的。 那看似可爱的小拳头直接命中了帝坎贝尔的小腹,把一位有着高阶超再生能力的爵位战士打得捂住肚子“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别说站起来,就连话都说不出话来。 “亲爱的哥哥,你的回答呢?”卡露雅尔放下拳头,温柔地微笑着。 “啊,嗯,好……咳咳!”帝坎贝尔脸朝着地面,只能勉强看到妹妹法师长袍边缘的水百合花纹。 他十分艰难地说:“我记住了,保证下不为例。” “这还差不多。”卡露雅尔可爱的哼了一声,转向了贴着城堡墙壁不停战栗的阿达加迦身上——若非他及时用剑刺入了墙壁,刚才已经被那汹涌的湖水卷走了! 卡露雅尔问同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滴水的阿达加迦:“阿达,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我给你治疗?” 超再生能力很出众的帝坎贝尔终于能直起背脊说话:“他连保护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如现在就踏入坟墓安息……唔!咕噜噜……咳咳咳……” 卡露雅尔再次对他的哥哥挥出了可爱的小拳头并使用了免吟唱的水域魔法。 阿达加迦:“……” 对不起帝坎贝尔大人!真的非常对不起! 愚蠢的低等战士阿达加迦此刻终于明白了帝坎贝尔大人的苦心! 之所以不能让其他亚灵靠近卡露雅尔,是为了保护大家的生命! 卡露雅尔温柔地微笑着说:“哥哥,我正在跟阿达说话呢,你为什么要打断我呢?这么做很没礼貌哦。” “咳……对不起。”帝坎贝尔终于吐光了嘴巴里的水,痛苦地捂着肚子趴在泥巴里,原本浅色的长发都被泥巴糊成了团,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瑟缩在墙角,恨不得能把自己融入墙壁。 “没,没……我没事,谢、谢谢卡露雅尔小姐。”他结巴着说。 卡露雅尔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可爱的脸颊:“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边低喃着边转过了身,这才看见被遗忘已久的呆住的塞尔城主以及同样呆住的莉莉娅城主。 她径直朝着两位城主走去,礼貌的行了一个屈膝礼。 两位城主整齐的瑟缩了一下,勉强以城主的尊严抑制住了逃跑的冲动。 “抱歉了塞尔城主大人,花园变得一片狼藉了呢,我和哥哥需要支付多少的赔偿金呢?”卡露雅尔温柔地问。 “没、没关系,这、这是莉莉娅失礼在先。”塞尔板着脸收起防御魔法盾,十分明白事理地说,“我、我会吩咐园丁把花重新栽种回去,只希望帝坎贝尔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能、能更冷静的……应对。” “我觉得帝坎贝尔大人已经比上次冷静多了,至少他没吟唱完整的咒语。”阿达加迦小声说。 帝坎贝尔:“闭嘴!” 塞尔问:“低等战士是想跟园丁们一起种花?” 阿达加迦:“对不起!请允许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还要去修理我的剑!” “那……”卡露雅尔最后才转身走到穿着红裙子的库克城主面前,温柔地微笑着问她,“莉莉娅城主大人,您愿意为自己方才的失礼行为道歉吗?” “对不起!” 莉莉娅当即毫无尊严的跪在了卡露雅尔脚边的泥地里,抱着她的鞋子痛哭流涕。 第22章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呜呜呜……咳!” 卡露雅尔朝莉莉娅的脸挥出了一记无情的小拳头。 莉莉娅捂着被揍歪了妖娆脸孔,听见面前的法师少女以特别温柔的声音说。 “没关系,我已经原谅您了。” “呜呜呜……非常谢谢卡露雅尔小姐的原谅!” “不用客气。” 阿达加迦:“……” 诺迪家族的亚灵,真的都太恐怖了! 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泞逃离城堡! …… 讲究效率的塞尔城主在第二天就征调了城墙上的守卫,开始修复中央广场极其周边的建筑。当然,他也没忘记征集园丁去拯救他可怜的庭院。 冬火之月一晃就是数天,对诸事一无所知的阿达加迦除开给佣兵战士打杂之外,就是帮科特拉维打杂。 尤其在冬火之月的月中,西乌斯城的灵族繁育实验室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塞尔城主甚至因为科特拉维着实抽不出时间去履行惩罚,而允准了他留在实验室加班而不去城墙守卫巡逻。 临近中央城堡旁边,有一处被三层防御魔法阵保护的方块似的雪白建筑群落——这里便是西乌斯城的研究、繁衍以及生物胚胎存放实验区域。 阿达加迦站在占据了实验区最大面积区域的、科特拉维副室长所专用实验区的……非封闭实验区域,感叹了一下这片试验区的广大——每次他来实验室都会如此感叹。 实验区的窗外是数层防御魔法屏障防护网,以及,风和日丽的美丽天空,让阿达加迦又感叹了一下——这是他另一个固定的习惯。 昨晚,他找科特拉维借钱,软磨硬泡就差满地打滚了,才缠到指导者借钱给他修了剑。 作为交换,他今天必须帮科特拉维清洗连日积攒起来的各种试验器皿。 阿达加迦感慨完实验区的大又看完了美丽的天空,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洗到脱皮发红的双手。 他花了三秒后悔当初为何没有成为水域法师,否则清洁只需要一句吟唱,并迅速以自己完全没有水域魔法天分这个理由,熟练的自我安慰完毕,就自己短衫摆擦干了手,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杵在原地。 大约十秒后,超再生终于愈合了他脱皮的双手,他这才探头看了一眼广大的封闭实验区域。 隔着多重防御魔法以及透明的防护门,能看见科特拉维正在保护最严密的最深处那些有着无数密封胚胎培育装置之间来回忙碌。 他周遭的墙壁上全是投影屏幕,不停的调出不同装置里实验数据,他则能以优秀的前爵位战士的动态视力,一眼就扫遍所有数据的变化。 据说人族进入封闭实验区域还要担心感染生病,需要穿很厚重的防护服,灵族就从来不会生病,需要保证无菌的只有胚胎培育装置周围,科特拉维也就穿的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这时候的医生看起来就像是穿梭在机械森林中精灵,浅色头发在广大的透光屋顶下闪闪发光,甚至有点晃眼。 阿达加迦揉了揉被闪的有些酸涩的眼睛,再度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片刻后,他确定医生的确暂时无暇来管他,便悄悄弯下腰,借着清洁用的机械设备遮挡,偷溜出了试验区域,跑到休息区蹭了一份实验室的工作餐,又悄悄溜回来,在科特拉维专属实验区内拐了几个弯,找到了一间黑漆漆却不停有灯光闪烁的房子,猫腰钻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长腿一伸,也不嫌脏的坐在了角落的地板上,熟练的打开了小盒子上的电源开关。 可惜,科特拉维并没有他想象的忙,不到两个小时后,他就离开了封闭区,打算检查一下自己的学生工作进度,并且在找不见那家伙后只花了十秒,就在这间小黑屋里抓到了偷懒的阿达加迦。 “你怎么又在看那些无聊的爱恨情仇?电影都是假的,是人族弄了一大帮人在那儿演戏,你居然还会被他们感动?”科特拉维边说边朝他伸出了手,“快把通讯器关掉,拿过来放好,不要浪费资源。与其浪费资源和时间看那些不真实的东西,不如想想怎么赢得圣书战。” 阿达加迦吸了一下鼻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巴掌大小的通讯器,难得违背了科特拉维的意思,固执地坐在地上没有动。 他两眼通红地盯着通讯器屏幕,头也没抬地说:“再给我五分钟,正好演到大结局。” 科特拉维为学生的没出息优雅地叹了一口气,却收回了原本打算没收通讯器的手,“那毕竟是交换物资专用的通讯器,你看完就给我赶紧关掉,要是影响到我的工作,我就把你送到塞尔城主的城堡里去种花。” “谢谢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忽略了威胁,痛快地道了谢。 “……” 他那么痛快的感谢,弄的科特拉维都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他了,报怨了一声便径自离开了黑暗的小房间,任由阿达加迦幸福地看完了那部电影的大结局,这才恋恋不舍地关闭了通讯器的电源,放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回到开放试验区。 科特拉维正在整理他洗干净的实验器皿,他自然带着些讨好的跑过去帮忙。 “小心点,别弄坏了。”科特拉维叮嘱。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帮忙整理。”阿达加迦无奈道。 考虑到每种科技资源都是中阶以上级的同胞用危险的战斗换回来的,不仅每一件能重复使用的东西都要尽可能的延续它们的使用寿命,只能用一次就必须废弃掉的东西也会用在关键地方,绝对不会浪费半分资源。 因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整理实验器皿的动作都留着十二分小心。 等到实验室重新恢复了整洁,科特拉维也要回到封闭区去继续工作了。 阿达加迦朝指导者的背影抬了抬手,然后又放回去。 科特拉维敏锐地察觉到,不禁顿步回首看了他一眼。 “你唯一的优点就是没脑子的耿直,别这么吞吞吐吐。”科特拉维说。 阿达加迦静默三秒,才发出一句感慨: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人族正式建立友好交流,让我们在除开物资交换的时间外也能去人族要塞旅游观光?” 已经忙了几天几夜没阖过眼的科特拉维扫了一眼没出息的学生,决定逗逗他来提神。 “你想去人族要塞来一场跨越种族的恋爱?还是为了看电影?” “看电影。” “……” 如此直率回答的再度让科特拉维觉得无趣透顶。 ——叩叩。 正当科特拉维打算换个其他的方式来捉弄阿达加迦以达到让自己心情愉悦的效果,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科特拉维医生在吗?”门外是一道属于少女的稚嫩声音。 “在,请进。”科特拉维回答。 门被推开来。 阿达加迦看清对方的瞬间,飞快地蹿出了实验室。 一秒之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科特拉维打。 第20章 战魔风舞(8) 门外是一位短衫的战士少女,外表大约十四岁,有一头齐耳的墨蓝色短发。 “那是短距离传送阵?可他的打扮像是低阶……” “那只是普通的速度加成魔法。”科特拉维优雅地打断道,“逃跑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 “看起来在低阶里应该还算有些实力。”战士少女对刚从自己身边刮过去的旋风给予了相当平静地评价,“那就是传闻中‘邪恶低等战士阿达加迦’?” “抱歉失礼了。我下次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做礼貌。”科特拉维优雅的微笑着回答,“那的确就是传闻中用一柄剑把您、我和城主夫妇都砍了个遍的邪恶低等战士。” “我果然没有认错。”短发少女笑了。 “下午好,诺拉小姐,您刚结束了剑术练习?”科特拉维说。 “是的,你好,医生。父亲让我过来做今天份的定期检查。”诺拉礼貌地说。 超速生长并没有局限在身体方面,诺拉的学习与认知都与身体一样在飞快的成长。若她没有特意表露身份,都无法将这名少女跟不久前的婴儿联系在一起。 因为每天的定期检查,科特拉维经常能见到她,却每次都会惊讶于她的成长速度。 其他几个同期的超速生长都只在智商和身体能力两方面表现出特长,诺拉却还包括了情商以及处事的应变能力。 “根据数据,诺拉小姐现在是十五岁了。依照这个进度,本届圣书战之前应该能达到二十岁。不过,你的魔力因子依旧没有觉醒的迹象。” 例行检查完毕后,科特拉维按照他与塞尔商讨的那样,并没有隐瞒实情。 “那我先恭喜自己又长大了一岁。”诺拉完全不在意地说,“我想与您商量一件可能会让您有些为难的事,但是,请您一定不要拒绝。” 第23章 科特拉维沉默了一下,无奈道:“诺拉小姐就没有考虑过万一我答应下来却又做不到的情况该怎么办?” “不可能。”诺拉说,“您可是全灵族最伟大的医生,只要是与职业相关的事情,没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 “好吧。”科特拉维被夸的很高兴,继续优雅地微笑,“我果然无法拒绝美丽的小姐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诺拉没有为这句调笑生气,反而露出全然信任表情,坚定地问:“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医生对某件事的看法。” 调笑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科特拉维自然觉得十分无趣。他打开了近期的实验数据,边看边不大在意地说:“诺拉小姐请问。” 诺拉说:“以我族史上最伟大的医生的角度来看,无魔力因子的我,是否能只依靠卓越的剑术来赢得……?” 科特拉维听她说完最后几个字,立刻关掉了正在看的实验数据。 “如果这就是诺拉小姐的愿望,我十分愿意帮忙。” …… 柔和的碧绿光丝环绕在阿达加迦脚边,缠绕飞舞,流连不去。 他从半空中落到地上,发现已经来到距离实验室数百米外的不知名街道。 他轻跺了下脚,碧绿光丝依旧环绕不退。 他只得弯下了腰,伸手轻轻驱赶着那些碧绿光丝,它们却不愿离去。 “谢谢你们……嗯?” 他如呢喃般轻声对它们说。 “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是毫无道理的……尊严?害怕小孩子会显得毫无尊严?我的尊严本来就没剩多少了,你们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嗯……就是毫无道理的害怕诺拉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原因,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没有受伤……嗯,你们都去玩吧,不用跟着我。” 碧绿光丝又再与他的指尖轻轻纠缠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逐渐消散。 阿达加迦抬眼环视过无名的街道,开始漫无目的地的闲逛。 他直逛到夜幕降临,街道上亮起了灯光,四周才开始出现其他亚灵的身影。 他们区别于白天随处可见的亚灵,肤色要深上许多,在夜幕下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的轮廓——这些都是暗夜精灵一系的纯血,这里则是他们的专属居住区。 暗夜精灵这一支系一直都专注于暗系战魔,因此必须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他们从来不在阳光下行走,却并非因为惧怕阳光,而是为了更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毕竟光与暗是两个截然相反又自相矛盾的魔法体系,要想快速提升就必须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 而在同级同阶的战斗结果中,暗系一直比光系来的出彩,可以说是让很多暗系都甘之如饴的沉沦在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习惯里,以至于暗系纯血很难跟光系亚灵友好相处——如同战士和法师那般,因而在各城中会为他们单独划分出大片的居住区域。 如果在该区域遇到浅肤色的亚灵,或者在其他区域遇到深色肤的灵,那他们极有可能是光与暗兼修双系法师。 当然,能兼修光暗两系魔法的亚灵通常都已达到圣阶——高阶以下包括高阶在内的亚灵,都无法融合两种自相矛盾的魔力,随便兼修便会损伤自身的魔力因子,降低自身的磨力,这是谁都不想面对的悲剧。 阿达加迦跟在其他深肤色的亚灵身后走,没一会儿就来到灵来灵往的主道,看到很多暗系纯血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一家他们晚上会聚集在一起聊天、共舞的著名大酒馆。 阿达加迦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酒的滋味了,毕竟他在光系那边的名声莫名就变得十分堪忧,还背负着两个金币的债务,自然看得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正打算厚着脸皮推门进去以赊账的方式喝上一杯,却又及时停住了脚步。 科特拉维因为忙碌免于守卫巡防的惩罚,他可是必须去守城墙的。喝的烂醉去守城墙,无疑是在挑战塞尔城主的权威,也是在毁坏帝坎贝尔对塞尔的承诺,他可没那大的胆子再度得罪两位城主。 “喂!那个用光系魔法的小白脸,你是不是走错区了?” 跟在阿达加迦身后的暗系纯血亚灵因为他这番犹豫不决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两个灵都是一个踉跄,各自后退站稳后,相互对视一眼。 暗夜纯血相对光系要粗鲁一些,却也更加直率。 难得的是,阿达加迦居然感觉到对方调侃里带着几分善意,只是对方的脸实在是太黑了,夜幕下他只能分辨出眼白和牙齿,根本不知道他长着什么样的五官,只知道对方是一名中阶的战士。 “你不是法师,而是……低等战士?”佣兵战士犹疑了一下,看阿达加迦并不害怕自己的肤色,便坦率地说,“你该知道暗夜纯血比你们这些光系小白脸的战斗力要强出半阶,这个区域对于你这样的低等战士来说可是相当危险的地方,要不要我送你出去?还是说,你更愿意跟我一起进去喝一杯?” 阿达加迦:“……” 初次见面就能邀约共饮,暗系纯血果然是相当率性。 “不了,谢谢。我知道该怎么离开。” 他礼貌地让过了佣兵战士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切!连一起喝一杯的胆量都没有!亏我还觉得你长的不错,真是个胆小又不解风情的家伙。”佣兵战士唾了一口,抬脚跨上通往酒馆的台阶。 虽然邀约失败,他也并没有过多纠缠,不过是抱怨几句。 这便是率性的暗系亚灵,他们对于愉快的事情能毫不犹豫的尽情追逐,对于不愉快的事情也能迅速的飞快遗忘,继续去寻找新的愉快邂逅。 阿达加迦听见背后传来的抱怨,轻轻地钩了钩嘴角,继续往前走。 他的肤色不如美貌的光系纯血——诸如科特拉维、帝坎贝尔等那般白皙,却也远不是主修暗系魔法的暗夜精灵这样深色的皮肤。可他走在这个居住区却没有任何不自在,脚步甚至十分轻快,好像相当熟悉这片区域。 “等方便的时候再悄悄来喝酒吧。”他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 这天晚上,阿达加迦终于在阔别数天后,再次见到了恐怖的诺迪兄妹。 他们在要塞城墙守卫的值夜塔楼台阶上相遇,相互礼貌却简短的打过招呼后,就分头沿着城墙继续巡逻——履行与塞尔城主的处罚约定。 当然,他们为了不给自己的家族丢脸,随身并没有佩戴水百合花纹的衣饰。 对于能数个昼夜不眠不休持续战斗的亚灵而言,守卫夜巡根本不是什么辛苦的工作,可见塞尔城主给出的惩罚还是有顾及过帝坎贝尔的面子问题。只是在卡露雅尔小姐的“永澜之水”与“小铁拳”过后,帝坎贝尔的尊严和面子恐怕都需要重新评估了。 守卫的巡逻路线固定,几乎每隔一个小时阿达加迦都会与诺迪兄妹相遇,相互间和平友好的打过招呼后又继续重复巡逻。 当然,阿达加迦的开场白永远都是毫无特色的:“城主大人好,卡露雅尔小姐好。” 诺迪兄永远是闭口不言,诺迪妹永远是微笑回答:“真巧,阿达加迦先生,又遇到您了。” 就在阿达加迦以为今夜除了美好平静地巡逻工作之外,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时候,一个本来因为工作过于忙碌特向塞尔城主申请免除此番惩罚的灵突然出现在守卫巡夜的路线上。 “晚上好,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今夜的您比几天前更加美丽了,让我很想再次一亲芳泽。” 科特拉维的开场白无疑是非常欠揍的。 诺迪家族兄妹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西乌斯城巡防墙上出现了值得众亚灵守卫围观、鼓掌叫好却绝对不想加入其中的一幕——诺迪兄妹的凶名已经在莉莉娅城主的有力证词中,迅速传遍了整座城。 她说:“你以为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帝坎贝尔可怕?不,他的妹妹卡露雅尔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他们俩兄妹一同出现的话,就是十倍的可怕!” 前爵位战士科特拉维飞快地逃在最前,间或还使用了短距离传送魔法,以此来加快逃跑的速度。后面则跟着蒂诺家族的恐怖兄妹。 他们一个负责传送,另一个负责攻击,配合十分默契,并且全程只使用高效快捷、攻击力适中、不至于破坏要塞墙壁的免吟唱魔法。 要塞城墙上四处飞舞着“狂诗疾风”与“永澜之水”,成功有效的把轻浮无礼的前爵位战士追逐的狼狈奔逃。 沿着固定巡逻道路迟来一步的阿达加迦,迎面看见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科特拉维,第一反应是“情况不妙必须逃跑”,却来不及做出第二反应,被对方使用的短距离传送阵一把抓住,并将他牵连进了“追逃杀”。 阿达加迦边用防御魔法弹开诺迪兄妹的攻击边飞快地跟在科特拉维身后狂奔,还没忘记抱怨。 “科特拉维老师,虽然你性格有很多不小的问题,但我从来没想到你竟然还不负责任。” 第24章 科特拉维的行为无疑让他在逃命途中也要冒着咬到舌头的风险去鄙夷。 “阿达,你这种迟钝的家伙是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命中注定的爱情。”优雅的科特拉维就连逃命的动作都十分优雅。 作为主要被攻击目标,他不止有充足的魔力应付着后方“充满爱与命运”的攻击,还有闲暇整理他那头好飘逸的头发,确保发型不会因为狂奔而变乱,简直优雅得无可挑剔——除了左脸。 科特拉维的左脸有一个小巧的巴掌印,清晰的红肿着——卡露雅尔打的。 再强大的战魔剑术都有化解的可能,而物理攻击快到一定程度,却很难被闪避。 卡露雅尔虽然是法师,却拥有这样的高速物理攻击的特质。 “你们两有本事站住别跑!” 帝坎贝尔冰冷的声音与凶光毕露的湛蓝色眸子在夜幕下一片深沉,他凶狠地盯着科特拉维的后背,好似能用眼睛把他大卸八块。 卡露雅尔小姐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并用传送阵不停的追击那位没有道歉的无礼者,手臂上的魔法腕饰也因此不断闪烁出光晕,仿佛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随时能吟唱出完整的足以冲毁整个要塞城墙的“永澜之水”,100%能活活淹死科特拉维。 “科特拉维老师,就不能认真的给卡露雅尔小姐道个歉吗?”阿达加迦被迫陪同逃跑一小时后问,“譬如莉莉娅城主那样,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什么的……总好过连累我跟着一起逃跑。” “阿达,我们之间的友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 第21章 战魔风舞(9) 科特拉维优雅地忧伤着:“我不止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债主,你难道已经忘了前几天找我借钱修剑的事情?” 阿达加迦马上坚定了立场,诚恳道:“如果您能就此安息,我就可以不用还钱了。” “……总觉得你跟凶恶的诺迪兄接触后,改变了很多。可你为什么要朝着坏的方向变化?难道不是应该学习好的方面吗?我难道已经不是你尊敬又爱戴的老师了?”科特拉维优雅地难过着。 “嘶。”阿达加迦在奔跑途中讲话还得闪避魔法,自然一不小心不小心磕到了舌头。 他倒抽一口凉气,略顿了一会儿,等待超再生痊愈好舌头,才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一个实际的灵,相比爱情,我选择安稳的生活,以及……花不完的金币。” “卡露雅尔小姐——” 科特拉维觉得被阿达加迦伤透了心,脚下的奔跑虽然没有停,却大声疾呼着回过头去寻找心灵的愈合魔法。 他说:“爱情总是让我心生迷茫,请卡露雅尔小姐一定不要对我因爱生恨!” 帝坎贝尔:“闭嘴——狂诗疾风!” 卡露雅尔:“不用劳驾哥哥动手,我会亲手淹死他——永澜之水!” “科特拉维老师,您能收敛一点吗?算我求你了!”阿达加迦边跑边扶额说,“要是城墙毁了该怎么……办。” 阿达加迦骤停下脚步。 提问:他感觉自己最近都没办法说完一句完整话,是错觉吗? 回答:不是。 阿达加迦的“办”字刚从喉咙里滑出去,就见科特拉维一个急停,反身坦然的面向追杀自己的诺迪兄妹。 “逃腻了。”他说。 阿达加迦:“……” 他是活腻了才对! 阿达加迦笔直滑出去一大截,急忙折返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狂诗疾风”和“永澜之水”毫不留情的朝着科特拉维攻去。 “科特拉维老师!” 阿达加迦却只来得及惊呼。 “快用防御魔法!” 水魔法和风战魔,距离科特拉维俊美的脸孔仅剩十公分。 他却毫不慌乱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科特拉维医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风墙骤然消散,水柱散落坠地。 诺迪兄妹在最后关头撤掉了魔力,不再驱策自然精灵。 阿达加迦:“……” 科特拉维在学生惊慌失措地伸长了胳膊的尴尬姿势前,毫发无伤。 阿达加迦忿忿地放下自己的胳膊,闭紧惨叫的像生离死别一样的嘴,迁怒却又困惑地回过头看向表情古怪的诺迪兄妹。 诺迪兄妹没有说话,脸色却都非常难看,好似在隐忍着亲手把科特拉维撕成碎片的冲动,颤抖着杵在原地。 阿达加迦不禁困惑地小声问科特拉维:“他们怎么突然住手了?” 科特拉维优雅道:“大概是因为爱情。” 阿达加迦:“……” 医生的大言不惭换得诺迪兄妹整齐的凶狠瞪视。 “科特拉维医生,我要跟你进行生死决斗!”帝坎贝尔说。 “哥哥!” 卡露雅尔满脸担忧的死拽住帝坎贝尔的衣角。 “让我来!” 阿达加迦、帝坎贝尔:“……” 帝坎贝尔和阿达加迦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仿佛瞬间借眼神达成了共识:绝对不能让卡露雅尔动手,那会彻底断送科特拉维的生命! 帝坎贝尔修正了自己的话:“医生,我要跟你决斗。如果你输了,就为自己的失礼行为向卡露雅尔道歉。” “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护着我?”卡露雅尔忧郁地望着他,并且暗中捏紧了自己的小拳头,“这些事我明明都能自己解决。” 阿达加迦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不禁缩了下脖子,颇为同情地看向帝坎贝尔。 帝坎贝尔好看的唇线依旧抿成一线,看起来相当冰冷。但是,考虑到他那位特席法师的妹妹还拥有可爱的“小铁拳”这项优秀的附加技能,阿达加迦就忍不住在心底对年轻的城主大人献上了十二万分的深刻同情。 “卡露雅尔小姐,我……我认为,战士就应该跟同为战士的对手去一较高下。”阿达加迦尽可能鼓足勇气地说,“法师可是优雅与理智的化身,您完全没有必要参与这种野蛮的决斗,那只会有损您的美丽。” 科特拉维、帝坎贝尔:“……” 卡露雅尔听完阿达加迦地说辞,竟然摆出可爱地姿势,捧起了自己的脸颊,颇为认真的思索了整整十秒钟,这才对阿达加迦点了点头,并转向了帝坎贝尔,说,“哥哥,我希望,你与医生的战斗结束后,他还能活着……” 科特拉维优雅微笑:“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您是在关心我的安危?” “……就算断手断腿都没有关系,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卡露雅尔微笑着说完。 帝坎贝尔、科特拉维、阿达加迦:“……” “祝哥哥决斗愉快。”卡露雅尔说。 帝坎贝尔“嗯”了一声,科特拉维、阿达加迦再度默契地沉默了三秒。 科特拉维优雅地叹息:“虽然帝坎贝尔城主理解不了命运般的爱情,不过谁让您是卡露雅尔小姐的哥哥?为了爱情,我愿意接受决斗。”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觉得指导者的重点错过头了,忙低声说,“城主大人是在保护你。” “阿达,你的智商怎么又变低了?”科特拉维优雅地鄙夷。 阿达加迦:“……” 他只得地扶住额头,改为低声劝说,“那可是城主,是特殊阶,老师你以前也只是高阶,真有把握赢他?” 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故意大声说:“我只是个柔弱的医生,相信帝坎贝尔城主一定手下留情,不会伤到我的脸和头发,否则我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肯定会伤心欲绝。” 阿达加迦、帝坎贝尔:“……” 卡露雅尔举起了佩戴腕饰的手。 帝坎贝尔:“我会认真与医生决斗!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卡露雅尔放下了佩戴腕饰的手。 “看来我脖子以上的部位对你们而言的确相当重要。”科特拉维微笑,“如果我脖子以上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相信你们肯定会比我更难过。我说的对么?我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 帝坎贝尔、阿达加迦:“……” 这位失礼的医生就不能收敛一点?! 卡露雅尔再度举起了佩戴腕饰的手。 帝坎贝尔:“卡露,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战斗,绝对不会让医生完好的归来。” 卡露雅尔再度放下了佩戴腕饰的手。 “美貌与聪慧真是容易让其他灵嫉妒的优秀品质,我却偏偏二者兼备,因而让你们变得如此丑陋。”科特拉维优雅地哀伤着。 卡露雅尔第三次举起了佩戴腕饰的手。 帝坎贝尔:“医生,别再啰嗦了,过来开打!” “好吧。”科特拉维勉为其难地走上前去。 卡露雅尔第三次放下了佩戴腕饰的手。 阿达加迦:“……” 从头到尾提心吊胆的他再度深刻的觉得自己的灵生快要结束了。 灵族最优秀品质难道不是直率吗? 第25章 为什么科特拉维老师除开能直率的轻浮以外,就从来没在其他方面直率过? 帝坎贝尔的心底已经涌起了浓重的无力感,深刻的明白这是他首度遭遇的还没开打就已经完全不想打的决斗。 可当他瞥见身侧卡露雅尔那跃跃欲试又有所顾忌的眼神,为了科特拉维的脑袋、头发以及那颗独一无二的大脑着想,他还是决定由自己来动手,以此来保住医生的脖子以上的部分。 帝坎贝尔简单的跟卡露雅尔交代了几句,无外乎别让陌生的灵靠近,小心那些轻浮的灵……之类的。 最后,他把湛蓝色的眸子定在了阿达加迦身上,“低等战士,你……” 有过一次经验的阿达加迦迅速心领神会地保证:“城主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卡露雅尔身边,不会让那些不知礼数的灵靠近她半步。” 帝坎贝尔颇为满意地说:“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场,等我解决完医生,就找个时间跟你进行生死决斗吧。” 阿达加迦:“???” 为什么就没有“放过他”这个选项? 他的灵生究竟又在什么地方发生了奇怪的变故? 两位高阶决定好了要进行决斗,自然不能在城墙头上继续,否则就会让塞城墙上的防御魔法遭受严峻的考验。所以高阶及以上阶,都会在决斗时由其中一方用魔法打开一条空间断层通道,等两位决斗者都进入了断层,再由另外一个封闭打开的入口。这样就能构成一个双向空间门,无论谁获胜都可以从断层中出来。优点是不会损伤到周遭的建筑物,缺点是战斗时间不能过长,否则魔力就维持不了原来的通道。 科特拉维和帝坎贝尔用抛硬币解决了谁开谁封,接着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空间断层的罅隙里。 第22章 战魔风舞(10) 决斗用的空间罅隙里,只有无尽的荒原,正适合使用战魔来决胜负,也可以避免被那位藏在暗处的古怪凶手偷袭。 医生和城主却谁也没有动手。 “你答应帮卡露雅尔的忙却没有实际行动,甚至都没详细问过是什么忙。”帝坎贝尔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交换条件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科特拉维优雅地颔首:“海克鲁城主真是聪明。” “说吧,”帝坎贝尔问,“是什么条件?” …… “哼,虚伪。” 要塞城墙上,目送决斗双方消失在空间罅隙的卡露雅尔转身就走。 “卡露雅尔小姐在生气?”阿达加迦急忙跟上她的脚步,结伴继续履行中央广场破坏后应付的处罚。 “哼!”卡露雅尔鼓起腮帮,“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阿达加迦迷茫地问,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耐心十足的跟在距离卡露雅尔半步开外的地方,非常体贴的没有询问卡露雅尔,甚至从怀里摸出两个面包,很体贴的问卡露雅尔饿不饿。得到礼貌的婉拒后,他就径自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了一个面包才颇为礼貌地开口问: “科特拉维老师为什么自称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虚伪,独一无二的无礼,是全灵族独一无二的耻辱!”卡露雅尔生气地说。 阿达加迦:“……” 他忐忑地问:“卡露雅尔小姐,我能询问您如此生气的理由吗?” “当然是因为科特拉维医生非常阴险狡诈。”卡露雅尔毫不犹豫地说。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抬头看了一眼阿达加迦困惑的表情,才鼓着腮帮解释,“医生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警告我。” “警告什么?”阿达加迦愈发困惑。 卡露雅尔:“他在警告我,就算他再失礼再放肆,我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阿达加迦困惑了。 卡露雅尔连揍自己的哥哥都毫不留情,科特拉维居然用一句警告就制止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需要找科特拉维帮我一个忙。”卡露雅尔把不高兴的情绪写了满脸,对阿达加迦说,“这个忙全灵族只有他能做到,他刚才说的话,已经证明猜到了我要他帮的忙是什么,并且警告我,要害他受伤、对他动手,他就会拒绝我的请求。只要我还需要他的帮助,我和哥哥就必须忍受他的失礼,这么卑鄙无耻下流的灵我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根本就是勒索!” 阿达加迦没听完这一大段话就开始头晕:“所以,他到底会不会帮你?” “会。”卡露雅尔说,“但是哥哥肯定要为此付出同等的条件。” 阿达加迦:“……” 他没想到科特拉维居然是这样的灵! 而这样的灵居然是他的指导者! 这简直太丢他的脸了! 阿达加迦尴尬地说:“如果交换条件不合理,卡露雅尔小姐就让帝坎贝尔大人拒绝掉吧?他应该很听你的劝。” “不行。”卡露雅尔摇头,“因为全灵族只有科特拉维能做到这件事。” “为什么?”阿达加迦问,“科特拉维老师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说是他特别,不如说是我的情况比较麻烦,一般的亚灵解决不了。”卡露雅尔鼓着腮帮说,“因为我就要快死了。” “噗——” 阿达加迦把嘴巴里啃进去还来不及咽的面包给喷了出来。 他急忙用衣袖擦了擦嘴,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卡露雅尔一遍,难以置信地问: “我看卡露雅尔小姐很健康啊,怎么可能会死?” “确切的说是我的魔力快死了。”卡露雅尔补道。 “什么?”阿达加迦失声,“魔力……怎么可能会死?” 卡露雅尔反问:“阿达,你听过‘魔减症’吗?” “啊!”阿达加迦惊了一声,这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魔减症,全称:魔力因子逐年减少症。 这是灵族唯一会患上的、不会危及到性命的疾病。 尤其在寿命最后五十年,100%都会出现魔减症。 只是灵族的自然寿命并不短暂,只有生命的最后五十年才会开始出现衰减的症状。而后在最后的十年里,魔力因子的死亡速度会到达巅峰。最终,老年的灵族会彻底失去魔力因子,并在寿命的最后五年里根本无法使用任何魔法。 阿达加迦难以置信:“那不是老年亚灵才会发作的病症吗?” “嗯。”卡露雅尔有些寥落地点了点头,“我小哥哥五岁,今年才二十一,看我的脸就知道,我连成年期都没到,可我却得了魔减症。” 卡露雅尔半垂着头,阿达加迦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她抚着自己胳膊上佩戴的腕饰,有些难过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遭到这样的惩罚,让我的魔减症提前了上百年。”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阿达加迦问。 卡露雅尔摇头:“我换过好几位医生,他们都确定了我提前患上衰减病的事实。就算他们无法确定,我自己使用魔法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攻击力有明显的衰退。” “怎么会?”阿达加迦问,“卡露雅尔小姐依旧是名副其实的特席法师啊?” 卡露雅尔再度摇头,说:“去年我使用免吟唱的‘永澜之水’能达到现在吟唱水平的战力。” 阿达加迦:“……” 那席卷了雪白城堡一层周围数百米的湖水居然可以免吟唱做到?! 阿达加迦再次怀疑了自己的灵生。 他忐忑地问:“你哥哥……” “他还不知道。”卡露雅尔说,“我检查的时候都是独自的,并且要求海克鲁城的医生为我保密。” 如果他们做不到保密,她就会让他们尝尝自己的魔法和拳头。 “魔减症应该没有治疗方法吧?”阿达加迦越发疑惑说,“我也不记得科特拉维老师擅长研究魔减症?” “魔减症无论是什么城的任何医生都治疗不了的。”卡露雅尔摇头说,“我这次来西乌斯城也不是为了治疗。” 她说:“我向哥哥撒谎说,我想提前拥有一个有自己纯血魔力的孩子,在魔减症被哥哥发觉以前,我就会把自己的魔法全部传授给这个孩子,让他变得非常强大,代替我留在哥哥身边帮助他。” “所以,你才会来找科特拉维老师帮忙?”阿达加迦震惊地看着卡露雅尔,“可是单性繁衍技术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经被他推广出去了吗?海克鲁城的医生应该也能做到吧?” “我差点要认为你的确不是科特拉维的学生了。”卡露雅尔无奈表示,“还是说,阿达在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 阿达加迦的话没说完就被卡露雅尔打断。 “阿达,不要撒谎。”她说,“就像你否认科特拉维与自己关系一样,即便那是在开玩笑,时间久了也就会让双方从心底否定彼此间的关系。而且,一旦开始撒谎,再去面对那些被赠予的信任,心底就会很难过……就像现在的我面对哥哥时一样。” 第26章 美丽的亚麻色卷发少女在夜幕下盯着阿达加迦,真挚的眼睛亮得像闪烁的星辰。 “我相信哥哥的眼光,你肯定不会只是一位普通的低等战士,至少不像是你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愚钝。” 她眼底忧郁与担忧甚至是信任,让阿达加迦不禁心生愧疚。 “谢谢卡露雅尔小姐愿意信任我。”他叹着气承认:“对不起,我向您撒了谎。科特拉维老师的确是我的指导者,虽然我不了解单性繁殖,可是我不该假装不知道卡露雅尔小姐来找科特拉维医生帮忙的理由。” 单性繁衍在繁衍领域有一个公认的弱点,无论多么纯粹的精灵血统,多么浓厚的纯血,都避免不了的弱点——漫长的基因成熟周期。 三十岁是灵族基因刚刚成熟的时候,如果有雌雄双 性基因互相补足,可以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构成成熟胚胎,可是当只有单性的时候,就只有单向的基因支撑,也就是说必须等到三十岁这个基因成熟期才能进行生物胚胎繁殖。 卡露雅尔想用未成熟的单性基因生成胚胎,在细胞的初级分裂阶段,基因细胞核基质大概率会构建失败,是任何尖端科技都拯救不了,也跨越不了的障碍。 因为她未成熟的基因连基础细胞框架都搭建不起来,基因原载体也就根本不会存在,更不用说孩子的初级阶段——胚胎。 “……我暗中问过了海克鲁城里许多有名的医生,他们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于是,我想到了主导了两次繁衍变革的科特拉维医生,他应该……不,不对,他是一定会有办法确保成功。于是,我就跟哥哥撒谎,借着圣书战过来了。” “唔。”阿达加迦点了点头。 虽然科特拉维自恋、吝啬、臭美、轻浮又无礼,却不代表他不是一位好医生。 “阿达似乎并不吃惊?”卡露雅尔问。 阿达加迦尴尬地搔了搔脑袋:“我怎么也算是科特拉维老师的学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形——” 第23章 战魔风舞(11) 灵族中三个最顶尖家族,据说正是“三战灵”的直系后裔。 虽然他们究竟是不是“三战灵”的后裔至今没有得到证实,可这三个家族里的亚灵却无一例外都拥有浓厚的精灵血统,是纯血中的纯血。 他们想保留住自己属于“三战灵”的浓厚纯血,就得必须避免自身基因与家族之外的其他亚灵的劣质纯血稀释。可是连人族都知道,血缘接近的双方繁衍后代反而会削弱自身的能力。所以最好的方法,也正是科特拉维医生广受追捧的真正原因——他当年创造的单性繁衍技术。 阿达加迦撒谎的理由,正是因为招惹不起这三大家族,毕竟他们可是把荣誉和名誉视作比生命还重要。 作为最早推广该技术的诺迪家族,他们早已经泛用了该技术,就连卡露雅尔和帝坎贝尔都是该技术的受益者。而浓厚的纯血的确为诺迪家族留下了最好的天赋资本,让他们的名声在三大家族中一跃为顶峰,获得了毋庸置疑的显赫荣誉。 另外两个家族本着不能落后于诺迪家族的想法,成了科特拉维的忠实拥护者,时常在他这里“定制”纯血后代。塞尔城主则以:科特拉维是西乌斯城重要医生、他所培育的胚胎也是西乌斯城所有,成功促使另外两大家族搬迁到了城中。 他们到来之后,对科特拉维进行了变本加厉的“压榨”…… 长期下来,也不怪医生会抱怨“我们的小孩出生根本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纯血”——这是阿达加迦一直对该类事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因。因为无论是二大家族、塞尔城主还是科特拉维老师的立场,都轮不到他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低等战士去质疑——他可不想得罪这些实力与地位兼备的纯血亚灵,他这样弱小的灵根本不够对方一个战魔攻击。 反观领先一步的诺迪家族,他们就比另外两家“端庄谨慎”的多。 他们此后一直与科特拉维来往较少,依旧定居在法师聚集城海克鲁城,专注于魔法改良以及专心培养优秀的法师和城主继任者,走上了“少而精”的路线。 如今的六位城主中,仅有塞尔这一位圣阶。由此可见,被列为特殊阶的城主自身基础实力未必比圣阶强,却肯定是跃阶战的天才——诺迪家族培养出来的帝坎贝尔就是如此。 诺迪家族一直很有创新精神。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位能免吟唱使用魔法的特席法师正是出自诺迪家族。除此之外,诺迪家族还创造出很多办法来有效地使用圣书里蕴藏的魔力,让很多圣书骑士受益终生;近年来越来越凝练简短的吟唱咒语,即:法师常用的“免吟魔法”,以及战士配合剑术来使用的“新创型战魔”,都多出自于他们家族首创——卡露雅尔无疑擅长前者,帝坎贝尔则擅长后者。 诺迪家族是集引导者与开拓者于一身“主魔法”家族,他们一直屹立在三家族的顶峰,即便在阿达加迦这样无知的低等战士看来,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值得全体亚灵去尊重的家族。而他们的历史,更是每一位亚灵法师的必修课。 “……我们诺迪家族,目前支撑着法师大半的地位。我和哥哥作为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后继者,享用过无数家族所供给的优质资源,才能长成为如今的纯血天才。” 卡露雅尔垂着头,亚麻色的卷发盖住了两边脸颊,看起来有些沉郁,语气却认真又温柔地说。 “若是因为我的‘魔减症’就此无法再为家族效力,本来就肩负着巨大的压力的哥哥将会迫承担更多的压力,而他又不会与其他亚灵分享这些心事。” “您是在担心他会被压垮么?”阿达加迦问。 卡露雅尔点头:“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告诉哥哥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并且把我的孩子培养到可以为哥哥分担一部分压力的时候,我再告诉他一切……虽然这么做显得很自私,但是我宁可自私一些。” “不。”阿达加迦听完,很肯定地说:“这不是自私。” “不是么?”卡露雅尔问,“可这的确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这难道不叫自私么?” 阿达加迦摇头:“这是一种伟大。” 卡露雅尔微微一怔,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着头,定定地看着驻足在自己面前的阿达加迦。 这位低等战士的嘴角甚至还粘着一点面包屑,显得有些可笑。她却在对上对方认真的表情时,根本没办法笑出来。 卡露雅尔是第一次认真端详阿达加迦的长相。 他跟自己和哥哥都不同,并没有醒目的美丽容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不是纯血。可是仔细看的话,又能从他轮廓上找到一些细致又模糊的美。 就好像……唔,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一种能让任何亚灵都放下防心的感觉。 “虽然对你的孩子来说可能会不太公平,可是如果没有这样原因,他或许都得不到出生的机会……虽然还不能确定你会有孩子,至少科特拉维的专业精神和实验室里无数精良的设备都能增加保障。” 卡露雅尔走神的时候阿达加迦还在奋力安慰,而认真的安慰其他亚灵这种细致的举动真的十分不适合他。 “在医生这个职业的范畴内,您可以完全信任科特拉维老师的实力。”穷词的他用这句做了结束语。 “是吗?” 卡露雅尔终于出声,喃喃地犹如自问自答。 “是这样吗……或许,就是这样吧。” 她忽然松了口气。 等她再对上阿达加迦的时候,已经又是那个扬起脸就会露出温柔又可爱的微笑的特席法师少女了。 “……谢谢。”她由衷地感激道,“跟阿达聊天真的很开心。” 她说:“虽然你不聪明,不强大,也不够英俊。但,你是一个好灵。” 阿达加迦:“……” 心口被卡露雅尔连戳四刀的他,没料到最后一刀还附带了暴击。 阿达加迦只能默默地捂住胸口,许久才缓过来,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卡露雅尔小姐能开心就好。” “嗯,很开心。”卡露雅尔说,“虽然我没提到过,聊天的次数也并不算多,但是,每次跟阿达聊天总是很开心,就像被清凉的清风拂面而过,什么烦恼都被吹走了……总之就是很开心。” “……” 阿达加迦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嘀咕: “这冬火之月城头的寒风都快把我们两个一起吹跑了好吗?您就不觉得冷吗?” 卡露雅尔:“水域法师不怕冷哦。” 阿达加迦:“……” 他愁眉苦脸地问:“我又不小心把心理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吗?” 卡露雅尔点头:“是的哦。” “……” 阿达加迦犹疑了一下。 “……我用那么失礼的态度说话,卡露雅尔小姐您不生气吗?” 第27章 果然如科特拉维老师所说,他要是再改不掉这个坏习惯,就不能愉快的延续亚灵彼此间的友谊了。 而且—— 阿达加迦再度小声嘀咕:“我怎么有一种卡露雅尔小姐没有聊天对象的感觉……是错觉吗?” “不是哦。”卡露雅尔再度听了个一清二楚。 “呃……” 这个毛病看来短期内是改不掉了。 这种时候阿达加迦还能说什么? 他为难地纠结了一番,尽管已经见过卡露雅尔一抬手腕就召出一片湖泊、一小拳头打翻一名高阶的壮举,他还是只能做出一种选择: “那么,欢迎卡露雅尔小姐以后常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忽然从阿达加迦背后冒了出来。 他急忙回头,就看见两张各有特色的俊美脸孔近在咫尺并且目露凶光。 “阿达加迦,你想让我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去找你做什么?”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问。 “低等战士,我难道没有跟你说过离我的妹妹远一点?” 帝坎贝尔沉声威胁:“你站的距离她那么近,是想跟我进行生死决斗吗?” 阿达加迦:…… 他深刻的觉得这两个灵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等他开口解释,卡露雅尔已经扬起的手腕,两条冰冷的水柱从天而降。 “哥哥,科特拉维医生,请你们不要针对阿达,他只是在陪我聊天。” 两头被冰冷水柱淋过的斗牛短暂的安静了三秒,接着又再度恢复了原状。 帝坎贝尔:“怎么都亲密到叫阿达了?” 科特拉维:“我这是被自己的学生给横刀夺爱了吗?” 阿达加迦痛苦地扶额:“总觉得卡露雅尔小姐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反而变得更加麻烦了。” “呵呵。”卡露雅尔再度扬起了佩戴着腕饰的手,“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清我刚才的解释?” 两头斗牛再度安静了,可他们的眼神却仿佛能把阿达加迦大卸八块。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阿达加迦迅速拉住了卡露雅尔,小声对她说,“卡露雅尔小姐,他们对我有误会,您先等等,让我亲自来跟他们解释。” 说着他转头看向城主和医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拉住卡露雅尔的那只手还留在她胳膊上。 “事情是这样的——” “嘘!”卡露雅尔冲阿达加迦挥了一下小拳头示意他要胆敢是说漏她的秘密,她就会让他尝尝自己小拳头的滋味。 阿达加迦立刻想到起雪白城堡外两位被殴打的站不起来的可怜的高阶城主,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乖乖地缩到了旁边。 卡露雅尔满意地放下了小拳头。 另外一位灵看着阿达加迦还留在卡露雅尔胳膊上的手,却是非常的不满意。 这位非常不满的灵在另外两位都来不及反应前,直接伸手揪住了阿达加迦衣领,用一记短距离传送魔法,从剩下两位灵的面前消失了。 卡露雅尔、科特拉维:“……” 科特拉维悄悄扫了一眼四周,接着优雅的向美丽的少女微笑,“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这里只剩我们两了,我能否认定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 卡露雅尔微笑着半仰起头看向科特拉维,温柔地回答:“还真是巧呢,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准备请教医生。譬如,你刚才从哥哥那里勒索了什么条件?” 科特拉维:“……”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进展,他觉得大事相当不妙。 第24章 战魔风舞(12) “城主大人,帝坎贝尔大人,尊敬的海克鲁城主大人……” 被迫翘掉了城墙守卫惩罚的阿达加迦也是满头问号。 “您拉错灵了!” 他战胜不了揪住他的特殊阶怪力灵,只能选择成为一位爱好和平的、用语言表达不满的灵。 “我真的是无辜的,请您用自己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看清楚,我真的对您的妹妹没有做过任何失礼的举动。而您的妹妹卡露雅尔小姐,她还被留在城墙头上吹风!那里风很大,您就不担心她生病吗?” “亚灵不会生病。”帝坎贝尔无情地回答。 “……” 尽管遭遇了一定的障碍,阿达加迦依旧锲而不舍的试图用和平的方法来解决分歧。 “可是城头的风很大,不止城头,还有心中的春风,要是她心底的春风被科特拉维吹动了……” “闭嘴!” 帝坎贝尔说。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带你进空间罅隙!” 阿达加迦困惑:“可那是中阶的魔法……哦,我明白了,我现在就闭嘴。” 他只花了一秒就明白了帝坎贝尔的意思:决斗用的空间罅隙是中阶才能用的魔法,城主大人若是把他这种低阶丢进去,他就永远也没办法凭借自己的本事出来了。 提问:此时的阿达加迦除了明智的选择保持安静,还能做什么? 回答:永远保持安静。 帝坎贝尔见他终于闭嘴了,这才开始说话。 “我一直想不明白。” 阿达加迦张开嘴企图吐出一个词。 “空间罅隙。”帝坎贝尔说。 低等战士明智地合上嘴,并且抬手为自己的嘴巴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 “第一次,你在酒馆里躲过了我的八次攻击,可以说是巧合。” 从帝坎贝尔毫无温度的湛蓝色眼眸可以看得出他的不悦。 “第二次,中央广场喷泉,你不止救了卡露,还救了该死的医生,勉强也可以说是运气。” 他揪着阿达加迦的领子继续说。 “那第三次在中央城堡外,还有刚才的第四……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他拥有全卡朵尔大陆最无敌的好运气了——阿达加迦很想开口如此回答。 实力不够就要靠运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但是考虑到空间罅隙,他不敢说话。 帝坎贝尔唱了一出愤怒的独角戏,才明白没有对手的怒骂何等无趣,更起不到发泄怒火的作用。 “我准许你说话。”帝坎贝尔说,“但是别说没用的废话。” “……” 阿达加迦小心谨慎地挑拣了几个词汇,问: “所以,城主大人拉运气很好、碰巧躲过您几次战魔剑术攻击的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决斗。”帝坎贝尔很直接。 阿达加迦:“???” 他真挚的希望这位城主大人不是一位如此直接的灵。 帝坎贝尔似乎想起自己城主的身份,清了清嗓子,改变了说辞: “我,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诺迪,正式向低等战士阿达加迦提出生死决斗。” 阿达加迦:“???” 结果还是要决斗?还是生死决斗? 这位年轻的城主怎么能如此的不讲道理? 说好的城主一定会拥有的优秀品质——公允公证呢? “三战灵”能不能来管管他们的后代子孙,不然他都想背弃灵族盟约了! “您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一下您的妹妹?”阿达加迦说,“她可是还跟轻浮的科特拉维老师一起留在城墙头,城主大人难道不应该把她一起带走吗?” 还是说城主大人已经不想拯救科特拉维那轻浮的灵魂,想让他接受卡露雅尔正义的小铁拳的惩罚? 那他之前颇费心机让那么多亚灵离他亲爱的妹妹远一些,也只是单纯的妹控行为?根本就不是阿达加迦所猜测的、带着对轻浮亚灵性命的救赎、仁慈以及宽恕? “没有你和我在,卡露应该更能放开手脚来痛揍医生。”帝坎贝尔理所当然地解开了阿达加迦对自己“救赎、仁慈以及宽恕”的美好误会,并且展现出了灵族战士特有的直率品质。 “等她揍完科特拉维,应该就能解气了。” “……” 阿达加迦终于明白,原来这两兄妹是串通好了,这真是一个让他感觉到疲惫的真相。 “好吧。”阿达加迦一脸沉痛地说,他只能在心底祈祷“三战灵”能庇佑科特拉维老师那轻浮的灵魂了。 “低等战士是答应与我进行决斗了吗?”帝坎贝尔当即认真地问。 阿达加迦:“……” 他说:“城主大人又曲解了我的意思。关于您生死决斗的邀请,请允许我拒绝!” 他重复:“拒绝!” “既然你拒绝了生死决斗,我也不会再勉强。” 帝坎贝尔没有等到阿达加迦松下一口气,又补充说: “那就不进行生死战斗,只进行简单的战魔对战,这么简单的战斗,阁下一定不会拒绝吧?” 忽然从低等战士变成“阁下”的阿达加迦:“……” 他盯着城主大人俊美的脸,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很想告诉成城主大人,不要用如此认真的态度和美貌的脸来邀约决斗,这不止会让一般的亚灵产生奇怪的误会,还会让任何亚灵都无法拒绝。 第28章 而且这种哪怕放下/身段也要邀请决斗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年轻的城主如此的执着? “尊贵的帝坎贝尔城主大人。” 就像科特拉维注定要为一个吻付出惨痛代价,阿达加迦也明白自己注定逃不过这个小心眼城主大人的决斗邀请,而逃避战斗本身便是灵族最大的耻辱,即便他注定不是城主大人的对手,他也无法拒绝决斗的邀请。 阿达加迦自我安慰地想,好歹已经不是生死决斗了,不是吗? 他问:“战魔操控要比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是用什么标准来界定胜负? “战魔操控当然是要用剑来比。” 帝坎贝尔理所当然地说。 “比到其中一方的剑出现缺口为止。” “!?” 他的剑可是刚刚才找科特拉维老师借钱修好的! 阿达加迦惊讶了一秒,沉默了一秒,在第三秒的时候,他拔出了自己那柄刚刚修好的、低等战士们都喜欢用的便宜长剑,并摆出了认真的攻击姿势。 “好的,我接受城主大人的战魔对战邀请!“ 第四秒。 “很好,你终于接受了,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帝坎贝尔对阿达加迦的好感与激赏从他接受的这一刻开始,成倍的增加了。 他说:“你虽然是个没用的低等战士,却还算是个有荣誉感也有尊严的灵!” 第五秒。 “那么,就开始决斗吧!”阿达加迦认真地说。 “那么,我开始攻击了!”帝坎贝尔也认真地回答。 第六秒。 “我认输!” 阿达加迦迅速抛掉手里的长剑,展露出了一位灵族战士所必须的果决品质,并在心底虔诚向“三战灵”祈祷,希望卡露雅尔教的这个方法能管用。 帝坎贝尔:“……” 他震惊地看着阿达加迦把战士视作生命的长剑丢在地上,僵住了三秒,紧接着愤怒地吼道: “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尊严吗?就没有我们一族所必须的荣誉感吗?你就不能为胜负付出一丁点努力吗?” 阿达加迦理所当然地说:“只要不用跟城主大人您决斗,尊严和荣誉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毕竟我是一位爱好和平的灵,我们可以通过对话来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能劳驾城主大人以后都别来找他的麻烦吗? “……” 帝坎贝尔动作一顿,然后更加愤怒地说: “你根本就没跟我打!” 阿达加迦坚决地回答:“我已经认输了!” 帝坎贝尔:“……” 他瞪着阿达加迦,后者认真且坚决的回视。 “我已经——认!输!了!” 一秒。 两秒。 三秒后。 帝坎贝尔浑身无力地跨下了双肩。 他问:“低等战士,你今年几岁了?” 阿达加迦困惑地眨了眨眼,忐忑且谨慎地回答:“三十一了……但是魔力因子未到成年期。” “四百,二百,四十,十五,八,十四……”城主嘟哝着说了一堆数字,接着更加丧气地问:“你跟卡露才见过两次面吧?” 阿达加迦:“?” 他脑袋里的问号成群结队的增加。 怎么从年龄到数字又忽然扯到了卡露雅尔身上? 第25章 战魔风舞(13) 帝坎贝尔问:“为什么你跟卡露的关系已经变得那么好了?” 阿达加迦愈发困惑地看着他:“尊敬的城主大人,您又对我和卡露雅尔小姐的关系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不是误会。”帝坎贝尔坚决地说,“肯定是卡露告诉你,只要在跟我决斗的开始就果断认输,我就不会再纠缠于决斗。” 阿达加迦:“……” 城主大人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妹妹,他的妹妹也很了解他。 考虑到这是一位患有严重妹控症的城主,阿达加迦聪明的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帝坎贝尔把阿达加迦地沉默当做默认,面上显得越发无力。 “卡露很少信任除我之外的其他亚灵,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快信任了你?” 史上最妹控的城主大人,寥落且寂寞地叹息着。 阿达加迦忽然觉得城主大人有点可怜,试着安慰道:“其实以卡露雅尔小姐的实力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城主大人不用那么担心她,太过严密的关心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至少给她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让她能拥有一些可以聊天的朋友……” 帝坎贝尔抬起头来冷冰冰地瞪了阿达加迦一眼。 阿达加迦迅速改变了立场:“今夜的星星真是太美了……啊哈哈!” “愚蠢的低等战士,你居然以为是我不愿意让卡露跟其他亚灵聊天,所以才故意用战魔攻击吓跑他们?”帝坎贝尔叹息过后更加忧郁地说,“明明是她自己不想跟其他亚灵聊天。” “为什么?”阿达加迦惊讶。 “卡露跟我说,他们要么毫无战斗力,要么居心不良,而且弱到吃不了她的一记拳头,并且还要装模作样的摆出自以为很强大的模样,真是虚伪的让她恶心。” 阿达加迦:“……” 这兄妹两真是一脉相承的诺迪家族风范! 大概是阿达加迦的话对帝坎贝尔起了什么古怪的作用,使得说完这番剖白的城主大人收敛起了一部分冷漠。 他来回把阿达加迦打量了好几遍,终于把自己手中的章 纹剑收回了腰间剑鞘,并且表达了自己的失望之情。 “算了,不打了。”他说。 “非常感谢城主大人的怜悯!” 阿达加迦雀跃地道了谢,这才跑过去捡起了方才被自己丢掉的剑,认真细致的用袖子擦掉了灰尘,收进了剑鞘。 “以后应该都不会找你决斗了。”帝坎贝尔说。 “真的吗?”阿达加迦更加高兴了。 “这点我可以保证。”帝坎贝尔说,“以诺迪家族的名义保证。” 阿达加迦简直要感动到流泪了。 “看来城主大人并不会随便找亚灵决斗?尤其是我这种低阶的亚灵?”阿达加迦小心翼翼地问。 最开始在酒馆,帝坎贝尔的确也只是针对失礼的科特拉维,要不是他出手阻止了,也不会被牵连其中。 阿达加迦问:“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我没察觉到的失礼误会,这才促使城主大人对我发出了决斗邀请?” “的确是有过一些误会。”帝坎贝尔说,“不过现在已经确定是误会了。” 的确有过误会?已经确定是误会了? 就算是愚蠢又迟钝的阿达加迦,也因为这两句话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城主大人,我能不能好奇一下您之前到底是误会了什么?”他问。 帝坎贝尔看了他一眼,湛蓝色的眸子依旧冰冷,却没有不悦。 阿达加迦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大着胆子指了指对方腰间佩戴的章 纹精灵剑。 “诺迪家族主修的一直是水火两系魔法,百合花表示走的是光系,剑是你们的第四个主修。” 而海克鲁城之所以以水火剑做身份章 纹,便是因为诺迪家族一直常驻于该城。 他说:“水系魔法这一辈的佼佼者应该就是卡露雅尔小姐,那城主大人您一定是火和剑的法战双系佼佼者。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见您使用过火系魔法……” 帝坎贝尔从出现在酒馆起就一直只用风系战魔。 “我能不能再好奇的问一句,城主大人为什么只用风系魔法?” 顿了顿,他又补道:“确切的说,也不能称之为风系魔法,毕竟这一系现在只有我这样的低等战士在用……” 能称之为“系”的魔法必须是一个独自存在的并且拥有强大力量的体系,风魔法则已经弱到完全没有资格列入其中。 它不属于光系,也不是暗系,更不属于水火土三个自然系,可以说是一种泛用魔法,也可以说是一种不再重要的魔法。 论攻击力它不如火舞魔法,论治疗辅助它不如水域魔法,论防御不如芙树魔法,光与暗又需要不同的精灵族纯血做天赋,远不是能自主选择的。风系这样的鸡肋现在就只剩下速度加成这一种作用,可以说是每一位战士的战魔必修课,却也是在中期就会被完全放弃使用的低等魔法。 因为,当一位亚灵的魔力达到了成年期的巅峰值,或者实力达到了中阶,就可以使用短距离传送魔法,或者用庞大魔力本身自带的加速能力,那风魔法的提速效果也就会沦为可有可无的部分。加上风魔法根本没有特定的吟唱咒语可以学习,已经从很久以前就没有亚灵会选择主修风魔法了。 “最后一位风之法师,在二百多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阿达加迦说,“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风之法师了……” “怎么?”帝坎贝尔又被触及到逆鳞,不悦地打断,“我喜欢用风魔法不行吗?” 第29章 阿达加迦:“……” 提问:他敢说不行吗? 回答:当然是……不敢的。 帝坎贝尔盯着低等战士那张带着怯意的面孔。 真是相当的,没有任何的,可视的——威胁性。 他暗自叹了口气,说:“你口中的最后一位风之法师……” “他怎么了?”阿达加迦好奇地问。 “现在,圣书战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六位城主之中,也不过才有一位圣阶……” 他说到途中就停住了,犹疑地望着眼夜幕上空点缀的闪亮繁星,又环视了一圈四周,确定除开毫无威胁性的愚蠢低等战士外根本没有第三位亚灵在场,终于肯继续说: “而那位风之法师……他曾经连续获得八届圣书战优胜,并同时持有过十四本圣书。” 阿达加迦张大了嘴。 “厉害吧?”帝坎贝尔略带着几分得意地问。 阿达加迦急忙阖上嘴,不停地用力点头称赞。 “简直太厉害了!” “那位风之法师真的特别特别的厉害。” 经过最艰难的开头部分,帝坎贝尔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畅快的倾诉了出来。 “听说他出生在我的海克鲁城,在比卡露年纪还小的时候,大概十五岁左右,就已经成了特席法师。不止持有过十四本圣书,就连当时的六位城主都曾败在他手里。” 阿达加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他生性向往自由,根本不屑于去做城主,恐怕在六位城主之上早已经出现一位‘大城主’了!” 少年城主的美丽眸子闪烁出璀璨的光辉。 “他不止是圣书骑士,还比当时的所有城主都擅长跃阶战,简直就是‘三战灵’一样的存在!” “城主大人,那个,冒昧地打断您,我想请问一下。”阿达加迦忐忑地说,“您与那位已经去世了两百多年的风之法师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偶像!”帝坎贝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 阿达加迦沉默了一下,仿佛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听到了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大人讲述了他的偶像的传奇故事。 “我明白了,城主大人刚才说的‘四百,二百,四十,十五,八,十四’这几个数字,就是在指您的偶像。” 四百是寿命,二百是消失的年份距今,四十是以前参加圣书战的最低年限,十五代表成为特席的年龄,八是八本圣书的连胜奖,其余六本则需要在余下的比赛中至少还有过两次连胜,这样才能达到同时持有十四本的标准。 不算不吓灵,算完才知道天才与凡灵之间的差距,真不是鸿沟可以概括。 阿达加迦不禁沉默了许久,觉得圣书战这种伟大的战斗,还是留给那些伟大的天才去争夺胜者之位吧!他就只是随便去比几场,当做去结识有趣的对手。 “是的,我是在简述我偶像一生的伟大成就。”帝坎贝尔直率地说。 阿达加迦则在斟酌过后才谨慎地问:“城主大人在酒馆初次看到我用风魔法进行防御的时候,误以为我是……?” “我偶像的学生。”帝坎贝尔直截了当地说。 阿达加迦既困惑又委屈:“可我才三十一岁,二百年前我连胚胎都不是。” “或者,学生的学生。”帝坎贝尔肯定地说。 阿达加迦:“……” 帝坎贝尔说:“我的偶像那么厉害,肯定会收一些学生。他的学生能再教导很多学生,他学生的学生的学生,他……只要他有一个学生,就能有很多的学生,就能跟我猜测的一样……就算你不是他的学生,也可能是他学生的学生的学生……” 阿达加迦听着帝坎贝尔近乎语无伦次的话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帝坎贝尔早已得出结论,可他不想直接否定,他在想方设法给自己留一点希望。 阿达加迦遗憾的告诉他:“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低等战士,魔力低微到根本做不了法师。” 已经沉迷到偶像生平里的帝坎贝尔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 “……据说我的偶像最早成名就是因为以风魔法做战魔的同时还能继续以风魔法做防御,攻防都是同一系魔法,就不需要麻烦的魔力转换过程,跃阶战才会因此完全没有对手。” “风毕竟是以提升速度为主。可我的偶像不止用来它来代替火舞魔法、把它当成了攻击魔法来用,还代替了芙树魔法、解决了防御问题。” “若非水域魔法的治疗分支是纯光系才能学习的,他恐怕还能给自己吟唱治疗……” 在阿达加迦看来帝坎贝尔已经足够传奇,可当他两眼亮晶晶地描述属于自己的偶像的传奇,他身上的传奇就好像被那位偶像替代,他也只是一个真挚的仰慕着那位风之法师的普通少年而已。 “我自认同阶战无敌,跃阶战也不弱,以往从来没有谁能防御住我的‘狂诗疾风’,没想到却被区区一个低等战士给防住了。” 帝坎贝尔终于回神,十分不悦地盯着阿达加迦说。 “我看你用风魔法做防御,而且还防住了,这种状况我只在跃阶战里见过。可你又自称低等战士……我当时就想,你虽然很弱,可你的指导者一定就是一位风之法师!” “我从来不说没用的话,也不做没用的事情,我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认真思考,我还特别留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医生的话……结果,没想到,你的指导者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医生,而且还是声名显赫的科特拉维医生。”帝坎贝尔失落地说。 阿达加迦了然:“难怪城主大人察觉到科特拉维老师跟我的关系时,就说‘指导者和低等战士根本就是同一级别的废物’这种很粗鲁的话。”这才导致了中央广场发生的后续破坏事件。 一般来说城主们都很注意言辞的礼貌,是不会如此直接的开口谩骂,那毕竟关乎到城主的尊贵形象。 “抱歉,失礼了。”帝坎贝尔直率地道了歉,“刚知道的刹那,我的确非常生气。我本来想,只要抓着你,或者暗中跟着你,就能见到活的风之法师,却没想到希望来得如此之快,失望却来得更快。” 帝坎贝尔说:“我不相信那么伟大的风魔法会就此没落,我一直相信肯定还有一位风之法师存在于世间……所以,你和科特拉维医生的师生关系让我很失望。” 帝坎贝尔解释完一切,叹气道: “我唯一崇拜的亚灵法师,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既然两百年前那位去世的风之法师当时已经有四百多岁了,城主大人的推断就并非没有道理。”阿达加迦疑惑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让他没有收过任何学生?” 毕竟五百岁是已知亚灵族最长的寿命,即便此前没有时间教导学生,在寿命最后的五十年的魔减症发作期间,是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教导学生的。 “是啊,我的推断合情合理。”帝坎贝尔眼底划过一抹感动,颔首道:“他四百多岁才去世,肯定有足够的时间收学生。可他的学生却从来没出现过,甚至连传闻都没有。连他不收学生的原因或者收过学生的传闻都没有。” 帝坎贝尔说:“除了那八次圣书战连胜和十四本圣书同时持有的传奇,他好像忽然就消声秘迹了,最后只留下了他的死讯……” “所以,您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依旧在寻找他的学生吗?”阿达加迦问。 帝坎贝尔点头:“或者是学生的学生,或者是学生的学生的学生……或者,是任何一位风之法师。” “我也就只比城主大人早出生了五年而已,是没可能遇到风之法师的。”阿达加迦试着宽慰他,道,“更何况还是如此伟大的法师,他根本不可能会选我这种魔法天赋低劣的亚灵去做学生。” 低等战士的魔法天赋可是跟法师隔了整个卡朵尔大陆的鸿沟。 “我明白。” 帝坎贝尔说。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但是,年轻的城主宁可自己不明白。 就像他在中央广场的时候,根本不想那么快就察觉到阿达加迦的指导者是谁。因为那样至少还能怀抱着一点希望,觉得下一刻就有可能会遇到自己偶像的学生。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我能早几百年出生,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他,不顾尊严的、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也要留在他的身边,请他做我的指导者,请他把我教导成最出色的风系魔法的继任者,由我来将伟大的风系魔法延续下去……” 可是,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无论是二百年前那位法师的死亡,还是二百年后的风魔法继承者的断绝,都以亚灵自然寿命的上限五百岁为界限,如同一场悲剧结局的人族电影。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第26章 誓约长笺(1) 海克鲁城主的无限遗憾,仿佛抵达了彼端的夜幕,让璀璨的星辰与他美丽的眼睛一起黯淡了下去,让聆听这一切的粗神经的低等战士也不禁为之动容。 第30章 提问:该如何安慰一位情绪低落的小美灵? 阿达加迦回答:不知道。可他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尊敬的城主大人,您真是对自身的伟大一无所知。” 不擅长安慰的阿达加迦在帝坎贝尔低落至谷底的时候,尽可能自然地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您的‘狂诗疾风’已经是非常优秀的风系魔法了。” 难得没有因为逾矩动作被帝坎贝尔怒视的他有些受宠若惊,当即鼓起勇气继续安慰下去。 “因为您,风系魔法将永远……永远的延续下去。” 言辞贫乏的低等战士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已经穷词了。 帝坎贝尔沉默地盯着阿达加迦毫不作伪的安慰表情,认真听完他口中的每一个词,忽然明白了那么讨厌其他亚灵的卡露雅尔,为什么唯独会对这位低等战士另眼相待了。 他是因为执着于风魔法,卡露却并不执着于此,而是认同了低等战士身上所特有的其他“品质”——这位低等战士十分清楚自身究竟有多弱,从不会虚张声势的假装出很强的样子。他在面对比自己高出两阶的高阶甚至更多的强者,也从不去谄媚讨好。即便他口头上会说“阁下、您、大人”等等同类的词汇,却只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礼貌用语。 他就像是一位普通的朋友,普通的随处可见,却能将彼此的关系维持的相当恰当,更不会从朋友手里谋图些什么。 久而久之,等意识到时候,已经很难抹去对低等战士的好印象。 那就仿佛是一种能让任何同胞对他放下戒心的亲和品质。 没错,就是品质。 “低等战士阿达加迦。”帝坎贝尔忽然开口道,“愿不愿意与我成为朋友?等我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喝酒。” 阿达加迦:“……” 虽然战士之间的喜恶表达一贯非常直接,最简单的表达方式莫过于勾肩搭背一同去酒馆痛饮。可是,考虑到初次见面时的种种,当阿达加迦听到“酒”这个词,立刻联想到的却不是勾肩搭背的痛饮,而是被“狂诗疾风”吹上天化作流星的酒馆以及……亚灵们。 这个提议无疑不能让他感觉到任何欣喜,反而是惊悚与惶恐并重,就差转身逃跑了! “我请客。”帝坎贝尔适时补上一句,“并且保证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冲动用战魔摧毁酒馆……” 其实卡露雅尔不在的话,能让他丧失理智的原因等同于没有。 阿达加迦短暂的沉默了三秒,就油然而生出“这位年轻的城主真是太通情达理了”的感慨,立刻改变了态度。 “帝坎贝尔大人现在有空吗?” “有的……吧?”帝坎贝尔略带困惑地说。 “城主大人平时都很忙,不如就趁现在有空就直接去喝酒吧!” 阿达加迦立刻搭上了他的肩膀,强行拖着他往最近的酒馆走去。 帝坎贝尔:“……” 在不以力量决胜负的前提条件下,有身高优势的阿达加迦无疑更占优一些,城主大人当即被拖出去一大截。 帝坎贝尔震惊的只能:“……” 被莫名其妙的、半自愿地拖走的海克鲁城主,面对此等失礼的、拖着他就走的行为,十分想要撤回前言。 可是,当他的眼角瞄到低等战士雀跃又期待的侧脸,就莫名的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甚至还疑惑起了阿达加迦期待的理由——难道只是因为他请客? 阿达加迦期待的理由其实不止是白吃白喝,还有能顺利解决“被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大人决斗”这件事。 他直接拖着城主大人前往了距离要塞城巡逻线路最近的暗系纯血居住区的酒馆,甚至选择性遗忘了“正在执行巡逻惩罚”这件事。 进入该区域前,帝坎贝尔显得非常抗拒,严肃且详细的概述了身为一位城主,必须行为端庄、态度严谨,好的名声对他而言是如何如何的重要,并且还坚定的声称以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应该在大半夜的时候跑到酒馆里放纵——尤其是以放纵著称的暗系纯血们的酒馆。 等到帝坎贝尔把诸如此类的长篇大论宣讲完毕,阿达加迦已经满脑子都是一副让他想大笑的画面—— 在明亮的、有水晶吊灯的中央城堡大厅中,帝坎贝尔城主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桌沿对面,阿达加迦自己则坐在城主正对面的桌沿另一头。 他们彼此点头,共同举起盛满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并且严肃而神圣的宣讲了祝词,最后才干杯。 而且,为了表示礼貌,只能喝上一小口…… “……如果是这种意义上的‘喝酒’,请允许我在不寒而栗之余表示敬谢不敏。”低等战士直率地说出了自己想像到的画面。 心中对“一起喝酒”就是如此理解的帝坎贝尔表示:“……” “城主大人和我所理解的‘喝酒’的意义似乎不太一样。”阿达加迦表示。 “那你所指的喝酒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无知的年轻城主略带着些忐忑地问——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喧闹,熙攘,拥挤,繁华,还有……”阿达加迦说。 “还有什么?”帝坎贝尔问。 阿达加迦:“帝坎贝尔大人既然喜欢决斗,相信肯定会迷上暗系纯血的酒馆。” “决斗跟酒馆有什么关联?”帝坎贝尔满脑袋问号。 得到的回答是:“走吧!去一次您就知道了。” 接着他就半推半就的被低等战士拖走了。 解释任何误会都是一件浪费时间的行为,阿达加迦决定亲自带城主大人去身体力行的化解误会。 为了不给城主“严谨、端庄”的身份丢脸,阿达加迦先帮帝坎贝尔卸下了他肩膀上有水百合浮雕的肩甲,并且在他章 纹剑柄上缠了一块不知道从那儿抓来的手帕,确保了注重名声的城主绝对不会泄露了他尊贵的身份,让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位普通的年轻爵位战士,这才彻底劝服了帝坎贝尔跟自己一起走进了暗系居住区。 等他们抵达酒馆,阿达加迦立刻跟一堆暗系纯血熟稔的打起了招呼,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当然他们彼此间的招呼都不会是“您好”,“很久不见”或者是“遇见您很荣幸”之类的话,而是简单的抬手一挥,或者相互拍过肩膀。 等他们在拥挤的酒馆里找到空桌子时,帝坎贝尔已经亲眼目睹了酒馆里出现的三起小型私斗、两起大型多灵混战私斗,以及被高壮的酒馆老板愤怒的亲手丢出去的一大群灵的混战。 而这些私斗的家伙竟然都没有拔过剑,并且在拳脚相向之后能以灰头土脸的模样相互勾肩搭背,重新回到没有被破坏过的酒馆里坐下来畅饮。 帝坎贝尔惊呆了。 阿达加迦看到年轻的城主目睹私斗场面的刹那,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都亮得就像是蓝色的火焰一般,明显并不讨厌这种环境,登时在心底微笑起来——就跟他所想的一样,喜欢决斗并且从魔法城与主魔法家族中以爵位战士跻身顶点的帝坎贝尔,真正喜欢的并非是法师的优雅与严谨,而是战士们的随性与热情。 等帝坎贝尔从接连不断充满友谊的私斗场面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阿达加迦已经豪爽且熟门熟路地叫了几大杯酒、熏肉三明治以及大盘烤肉,摆满了他面前的一整张桌子——反正不用他付账。 等酒肉上桌后,阿达加迦更是毫不客气的、当着城主的面痛快的大吃大喝起来。 “你……经常来这里?”帝坎贝尔问。 “嗯,唔。” 得到满嘴塞满食物根本顾不上说话的低等战士的肯定回答后,帝坎贝尔城主的眼神变得愈发诡异了起来。 “这里就是暗系居住区暗系们专属的酒馆……吗?” 许久,他才压低声音忐忑又好奇地问。 阿达加迦迅速咽掉自己嘴巴里的肉块,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明知故问:“城主大人很讨厌这种环境吗?” “到不至于……讨厌。”帝坎贝尔谨慎地回答。 初次来暗系区的光系亚灵都会有些不适应,阿达加迦习以为常地宽慰,“这里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而且酒肉分量更足……呃。” 他说到途中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只好把视线从吃喝上收回来,稍稍打量一下帝坎贝尔的神情。 城主大人没有动桌上的酒菜,反而不停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窜来跳去大声喧哗的黑皮肤的亚灵们。 在最初对私斗的兴奋与激动过后,他整个灵都陷入了一种小心翼翼地戒备状态,甚至就连他的小脸都因此整整惨白了一大圈,浑身上下就像一只不小心误入了野狗群的名贵长毛猫,直接炸成了一个毛球。 ——他出众的纯血外表为他吸引了太多好奇以及……不怀好意的视线。暗系的亚灵们不止不会收敛自己对他感兴趣的目光,反而会对自己感兴趣的家伙毫不顾虑的尽情打量。 第31章 阿达加迦差点大笑出声。他尽可能藏住心底的笑意,不确定地问:“难道城主大人以前真的从来都没来过?” 帝坎贝尔一边压抑着自己拔剑砍瞎周遭那些家伙的冲动,一边迅速决定绝对不能在一个低等战士面前显得那么没见识,立刻压低声音正色道:“因为公务出入过不少回,不过是在白天的时候,基本碰不到他们。” 阿达加迦:“……” 这位年轻的城主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大白天人家暗系亚灵不都在家睡觉,还会到处乱晃?那他们还算什么暗系? 阿达加迦正准备趁机温和且友善地嘲笑帝坎贝尔几句,却瞄到了对方那副尽力假装不动声色却不禁瞪圆了美丽的蓝眼睛的表情,当即把滑到嘴边的玩笑话都咽了回去。 城主大人居然难得一见的、露出了符合他年龄应有的可爱与单纯,低等战士自然知道此时不适合继续纠缠于对方的见识浅薄,否则很有可能被城主拔剑相向。 他决定做一个心知肚明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体贴灵。 第27章 誓约长笺(2) 介于低等战士没有多说煞风景的话,接下来的一切就注定会出乎他的意料,飞快地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城主大人不饿吗?” 阿达加迦等帝坎贝尔从暗系亚灵们身上收回视线,盯住了面前放满大块食物和酒的桌子,就只是问了这一句,然后就—— “哎?您把自己的盘子放到我面前做什么?要我帮您吃……哎?不是?您为什么要端走我的盘子?那一份我已经吃过了……什么?您要吃我吃过的这份?这肉又没有毒……好吧,好吧,您别瞪了,您拿去,您尽管拿去……我吃其他盘也一样。” 接着,帝坎贝尔就开始对暗系酒馆的一盘烤肉……被阿达加迦啃过几口、导致只剩下半盘的烤肉的勇敢尝试。 “这是暗系的食物,我吃了真的不会有奇怪影响吗?”他把肉喂进嘴巴里前不禁再次向低等战士确认。 阿达加迦尽力忍住笑,露出诚恳地莫名表情,认真地看着帝坎贝尔:“食物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暗系和光系?您看我吃了那么多,不是没事?” “有道理。”帝坎贝尔稍稍放下心来,可他还是没动手。 “凉了可就不美味了。”阿达加迦提醒。 帝坎贝尔:“……” 他花了整整十分钟,终于在阿达加迦愈发疑惑地注视下动起手来。 暗系亚灵居住区的热闹酒馆的角落那张桌子上,登时出现了离奇的一幕。 两位光系亚灵对坐吃喝,展现出截然相反却又相当和睦的一幕。 阿达加迦的吃相简直是战士中的战士,是最粗鲁的范本,还外带不停地讲话。 这对于在魔法城中长大、平常接触的又都是些很讲究礼仪的灵的帝坎贝尔来说,无疑需要一个艰辛的适应过程,才能控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勒令对方闭嘴坐正注意用餐仪态的冲动。 作为一个正宗的光系纯血,而且还是三大家族出身的灵,尽管战斗起来相当暴力,可帝坎贝尔的言行举止却相当高雅,用餐与饮酒也非常文雅。 他像是吃正餐那样,把拿起来就啃的三明治都切成了小块才用叉子放进嘴里,更不用说是正在滴油的大块烤肉了。 他几乎把所有的食物都切成了同样的大小,并且以同样的速度放进嘴里,不止咀嚼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喝酒都没有声音……不,他根本就没有喝酒! 来酒馆居然不喝酒,那不是跟科特拉维老师一样古怪吗? 阿达加迦决定不能让帝坎贝尔变成那种奇怪的灵。 “您不考虑尝尝喝酒吗?这家自酿的黑麦酒很香……”阿达加迦刚说到途中就生生卡住了。 “可以考虑尝尝。”帝坎贝尔回答。 多么谨慎又多么耿直的回答方式! 大概是年轻城主的这份谨慎与耿直,让低等战士兴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才喝这么一点?那怎么行!?” 在城主喝了第一口后,低等战士如此道。 “您看,我都喝了三杯了,您连我这个低阶都不如吗?” 当城主喝了半杯后,低等战士继续激励他。 然后…… “等等,您刚连喝了三大杯,还要喝?” “喂喂……刚才那可是第十杯了!” “三战灵啊!” “我的城主大人,您是不是喝的太多了,喂!” “够了够了,求您别喝了,住口,别喝了喂……” 于是,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发生了“食物被优雅的切成小块”之外更加离奇的事。 随口被激了一句“酒量还不如低阶”的年轻城主,竟然丧失理智的进行了持续一个小时的奋发狂饮! 而且,他在狂饮的过程中竟然同样很讲礼仪的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要不是狐疑的阿达加迦伸头检查了帝坎贝尔杯子,发现里面残余的酒量的确一直在变少,甚至是整张桌子上的酒都在疯狂减少,以至于要找老板追加的地步……他简直要怀疑城主大人到底喝了没有! 一个小时后,城主大人如同阿达加迦料想的那样醉倒了。 毕竟是暗系纯血喜欢的酒馆,酒的浓烈度跟他们口中“光系小白脸”的喜好完全是另一种绝妙的境界,并且能用“甘美醇香”的“黑麦”假像,让光系亚灵们误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酒,因而被阿达加迦三言两语刺激到猛喝起来的城主大人经过如此“迅猛”的爆饮后,不可能不醉倒。 阿达加迦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城主大人的睡脸,慢悠悠地喝完最后半杯酒,这才伸手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帝坎贝尔,确定他已经睡得像死了一样,这才站起身来,拿城主大人预先准备好的钱去找老板付账。 “老板晚上好,您家的烤肉和美酒还是如此的相配。”阿达加迦在付钱的时候为了折扣非常娴熟的称赞。 “阿达加迦,你看你就是那么诚实,跟那些光系小白脸完全不一样。我也跟那些虚伪的小白脸不一样,会给你打个九五折!” 酒馆老板非常明白对方甜言蜜语的目的,大笑着隔着柜台伸长胳膊,用力一拍阿达加迦的肩膀。 低等战士被拍得整个身体向旁边一歪,等他重新站直后,又继续夸道:“您的臂力还是如此出众,真的不考虑参加这届圣书战吗?” “不了,‘光之疾’对我没有用处,我需要的是增强基础力量的圣书,譬如那本被某誓约骑士持有上百年的‘钢之心’。”老板没能正经的聊上几句,便挤眉弄眼的示意帝坎贝尔醉倒的桌子方向——尽管他漆黑的脸庞让阿达加迦几乎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老板神神秘秘覆在低等战士耳边低声说:“差点忘记恭喜你终于灌醉了那个美丽的光系小白脸,我有暗中帮你加些‘魔安草’进去,效果应该会不错,待会儿你打算带他去哪家旅馆?” 阿达加迦:“……” 不是吧!? 低等战士的内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魔安草其实与人族的麻醉剂类似,只是它麻的是魔力因子,会让亚灵暂时没办法用魔法,是执行佣兵任务时常备的玩意。只要在耳朵尖上一抹,略尖的耳朵就会缩回去,让亚灵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人族,效果能维持一整天。 至于吃或喝下去,那就是下三滥的渣灵搭讪失败后所常用的手段了。 阿达加迦给活活吓懵了十秒才发现老板所赠予的“特殊”好意,急忙表示自己完全消受不起。 “不不不,老板误会了。他只是我一位朋友,一位普通朋友,非常非常普通的朋友。要说感兴趣,我对他妹妹的兴趣还多一点……呃。” 阿达加迦还没说完就想撕拦自己的嘴。 “他的妹妹也那么漂亮?”老板好奇。 “嗯。”阿达加迦只得点了点头,“五官相似度很高。” 只是,一个过于冰冷,另一个却十分温柔。 跟化作流星相比,他宁可体验在湖中游泳……不!他居然忘记了小拳头,他其实两个都不敢想! 诺迪家族的灵都太恐怖了! 阿达加迦迅速把脑袋里闪现出的轻浮想法给赶了出去。 “那下次喝酒记得带上那个妹妹!”老板果断道。 阿达加迦垮下脸说:“我原本是打算带他们兄妹两一起过来的,只是考虑到老板已经往他的酒里加过了魔安草,就……” “这不过是一场美妙的误会!”老板迅速澄清道,“你就别埋怨我了。毕竟从前段时间认识你开始,你除了任务就都是独来独往的样子,其他的亚灵向你搭讪你又全都婉拒了……” 阿达加迦无奈道:“单身并不违反亚灵公约。” 这些灵难道除了搭讪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了吗? 他真的对灵族的未来感觉到了深深地忧虑。 老板锲而不舍地说:“但是,看着怪可怜的……” 第32章 “求求您放过我吧,单身那么有趣,为什么要恋爱?您是不是想失去我这个忠诚的客户……双重,意义上的,失去。” 阿达加迦虽然讨饶地看着老板,语气却出现了奇怪的停顿。 老板在心底“嘶”了一声——能在暗系居住区混得如鱼得水的光系,大部分过往经历都不会太简单,所以如非必要,老板是不会得罪他们——阿达加迦就是这个类型的家伙。 老板只好改为叹气:“唉,我一直觉得你不是心有所属,就是孤单可怜又寂寞,只好悄悄对你赠予‘充满友情’的关心了,没想到却是多管闲事。” 老板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那这样,我以祖先暗夜精灵王的名义发誓,以后只要是你和你的朋友来我店里,魔安草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放,而且无论吃喝都有折扣,怎么样?你现在愿不愿意再带着那两个小美灵过来喝酒?” “几折?”阿达加迦表情为难地问。 “九折!”老板说。 阿达加迦垮着脸没有说话。 老板自己也觉得有些欠缺诚意。 “八折!” “七折!” “六折!” “既然老板这么保证了,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带他们过来。”阿达加迦终于爽快的答应了。 老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长相纯良的低等战士给阴了! 第28章 誓约长笺(3) 暗系居住区总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低劣手段。 有些是玩笑,有些则是纯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魔安草虽然是酒馆老板出于“友情”而开的小玩笑,却不是光系亚灵可以应付得了的玩笑。 就像是拔光了刺猬的刺,再把它丢进汤锅里,还宣称不过是想给它洗个澡。其实在光系亚灵眼中,是他们用以伪装的、最重要的“尊严”遭到玷污的时刻——哪怕只是醉酒失态,而不是在陌生的地方一丝不挂的醒来。 帝坎贝尔若是醒着,肯定已经拔剑拆了整座酒馆。 阿达加迦却不同。 他就像兼修光暗两系魔法的亚灵,对这些差异早就习以为常,不止不会用暴力去解决,还能跟老板调侃几句,最后既达成了目的,也坚固了彼此之间的“友情”。 而任何有利益关系的“友情”,都会比其他感情更为牢靠。 酒馆的老板很忙碌,阿达加迦等着老板重新为自己算那一桌子酒肉的“六折”价格时,酒馆老板数次因为其他亚灵上前与他低声搭话而被迫终止。 老板朝他歉意的摊了摊手,阿达加迦却十分耐心的示意他不用着急。 他耐心又安静的半靠在吧台旁边,冷眼旁观地打量着这家异常繁华的酒馆。 遍地都是暗系居住区的酒馆特色,除了烈酒、大肉、私斗还能邂逅短暂到“只有一夜”的爱情之外,还有第五个在光系居住区没有的作用,让它在更特殊的层面上变得更加热闹。 这也是阿达加迦与老板建立起“友情”方式——佣兵任务的二次接取、转包或者是转让,也是他失业后的主要赚钱方式。 来接取或是转让任务亚灵大部分都是独来独往的怪胎,麻烦的是很多任务却需要多名亚灵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所以像阿达加迦这样低阶、没什么脾气还能跟大部分亚灵组队的家伙,就变得非常吃香。 酒馆老板为了自己酒馆的“副业”,自然迅速跟他熟悉了起来。 老板为自己许诺的“六折”痛心疾首了很久后,又打发掉好几个对任务挑三拣四的怪胎,这才开始说正事。 “上次的中阶佣兵任务你功劳最大,要是没有你,任务很可能已经失败了。分包任务的那位佣兵战士问你什么时候还想赚点零花钱,请一定要联络他。还有,前天来了一位很挑剔的次席法师,他接了一个高阶任务,需要组建一个特殊团队,群战魔由他主导,辅助群魔却物色不到合心的法师,听说他很讨厌那些连自保都不行的柔弱法师,我就把你推荐给了他……你虽然是战士,提速之类的辅助魔法却用的很娴熟,偶尔客串一下辅助位置也不错吧?高阶任务的收入可是很可观的。” “谢谢老板。还请代我感谢那位佣兵战士前段时间的照顾,还有那位次席法师也要麻烦您帮我暂时婉拒。”阿达加迦遗憾地说,“圣书战即将开战,我打算专心参加这届的圣书战,暂时不会有空做任务。若是等到圣书战结束后他们还需要协助,那我会很乐意为他们效劳。” “以你的应变能力的确适合去圣书战里试试实力。”老板跟低等战士的指导者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并且了然的一拍胸口,“那我就想想办法帮你拖延到圣书战结束。如果可以,我就通知你。如果没办法拖延,就等到有其他的任务再通知你……不过,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你记得要经常来喝酒啊?” “没问题。”阿达加迦同样爽快地回答,“中介费用还是老价格,任务总收入的10%。” “好!” 老板十分满意,再度一个大巴掌拍歪了阿达加迦的半边身躯。 “阿达加迦,你真的跟那些光系小白脸不一样!太痛快了!” 这就是暗系纯血。 他们或许不像光系那般纯粹,却剔除了光系才有的形式主义。他们或许不是什么善良好心的亚灵,可他们找合作者从来不看级与阶,只要有本事将任务完成便可。 付完账并跟老板打完招呼后,阿达加迦才回到方才吃喝用的桌边。 那张桌子已经围满了男男女女的暗系亚灵,他们都在围观趴在桌上的帝坎贝尔,不时发出“这个小美灵是谁家的”羡慕声,有些企图动手动脚,却……考虑到这是一位高阶爵位战士,终归没敢有实质性的动作。 阿达加迦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老板的帮助下驱散了他们。 他在老板那边耽误了太久,差点忘了城主大人,只能由衷的庆幸这群直率的暗系纯血还知道不能随便把不认识的亚灵扛走,否则城主大人的美貌真的足以让他被绑架。 帝坎贝尔还无知无觉的趴在桌子上,脸枕在自己搭在桌上的那条胳膊上,睡得非常之沉,却似乎正在做着一个很糟糕的梦,以至于他薄唇都抿得死紧,像是随时都能拔出章 纹精灵剑,并用风战魔把整座酒馆吹上天。 不过,他也远比阿达加迦所想象的要好——他醉了就只知道闷头爆睡,完全没有话多、胡闹以及到处乱吐的酒后三大没品行径。 阿达加迦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好灵,独来独往惯了的他,根本没有照顾其他亚灵这种复杂的技能。 考虑到如果把城主丢在这里,明天足以发生震惊西乌斯城的“名誉损害”事件,他只能粗鲁地拽起帝坎贝尔胳膊,将他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在他就要以这种丢城主大人颜面的“臀部对外”姿势扛着他走出酒馆时,这个失礼的、犹如抗麻袋一样的动作却让帝坎贝尔的肚子抵在了他坚硬的肩头上。 随着阿达加迦走路的动作,他的肩膀也像上下起伏的铁锤一样,砸在了城主大人的肚子上,让后者的胃顷刻间变得不那么愉快了起来,并适当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反胃声来抗议。 阿达加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正好走到酒馆门口,急忙停了下来。 又黑又壮的酒馆老板像头黑熊似的抱着胳膊杵在旁边看热闹,竟然连手都懒得伸出来帮忙。 完美的礼仪教条让帝坎贝尔连呕吐都能用理智来克制——他直接被自己的胃给折腾醒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却足以让他一脸迷糊的自行挣扎着从阿达加迦的肩膀上跌落下来。 帝坎贝尔说了三句话: “我想吐。” “又不想吐了。” “要去哪儿?” 之后,他立刻再度睡死过去。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哭笑不得。 笑就太失礼了,因为他是灌醉城主的罪魁祸首。哭?好像没这个必要。 酒馆老板就没有这种纠结的情绪,他在旁边直接发出了爽朗的狂笑声。 阿达加迦则忙着伸出手,一脸无语地及时接住帝坎贝尔向下滑落的身躯。 他真诚的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城主拥有全卡朵尔最差的酒量,却也拥有全卡朵尔最好的酒品,但是他更真诚的希望,两者能相互综合并折中一下。 酒馆老板不伸手帮忙照顾并非是懒惰或无情,而是始于一种习惯使然,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真的没有使用过魔安草,也不是一个会用下药这种下三滥手段的渣灵。 “老板真的不打算帮把手吗?”阿达加迦无奈道。 “这可是位高阶的小白脸。”酒馆老板谨慎地说,“他似乎很信任你,要么就是他的自然精灵很信任你,‘精灵誓约’似乎没有发动的征兆。” 阿达加迦盯着老板那张黑面包似的脸孔,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分辨出来一点无辜,却让他更想砍他十八剑来解恨。 第33章 虽说法师们经常信誓旦旦的说战士们训练剑术会影响到他们跟自然精灵的交流,其实就连特席法师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跟自然精灵交流。 界定一位法师或战士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高阶,就在于他们能否与自然精灵进行语言交流,以及,是否有被它们馈赠的“善意”——精灵誓约。 但凡到了高阶,他们所主修的那系魔法的自然精灵就会“善意”的为他们的身体生成一套被称之为“精灵誓约”的防御法阵。 这是一种只有自然精灵才能使用的极其特殊的防御魔法。 当它们的主人清醒的时候,可以凭借自身的警觉性来防备危险,这个防御魔法也就不会开启。而像醉酒、睡死或受伤昏厥等情况,自然精灵赠予的防御魔法就会发动,攻击那些带有不良企图的同胞或是异族——这就是只有最纯净的光系水域法师才能接近重伤者的真正原因,因为只有纯粹的光系水域法师才拥有这种无害的气场——譬如:卡露雅尔。 可是,混入了魔安草的酒完却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们一个醉倒了自然精灵,另一个醉倒了它们的主人。 分工十分到位,堪称完美合作。 只是不确定它的量对高阶能起多久作用,因为压制的时间长短取决于魔力的高低,所以老板就没少往酒里放。 阿达加迦撑着帝坎贝尔尸体一样沉重的身躯,半靠在酒馆的门框上,探头瞄了一眼城主大人的睡脸,发现他这次睡的比刚才还要死。 他回头瞪了一眼黑熊似的老板,得到“嘿嘿”两声讪笑。 假装无辜的老板终于承认道:“看来药量过了点儿。” 阿达加迦:“真的只是一点儿?” 老板:“这小白脸好歹也是个高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看来我有点儿高估他的魔力值了。” 阿达加迦:“……” 看来根本就不止一点儿! 第29章 誓约长笺(4) 阿达加迦无奈地收回瞪老板的视线,再度看一眼半靠在自己胳膊上的、依旧像尸体一样的城主大人。 虽然看起来是个纤细的美少年,但是考虑到肌肉的体积只有脂肪的五分之一,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真的沉重的就像一块石头。 阿达加迦认命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敢折腾城主大人那养尊处优的胃了,否则就会被吐一身。 再是如何美丽的灵,呕吐物都是不堪入目的,他可欣赏不来。 虽然这是城主而不是公主,他也只能将他打横抱起,在老板酒馆颇具深意地瞩目下,临走前特意叮嘱了一句: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位‘小白脸’可是很注重名誉的,希望老板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否则……我也会违背一些承诺。” 他这句话明明没什么威胁的意思,却因为那个微妙的停顿,莫名就让老板脊背发凉。 这是老板今天第二次有这种古怪的感觉了,登时就让他不自觉地疯狂点了点头,并严肃保证道: “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哪怕是任何一个字!也不会让我的客人多嘴,我保证!我以我们一族的祖先——暗夜精灵王的名义发誓!” 阿达加迦这才满意的点了一下头,挂着无奈的表情,就此抱着怀里的“小白脸”加快了离开酒馆的步伐。 阿达加迦直接抱着帝坎贝尔去了距离酒馆不远的一家旅店,用城主大人的银币给他开了一间最好的客房。 跟他显露在表面上的无奈正好相反,他这一路都颇为轻松的将帝坎贝尔横抱到上了楼,并一脚踹开房间门,又十分不温柔地把对方丢到了床上,就连条被子都没给盖。 对于这番粗鲁对待,帝坎贝尔依旧是毫无反应的……爆睡。 阿达加迦有一段时间怀疑过许多源于人族的习惯对灵族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存在,譬如:餐馆、旅店还有婚姻,反正灵族吃什么都不会营养不良,只要有足够的碳水化合物进行能量转换就好,就算露宿街头也不会感冒生病,更不用说那偌大的实验室里的胚胎培育装置早已经代替了婚姻和与之附带的繁衍功能。 就像科特拉维会不合时宜的质疑“批量纯血”的意义所在,阿达加迦偶尔也会质疑自己的族群: 为什么明明如此强大,却像是生活在人族与鬼族缝隙之间的小可怜? 像他这样数量巨大的低等战士,明明就没有接取佣兵任务的资格,为什么还要像中毒了一样一直做个低等战士,而不考虑转行去做个商人? 甚至,可以像人族那样,去拍电影,或者做个演员? 难道每个低等战士都暗自期待着自己有一天能忽然实力暴增,进阶成为佣兵战士? 或者,只是始终无法面对自己根本没有战斗天赋的事实,现实里苟且在低阶,唯有在睡梦中去成为爵位战士? 没有实力和潜力的志向,不都是应该被抨击的荒诞行径吗? 真是无聊。 阿达加迦想到这里,自行克制了思绪。 黑暗果然很容易诱发活跃的想象力,他不想在这里逗留。 他站在帝坎贝尔床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却没有一点儿内容能跟这位美丽的让任何亚灵一眼都会心动的年轻城主有关。 而后,他好像是站的累了,便利落地转过身,准备带上门离开。 可是,他却急停在门口,踌躇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他又再度返回床边。 黑暗的房间,只有窗外的月色是唯一的光源。 帝坎贝尔的胸口规律起伏着,略尖的耳郭好像透明一样。 当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阖上时,自然而然的突显出了属于少年才有的柔和五官,轮廓虽然略深了一些,却与卡露雅尔有着无法否认的相似度,的确如酒馆老板所说,是个美丽的光系小白脸——尽管此前阿达加迦都没有过分在意过帝坎贝尔的长相。 阿达加迦略微倾身,以微曲的手指背如同恶作剧般轻刮了下帝坎贝尔鼻子,又顺势摩挲了一下他的脸。 跟城主大人冰冷的蓝眼睛与言行正好相反,却很符合他不到成年期的外表,细腻而柔软,触感非常不错。 “美丽又可爱的小城主,您其实已经十分接近于答案了。” 阿达加迦站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色俯视帝坎贝尔,寓意不明地自言自语。 同时,在他的心底经过了千万次地挣扎与犹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蓦地向前倾身,单膝跪在帝坎贝尔身侧,并以一只手支撑在城主的头颅旁边,另一只手则径直伸向了对方的胸口。 柔软的床被双份的重量压得狠狠凹陷下去,阿达加迦的身形却稳的如同跪在石台上一样。 他将伸出去的右手摊开来,手心朝下悬在空中,逐渐向下压,直到将手掌完全覆盖在了帝坎贝尔胸口上,这才不再动作。 大约静待了有数十秒之久,便有柔和的碧绿光丝从帝坎贝尔胸口陆续浮出,缠绕在了阿达加迦的手上。 他轻轻地平抬起手掌,牵引着碧绿光丝离开了帝坎贝尔身躯。 随着它们的离去,睡梦中的城主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显得非常痛苦。 “没事,稍微痛一下,马上就会好。” 阿达加迦比平时略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话语里满是温柔地意味,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粗鲁。 碧绿光丝不停地缠绕上他的手掌,仿佛遇到了倾心的恋情,飞舞着流连不去,他则不停的、粗鲁地将它们拽离帝坎贝尔的身躯。 这个过程跟他的话完全相反,痛苦的足以让还在睡梦里的帝坎贝尔不自觉战栗起来。 “别怕,再痛一会儿就好了。” 阿达加迦娴熟的继续哄骗着,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贫弱可欺正好相反,就像是整个大陆上最资深、也是最强大的骗子。 随着他抬起手的动作,离开它们原本主人的碧绿光丝逐渐增多,帝坎贝尔感受到疼痛也在继续加剧,疼得他不禁半抬起上身,颤动着眼皮似乎想要睁开眼。 帝坎贝尔仿若对那些碧绿光丝有着根深蒂固的执着,即便意识不清,也想要追逐它们。 阿达加迦却全然不顾他的痛苦与抵触,加快掠夺对方身体里的碧绿光丝。 “很快……真的很快就能结束了。” 事实依旧跟阿达加迦的谎言相反,并未能很快结束。 碧绿光丝陡然意识到它们正在离开自己的主人,便固执的将还未彻底离开的尾部纠缠在了帝坎贝尔的胸口里。 阿达加迦无情地按住了它们主人的肩膀,将缠绕着光丝的另一只手猛地向后做出拉扯的动作。 以那一根光丝为中心的拉锯战,大约持续了超过五分钟,碧绿光丝终于全部离开了帝坎贝尔的胸口,取而代之的是紧随其后冒出的赤红色的、犹如火焰般跃动的光丝。 赤红追逐着碧绿,转瞬就要爬到阿达加迦拖拽着的碧绿光丝的右手上,逼得他飞快地松开了手。 第34章 “火舞精灵!” 阿达加迦惊愕地说出了赤红光丝的名字,并被迫松开按住帝坎贝尔的手,向后猛退数步,迅速且彻底躲开了那些赤红。 帝坎贝尔失去了他的束缚以及拉扯的外力,重新跌回到床上,表情却比方才还要痛苦数倍。 火舞精灵立即重新潜回到城主的身躯里,并且带回了一部分的碧绿光丝,仅仅留下一小缕赤红,如同陪伴在碧绿周围的光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碧绿光丝的另一端继续恋恋不舍地缠绕在阿达加迦手上,好似永远也不愿意与他分离。 “幸好他喝了足够多的酒,还有那些安魔草,否则肯定已经醒了。” 阿达加迦说着垂下了眼睑,将视线落到缠在自己手上的碧绿光丝上,质问: “你们就这么喜欢他?” 寂静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两色光丝在交替闪烁。 “喜欢到不愿意跟我走?” 阿达加迦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等等,你们说,你们认可他的天赋?” “作为主水与火两系魔法的诺迪家族能成员,能拥有这种天赋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你们还认可了他的天赋?” “你们可是很久都没有认可过谁了。” “还有,火舞精灵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为什么会跟火舞精灵如此愉快的相处?” “你们不是一贯都很孤僻的吗?” “嗯?” “命运?” “爱情……你们别学科特拉维老师说话!” “什么?你们说他那么漂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什么叫做‘太过挑剔会单身一辈子的’?” “你们对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这话题明显跑偏过头了……” 第30章 誓约长笺(5) 阿达加迦无奈地盘起单膝,直接在床边以不雅的姿势坐下,并抬起左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些话你们都是从哪学来的?居然是那些不害臊的暗夜精灵?看来我以后要少去它们出没的暗系居住区酒馆,防止你们跟暗夜精灵学坏……什么?你们居然要我尽量多去?理由是我不去酒馆的话,就更要单身一辈子了?” “什么叫做如果我不去酒馆也可以,但是要找个漂亮的小美灵一起生活,譬如面前、床上、这一位……” 他留在额头上的手顺势向下,非常无奈地抹了一把脸。而左手上不知道何时沾染上的水百合香味,就这么毫无预警的钻入了他的鼻子里。 那香味并不浓烈,甚至清淡到不把手心凑到鼻子前都嗅不出来,应当是刚才帮帝坎贝尔解肩甲的时候沾上的。 像诺迪这样的家族,都不想被某些无聊的亚灵亵渎或冒用家族的名号,为了防止这种冒充,水百合就成了诺迪家族所独有的徽章 ,他们成员也就必须穿戴这些配饰。 像卡露雅尔,她穿的就是带有水百合章 纹与香味的长袍,帝坎贝尔则是使用着被水百合香料浸过特质肩甲。 熟悉却又陌生的香味,让阿达加迦的手凝滞在自己眼前。 比记忆中的淡,却…… 碧绿的光丝在空中飞扬出一道耀眼的螺旋,唤回了走神的阿达加迦。 “喂!怎么还是这个话题?换一个不行吗?” 他放下了手,手心则不自觉地摩挲着身体边的床单,仿佛想把那味道抹掉,可当他再度抬起手,依旧嗅到了。 毕竟是诺迪家族的特制香料,没有那么容易就抹去。 他只得告诫自己忽略那种香味,并看向碧绿光丝,满脸无奈地问: “你们说我有问题?我有什么问题?” “我太过挑剔?不够包容?不够随和?” “迟钝?愚蠢?贫穷?” 阿达加迦再度扶住额头。 “求求你们这些自然精灵有点精灵该有的样子,别再纠缠在我的单身与否的问题上了!好吗?求你们了!” 他简直要被那些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顽皮精灵们的话语给调侃到哑口无言了! 许久,他才无可奈何道:“就算一定要我去喜欢谁,我也绝对不会喜欢诺迪家族的……不,我没有不喜欢帝坎贝尔,我是说诺迪家族,他碰巧是诺迪家族的成员,所以我……唉,算了,我跟你们解释这些做什么?” “你们连普通的喜欢与复杂的情爱都区分不清,还要管我单不单身?” 他长叹了一口气,以很小的声音嘀咕道,“我们的感情不像你们那么单纯,没有那么容易就信任谁,没有那么容易就喜欢谁,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忘记……” “……嗯?我说的话太复杂,你们没有听懂?” 他更加无奈地轻叹一声,拿出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聊天般的耐心,琢磨了一套它们能懂的说辞。 “他的纯血度很高,无疑很像当年的古精灵们,像你们曾经的主人。” “我明白你们想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也明白你们愿意肯定他的理由,我明白你们很喜欢他。可是,这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件好事。你们要明白我的苦心,不要再纠缠着他,否则就会让他……嗯,也不是坏事?我知道不是坏事,我也知道火舞精灵是在保护他……嗯?什么?你们不能离开他?奇怪,以往你们从未对我说过不能离开谁的话……等等!” “你们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跟我离开,火舞精灵也会被迫跟随,他则会因此失去所有的魔力因子,再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你们不能跟我走?” 阿达加迦终于愣住了。 “不可能!” 回神后,他近乎激烈地否认。 “他来自诺迪家族,他们的天赋是水火两系魔法,你们才是意外出现的天赋。我只是想带走你们,并不打算带走火舞精灵,他怎么可能会因此失去全部的魔力因子?” “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让他更加震惊地回答。 “你们和火舞精灵融合了?” 他问:“你们不是自然精灵中最孤僻的一种吗?为什么要跟火舞精灵融合?” 得到的回答是:“是他要求的?他巧遇你们的时候,就主动提出了融合?他为什么要提出融合?” “答案我知道?” “我知道什么?” 阿达加迦既震惊又困惑。 “你们难道不知道不同系的魔法天赋如果融合失败,会导致他失去全部的魔力因子……什么?你们告诉过他有这样的风险,他却宁可冒着失去魔力因子的风险而执意要求融合?就为了得到你们赋予的魔法天赋……?” 他扶着额头,长时间地沉默了。 许久,他才问:“所以,他之后不止没失去天赋,反而拥有了更强的天赋,你们和火舞精灵就更喜欢他了。以至于现在既没办法跟火舞精灵分开,也不愿意离开他。” 他说:“总结一下你们的意思——因为你们很喜欢他,所以不愿意离开,对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阿达加迦切实地愣住了。 “居然说‘是’……你们已经很久没那么肯定的说过‘是’了。” 他愣了很久。 最终,他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半躺在床上、表情依旧痛苦的帝坎贝尔。 “这种天赋会让你后悔的。” 他对昏睡不醒的城主大人说完,再度转向结伴悬浮在帝坎贝尔胸口的碧绿光丝与火舞精灵,说: “你们……” 碧红两色的光丝像是在雀跃,也像是在忐忑,它们的举动让阿达加迦滑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它们的感情阿达加迦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就像它们莫名就是喜欢自己一样。 床上躺着的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大人,也被这些自然精灵们深深地眷恋着。 “算了,”他泄气地说,“就当我没有来过。”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房间。 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有一条碧绿光丝浮到了他的眼前,轻轻摇摆。 “嗯,我答应你们,以后都不会对他出手。” 他在离开前,稍微展露出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体贴,许诺道:“只要你们还喜欢他,我就绝对不会分开你们。” 他以平板的声调叮嘱:“不过你们记得把所有的魔法余韵痕迹抹掉,然后彻底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酒馆的那一段。如果你们不想忘,那就记得小心些,别在跟他交流的时候说漏嘴,特别是魔安草的事,否则……我刚才的承诺可就不算数了。” 他仅做了一个细微的停顿,即便不改变语气,也充斥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碧绿光丝应声又在空中翻飞了数圈,才与火舞精灵一起滑入帝坎贝尔的胸口,就连半丝残余的魔法余韵也没留下。 “魔安草消退以前,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好美丽又柔弱的小城主。” 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晚安,城主大人。祝您做个好梦。” 第35章 随着阿达加迦的道别声,房门被他轻轻地带上,帝坎贝尔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年轻的城主的确做了一个好梦。 他梦到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偶像。 那时,他还没长到成年亚灵的膝盖高,因为顽皮与好奇,试图探索海克鲁城那复杂的地下隧道…… 每一座灵城都分为地上城和地下城两部分。 地上城的中央是古精灵族留下的华丽古堡,周遭是层叠向下而建的酒馆、旅店、民居等等,所有的建筑一路延伸到位于最外围的暗系纯血的居住区,然后便是高大宽厚、坚不可摧的几十米要塞城墙,并以圣书的魔力构建出了层叠的防御魔法阵。 而地下城,则像是一个个的洞窟,连接那些洞窟的就是地下隧道……这些据说都是古精灵族暗夜精灵族支系所留,是他们原本的居所,也是他们的地下城堡。 地下城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弃置不用,却因为这下面颇为安静,常有法师会到这里来研习或演练还不熟悉的魔法,当然还有无数小孩子悄悄偷溜进去探险。 那里面几乎集齐了每个孩子想去探险的元素——黑暗、古老以及神秘。 年幼的帝坎贝尔就是在海克鲁城众多隧道中,一不小心跌进了一个深坑,从臀部下挖出了一副画在“长笺”上的魔法画像——这是古精灵族留下的一种奇特的绘画技法,但凡拥有魔力因子、能驾驭魔力、使用魔法的亚灵,都可以在精灵族留下的名为“长笺”画纸上注入自己的魔力,如此就会自行成形一张栩栩如生的自画像。 缺点是精灵族灭亡后仅存的“长笺”不多,价格十分昂贵。优点是画面精致到栩栩如生,几乎可以与注入魔力者有99%的相似度,像是人族的立体影像。 那便是帝坎贝尔此生唯一的偶像所留下的唯一一幅自画像。 画像上的亚灵少年穿着特席法师长袍,胸口坠着拳头大小的、能同时诱发芙树与水域精灵魔力的“阿达加迦”所制的魔具项链。 那副容貌着实太过年轻,连眼底都没有半丝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看起来的确是不超过十五岁。 具体长相如何,帝坎贝尔却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相比五官容貌,更容易记住的是那副笑容。 炽烈。 炽烈的如同正在燃烧的飓风。 画像下部边缘有两行简单的精灵文字,大言不惭地写着: ——谁都无法阻止我成为史上最强的法师。 ——无可超越的风之法师·艾克·凯达亚。 小帝坎贝尔听见自己胸口骤响的剧烈鼓动,就像是要炸裂自己的耳膜。 他既期待又怯懦,忐忑地向着四周张望,确定再没有其他的亚灵在场,这才将小小的头颅凑近了那副画像,对准那炽烈笑容的唇角,轻轻地落下一吻。 碧绿色的光丝,陡然从长笺中浮现出来…… …… “——!” 帝坎贝尔蓦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四周一片黑暗,房间十分陌生,窗外的月光有些晃眼,方才梦中幼时嘴唇沾到长笺的触感仿佛挥之不去,让他不禁舔了舔形状姣好的薄唇。 赤红的火舞精灵以光丝的模样从他胸口浮现出来,紧接着是碧绿的光丝,二者一同在他面前翻飞舞动。 “我……喝醉了?”他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问:“我怎么到这儿的?” 火舞精灵轻轻地说:是那位低等战士…… “是阿达加迦?”只在正式场合用高脚杯与同胞举杯过葡萄酒的帝坎贝尔十分茫然地问,“暗系亚灵的酒那么恐怖的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火舞精灵跟它们闪耀的赤红外表不同,颇为淡定且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用公主抱送您回来的。 帝坎贝尔:“……” 自然精灵们看着绯红瞬间从主人的双颊延伸到了脖子根,十分满意地想: 今夜的主人也是美丽又可爱! 第31章 誓约长笺(5) “要塞城中的生活,还是不太适合我。” 数十米高的要塞城墙顶上,阿达加迦放肆地伸着懒腰,表现的就像方才暗系纯血居住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履行着守卫城墙的处罚。 他本来还担忧会因酒味被其他亚灵举报到塞尔城主那里,没想到一直独自巡逻到酒味散净,都没有被任何灵来找过麻烦。 不止如此,他这一路还找遍了巡逻区,都没见到科特拉维与卡露雅尔的身影。 他只好去问其他的守卫,这才在对方惊惧的表情中了解到卡露雅尔殴打……不,是她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全过程。 那无疑是个让每位目睹过的亚灵都心有余悸的过程,他们都在心下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不要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尤其是在面对诺迪家族成员的时候。 阿达加迦听了无数个绘声绘色的夸大讲述后,迅速总结出了相对保守的版本——卡露雅尔小姐在科特拉维老师拒不为失礼行为道歉的前提下,反复把揍与淹两个行为重复了五回合,并在后者一度不省灵事的时候,使用了治愈吟唱魔法,将科特拉维救醒后,又继续进行下一轮的痛揍。 这真是教科书级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阿达加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十分庆幸自己是位有礼貌的、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轻浮举动的灵。 ——这个时候的帝坎贝尔正在旅店的房间里脸红到脖子根。 在结束了当夜守卫任务以及好好睡了一个上午的第二天下午,阿达加迦去实验室探望了科特拉维。 他的指导者那张俊脸上毫无伤痕,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安好……直到科特拉维转过身,背对阿达加迦的时候。 阿达加迦惊恐地张大了嘴。 他看到了最意想不到的结果。 “科特拉维老师!” 阿达加迦失声惊叫: “你头发怎么变短了?!” 科特拉维原本那头从长过肩膀的头发已经以下缩短到脖子根。 他优雅地微笑:“爱情拥有的不仅是甜蜜,还有随之而来的甜蜜折磨。” 阿达加迦:“……” 好吧。他总算明白卡露雅尔不再继续痛殴科特拉维的真正原因——她让他为自己的失礼行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阿达,你是否在幸灾乐祸?”科特拉维优雅地问。 阿达加迦迅速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可以向三战灵发誓!” 科特拉维明了颔首:“那你就是想来浪费我真贵的资源去看人族那些破电影了。” 阿达加迦很感动:“科特拉维老师真是太了解我了!” 然后,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并单手把阿达加迦直接丢出了实验室。 …… 此后的日子,阿达加迦的生活可以说是一片宁静。 至少他所知范畴的西乌斯城的表面是非常平静的……不,是热闹的。 随着圣书战开战日期的临近,西乌斯城变得越来越热闹。 来自不同城的战士们永无止尽的进行着无比快乐的私斗,前来参加圣书战的法师们永无止尽的对这些战士献上了最真挚的鄙夷,导致双方每天都在城中各个角落上演着友善又快乐的互相冲突。 阿达加迦从“小白脸混蛋”与“野蛮的白痴”的谩骂声中穿行而过,并且在不危及自己安危前提下,悄然地围观了一阵,心下还情不自禁地惊叹了今年圣书战的竞争对手竟然都是如此的年轻又如此复有实力……之后,便快乐的前往下一个私斗地去看热闹了。 冬火之月,就在如此这般的平静表象下,悄然走到了尾声。 紧随其后的光之月也像月份的名字一样,以光一般的速度飞快的流逝了。 转眼就到了光之月的月底,而在光之月与接下来的暗之月相互交替的时候,就是属于圣书战的时间。 要用做圣书战开战庆典的中央广场修复及时竣工,让塞尔城主十分欣慰。 之后,塞尔又协同圣书战元老会的使者们继续忙碌于筹备圣书战的最后几件必须事项。 就目前来看,除塞尔之外的其他几位城主,恰巧都是无圣书特殊阶。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微妙的阶段,为了让自己的特殊阶更合理、更有实力,他们都在积极为圣书战备战。而作为城主的他们,无疑已经积累了其他亚灵所无法比拟的海量实战经验,是此次圣书战上最有可能获胜的亚灵。 至于,那位史上最年轻的城主帝坎贝尔大人,他在这两个月期间根本没有履行过多少次守卫城墙的惩罚,完全被此前应下的事情给缠的脱不开身。 他一面连续参加了两次毫无建树的六城会议——两次会议竟然连怎么抽走魔力因子都没能讨论出来,更不用说其他相关的有效对策了。一面使用远距离传送阵来往于自己和麦德施的法比城,不止要加强海克鲁城的巡防来预防同类事件的发生,还要调查那件毫无线索的、以“私斗”为假象的魔力因子消失的古怪死亡事件,外加……他还在百忙之中抽空拟定出了一份“永行队伍”的名单,并且按照惯例,必须赶在圣书战开战前,递交到圣书战元老会,等待元老会审查。 第36章 当然,在处理这一桩接一桩的麻烦事之前,他优先去处理了从自己的火舞精灵口中听到的糗事。 黑熊似的酒馆老板则一个劲儿向他假哭“低等战士长期赊账不还”——阿达加迦让酒馆老板保证三缄其口的可不包括他赊账的事情。 帝坎贝尔很干脆的替阿达加迦把给账还清后,老板又明示暗示他想要打听消息必须先给金币。 于是,自诩聪明的帝坎贝尔大人在支付了十枚金币后,从酒馆老板口中打听到一堆无关紧要的事,并迅速察觉所谓的“酒醉失礼”的“不名誉”事件早已经被阿达加迦给“处理”好了,以至于根本没有传出过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不雅传闻,他的城主名声受到了完美的保护,他则是平白给无良的奸商老板诳掉了一堆金币…… 接着,完全没有料到阿达加迦会守口如瓶的帝坎贝尔,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的,非常之匪夷所思的决定—— “四名圣阶,七名高阶,两名中阶,还有一名……” 西乌斯中央城堡圣书战元老会会议厅柔和的圆顶下,十八位圣书战元老们的脸色都非常的……不柔和。 “帝坎贝尔大人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位优秀的城主,就连这份名单也十分的可圈可点。” “四名圣阶的实力都毋庸置疑。” “包含您和您的妹妹卡露雅尔小姐在内的高阶,都是诺迪家族以及其他两大家族年轻一辈里实力最出众的亚灵。” “至于,这两名中阶,也都是有名的佣兵战士以及外雇法师,他们对鬼族的偷袭有着不可或缺的敏锐感觉,肯定能协助队伍安全的往返于‘古精灵族圣地’。” “可是,这最后这一位入选的……低等战士?” 元老们看着兼备纯血容貌与实力的帝坎贝尔,齐声问: “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 阿达加迦对帝坎贝尔深陷的麻烦一无所知,同时也对即将凭空降临在自己头上的灾难一无所知。 他正在沉溺于自己平静又轻松的日常生活: 他每天都会以备战圣书战为动力,努力练习毫无进步可能的剑术; 夜晚去城墙履行守卫的惩罚时,基本都能遇到卡露雅尔小姐,并且能进行相当愉快的聊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好了; 当他不去城墙履行守卫的惩罚时,就会溜进暗系纯血居住区喝酒——之所以不去原来的区域喝酒,不止是因为还拖欠着酒馆老板的一枚金币还没有偿还,还有他被帝坎贝尔连累的“灾难”之名让他十分不受欢迎,更因为“根据老板所说”那天晚上喝醉的帝坎贝尔非常感激他没有让自己露宿街头的行为,亲自来帮他还清了酒馆的赊账,让他可以愉快的继续赊账——虽然中间出现了奇怪的偏差,不过对于这样的好意,贫穷的阿达加迦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他还会专门挑选科特拉维最忙碌的时间去他的实验室,名义上宣称帮忙分担工作,其实清洗实验器皿并不需要多少时间,而大家也都对他在繁衍学上的低劣天赋不抱任何期待,不会来找他讨论任何相关事宜,更何况,他也只是想趁指导者忙碌的时候,偷溜进那间通讯室,拿跟人族交换资源用的联络通讯设备偷偷看电影…… “阿达,我觉得有必要跟室长交代禁止你以我的名义进入我的实验室。” 科特拉维不知道第几次抓住了阿达加迦浪费资源的行为,微笑着对他发出了最后通牒。 阿达加迦急忙从角落的地板上站起来,迅速关掉了通讯器的电源,并将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没想到阿达喜欢看电影。” 阿达加迦还没来得及跨出通讯室的门,就听到了卡露雅尔的声音。 “卡露雅尔小姐晚上好。”他礼貌地问候。 “阿达加迦先生晚上好。”卡露雅尔礼貌地回答。 “您是过来做单性血缘基因胚胎繁育检查的吗?”阿达加迦问。 “是的,我已经是第四次来了,只是前几次没能巧遇。”卡露雅尔回答。 “检查的过程都还顺利吗?” “很顺利哦。不过科特拉维医生说未成熟的基因结构搭建的成功率很低,让我要有心理准备。” “成功率是多少?” “10%,甚至更低。” “您打算用最新的……?” “不,不用。自然分娩的过程非常可怕,可不是我这样柔弱的法师能承受得了的,超速生长目前也没有办法有效的解决,要是还有其他的不可抗力,我肯定会无法承受的……也只有缇斯夫人那样伟大的战士才能拥有如此卓绝坚韧的品质!” “那卡露雅尔小姐是打算全权委托给科特拉维老师的实验室进行培育?” “是的。我打算用生物胚胎,并全权委托实验室里那些密封的可爱小盒子,让它们照顾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孩子。” “卡露雅尔小姐考虑的非常周到。” “谢谢阿达的夸奖。” “阿,达。” 科特拉维忍无可忍的打断了这段热络又不失礼貌的对话。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卡露雅尔、阿达加迦:“……” 他们好像的确、一不小心就聊的太热络,导致忽视了伟大的科特拉维医生,并且还忘记了这里是他的地盘。 阿达加迦就此被科特拉维微笑着轰出了实验室,并勒令他圣书战结束前都不许再来了。 阿达加迦对卡露雅尔摊手耸肩,直接邀请她一起去暗系亚灵居住区的酒馆里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并且在酒馆老板羡慕的注视下,准时去城墙上履行守卫的惩罚。 阿达加迦本来也以为至少要在圣书战开战的时候才会再见到自己的指导者,却没想到能在光之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圣书战开始的前一晚,在要塞城墙顶上的巡逻路线上,迎来了命运的那一刻。 因为,这一天的白天,塞尔城主委婉的向除开阿达加迦和卡露雅尔之外的那两位完全没有认真履行处罚的亚灵暗示——虽然他们出于各种合理和无理的要求翘掉了无数次巡逻,但是这么下去塞尔城主的面子会不大好看,作为城主的威严也会遭到质疑,当即勒令他们不要继续违背自己当初的承诺,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灵了。 塞尔要求他们两个在守卫惩罚的最后一天至少去城墙上装模作样…… 于是,出乎意料的、以破坏酒馆的“灾难”为初识的四位亚灵时隔已久的、再度全员到齐! 第32章 誓约长笺(7) 星光如散落的宝钻,点缀在深邃的夜幕天顶上,与笼罩住整座西乌斯要塞城的防御魔法阵相互交错闪烁,光辉相映成辉。 诺迪兄妹并肩走在巡逻路线的前面,连背影都是美丽且优雅的线条。 阿达加迦和他的指导者并肩落在距离诺迪兄妹十几米的后面,欣赏着前面的轮廓。 “阿达加迦,你真的要参战吗?” 科特拉维以那张鲜少改变的优雅笑脸十分扫兴的对自己的学生说。 “三秒内就被打败的话,可是会很丢脸的。” 阿达加迦对自己使用了并不存在沉默魔法,以不理科特拉维的方式来勉强维持住了参战的自信。 十分钟前,他们和诺迪兄妹是并肩而行的。 而当科特拉维以一句“亲爱的卡露雅尔小姐,相信您应该意识到这次重逢已经是命运的爱情在昭告我们所拥有的美好未来”作为“礼貌”的开场白后,诺迪兄妹无疑再度暴走了,并且将科特拉维认真修理了一顿。 然后,卡露雅尔又剪掉了科特拉维一截头发,并且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把科特拉维其他地方的伤势用吟唱治疗完毕,这才跟自己的哥哥并肩走向了前方。 阿达加迦万分庆幸明天就是圣书战开幕的日子,没有亚灵会在这种时候把珍贵的魔力浪费去私斗,他才能不被两头高阶斗牛外加一位暴力法师给牵连进去。 “科特拉维老师,您能不能别再戏弄卡露雅尔小姐了?” 阿达加迦试着劝说,却得到了“你根本不懂爱情”作为回答,只能放弃跟指导者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爱好和职业相距甚远的老师与学生自然只能再度聊到圣书战。 “这届圣书战的竞争比历届都要激烈数倍,除开年龄下限的放宽,还有包括诺迪家族在内的三大家族的新锐纯血们尽数参战,外加上五位特殊阶的城主,他们都想要提升他们停滞已久的基础阶位……” 阿达加迦的无视并不能让科特拉维上闭嘴,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一届竞争对手不止多,而且都很强。像你这样的低阶,可能连第一轮都胜不了。你真的、确定还要参战吗?” “没关系,我并非是为了获胜,只是单纯的想参加圣书战。”阿达加迦单手抚了抚腰间的剑柄,完全没有被科特拉维所说的话吓住,十分坦然的面对自信心已经彻底不复存在的事实。 第37章 因为,至少,战斗对他而言依旧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一届的获胜者奖励是‘光之疾’,速度恰巧是我唯一的优势,如果能得到‘光之疾’,我……” “不可能。”科特拉维立刻否定,“你根本连第一轮都胜不了,怎么还打起了优胜者奖励的‘光之疾’的主意?” 阿达加迦哭丧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指导者。 他沉痛的表情无疑让科特拉维很高兴,他继续优雅地微笑:“既然你确定要参赛,我也就不再阻止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略顿之后又补道:“至少别自不量力到特席水域法师的治疗吟唱都救不回来的地步。” 他这就是在委婉的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平安无事地活着离开圣书战了。 “谢谢科特拉维老师!” 阿达加迦当即振作起来,并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 “感谢您对我的关心,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说:“我向老师保证,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认输,绝对不会勉强自己!” 毕竟,活着才有酒喝,才能继续参加下一届圣书战。 再有趣的事情也需要有命活下来才能继续。 阿达加迦坚定地态度让科特拉维彻底放弃了劝阻。 “那么,科特拉维老师今年打算参战吗?”阿达加迦问。 “说不准。”科特拉维摇头,“卡露雅尔小姐的培育委托正在关键时候,我不能离开实验室太久,更不用说长达十八天的圣书战……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这么没有专业精神。” 要不是阿达加迦提早极力抿住嘴唇,恐怕已经笑出声来。 科特拉维察觉到他的古怪,立即优雅地看向他,问:“阿达,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阿达加迦急忙正色道。 果然在医生的职业范畴内,他的指导者是绝对可以托付信任的存在。 “科特拉维老师真的非常伟大!”阿达加迦由衷地称赞。 就算不是圣阶,也不是帝坎贝尔的偶像——那位传说中同时持有过十四本圣书的伟大风之法师,他的指导者也足够伟大,并且值得他全心崇拜。 科特拉维优雅的疑惑:“阿达,有时候,就连身为你指导者的我,都搞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科特拉维老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阿达加迦无辜道,“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想啊?” …… 行走在前方的诺迪兄妹则相互提出了同样的疑惑。 “哥哥,我觉得我莫名就非常信任阿达加迦了,难道是因为跟他聊天很开心?” 帝坎贝尔也跟卡露雅尔拥有同样的疑惑:“我不止把偏好使用风魔法的原因告诉了他,还替他支付了酒馆的赊账……而无论是酒量差,还是风魔法的事情,原本都只有卡露你才知道。” 卡露雅尔:“……” 城主的妹妹当场惊呆了。 哥哥的偶像崇拜事件的泄露以及被当场冤大头的事情,可能比她单纯跟阿达加迦只是比较“聊得来”明显要更严重一点。 “我觉得哥哥的问题很严重。”她说出结论。 帝坎贝尔也说出结论:“你的问题也很严重。” 诺迪兄妹:“……” 他们兄妹两纠结了很久才得出结论:这大概是因为低等战士的实力与性格都完全无法造成任何危害,所以才让他们没有防备吧! 嗯!肯定就是这样! 随着天空渐渐泛白,这最后一夜的守卫巡夜惩罚也即将结束,西乌斯城的这个清晨则会以一种让任何亚灵都热血沸腾的方式迎来曙光。 要塞的防御魔法和天空的碎星最后闪耀了一下灿烂的光芒,并被迎着晨曦升起的十八声轰鸣震碎。 礼炮过后,是十八道顺序直冲天际的斑斓烟柱,在空中整齐的化作十八朵绚烂的烟花。 黑夜下的烟花很美,但是在黑白交替之间的绚烂,无疑更加梦幻。 就好像那十八朵灿烂却短暂的花朵击碎了黑暗、迎来了光明。 西乌斯城在轰鸣与绚烂中苏醒,犹如那蕴含着庞大魔力的“光之疾”正在呼唤它的持有者。 “那是——” “圣书战开幕的礼炮和烟花。” 这是卡露雅尔和帝坎贝尔初次参加圣书战,不禁半扬起头为半空的璀璨出声赞叹。 “真是太美……了。” “科特拉维老师!” 诺迪家族的兄妹正在齐声赞叹圣书战的开幕庆典,却被阿达加迦地惊呼声打断。 他们以最优秀的反射神经快速回过头去,恰巧看见医生从城墙顶一跃而出。 卡露雅尔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帝坎贝尔也惊呆一瞬。 “我的三战灵啊!”阿达加迦惊呼。 科特拉维老师居然从这几十米高的要塞城墙顶上跳了出去! “就算是我也不敢随便从要塞墙上往下跳。”帝坎贝尔冰冷且中肯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阿达加迦:“……” 他当即探出身体,似乎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说话间已经赶到面前帝坎贝尔一把扣住胳膊,直接给拎了回去。 “科特拉维老师跳下去了!”阿达加迦继续急道。 虽然医生作为前爵位战士,拥有高阶的超再生能力,可这毕竟是几十米高的、连这位特殊阶的城主都不敢往下跳的地方,掉下去恐怕会直接变成肉饼,根本没有再生的机会! “他都已经跳下去了,你跟着跳下去做什么?”帝坎贝尔疑惑,“你是考虑要殉情,还是想考验自身低阶贫弱的超再生能力?” 阿达加迦:“……” 对不起,他刚好是个超再生能力很贫弱的低阶! 但是,城主口中那个“殉情”是从哪找出来的逻辑? 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思维里究竟装了多少肮脏的东西? 他非常需要他妹妹的吟唱治好么!最好能把他的整颗大脑都换掉! 近乎恼羞成怒的阿达加迦忽然想跟帝坎贝尔来一场生死决斗——当然想过就算了! 卡露雅尔随后也赶到了,她无奈地对阿达加迦说:“哥哥着急的时候就容易说话太直率,阿达请不要介意哦。” 阿达加迦迅速摇头表示绝对不会……敢介意,顺便试图把自己肩膀从怪力的帝坎贝尔的魔爪下抽回来,并且以失败告终。 阿达加迦:“……” 他的灵生真的不能好了! 他问:“怎么……办?” 阿达加迦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科特拉维已经平安地落到了地面。 不止能跑能跳,还毫发无伤,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担忧余地。 阿达加迦:“……” 他再度怀疑了自己的灵生。 第33章 誓约长笺(8) 诺迪兄妹一起探出头,只来得及看到科特拉维追着一道黑影消失在下面的巷道里。 “医生是为了追那道黑影才跳下去的吗?”卡露雅尔问。 阿达加迦忙点头:“科特拉维老师说‘看起来很可疑’,我刚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跳下去了……” “誓约骑士。” 帝坎贝尔则低语了一个代表着荣誉与梦想的头衔。 “什么?” 阿达加迦和卡露雅尔一起惊呼,然后又一同看向帝坎贝尔。 后者则维持着身为城主一贯的冷静,说:“算了,没什么。” 卡露雅尔和阿达加迦:“……” 阿达加迦简直要被城主大人的欲言又止给噎死了,卡露雅尔则扬起了愤怒的小铁拳。 “哥哥!”她鼓着腮帮说,“要么别说,要么全部说完,别把话说一半,我会很在意……在意到生气!” 妹控城主面对自己妹妹可爱的小拳头,根本没有把自己身为城主的原则坚持超过三秒,直接开口把六城会议上那则很不得了的“私斗”死亡事件给言简意赅的概括了出来。 卡露雅尔和阿达加迦听完顿时耳朵整齐鸣响,眼睛也有些发花。 “等等,城主大人,您说库克城主莉莉娅的誓约骑士……” 阿达加迦失声问:“死了?” 帝坎贝尔颔首:“现在行凶者身份未明,只有元老会和包括我在内的几位城主知道,就连悬赏可疑亚灵的消息都只放给过圣阶和部分顶尖的高阶知晓。” 因为不止需要忌惮对方的实力,还害怕影响圣书战的举行,并且不能让行凶者警觉,否则就会不利于搜寻。 “科特拉维医生就是知道这件事的其中一位高阶。” 帝坎贝尔边说边快步往要塞城墙下走,卡露雅尔和阿达加迦见状自然飞快跟上。只是阿达加迦身高比帝坎贝尔多出半个头,步子自然较大,没一会儿就毫不吃力的跟上了他,卡露雅尔却还在后面小跑着追赶。 这其实也是塞尔会把破坏中央广场的惩罚定为代替城墙守卫的原因——是一个能一举多得的决定。 第38章 “等等,帝坎贝尔大人的意思是,那些死去的亚灵还失去了魔力因子?”阿达加迦立刻想到了帝坎贝尔身上相互融合的两种精灵,考虑到此前在旅店房间里发生的事,他愈发难以置信地问: “对方是用什么方法夺走魔力因子的?” “不知道。”帝坎贝尔摇头,继续道:“我们告诉医生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他帮忙寻找方法。我们也叮嘱过他,那位行凶者实力阶位不低,让他若是有什么发现一定先来中央城堡,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可是科特拉维发现了一点可疑的迹象,当即自己追了下去。 帝坎贝尔说到这里陡然打住,反问身侧的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你对自己的指导者了解多少?他是这么莽撞的性格吗?” “不算多,不过还算了解吧。”阿达加迦忐忑又谨慎地说,“应该是更沉着的性格,至少我没见他因为什么事而慌乱过?” “继续说。”帝坎贝尔催促,“譬如他以前是什么职业?” “肯定是战士。爵位战士。”阿达加迦说,“他一度打到过圣书战的最终战,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名医生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塞尔城主可能会比我了解的更多一些。” “为什么是塞尔城主?”刚刚赶上他们的卡露雅尔问。 阿达加迦:“他们两同岁,不仅一起长大,还同时成为了爵位战士。” “那就不可能了。”帝坎贝尔否定。 “什么不可能?”阿达加迦疑惑。 帝坎贝尔说:“能从要塞墙上跳下去还毫发无伤,根本不可能止只是高阶,至少也应该是圣阶。” “您说科特拉维老师是圣书骑士?” 阿达加迦惊骇地否定。 “不可能!” 他说:“只有最优秀的法师或者战士才能成为圣书骑士。” 几百个爵位战士和特席法师里都未必能出一位圣书骑士。 “圣书战是最公平的,也是最考验基础实力与跃阶的战斗。”阿达加迦说,“如果科特拉维老师真的已经优秀到能在圣书战中获过胜,或者说他没有获胜也拥有了圣阶的战斗力,他为什么还要去做一名医生?” 要知道,圣书骑士可比医生的地位要高很多! “阿达说的没错,圣书战的确是最公平也是最考验基础实力与跃阶战能力的战斗。”卡露雅尔觑了一眼她哥哥的神色,似乎从阿达加迦喋喋不休的话里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 她说:“所以,即便医生没有从圣书战里获胜,光凭他从这里跳下去,还平安无事的落了地,就能说明所有的问题了。” 帝坎贝尔默契十足地颔首:“就是卡露说的这个理由。” 阿达加迦难得表现出了一点不满,维护着自己的指导者:“城主大人和卡露雅尔小姐是怎么凭借一个从城墙上跳下去的动作,就能断定科特拉维老师拥有圣阶的实力?或许老师只是战魔经验丰富,所以才能毫发无伤的落……” “闭嘴!”帝坎贝尔不悦地打断道:“与经验和战魔都无关,是速度!” 卡露雅尔疑惑地瞥了一眼忽然不悦的哥哥,忙替他补充说:“就算战士比法师身体天赋要好一些,可是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即便是高阶的骨头也撑不住掉落的速度,会被摔成皮肤包裹的血液与骨碎末,一般都会用到一点芙树魔法做缓冲。” 芙树是承载大地能量的自然精灵,也是防御魔法的必修课。 帝坎贝尔说:“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下坠的速度太快。” 卡露雅尔点头:“可是,医生一眨眼就落到了地面,同时还把自己弹向了黑影所去的方向,这不仅是放弃了芙树魔法的缓冲阶段,还特意加快了速度,否则是不可能拥有追上那道可疑黑影的速度。” 帝坎贝尔颔首:“在满足这两点的前提下,他还能不伤及骨头,肯定是在舍弃芙树魔法的同时还使用了加速用的风魔法——要不是他的风魔法用的并不娴熟,我都要怀疑他就是那位已经死了两百年的‘我所崇拜的风之法师’……” “咳!”卡露雅尔听见哥哥着重咬了末尾的几个词,急忙咳嗽着打断了帝坎贝尔的偶像崇拜。 她继续补充道:“有些动作,譬如高空坠落的缓冲,大家都能做到。但是超高速的缓冲以及之后的横向动作,就是圣阶才能达到的高度。” 她无奈地说:“在没有吟唱咒语的前提下,我肯定—个都做不到。” “我也未必未必能做到,否则我刚才已经直接跳下去追了。”帝坎贝尔说。 阿达加迦:“……” 他总觉得诺迪兄妹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他也不禁开始怀疑——科特拉维老师真的只是高阶? 阿达加迦用力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怀疑。 帝坎贝尔看见他的动作,立即不悦地问道:“低等战士,你认为我与卡露的解释不合理吗?那麻烦你把自己那个‘更合理’结论说出来。” “……” 阿达加迦被城主大人凶恶的口气堵哑了几秒,才犹豫着说: “我给不起房租的时候,经常在科特拉维老师的实验室里打地铺,也在他家蹭过沙发。” 帝坎贝尔、卡露雅尔:“……” 话题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低等战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暴露了自己到底有多么贫穷,继续说道:“所以我无法相信城主大人口中的那些话,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有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因为这对于他并没有任何益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经常跟科特拉维持老师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持有的圣书,也没有听说过他曾经是圣书战的获胜者,最近二十多年他一直沉溺于研究,甚至连圣书战都不参加了……” “这么说来……”卡露雅尔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却没办法否认自己和哥哥的看法,只能换了个相对委婉的方式,“或许他只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不愿意参加圣书战?但是实力肯定已经达到了圣阶。” 相比医生如何,帝坎贝尔更在乎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科特拉维应该是用了某种战魔。”他开口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话,“其实我也并非完全做不到,可是要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与之类似战魔,就会略微逊色,肯定是达不到医生那么快的速度,因为这需要大量的魔力来进行‘诱导转向’,即便是高阶也没有这种程度的魔力,必须要拥有圣书,并藉由圣书提升过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因子,再经过一段时间后,才有可能稳定的达到。” 他说:“我看医生就用得相当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战魔了。” 若说普通的魔力操控就像是行走,魔力诱导转向就是狂奔了。 因为魔力就像是无法测量深浅的水,当要阻断一条水流,就必须铸造更高的堤坝——这就是诱导转向,而被堤坝阻拦的水还必须迅速蔓延过堤坝而弹起,形成方才那落地后直接弹射出去的速度,这也必须要有极其庞大的魔力。 目前除非依靠圣书,否则的确是很难做到。 “城主大人和卡露雅尔小姐的推断都很合理。”阿达加迦稍微改变了一些看法,却依旧忍不住继续反驳,“可问题在于,一个拥有圣阶能力的亚灵为什么会去做医生?” 他的问题问哑了诺迪兄妹。 “那,”卡露雅尔发现已经跟着帝坎贝尔来到守卫值夜塔楼,并且下到距离地面三分之一的位置,才不确定地说,“我们这是要跟在医生后面一起去追那道黑影吗?” “毕竟是在一起巡逻的同伴,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异状,我们就更不能袖手旁观。”正直的帝坎贝尔城主当即不再纠缠于圣阶与否的话题,改道,“现在已经下到不危险的高度了,我们用短距离传送魔法过去。” “好的,哥哥。”卡露雅尔颔首的同时使用了空间魔法。 阿达加迦说:“我看见老师消失的方向是——” “暗系纯血居住区。”帝坎贝尔说。 “那我就不跟过去拖后腿了,在这里等……你们。” 阿达加迦后面的话根本没能说完,就被帝坎贝尔一把丢进了卡露雅尔开好的传送阵里,接着他自己也跳进了自己的传送魔法阵里,直接从值夜塔楼里消失了踪影。 第34章 誓约长笺(9) 原本因为圣书战顺利开幕而放下一半心的塞尔城主近乎失声。 “你说什么!?”他看着前来报告突发事件的爵位战士。 爵位战士说:“早晨圣书战开幕庆典的时候,有一位圣书骑士死在了暗系亚灵居住区,发现尸体的是科特拉维医生。” 塞尔眉头拧成一团,直接从大厅中的首座上弹了起来,问:“那位圣书骑士所持有的圣书呢?” 爵位战士为城主特有的威慑力骇住,微微梗着头答:“还……没有找到。” 第39章 圣书骑士所佩戴的那条用来保存圣书的“腰带”,也拥有地下密室那圆形魔法光罩上相类似的防御魔法,能让非持有者无法窃走圣书。 塞尔问:“连同封藏圣书的魔具都一起丢失了,还是只丢失了圣书?” “圣书魔具还在,只有圣书丢了。” 听到手下爵位战士的回答,塞尔城主刻不容缓地下达了命令。 “立刻把西乌斯城所有值守、非值守期,只要是不参加圣书战的爵位战士都集合起来,开始搜寻失踪的圣书!” 他防备了两个月,却没想到会在刚刚松懈下来的、圣书战刚开战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圣书战一旦开战要塞城就会封闭,那个杀害圣书骑士、窃走圣书的凶手肯定还在城内。” 可那却是一个就连圣阶都不是对手的凶手,肯定拥有同为圣阶或者拥有跃阶战的实力。 “你们在戒严和搜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塞尔边说边往外走。 “把几位城主的胜负场次也拿过来,我现在要赶过去说服他们来帮忙。” “是,城主。” “希望几位城主愿意出借他们麾下的圣书骑士,协助我们对凶手进行全城搜捕。” “另外,”他继续下令,“把科特拉维叫到我的面前来,我要亲自问他发现那位圣书骑士死亡的具体情形是……” “这……”爵位战士犹豫了,“恐怕……做不到。” “怎么了?”塞尔忙顿步问道。 “传回的消息说,科特拉维医生试图阻止凶手,却在战斗时遭受重创。医生目前还在昏迷不醒,正在接受光系水域法师的紧急治疗。” 塞尔眼前一瞬变白,头晕目眩得差点没能站稳。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明显比圣阶的死亡对他打击更大,以至于连一贯沉着的他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塞尔城主?城主?您还好吗?” 将近一分钟后,塞尔才在手下爵位战士的呼声中逐渐回神。 “你刚才说科特拉维不止发现了尸体,还正面遭遇了凶手?” 塞尔一把拽住那名爵位战士,刚想追问科特拉维在什么地方接受谁的治疗,却被另一位从短距离传送魔法阵中跌出的爵位战士打断。 那位战士浑身是血,满脸惊慌失措地扑到在塞尔脚边,疾呼: “城主,不好了!” …… 第二个噩耗传到诺迪兄妹面前的时候,卡露雅尔正在为科特拉维做吟唱治疗,根本无暇分神说话。 科特拉维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躺在阿达加迦不知从哪里拆过来的半块门板上,正由他和帝坎贝尔抬进到沾满血污的事发地最近的一家酒馆中——可怜的酒馆缺少了一扇门板。 桌子和椅子都被帝坎贝尔的风魔法轻而易举地挥开,清理出大片空旷区域,方便卡露雅尔使用水域魔法。 幸亏这里是暗系纯血的居住区,这个时间他们要么已经去睡觉,要么都去参加圣书战了,否则恐怕会被闻讯而来的亚灵围的密不透风,并且引起不小的骚动。 卡露雅尔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抹去的暇余都没有,她所佩戴的蓝釉色腕饰正在不停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手指尖则纠缠着很多淡蓝色的发光纹路,无数水域精灵随着她的手指起舞,逐渐构建出一个巨大的、足以覆盖科特拉维全身的治愈魔法阵。 阿达加迦完全不懂水域魔法,只能满脸惊慌地问:“老、老师他就比我们早追过来几分钟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科特拉维肩膀以下的大半身躯都没有了,也像被火灼烧过一样,不止是皮肤骨骼,就连内脏都是一片空洞。 他就像被怪物给一口吞噬掉一部分 身躯,就连心脏都残缺不全,是高阶的超再生也无能为力的重伤。 阿达加迦手足无措地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科特拉维不停说话。 “老师,科特拉维老师,你可是爵位战士,是我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阶,你自信的超再生不会这么没用,你千万不能给高阶丢脸……” “冷静,外加保持安静,”帝坎贝尔打断他,“你会妨碍到卡露的治疗吟唱,你想医生活下去,还是加速他的死亡?” “活。”阿达加迦讷讷地答。 “那就闭嘴。”帝坎贝尔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说。 阿达加迦:“……” 他并没有觉得城主大人的话不近灵情,反而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嘴。 卡露雅尔依旧专注的以水域精灵的力量吟唱着治疗咒文,效果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将科特拉维缺失大半的心脏逐渐恢复了回去。 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安静地凝滞了很久,包括刚来通报消息的爵位战士也尽量压抑着呼吸。 “卡露,魔力还撑得住吗?” 许久,帝坎贝尔才问。 卡露雅尔的吟唱不能被打断,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那就交给你了。” 帝坎贝尔跟她说完话立即转向不敢说话的阿达加迦,拽着他和那位爵位战士一起到酒馆外面说话。 “低等战士,你要相信卡露特席的实力。”刚踏出酒馆,帝坎贝尔就道。 “我当然相信卡露雅尔小姐!”阿达加迦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一想到这位少女拥有跟可爱外表不相符的超绝实力,自然放下些心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忙转向旁边的爵位战士,“那位……那两位圣书骑士怎么样了?” 爵位战士还在怔忪的无法回神,到是帝坎贝尔遗憾地摇了摇头,阿达加迦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达加迦问:“是鬼族吗?” 帝坎贝尔薄唇抿成一线,与阿达加迦一起看向前来转告消息的西乌斯城的爵位战士。 那战士已经被科特拉维的惨状惊呆了,彻底忘了自己禀告到一半的话。 “你刚才是不是说,还有一名圣书骑士也死了,而且是双圣阶?”帝坎贝尔提醒道。 持有一本圣书的圣书骑士被称作“圣阶”,而两本圣书的圣书骑士则会被称作“双圣阶”。 塞尔城主便是双圣阶,战力强大的毋庸置疑。 可是,同为双圣阶的另一位圣书骑士却死了。 帝坎贝尔拿出了自己手中前几日拟好的“永行”的名单——科特拉维发现的第一具圣书骑士的尸体以及方才死去第二位的双圣阶的圣书骑士的名字都在上面。 现在没有医生在场,也没有时间把样本送到实验室检测,无法得知两位圣书骑士以及科特拉维是否都失去了魔力因子。 如果不是,那么这两件事就与“私斗”事件无关,需要分开来考虑。 可是,真的有圣阶级实力并且擅长跃阶战的亚灵潜伏在西乌斯城中、用如此冷血地手段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吗? 这无疑是在背弃圣书的盟约。而背弃圣书的代价,可是相当惨痛的。 因为即便他用非常手段得到了圣书,圣书也会永远不会认可他的持有资格,他根本无法使用圣书里的魔力,形同拿到了一叠没用的纸片。 所以,帝坎贝尔更倾向于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彼此关联——两位圣书骑士的死的确跟“私斗”事件有关联,他和塞尔可能从一开始就把“私斗死亡”的事件思考出了偏差。 依照目前死亡的两位圣书骑士的名字刚好和他拟定的名单重合的情况来看,这很有可能不是只是针对圣书战,也不只是针对圣书,还针对了“永行队伍”。 “永行队伍”是为了寻找“失落的第35卷 圣书”而集结的特殊队伍。 目前已有的《永行神圣盟约书》一共十八卷,是灵族的信仰、律法以及力量。每一卷都封藏着一种“三战灵”留下的巨大魔力,是历届“圣书战”的优胜奖励。 奇怪的是,这十八卷里并没有一卷叫做“永行”,于是出现了有关于“失落的第36卷 ”的传说。 传说它囊括了前十八卷魔力的总和,传说只要得到了它就能统一整片大陆……“永行队伍”在最初的时候与只是庆典形式的“圣书战”正好相反,它是有明确目的性的、为了寻找传说中“失落的第十九本圣书”组建而成的小队。 队伍的目的是安全往返并探索古精灵族那块废弃已久的圣地,试图从圣地里找到失落的圣书,或者找到有关于第37卷 所在线索。 每一回“永行小队”出发寻找失落圣书的日期,都定在圣书战结束后的那天——也就是从今天起算的第十八天后。 队长由目前在任实力最强的灵城主担任——塞尔城主得到圣书战连胜成为双圣阶后,最近几年队伍都是由他亲自带领,这一次会指定了帝坎贝尔帮他带领,也是因为有“私斗”事件在前。 队员的名单则由队长来拟定,并且需要经过元老会的一致审核同意。 第40章 帝坎贝尔所拟定的名单在几日前刚遭到元老会一致质疑,他也是颇费了不少功夫、外加有塞尔的保证,才成功说服了元老们。 第38章 誓约长笺(10) “永行队伍”对精灵族废弃的圣地探索持续到了今年,已经有数百回的历史。 若是那块地方真的有“失落之卷”的线索,恐怕也被反复的地毯式搜寻给翻找出来了。 可是,没有。 因此这个队伍早已经变成了一种形式,也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就像是圣书战获胜者和每座灵城的城主都能得到大家的尊崇一样,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目的,只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 那么,“永行队伍”为什么还会被针对? 而且还是被能迅速解决掉双圣阶的强大实力者针对? 那退一步来思考,如果不是针对“永行”,针对的又是什么? 帝坎贝尔在阿达加迦困惑地注视下,仔细回忆了自己之前的种种推论,以及跟诸位城主一起探讨的内容。 然后,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怎么了?”阿达加迦敏锐地注意到了。 帝坎贝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那位爵位战士: “另外四位城主已经通知到了吗?” “是。” 一度惊呆的爵位战士迅速回神,飞快地说。 “又有一名圣书骑士死了,他所持有的两本圣书也丢失了,塞尔城主已经下令全体爵位战士出动戒严,并且联络了另外四位城主。有两位城主正在进行圣书战的第一场战斗,会稍晚一些才来,另外两位已经抵达中央城堡……” “圣书骑士怎么安排的?”帝坎贝尔却问。 “圣书骑士?”爵位战士不解。 “塞尔城主有没有让所有圣书骑士集结在一起?”帝坎贝尔问。 “没有,他找诸位城主借了圣书骑士,并让他们分头帮忙追击凶手……” 他话没说完,面前的帝坎贝尔就已经消失了踪影,只在空中留下传送魔法使用过后的魔法余韵。 “这……海克鲁城主这是去哪儿了?”爵位战士困惑的杵在原地。 “中央城堡。” 阿达加迦毫不犹豫地替帝坎贝尔说明。 “帝坎贝尔城主想尽快赶过去阻止塞尔城主调用圣书骑士分散追击凶手,所以才会直接以短距离传送魔法赶过去。” 毕竟传送魔法十分消耗魔力,他刚才就用过一次,现在又继续用的话,依照魔力的复员周期……他这届圣书战后期可能就会相当危险了。 “为什么?”爵位战士满脸疑惑地问。 阿达加迦肯定道:“因为,那凶手的真正目的明显就是圣书和持有圣书的骑士们。” 爵位战士惊呆了:“你这个低等战士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胡乱猜的。”阿达加迦话到途中及时打住,以不确定地语气道,“而且,帝坎贝尔城主担忧的是——” “是?” “这很可能也不是真正的目的,而是为其他目的所准备的开始。” 爵位战士被他的话吓到了。 “阿达……和,那位爵位战士先生。” 这时候,原本在酒馆里为了吟唱治疗而无暇说话的卡露雅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劳驾你们过来帮一下忙。” 阿达加迦与爵位战士急忙跑了进去。 他们看到卡露雅尔一面用法师袍干净的袖子拭掉自己额头的汗水,一面艰难的站起来,没走出一步就差点头朝下栽倒,幸而阿达加迦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治疗魔法吟唱的价格之所以高昂,就是因为太过消耗魔力。 “卡露雅尔小姐,你的魔力已经……”她魔力已经见底了,阿达加迦担忧并愧疚地看着她——没有魔力的话,她还能赢得圣书战吗? “已经快耗空了。不过,没事。”卡露雅尔借着阿达加迦的胳膊尽力自己站直身躯,坚强地说,“我已经稳定了科特拉维的情况,这个失礼又轻浮的亚灵暂时不会那么容易就死。” 接着她指便使着阿达加迦和爵位战士抬起科特拉维躺着的门板。 “这位爵位战士先生,您不参加这届圣书战吧?”她礼貌地询问。 “我实力不足,暂时不……” 他自谦的回答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卡露雅尔打断。 “那就劳烦您使用空间魔法,开一个够我们四个以及这块门板的传送阵,把我们送到中央城堡去——快!” 爵位战士:“……” 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错把他当做法师了! “快点!” 她不容反驳地催促道。 “阿达,等我们一到城堡,你就去找塞尔城主,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征调城里最好的三名特席水域法师来协助我进行后续治疗。” 她说:“要是迟了,科特拉维医生还是会死,那我们就要失去全灵族最伟大的医生了!” 仅仅数分钟后—— 西乌斯中央雪白城堡其中一间侧厅里,六位城主尽数到齐,盯着中央被四位特席水域法师围住的科特拉维。 三道水域魔法特有的柔和余韵不停在空中交替闪现,卡露雅尔站在旁边向三位光系水域法师讲解她紧急治疗吟唱时主要顾及的两个方面—— “心脏和肺叶。”卡露雅尔说,“我毕竟只是高阶,魔力十分有限。” ——加上魔减症。 “医生被发现的时候,心脏已经缺失过半。” 卡露雅尔简要地说明情况。 “我最先修复的是心脏,确保他能自主供血,超再生才能运作起来。接着就是肺叶,确保他能自主呼吸,大脑不会因此坏死……” 至于其他内脏的修复,以她被魔减症削弱过的魔力根本就做不到。 甚至如果不是她在场,根本就修复不到这种程度,科特拉维可能早已经死亡。 因为,一般亚灵所受的伤都只会波及到骨头,就能被防御魔法给挡下,尤其是高阶,即便昏死过去也会被“精灵誓约”的防御魔法所保护,让他们的超再生有足够的自我修复时间。 也就是说,虽然偶有内脏或许有内出血的情况,但是不会凭空消失大半躯体。如果出现了贯穿伤,也只是局部的缺失,根本不会像科特拉维这样,大面积的、仿佛只有小半个后背的肋骨还在连着头与下肢的恐怖伤势。 光看那严重的伤势就知道他在短短几分钟里所遭受的那一道攻击相当可怖,对方的魔力值可以说是瞬间达到了难以估算的量——远远超过所有现有圣阶的总和。 即是说:若非卡露雅尔在场,又多亏她精准的判断,花费最短的时间选择出最恰当的修复治疗,勉强保护了科特拉维的大脑并救回了他的维持超再生能力,医生根本不可能侥幸存活下来。 与冷静地下达指示让诸位水域法师协助自己的卡露雅尔相比,外围同样是特席法师的艾琳娜城主看清医生的伤势后,最先惊恐地捂住嘴。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伤势!”她惊呼道。 “这还是已经进行过紧急治疗后的伤情,刚开始应该更为恐怖。”莉莉娅故意吓唬艾琳娜。 “什么?那也太可怕了!”艾琳娜继续惊呼。 “我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伤势。”法比城主麦德施抱着剑站近处,从缝隙里仔细检查了科特拉维的伤势,甚至想从他身上探查任何吟唱魔法使用后必定会留下来的余韵——可惜,并没有探查到任何余韵的痕迹。 “医生会没事的。”卡弥城主威尔因虽然是个男女通吃的花心变态,却拥有了必要的情商,否则是不能愉快的花心的。 他适时发挥了一点情商,开口安慰了大家。只是他站的地方稍远,因为以优雅为生命的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城主长袍沾染上那些血腥味。 可惜他没有意识到,这种跟话语相反的举动,使得他说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最后踏进房间的是塞尔城主。 他一言不发在门口停顿了三秒,在嗅到那股属于科特拉维的血腥味后,竟然在这只有几十步的短距离里使用了短距离传送魔法。 “塞尔……城主!?” 在场众位亚灵都吃惊不小。 在他们惊愕低注视下,塞尔陡然出现在了距离科特拉维极近的地方,甚至完全不顾治疗是否还在进行,直接拉开了其中一个站在医生旁边的法师,硬是挤到了医生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科特拉维双目紧闭,早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他的手也因此变得像冷铁一样,即便被塞尔温暖的手握的再久,好似也永远温暖不起来。 可是,这样的温度塞尔却不觉得陌生,而是如此的熟悉。 中央城堡外陡然电闪雷鸣,毫无预警的落下春季里少见的倾盆大雨,就像那时候一样…… 第39章 誓约长笺(11) 有一些日子,总是难以忘怀。 第41章 那一天,那个大雨倾盆的早晨,以及此后无数个大雨倾盆的早晨,塞尔都牢牢的记得。 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清晨,是他刚从那个混乱又肮脏地方搬出来的那天。 他首次攒了足够的银币,终于能租得起一栋两层带阁楼和小院的屋子。 他整理好屋子里的陈设,就亢奋得睡不着觉,直睁着眼迎来了那个并不明媚的、大雨倾盆的早晨。 扣扣。 他听见自己新居的门扉被扣响了,便从床上翻身起来去开门。 隔着关闭的门窗他都能听见大雨淅沥的声音,明明已经是清晨了,屋子外面甚至比点着灯的屋内还要暗上一些。 可等他打开门,却觉得雨幕中的一切都明亮了起来。 一位有着浅色长发的亚灵战士侧身站在门口。 一截黑色的缎带恰如其分的束住了他浅色的发尾,并耐心十足的等待着房子的主人前来应门。 等他听到开门响动的瞬间便优雅地回过头来,以俊美的脸对塞尔微笑。 对方目光专注而温和,乍看仿若是一位优雅的法师,而非是粗鲁的战士。 他的头发颜色当真极浅,甚至比浅金色还要浅,像是完全没有颜色一样。 屋子里的光从塞尔与门扉之间的缝隙穿过,轻柔地掠过对方浅色的头发,霎时让暗色的雨幕都变得闪闪发亮,也让塞尔觉得有些过于晃眼。 他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以优雅的动作递过来的精心捆扎的花束,以及一瓶扎着缎带的葡萄酒。 缎带是不显眼的黑色,花束则是少见的黑色郁金香——像是来参加隆重的丧礼。 “您好,我是阁下的新邻居。”对方如此说道,“这束花真的很适合英俊的阁下,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收下它,作为我们爱情伊始的证明。” 对方就像是十年如一日都追逐着得不到回报的爱情,却依旧锲而不舍。 有着近乎于玩笑的执着。 “别来这一套。” 塞尔不动声色地隐瞒掉这一刹的动容。 门外的亚灵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几乎每天相见,又一直都是这副轻浮的德行,简直熟悉到了厌烦的程度。 ——轻浮至极又自恋至极,无论看到谁,都能立刻说出长篇大论的真情告白的……一个极其无聊家伙。 “科特拉维,”塞尔毫不留情地说,“我们昨天刚一起从那个破地方搬出来,前天还在中央城堡的低阶定级大厅里见过面,今天怎么又变成新邻居了?” 他质问:“你到底有多阴魂不散?” “这叫阴魂不散吗?”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回答,“这叫对爱情的锲而不舍。” 塞尔:“……” 塞尔哑了,科特拉维唇角的笑容却加深了。 他说:“我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根本不好笑。”塞尔瞪着他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别再冲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可能都要当真了。考虑到那些被你追求了很久才到手的小美灵们,到底是他们会心碎,还是你会心碎?” “大概都会心碎吧?”科特拉维说,“不过,我还可以继续追逐更多的新恋情,谁叫我是如此的有魅力,谁让我的心也是如此的博爱呢?” 轻浮的家伙说到这里略微沉默了半秒,终于收敛起了脸上的微笑,认真对塞尔说,“我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便想找谁一起喝两杯,正好你住的距离我不远,我便过来看看自己的老朋友了。怎么,不欢迎吗?” 说着,他便十分不客气的把手里的黑色郁金香和酒强行递给塞尔,抬手拨开了堵在门口的老朋友,十分不客气的走进了对方的屋子。 进屋后他边指使塞尔找花瓶插好花,边自行翻找出两个杯子,分别给自己和塞尔倒好酒,又非常自觉的坐下来开始了畅饮。 被迫强制陪同解闷的塞尔,偶尔还要身兼他的战魔对战练习对象。 那时候的科特拉维很强,塞尔从来不是对手,一度甚至让后者怀疑前者在评级定阶的时候故意隐藏了实力。 可是,提升战斗实力是每一位亚灵的目标,从来没有谁会故意降低自己的实力去评级。因为,无论酬劳还是荣誉,都与评级定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此后,只要是下雨天,塞尔的门都会被科特拉维扣响,直到他成为城主,搬进了中央城堡居住。 当然,塞尔在期间无数次的问过科特拉维。 “你为什么总要选在下雨天来登门拜访我?” 对方非常优雅且自信地回答:“因为阴沉的下雨天更能衬托我的英俊。” 塞尔:“……” 这番宣言无疑自恋到足以让任何亚灵憎恨了——虽然某部分的确是事实。 …… “塞尔城主!” 塞尔近乎失控的、紧抓着科特拉维的手臂的动作,被赶过去的帝坎贝尔迅速且及时的制止住了。 “您冷静一些。”年轻的城主几乎仅靠蛮力就将比自己多出一个基础阶的塞尔给强行拽了开来。 谁都有弱点。 只是越是强大的亚灵,便越擅长隐藏自己的弱点。 帝坎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塞尔这一刹失控所代表的意义,恰恰就是塞尔的“弱点”所在,基于同为两大灵城主的立场,塞尔冷静沉着的形象必须维持下去,尤其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更需要两位大型灵城主同心协力的带领全族。 帝坎贝尔只得压低声音对他道:“我知道你很担心医生,可即便你站在这里,也不能对医生起到任何帮助,反而会妨碍到卡露他们为医生进行治疗,你难道想让医生死吗?” 塞尔视线来回在科特拉维与尚未到成年期的帝坎贝尔脸上来回,瞳孔仿佛没有焦距一般,也无法理解耳朵里听到的话。 而后,经过了整整一分钟,他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虽然时间并不长,却已经是塞尔最长的失态了。 “他会失去魔力因子吗?”塞尔极力压抑着微颤的声音问。 “他没断成两截已经不错了。”帝坎贝尔近乎无情的回答,“他和两位死去的圣书骑士的样本我已经让爵位战士送往西乌斯城的实验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具体的报告出来。” 他说:“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塞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莉莉娅等城主见状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并且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卡露,你的第一场圣书战就要开始了。”帝坎贝尔更加关心这件事。 “对不起哥哥,我这里实在走不开。”卡露雅尔头也不回的说,“帮我跟元老会说一声抱歉,我打算弃权。” “我知道了。”帝坎贝尔并不惊讶。 他从卡露雅尔着手救治那位轻浮的医生开始,就已经预料了这个结果。 “莉莉娅圣书战的第二场战斗不是马上也要开始了吗?”艾琳娜城主也担忧地对莉莉娅说。 莉莉娅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手指一勾艾琳娜的下颚,轻笑:“你自己还不是一接到消息就直接放弃了第一场战斗直接赶了过来,甚至还带着自己麾下的那位圣书骑士。” “我……”艾琳娜不习惯被揭穿,红着脸说,“反正有莉莉在,我也赢不了最终战。” “这次,我不反对你的看法。”一度跟莉莉娅是情敌的威尔因紧随其后开口。 “我也退出圣书战。”麦德施城主对旁边的爵位战士说,“你也帮我去给元老会传个话。” 因为,有比在圣书战中获得胜利还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 恢复冷静的塞尔城主说:“根据帝坎贝尔城主的要求,我把圣书骑士都集中到了城里,让他们绝对不要单独行动,并且暂时收回了他们的圣书,存放到了地下密室里,还加强了圣书存放的密室周围的巡逻……”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四位水域法师围住的科特拉维所在,再度转过头时便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金缕缎,说: “这里已经是光系水域法师的主场,没有任何我们能做的事情了,我们就先去会议室吧。” 莉莉娅当即拖着她那身赤红色的长裙摆,直接转身打开了侧厅的大门。 “我。” “我——” “我也赞同你们的意见。” 麦德施、艾琳娜以及威尔因,一共三位城主几乎异口同声并紧随其后。 “我马上就来。”帝坎贝尔离开前叮嘱自己的妹妹道,“卡露,你要注意休息,小心魔力耗尽,那样恢复起来会很缓慢……我会让阿达加迦等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帮你做。” “好的哥哥。”卡露雅尔随口应了一声便继续忙去指挥那三位水域法师进行后续治疗了。 侧厅的大门一度在阿达加迦面前打开,之后却将他拒之门外,现在再度打开,他尚且来不及向询问科特拉维老师的状况,又再度看到门扉在自己眼前阖上。 第42章 门内外都是高阶与圣阶乃至特殊阶的世界,整座中央城堡都是如此。 作为低阶的阿达加迦,仿佛被彻底隔绝在外,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任何一位指导者被袭后的低阶亚灵那样,连进入治疗用的侧厅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满怀担忧地维持着茫然的神情,无措地站在偏厅的门外,焦急又忐忑的等待着。 一众城主在经过他身边时与他说话,他却毫无反应,直到帝坎贝尔从门里出来,唤了他一声。 “阿达!” “老师?” 第40章 誓约长笺(12) “老师?” 熟悉的、仿佛来自科特拉维老师生气时的特有称呼,让阿达加迦骤然清醒了不少。 “是……帝坎贝尔城主大人啊。” 他终于对上了瞳孔的焦距,看清了眼前的身影,问道: “帝坎贝尔城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帝坎贝尔打量过身上还粘着已经干硬血块的阿达加迦,发现他依旧有些恍惚,甚至方才还误以为自己是科特拉维——他们两的声音明明一点也不相似,这让年轻的城主莫名不悦起来。 “轻浮的医生没那么容易就死。”帝坎贝尔直率地说。 “呃……是、是吗?”阿达加迦听到这句话终于放下心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好,太好……太好了。” 其实在帝坎贝尔来看,这位低等战士已经足够冷静,至少没有惊叫也没有哭诉,这已经算是值得嘉许的事了,否则他也不会特意过来安慰他这几句。 虽然他冰冷的语气以及态度并不像是在安慰。 “所以,你先去整理一下自己。”帝坎贝尔示意对方低头看自己那身狼狈,“不然站在这里也是给你的指导者丢脸。” “我……整理?”阿达加迦似乎再度沉浸于思绪,恍惚地没能继续进行对话。 “魔力因子的实验样本已经送往实验室。” 帝坎贝尔则根本不管对方是否在听,继续简单明了地向他说明事态进展。 “我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谁是行凶者,但是他的目标应该不止是圣阶,还有高阶和中阶,甚至是你这样的低阶……但,”帝坎贝尔短暂地停顿后,十分坚定地保证,“无论他的目标是什么,我一定会尽快抓住他,并且彻底解决这件事。” 他用湛蓝色的眼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阿达加迦保证道: “你救过卡露,我因此能信任你。卡露也信任你,否则不会那么喜欢与你聊天。科特拉维能答应她的请求,让她很开心,否则也不会选择放弃圣书战也要去救医生的命……” 阿达加迦木讷地开阖了一下嘴,却无法从脑袋里搜寻到适合的词汇来接话。 “我希望,你能暂时帮我盯着她。”帝坎贝尔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不希望,在我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她出现任何意外。更不希望看见她死于魔减症之外的……任何病症或意外。” 阿达加迦这次是彻底地呆住了。 他哑然了数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城主大人早就知道魔减症的事情了吗?” “也就刚才……确切的说是几个小时以前,科特拉维遇袭之后的事。”帝坎贝尔说,“我看见她给科特拉维治疗的速度比去年要慢上很多……” 诺迪家族这一代中,他和妹妹无疑拥有最出色的纯血天赋。他是天生的火与剑,后天的风与火附带剑。妹妹是则天生的水与火,她如果选双系兼修,多少也会涉及到一部分火系的攻击魔法,而一切的攻击魔法都是要被归属到暗系魔法。 只有纯粹的光系水域法师,才能进行这样的治疗。 于是,她彻底放弃火系,只主修了水系,这意味着她能在最关键时候可以救治任何重伤的同胞,却也等同于放弃了灵族引以为荣的卓绝单兵战斗能力。 可她明明那么有天赋,也很喜欢战斗。 这些,一度都让帝坎贝尔为她愤愤不平过。 尽管在阿达加迦眼中卡露雅尔的治疗已经快得让寻常特席水域法师望尘莫及,可那是他所认识的卡露雅尔,而并非与帝坎贝尔一起长大的、远比他自己更有天赋却不愿意去争夺城主这种虚名,甚至选择了纯粹的治疗光系魔法的卡露雅尔。 “……再联系之前她特意要来西乌斯城找科特拉维,却在口头上跟我宣称只是想提前培育出自己的单性血缘胚胎,就基本能联想到魔减症了。” 帝坎贝尔在阿达加迦惊呆目光中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表现的太过软弱,才会让她产生出不必要的担心,以后不会了。” 阿达加迦无语地看着连卡露雅尔小心隐瞒的理由都能自行揣度出来的帝坎贝尔,忽然有些明白她所担忧的事情了。 有些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不是件好事,而是一种需要治疗的病症,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只有自己能提前洞悉出来的那些“东西”给活活压垮。 “城主大人,我……” 帝坎贝尔不止没能听到阿达加迦的腹诽,还打断了他打算说的话,继续简明扼要地指着他说: “还有你。” “我什么?”阿达加迦困惑。 “你也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这么没用。” 帝坎贝尔边说边突兀地伸手,一把揪住阿达加迦的衣领,强行拽低了他的视线,直到与自己平齐。 阿达加迦被年轻城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给慑住。 它们仿若秋季晴朗天空一样,根本没有一丝阴霾,美丽得不可思议。 阿达加迦只能盯着那双眼睛,一动也不动地听着帝坎贝尔说。 “你多少振作一点,去做点你能做到的事。” 帝坎贝尔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揪领子的举动着实太过失礼了——都怪这个低等战士长的太高了! 要不是看着他就莫名有种压迫感,他也不至于想伸手把对方拽低一些! 海克鲁城主说话的同时在心底为自己的失礼举动开脱完,就急忙松开了揪住对方衣领的手,尽可能隐瞒掉自己脸上的尴尬,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 “至少也收拾一下你那身狼狈又失礼的仪容,这你总能做到吧?”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目送着帝坎贝尔就朝会议厅方向快步走去,一直到雪白走廊的尽头,看着他消失在拐角。 少年的身形除了高挑,只有瘦长,肩膀带着固有的单薄,甚至还没有阿达加迦高,更没有强壮到值得依靠。 而这样尚且纤弱的肩膀却在支撑着整个族群,是六位城主之一。 责任加身让年轻城主的背影不止可靠,还显得沉重……甚至近似于沉痛。 阿达加迦忽然对过分年轻的海克鲁城主产生出一点儿介于怜惜与好奇之间的古怪情绪,脑袋里则觉得帝坎贝尔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黑猫——明明连爪子都是柔软的,却竖着毛与尾巴,尽力彰显自己的坚不可摧。 可他真的坚不可摧吗? 是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 至少,他在必要的时候表现的比谁都冷静,也比谁都坚强。 可是阿达加迦却很想伸手挠一挠那只小猫的下颚,看他是否会眯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阿达加迦花了数分钟才把这段关于帝坎贝尔与小黑猫的胡思乱想从脑海里赶走,无奈地抬起手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他抚了抚自己刚刚被某怪力灵给扯痛的脖子,然后再度从自己的指尖嗅到了残留的、极其清淡的水百合香味。 称不上是好闻或者说是喜欢,只是一种无法否定的、属于年轻城主的味道罢了。 虽然阿达加迦不愿意承认,可是帝坎贝尔说的并没有错。 “我能做到的事情啊……” 他以极低的声音喃喃着并认真地思考着。 “若是依照小城主对科特拉维老师近圣阶级的实力来推测,能给他造成那种程度的重伤魔法,肯定是拥有相当庞大魔力的战法双修,不是纯血中的纯血,肯定做不到……考虑到免吟唱的攻击力折损比例以及非单修系的不同魔力转换折损,一定都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伤害,那就只剩下主一系的吟唱类魔法。” 他自言自语到途中,略顿了片刻。 “如此庞大程度的吟唱,我应该能察觉到的……” 思考到这里,他露出几许困惑。 “当时,我离科特拉维老师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可是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吟唱魔法的余韵……等等!” 对魔法的感知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难道说是我又变弱了,才会什么都没察觉到?” 说完他又自行否定道: “不对,我依旧是低阶,没有变成无魔力因子的废物,不可能没能察觉到如此庞大的吟唱攻击魔法的余韵,除非……” 他自言自语到这里,以手背擦了一把自己干涩的嘴唇。 第43章 铁锈似的味道立即在他味蕾上扩散开来,把帝坎贝尔留下的水百合味道清除得一干二净。 阿达加迦这才不禁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发现帝坎贝尔说的狼狈并非夸大其词。 他的双手上的血已经变硬的红黑色硬块——都是科特拉维的血。 过去的回忆因为腥味与血块陡然汹涌起来,直接冲破了他脑海中经年累月才勉强建造起的堤坝,试图将他淹没。 “老,师。” 他的思考骤然中断,就连指尖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请,您,别死。” 他再度失神地恳请道。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一位指导者。” 第41章 誓约长笺(13) 西乌斯城中央会议厅。 五位城主刚依照既定次序坐落,稍慢片刻的帝坎贝尔就走了进来。 “我进来之前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并不是好消息。” 帝坎贝尔望向了桌子另一端,得到塞尔首肯后,便将刚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大家。 “西乌斯城的医生们已经确定两位死去的圣书骑士,以及,科特拉维医生都失去了……魔力因子。” “什么?”塞尔头晕目眩。 科特拉维是西乌斯城、乃至全灵族最重要的医生,是高阶爵位战士,更是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他都依仗着科特拉维的帮助,甚至在自己最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优先询问他。而魔力因子与能否使用魔法,是界定他是否是同胞、是否同是灵族的唯一依据,那批新生的孩子已经难以界定了,若是连已有的……若是连科特拉维都变成这种似是而非的“同胞”,让他该怎么办? 塞尔脑中一片空白。 许久才艰难地找回了声音:“医生们有没有说,科特拉维的魔力因子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塞尔城主,您是否说反了?”帝坎贝尔一改冰冷的态度,以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只要科特拉维的伤势能痊愈,相信他肯定能想出办法解决自身魔力因子缺失的问题,不是吗?” 帝坎贝尔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他可是全族最优秀的医生,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相信他。” 塞尔讷讷点头:“对,没错。是科特拉维的话,他的确能想办法来解决魔力因子缺失的问题。” 科特拉维毕竟是引导了两代繁衍变革的医生,在纯血等同于魔力因子多少的前提下,的确没有比他更先驱的医生。 恰如帝坎贝尔所说,只要科特拉维能康复,一切就都有可能——他一定有办法能拯救自己。 塞尔终于在心中如此说服了自己,这才望向帝坎贝尔,仿佛在期待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保证。 “我的妹妹是海克鲁城最优秀的光系水域法师,她一定能治好医生。”帝坎贝尔同样坚定道。 没错。他怎么忘了卡露雅尔是帝坎贝尔城主的妹妹?他们都是诺迪家族这一代里最优秀纯血,肯定能治好科特拉维。 塞尔终于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刚被捏皱的金缕缎,接着便向帝坎贝尔示意。 这两位城主最近两个月接触频繁,早已经无需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帝坎贝尔城主请坐。” 塞尔在得到帝坎贝尔的颔首回应后,立即切入了正题。 “这已经是两个月来第四次召集城主会议,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特例。若非碰巧有圣书战,诸位又恰巧都来参加,恐怕都无法召集齐全员。” 此时在中央城堡外,圣书战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能坐在会议厅里的诸位城主自然已经放弃了本届圣书战。 更难得的是,他们竟然全员到齐了。 ——这便是能率领灵族的城主们在关键时刻所作出的取舍。 “各位城主,时间紧迫。”塞尔说,“我们已经死了两位圣书骑士,并且丢失了三本圣书,若非帝坎贝尔城主及时赶到,阻止我将城中的圣书骑士分头派遣出去搜寻圣书,恐怕还会出现更多的损失。” 塞尔严肃地说:“我不希望看到这两个数字继续增多。既然‘私斗’事件本来就是交给帝坎贝尔城主在负责调查,我提议暂时将会议的主持权也一并移交给他。” “我反对。” 不等麦德施等城主开口,方才短暂的“统一”已经结束,曾经被帝坎贝尔当众拒绝过晚餐邀请的威尔因开始了长篇大论。 “调查的事情之所以会交给帝坎贝尔城主,不过是因为他碰巧考虑到了我们所没能考虑到的几种可能,而塞尔城主又碰巧因为圣书战的筹备而变得抽不开身来主持调查。客观来说,帝坎贝尔的确是位能力不俗的城主。可是,塞尔城主不是已经把永行小队交给他率领,作为最好的鼓励了吗?为何还要对他最大的缺点视而不见,甚至要把六城会议的主持权也一并移交给他?塞尔城主是在漠视我们四位城主的权威。” 威尔因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身旁另一位中型城主,并道:“请塞尔城主别忘记,你们两位大型城主虽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我们余下的四位城主,也能联合起来反对你们的意思。” 法比城主麦德施跟帝坎贝尔初次照面就被一句话堵哑了,自然也很不愉快,当即颔首表示:“我也反对更换主持权。”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了容易被周围意见所左右的艾琳娜。 “我、我……”萨林城主艾琳娜一时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好友——库克城主莉莉娅。 莉莉娅用她那双妩媚的眼睛扫过艾琳娜,十分风凉地说:“艾琳娜,他们对我们的意见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拖我们一起下水。尤其是威尔因,他不过是为了公报私仇。” 艾琳娜、威尔因、麦德施:“……” 这便是六城会议每次召开都讨论不出任何结果的原因。 这群性格差异太过巨大的灵城主,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求同存异。 “威尔因城主所指的帝坎贝尔城主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塞尔掠过了其他三位城主,困惑地看向威尔因,问,“永行小队并不是我对帝坎贝尔城主能力的嘉许与鼓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你们应当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感情用事,我所有的决定都是建立在对方的实力以及我族的最大利益的基础上来进行判断。” “姑且不说实力的问题。”威尔因不为所动地继续道,“塞尔城主,我只问您一个问题:您不觉得自己太过于偏帮帝坎贝尔城主了吗?他作为城主的经验明显十分浅显,您却要他来主持六城会议,您就不担忧经过五次、六次乃至更多次的讨论,会议上依旧得不出任何结果吗?” 威尔因步步紧逼地质问:“那就不止是在浪费了诸位城主的时间,还会让大家对六城公用的‘圣书盟约’失去信任。” 由于之前几次会议都没有就“私斗事件”讨论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措施,还导致了眼下两位圣书骑士的死亡、一位医生的重伤,那两次会议明显就是“没有结果的浪费时间”,威尔因自然是在嘲讽帝坎贝尔同时也含沙射影了塞尔。 这无疑已经触及到塞尔的底线。 “砰”的一声,塞尔一拳砸在桌子上,当即想站起来替帝坎贝尔辩白,却被桌子对面的后者抬手阻止。 “我的确还很年轻,也的确经验不足。我甚至年轻到理解不了卡弥城主这种迂腐的尊严与所谓的‘因爱生恨’。” 帝坎贝尔端正且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以均匀的语速对威尔因说。 “您所拥有的这两样东西,难道真的比两位圣书骑士已经无法挽回的生命以及下落不明的三本圣书来的更为重要?” 帝坎贝尔毫不留情的把威尔因堵哑了。 “如果威尔因城主真的觉得我必须耗费时间来照顾阁下的情绪,那劳烦阁下回去处理好您那可悲的、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彰显出来的尊严与憎恨,再来参加六城会议。否则,我只能奉劝您,尽早将卡弥城主的位置让给其他更能顾全大局的‘年轻’亚灵来担任。” 威尔因:“……” 一个多月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帝坎贝尔发言虽然直率到让诸位城主尴尬,却没有到这种程度。 对比方才这番话,初见时简直称得上是温和又体贴了。 众位城主仿佛此时才明白这位年轻的城主的确有着优秀城主所应具备的全部实力,哪怕是谈判桌上所必备的社交辞令与言辞交锋,他只是不屑于说,而非不会,更不会在需要争论的时候落于下风。 威尔因半张着嘴巴,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彻底扭曲了。 塞尔尽可能维持严肃的表情重新坐回椅子上——帝坎贝尔完全有能力应对这些反对的声音,根本不需要他多管闲事。 艾琳娜和麦德施各自捂嘴转头,差点笑出声来。 第44章 与威尔因有过情敌关系的莉莉娅甚至想跳出来添油加醋,却被年轻城主那双标志性的湛蓝色眼眸给盯住了。 莉莉娅不禁想起与他有着相似眸色的卡露雅尔及其随之附送的恐怖小铁拳。 只是卡露雅尔的眸色要略浅一些,她哥哥的则略深一些。 就是这丁一点为妙的差异,让帝坎贝尔几乎只需要扫一眼,就能震慑住全场。 库克城主跟她那身彰显存在感的红裙子不同,她是个知晓进退的好城主,当即乖乖地缩起了脖子,收敛起所有趁机落井下石的想法,谨慎地开口: “帝坎贝尔城主有什么要问我的?” 帝坎贝尔依旧直率的奔向了主题:“我想知道莉莉娅城主的誓约骑士死亡的详细情形。” 莉莉娅:“……” 她的内心并非如她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尤其在听到“誓约骑士”这个词的时候,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些许的哀伤。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掩饰过去,颇为不解地回视着帝坎贝尔,问: “他的圣书并没有丢失,也没有确定他是否失去了魔力因子,现在这两位圣书骑士的死又怎么会跟我的誓约骑士牵扯上关系?” 她说:“他可是最早失踪,也是线索最少的一位。如果他身上的确有什么线索,我早已经查出来了,而不会拖到现在,更不会导致两位圣书骑士的死亡。还是说,帝坎贝尔城主是在质疑我作为城主的能力?” 第42章 誓约长笺(14) 西乌斯中央城堡雪白的走廊内,阿达加迦只失神了一刹那。 他陡然握紧了自己的双拳,直到指尖刺破了自己的掌心,利用疼痛把自己强制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在更多能颠覆他情绪的回忆浮现之前,他再度往自己脑海中铸起了更高的堤坝,将脑海中的过往尽数阻隔。 “就像那位小城主说的那样,做点我能做到的事吧。”他果断对自己说,“至少能不胡思乱想。” 然后,他以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语,接着便推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城堡窗户。 卡朵尔大陆光之月的风声,仿佛一直都没有变过。 只要到了这个时候,整片大陆都会褪去冬火之月的寒冷,轻柔地摩挲过亚灵们的脸。 阿达加迦把一只手伸出窗外,任由温和的风缠绕过手掌。 没过多久就看见碧绿光丝若隐若现的浮了出来,多亏了西乌斯中央城堡非常尽责的园丁,让窗外到处是碧绿的树木与灌木,即便有高阶或以上级别的亚灵看见这些碧绿光丝,也只会认为那是树叶上折射出的光芒。 “事情是这样的……” 他对那些碧绿光丝如同呢喃般讲明了大致情况,并带着几分恳请地问: “所以,能请你们帮我追踪两位圣书骑士出事地点的魔法余韵,或是只有你们能察觉到的那些异常状况……么?” 这大概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嗯……谢谢你们,我已经不难过了,我也很喜欢你们。”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手臂上环绕的碧绿光丝,时断时续地自言自语着。 “即便发生了那么多事,即便是到了现在,即便是这个我,你们还是会对我说‘乐意为我效劳’……我真的、真的非常感激你们。” 他道完谢,手臂上缠绕的碧绿光丝就一起消失了踪影,连余韵也没留下。 片刻后,它们又整齐的回来了,低语着只有阿达加迦才能听见的话语。 “什么!?” 它们的话让阿达加迦惊呼出声。 …… “莉莉娅城主,您误解了我的意思。” 六城会议厅内,帝坎贝尔难得认真地解释道: “我没有想质疑您的能力。” 莉莉娅却打断道:“那么,帝坎贝尔城主是想质疑我除开城主之外的其他能力?譬如,爵位战士和群战魔?那您不妨亲自来试一试。” 她当即散发出高阶战法双修的恐怖气场,仿佛随时会与帝坎贝尔决斗。 帝坎贝尔也不是会就此退缩地类型,手掌当即覆上了章 纹精灵剑的剑柄。 会议厅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帝坎贝尔和莉莉娅隔着长桌角相互对峙,前者在防备对方可能突发的攻击同时依旧不会看气氛地耿直问道: “要决斗也可以,不过能劳烦莉莉娅城主先告诉我,您方才所说的‘没有确定他是否失去了魔力因子’这句话是我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莉莉娅从妩媚唇缝里挤出了肯定回答:“我并未找到他的尸体。” “既然没能找到尸体,您又为何判断自己的誓约骑士已经死亡?您不觉得这种判断太过草率了吗?”帝坎贝尔追问道,“方才我的确没有质疑您的能力,现在却不得不质疑您可能没有针对事件进行详细调查,只是忙着沉浸于失去誓约骑士的伤痛……” “所以,您就因为我的悲伤而要质疑我身为城主的能力?”莉莉娅愈发不悦地反问。 “找不到遗体也不奇怪吧?”威尔因难得帮腔他那前不知道多少位情敌。 “这次我赞同威尔因的说法。”法比城主麦德施颔首。 艾琳娜也点头:“参看科特拉维医生的伤势就能可以想见,能杀死高阶及以上的攻击至少也是圣阶程度,这样超再生才会无法跟上遭受的创伤,需要光系水域魔法才能抢救回来,所以依照攻击的恐怖程度,很有可能连尸体都没有办法留下。” “诸位城主请先冷静下来,请大家等帝坎贝尔说完再提出自己的看法。” 塞尔打断了他们。 “莉莉娅,时间紧迫,疑点很多,你先回答帝坎贝尔城主的问题。” 莉莉娅依旧不悦:“我开始想赞同威尔因的话了,帝坎贝尔城主并不适合主持会议,塞尔城主这是在包庇他,偏颇什么时候取代了您的公允?” “莉莉!”塞尔喝止她。 “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到底是在帮你的誓约骑士隐瞒些什么?不然你不会用故意用找帝坎贝尔麻烦来回避话题!” 塞尔生气时跟科特拉维一样会简称对方的名字。 “帝坎贝尔城主肯定已经有线索了才会这么问,你难道不想查清自己誓约骑士的死因?” 帝坎贝尔补道:“您说的越详细我就越容易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莉莉娅:“……” “莉莉娅。”艾琳娜轻轻地拉着她的胳膊摇晃了两下,“说吧?好不好?” “你刚才明明还站在我这一边,现在怎么也帮他们不帮我了?”莉莉娅不耐烦地从好友手里抽回了胳膊。 墙头草的麦德施道:“因为我相信两位大型灵城主的判断,艾琳娜城主肯定也是同样的看法。” 艾琳娜急忙点头,威尔因也在微微颔首。 两位大型城主在意见统一的时候,在会议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再加上另外三位城主,莉莉娅无疑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 “你们以为我没仔细思考过吗?”她收敛起剑拔弩张的态度,说,“我反复回想了无数次,他失踪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究竟有什么是被我遗漏掉的事,以至于他会……死。” 她目露哀伤地说:“可是,我的确想不出任何一件特别的事,他就已经彻底失踪了。” “抱歉再度让库克城主提起伤心事。”帝坎贝尔难得体贴了一次,却维持不到十秒,“但是,为了同胞们,我还是要冒昧的请您仔细回想一下德隆纳阁下失踪的那天前后所发生的全部事情。您只需要把事情完整地说出来,至于跟两位圣书骑士的死是否有关,则由我来判断。” “帝坎贝尔城主的性格真是传统又认真呢。” 誓约骑士的名字终于真正的触动了莉莉娅。 “德隆纳。”她轻叹了一口气,黯然地说,“不,应该称他做德隆纳老师。” 她说:“德隆纳老师也是既传统又认真,就像帝坎贝尔城主这样的性格……” 莉莉娅刚认识德隆纳的时候,他就是她所出生的库克城最优秀的战士。 库克城是小型战士聚集城,只存放有一本圣书,那本圣书名为:钢之心。 莉莉娅有记忆以来,“钢之心”就一直都被德隆纳所持有。即便它持有期限到来,再度成为圣书战的获胜奖励,德隆纳也会参加圣书战,并且重新将它赢回来。 德隆纳是库克城全体战士的骄傲。 有如此伟大的圣书骑士作为她的指导者,也一直是莉莉娅的骄傲。 而誓约骑士更像是顺其自然一般,她在德隆纳向自己提出“城主许诺”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答应了。 其实即便德隆纳不提出“城主许诺”,她也会选择了德隆纳作为自己的誓约骑士,因为那是她最敬爱的指导者,是他亲手将她培养成优秀的高阶战士,并且鼓励她去挑战城主。 第45章 她理所当然的成功了,她也想与他一起分享荣誉。 誓约骑士。 多么美好的词。 就连婚姻都有分别的时候,誓约骑士们却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们所效忠的城主。 更美好的是,德隆纳跟那些向往自由、不喜欢背负责任的誓约骑士正好相反。 在库克城中,莉莉娅才是那个每天都只想着美丽的裙子、创造更多华丽的群战魔以及去哪里撩拨几个漂亮的小美灵的散漫城主。 即便这三件事都做腻了,她还可以去隔壁的萨林城,找好朋友艾琳娜一起聊天,去接一些一般高阶和圣阶都做不了的超高难度佣兵任务,以最华丽的群战魔,展露出自己的卓绝实力。 在六位城主中,莉莉娅无疑是最为轻松的一位,恰如威尔因所言,只有群战魔是她的唯一的优点,至于城主所应具备的责任与职责,则完全由她的指导者兼誓约骑士——德隆纳在承担。 这在诸城中虽然是个特例,在灵族史上却并非特例,因为誓约骑士和城主就是这种互补的关系,也没有亚灵会因为这件事来质疑誓约骑士越权,毕竟誓约骑士无论是名望还是实力,都几乎等同于另一位城主,否则誓约骑士就不会成为所有圣阶梦想的目标了。 可是,城主只有六位,而正在持有或曾经持有过圣书的亚灵却远不止六位,唯独莉莉娅的这一位,是让所有城主都羡慕的誓约骑士。 莉莉娅拥有如此贴心的誓约骑士,同时也拥有那么好的指导者,简直是所有亚灵羡慕的对象。 只有,唯一一个问题,让她非常头疼。 这恐怕就是德隆纳唯一的缺点,也是她尽力想要隐瞒的事情。 德隆纳每年都会在他失踪前一天,对莉莉娅做同一件事。 同惯例一般。 之后,他会给自己三天惯例的假期,然后才能恢复如常,继续替莉莉娅处理库克城的诸多事务,并且在来年依旧如此…… 如此,持续了整整三十年。 并且,如果他不失踪,很可能打算如此坚持下去。 “同一件事?”帝坎贝尔困惑。 第43章 誓约长笺(15) “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执着的坚持三十年,并且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帝坎贝尔问。 莉莉娅没有回答。 会议厅里尴尬地沉默了。 “告白。”好心的艾琳娜小声替好友说明。 “……” 会议厅里再度尴尬地沉默了。 “然后,被我拒绝。”莉莉娅苦笑着说。 “……” 会议厅里三度尴尬地沉默了。 “我从小就认识德隆纳,我跟他都认识了好几十年,谁知道他会在三十年前的那一天,忽然跑来跟我告白?” 那个时候的她甚至都没有当上城主。 莉莉娅认真的听完德隆纳如同誓约般的严肃告白,显得非常感动。 然后,迅速地拒绝了他。 “……” 会议厅里第四度尴尬地沉默了 德隆纳却在来年锲而不舍的再度告白,再来年,再再来年……无数个来年之后,他依旧会在每年的同一天向莉莉娅告白,并且持续了整整三十年。 “……他一直都是这样,要不是他把我身为城主的‘许诺’用到誓约骑士上面去了,我简直怀疑他会跟塞尔城主的夫人一样直接向我要求婚姻!” 塞尔急忙开口:“咳,莉莉!” 考虑到塞尔是双圣阶外加特殊阶,莉莉娅根本招惹不起,她只得回到正题。 “德隆纳每次被我直接拒绝后,都会失踪三天,跑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说是什么‘需要独自治疗心伤’?” 等到三天期满,德隆纳便会随便找个亚灵来给莉莉娅传话,委婉的暗示自己在什么地方治疗心伤。 “等于是给我一个劝他回来的机会。”莉莉娅说。 而被城里的事务弄得焦头烂额三天整的莉莉娅,自然毫不犹豫的就去跪求她伟大的誓约骑士快点回来工作——就她抱住卡露雅尔的腿哭诉的娴熟动作来看,肯定要归功于德隆纳。 众城主:“……” 他们本来以为这会是个集尊严、荣誉、憧憬等等于一身的壮阔故事,怎么忽然就偏到这种哭笑不得的剧情上了? 以帝坎贝尔为首的一众城主都陷入了极深的困惑。 但是,莉莉娅妩媚又美丽的魅力无可否认,群战魔又是灵族公认的第一,加上爵位战士和城主的荣誉头衔……德隆纳喜欢她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被拒绝了一、二、三、四……任谁连续被拒绝了三十次,期间经过整整三十年,依旧锲而不舍的告白,这就很恐怖故事了。 莉莉娅两手一摊,发出了渣灵宣言: “我尊敬库克城最伟大的圣书骑士,我敬爱我了不起的指导者,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信任的同伴,我最重要的誓约骑士……可是,这些都跟恋情相距甚远,我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心,自然只能拒绝他了。” “……” 城主们又整齐地默了默。 “德隆纳一定长的很丑。”因为自己长得很美丽,所以挑对象也只看脸的威尔因城主得出了这个结论。 “丑陋的威尔因城主,劳驾您注意言辞。”莉莉娅愤怒地瞪向自己的前前前前……已经不知道前多少位情敌,“我宁可不做城主,也不会要个很丑的誓约骑士在我身边,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指导者,你就没考虑过我数十年里每天都面对一个很丑的亚灵,我的眼睛和灵魂难道不会被摧残至毁灭吗?” 城主们:“……” 艾琳娜再度无奈的帮好友解释:“德隆纳的长相不是莉莉娅喜欢的类型。” 众城主再度整齐地看向莉莉娅,以帝坎贝尔为首的目光简直在说:那么轻浮的莉莉娅居然还会区分喜欢的类型? “咳!”莉莉娅被看得很不自在,只得清了清嗓子,“我的审美很不传统,德隆纳却是英俊的太传统了,那种刚毅、强壮的英俊,懂吗?” “……” 众城主都很想表示:抱歉,他们不懂,也不想懂。 莉莉娅却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喜欢纤细一点的、柔弱一点的、法师系的长相与身形,最好尽量年轻一些,就像卡露雅尔那样的……” 帝坎贝尔当即沉下脸,湛蓝色的眸光犹如寒冰,凶恶地瞪着莉莉娅。 “咳!”莉莉娅连忙又清了清嗓子,改道,“或者是帝坎贝尔城主这种纤细柔弱的美少年……你们能懂吗?” 众城主看了一眼帝坎贝尔,却被他湛蓝色的眼睛瞪得不禁一缩脖子。 其实帝坎贝尔并不纤细,只是有些亚灵穿上衣服就是会显得如此,加上少年未到成年期的青涩身形,第一眼难免会有一种他很柔弱的错觉,但是爵位级的气场是不容辩驳的、谁也不敢冒犯的——躯干和四肢里装满了胆子的莉莉娅除外。 城主们依旧想坚定地表示——不懂! 帝坎贝尔脸色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拔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章 纹剑,给莉莉娅来一顿名为“狂诗疾风”的战魔殴打——若不是考虑到这雪白城堡会议厅的昂贵修缮费用以及双圣阶的塞尔城主还在场。 “莉莉娅城主,会议正在进行中,请你庄重一点!”塞尔严肃的出声提醒。 “知道啦!” 莉莉娅这种既不传统也不严肃的亚灵,最怕的就是严肃又传统的亚灵。 看看这个帝坎贝尔,明明还那么年轻,更长着一副纤细美少年的模样,怎么就是个严肃又古板的亚灵呢? 还有她已经死去的誓约骑士,居然不止性格严肃,就连长相也很传统。 再加上一个塞尔城主,简直就是帝坎贝尔和德隆纳的相加总和,额外附送一份严厉,并且还是她绝对战胜不了双圣阶,简直太讨厌了! “……反正德隆纳每年都在他失踪的前一天向我告白,被我拒绝后,他就会消失三天……这都持续了三十年了,我怎么知道他这次消失就真的、彻底地消失了呢?” 莉莉娅无奈地继续说道:“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替他传话的亚灵出现。我就只好到处去找他。” 她找了他很久很久,却都没能找到他。 她哀伤地长叹了一口气:“直到不久前,才有亚灵把沾有他血的‘圣书容器’送了回来,说是从一场混乱的私斗现场捡到的……” 圣书容器就是塞尔城主腰上佩戴的那种古怪腰带的名字。 它是三战灵留下的唯一一种魔具,一共只有十八件,如非圣书战获胜者或诸城主试图从容器里取出圣书,都会被防御魔法自主攻击。 在圣书战获胜并得到圣书认可的同时,会由元老会颁发圣书容器,除非被圣书骑士自愿取下容器,否则唯有死亡才能让它离开,并且在其主死亡后,圣书依旧会被封存在容器内,直到圣书和容器一起安然回到圣书元老会手中,重新作为下一届圣书战的奖励——要知道,元老会的那些老家伙们曾经可都是圣阶,在跃阶战上甚至还比特殊阶的城主和誓约骑士要更胜一筹。 第46章 莉莉娅说:“我也是因此才确定德隆纳老师已经……死了。” “送回‘圣书容器’的那位亚灵可信吗?”帝坎贝尔问。 莉莉娅颔首:“他是德隆纳的好友,并且是一位双圣阶,‘钢之心’也在容器里,是我亲手放进圣书的地下密室的。” 而地下的圣书密室除了城主就只有誓约骑士能进入。 听到“双圣阶”三个字,帝坎贝尔和塞尔都是一愣。 帝坎贝尔急忙抬眼看向塞尔,见后者颔首,立刻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诸位城主刚死亡的两位圣书骑士的名字。” 帝坎贝尔在其余几位城主尚且没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取出怀里那张写有“永行小队”的名单,展开摊平在桌上,递到莉莉娅面前,问:“第一行的名字是那位双圣阶骑士吗?” 莉莉娅看了一眼就猛地愣住了,接着她被自己脑中的猜测给惊呆了。 “这份名单之前只有我、塞尔以及元老会成员看过。”帝坎贝尔说,“还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他问:“不知道莉莉娅城主在离开萨林城之前,有去地下密室检查过‘钢之心’是否还安然无恙吗?” 莉莉娅只顾惊愕地望着帝坎贝尔,一个词也答不上来,其他城主也并非彻头彻尾的笨蛋,都已经揣度出让他们同样惊讶的可能。 帝坎贝尔立即得出结论:“看来是没有检查过。” “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塞尔接着说,“时间有限,让帝坎贝尔来先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时间的确紧迫,帝坎贝尔忽略呆住的莉莉娅,直接说出结论。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圣阶,尤其擅长跃阶战,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却尚未明确,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应对。” 帝坎贝尔说:“他针对圣书、针对圣书骑士、甚至针对全族。他带来的除了死亡,还有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魔力因子消失的阴霾。”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谨慎地看了一眼依旧无法回神的莉莉娅,才说: “当然,仅凭这些,是不足以证实我的猜测,直到我在科特拉维医生出事前,看到他……” “什么!?”莉莉娅惊呼。 …… “什么!?” 雪白的走廊内,洞开的窗户边,阿达加迦安静地听碧绿光丝说到途中,便惊呼出声。 “高阶芙树魔法。” 他讷讷地低喃着。 “圣阶战魔……等等!” 他惊愕不比莉莉娅城主少。 “科特拉维老师所受的伤明明是吟唱系火舞魔法造成的外部爆破伤,你们为什么说是它是由内向外的战魔撕裂伤?而且还是芙树系的战魔撕裂伤?你们明明知道目前主芙树系的圣阶战魔只有……” “帝坎贝尔城主!” 莉莉娅城主拍桌而起。 “您能以自己的家族和城主的荣誉为您方才所说的话起誓吗?” 威尔因也说:“圣阶是我族最高战力,若是因为一些不确定的消息而玷污了圣阶的荣誉,就是在动摇全族的根本……” “莉莉娅城主的要求很合理,威尔因城主的忧虑虽然很有道理,却不是掩盖真相的理由。” 帝坎贝尔没等对方说完就继续说道:“的确是我亲眼所见,他背上还背着一柄重剑形的精灵剑,我记得那应该是莉莉娅城主赠送给他的……而以我大型灵城的城主立场,我也完全没有理由构陷或污蔑他的荣誉。” 毕竟誓约骑士的地位虽然与城主相等同,库克城却只是小型灵城,在话语权上完全无法跟海克鲁这样的大型灵城相提并论。 帝坎贝尔说:“我以诺迪家族和我个人的名义发誓。” 莉莉娅愣住了。 第44章 誓约长笺(15) 雪白的城堡走廊内,与精灵们对话到途中的阿达加迦也愣住了。 火魔法的攻击力之所以强,是伴随着与之相应复杂的吟唱而成形的。 能看到自然精灵的实体——那些光丝,已经是大部分高阶都无法做到事。 以他对自然精灵的卓绝感知能力,如此庞大攻击吟唱,他不可能完全没能察觉到,所以即便他不愿意相信,答案也的确如自然精灵们所说的那样,不是他对吟唱魔法的感知力下降了,而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吟唱魔法,而是免吟唱的战魔……不,或许也不是。 看天才级纯血的帝坎贝尔就知道,即便是他那样的拔群天赋,免吟唱的战魔依旧无法造成太大伤害,必须以吟唱做辅助。 那么,能伤到科特拉维或许既不是吟唱,也是不是战魔,而是…… 阿达加迦陡然想到答案,却无法接受真相。 可他又必须去面对。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违反亚灵公约。” 他只手一撑窗台,轻灵地跃出窗外,并对碧绿光丝说。 “能再麻烦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会议厅中,诸位城主整齐地沉默了片刻,而后纷纷开口各抒己见。 “这是对亚灵公约第一条的严重亵渎。” “尤其,这还是一位颇负盛名的圣书骑士。” “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绝对不允许杀害自己的同胞。” 除了怔愣地站在原地,根本说不出话的莉莉娅,其余五位城主已经出奇迅速地得出共识。 “应该给他保留一个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所以,要抓活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 “将在六城全灵族范围内悬赏……” 塞尔说出会议的结论之前问道: “莉莉娅城主没有反对意见吗?” 莉莉娅木讷地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有诺迪家族的保证,你们还愿意给他留一个为自己辩驳的机会,我还能说什么?” 她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哀痛。 “就依照同盟公约来办吧。” …… 帝坎贝尔合理的推断出了罪魁祸首,终于结束了史上最短时间达成共识的六城会议。 考虑到这里毕竟是西乌斯城而不是他的海克鲁城,他果断将悬赏的具体事宜移交给了塞尔。 他离开会议厅后便直接来到卡露雅尔为科特拉维做治疗的房间走廊前,却没能看到应该听从吩咐等候在此处、帮他看着卡露雅尔的某低等战士。 “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帝坎贝尔困惑的推开房间门,一眼便看到卡露雅尔,直接开口问: “卡露,你有见到阿达加迦了吗?” 数名光系水域法师依旧围在科特拉维周围忙碌,卡露雅尔却坐在稍远的、恰巧靠近门口的小桌边,正在往整条的面包中间塞半生的蓝莓果子,然后将它切成了片,假装那些是蓝莓馅儿的面包,用来填饱她自己因为过量魔力消耗过量而频频抗议的肚子。 “我给医生做的主要治疗已经告一段落,哥哥的会也开完了吗?”卡露雅尔温柔体贴地问,“哥哥饿不饿?我可是已经饿坏了,哥哥要一起吃吗?” 她说着把切好的蓝莓夹心面包片递了一片给帝坎贝尔。 帝坎贝尔的确饿了,也不管妹妹那古怪的口味,很干脆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未烹制的半熟蓝莓,酸得让帝坎贝尔怀疑了灵生。 他额头青筋直跳,急忙囫囵的塞进嘴里咽掉,却坚决不敢再接第二块了。 “阿达加迦……”咽完之后他再度提起了这个名字。 “阿达加迦?”卡露雅尔仿佛没听见最开始的问题一样,困惑地看着他,“哥哥在找阿达吗?” 帝坎贝尔颔首:“我让他在门口等着听从你的吩咐,可走廊里却没看到他。” 就算他没有特意吩咐他别离开,科特拉维还在这里接受治疗,他作为医生的学生,怎么会离开?难道他不关心医生的安危了?这根本不符合情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问。 “呃……”卡露雅尔正被魔法使用过量,也就是耗空魔力的副作用所折磨,整个灵都又饿又困,反应比平常慢了很多拍——她可不是哥哥那种跟双圣阶打完耗空了魔力还能跟塞尔现场谈判的怪物级纯血,她的魔力值已经开始被魔减症吞噬了。 她颇为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刚才出去拿面包就没看见他,还以为他早就回去了。” “是不是我说他的样子有点狼狈,他就回去收拾自己了?”帝坎贝尔疑惑。 卡露雅尔困惑:“他的样子有很狼狈吗?”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白色的法师长袍都已经给血侵染了大半,亚麻色的卷发梢上也粘了不少血,她却只是在取面包和蓝莓的时候洗了洗手……可是,哥哥并没有说她狼狈,反而注意到了阿达加迦的狼狈? 卡露雅尔刚想开口向帝坎贝尔问出心底的疑惑,却见面前已经没有哥哥的身影了。 第47章 她越发疑惑地想:哥哥是不是对阿达有些关注过头了? 即便卡露雅尔不说,帝坎贝尔也知道自己对某低等战士的关注有些过头了。 “私斗”目前已经升级到了只针对持有圣书的圣书骑士,像阿达加迦这样不起眼的低等战士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加上塞尔城主办事的超高效率,很可能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全西乌斯城就都知道谁被悬赏了。 可是,从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开始、从那位本应该在此等待的低等战士的狼狈身影没有出现的那刻开始,他就有一种既古怪又莫名的不安。 “有谁知道那个叫作阿达加迦的低等战士住在哪儿吗?” 帝坎贝尔离开房间后,几乎是在雪白的城堡里见到任何亚灵就会抓着问。 他连续问了十几位亚灵,其中包括爵位战士,也有侍女、园丁之流,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知道某低等战士住在什么地方。 最后,他只得来到中央城堡一楼级阶鉴定的存档处,调出了阿达加迦的定阶记录资料。在掠过那惨不忍睹的评级之后,终于看到了最下面一行小字写了一个住址。 即便有了地址,他却没能轻易找到低等战士。 帝坎贝尔并不熟悉西乌斯城,只能找亚灵询问如何去往这个地址,却再度遇到了跟方才一模一样的情形——中央城堡里竟然没有亚灵知道那个地址在什么地方! 帝坎贝尔只得离开城堡,沿途一路询问。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这样找遍全城的时候,却再度来到那座曾经被他“狂诗疾风”吹上天后来又重建好的酒馆前,也就是他与低等战士初识的地方。 酒馆的原老板似乎遭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导致他已经转让了酒馆。 酒馆虽然已经换了新老板,某低等战士却好像跟全西乌斯城的所有的酒馆老板都很认识,一问之下就对上了。 “啊?就是那个明明是个低等战士还混到城主夫人身边做护卫的家伙吧?我记得他。”新的酒馆老板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城主不成器的学生,也算开了特例,那种程度的实力,居然能做城主夫人的护卫……来,把你地址拿给我,我去帮你问问酒馆里的客人,他们可比我见多识广。” 酒馆老板没一会儿居然真的帮帝坎贝尔给问出来了。 “我知道。”一个佣兵战士打扮的亚灵大口喝掉帝坎贝尔请客的大杯酒后,终于肯开尊口说,“那个低等战士住的地方只要听过一次,就很难不记得,你这种爵位级肯定是不知道。因为那种地方啊,但凡有点本事的亚灵,都不会屈就自己去住……位置?就在城堡旁边,喏,那片最便宜租住区再往外围走,一直走,走到最尽头,最靠北的那一排,中间的……三楼。” 终于得到低等战士确切居所地址的年轻城主略松了一口气,只身离开酒馆后毫不犹豫地踏着夜色前往。 …… 在他身后,夜晚的黑暗巷道角落里,有一道比黑暗更加深沉的阴影。 高大的轮廓被黑色斗篷包裹,没办法看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手里拖一位已经失去意识的本应作为灵族最坚不可摧的顶尖战力的圣书骑士,犹如拖拽着一件大型垃圾。 那是一位长袍沾满污泥,早已不复优雅的圣阶法师,他的腰间佩戴着没有圣书的圣书容器。 所有正在西乌斯城并且还在持有期的圣书,都被塞尔城主先行下令,全部暂时收回,封藏于地下的密室之中,正被那些坚不可摧的光球型的防御魔法罩守护; 所有的高阶都必须与其他五名同伴同行,所有的圣书骑士都必须与另一名圣阶或特殊阶结伴,彻底避免了他们被偷袭的可能; 数个小时前,六城会议更早已经得出一致结论,“悬赏任务”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西乌斯城各个角落,并且是所有高阶及以上级的亚灵都强制参加悬赏任务…… 这些应对都来得太过迅速,至少远比黑色斗篷预料的要迅速,让他原本的大半计划都落空了。 经过漫长时间,低阶、中阶和高阶对他都再没有任何助益,他现在只能将目标放在圣阶和特殊阶身上了。 可是,独来独往的他们却结伴同行了! 黑色斗篷浑身散发出阴鸷的气场,直到他看见海克鲁城主帝坎贝尔只身离开酒馆的背影。 他当即一动,轻而易举地将手里的圣阶法师甩上肩膀,并悄无声息的尾随在了帝坎贝尔身后。 可怜的年轻城主,已经被太过强大的敌人给盯上,可他却对自己身后即将袭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第45章 誓约长笺(17) 帝坎贝尓遵照那位见多识广的佣兵战士的指点,一路往偏僻的租住区走去。 有了上次去暗系居住区的经验,他特意用手绢缠住了自己精灵剑上的章 纹,只是肩甲上次是由阿达加迦帮忙卸的,他试了几次肩膀的位置单手都不好使劲儿,只得放弃。 等他去到那个区域,第一个印象便是:脏乱。 然后是:嘈杂与贫穷。 这地方就像是人族的贫民窟,只要来过一次,的确很难不印象深刻。 ——他治下的海克鲁城,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他忍着厌恶感踏过满地垃圾的脏污街道,沿途看到有许多亚灵居然就那么睡在路边,更有缺胳膊少腿的。稍好一些的装着人族那边所用的金属义肢,有些则连义肢都没装,就空着衣袖或单腿杵着拐杖——这在拥有光系水域魔法治疗手段以及超再生能力的灵族中来说,是根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形,让他不禁甚至开始质疑塞尔身为城主的管辖能力了。 而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亚灵,竟然无一例外的都用戒备又憎恶的眼神盯着衣着光鲜又容貌美丽的帝坎贝尔,仿佛在无声地说:滚出去!这里不是纯血该来的地方! 帝坎贝尔并不畏惧于那些眼神,却不代表他不疑惑: 为什么这里有亚灵没有得到应有的肢体再生治疗? 那不是灵族公约里的其中一条吗? 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迅速来到最靠北的一排背阴屋子。 同一式的尖顶两层小屋成排延伸至远处,紧邻的另一端是暗系居住区。 上次他跟低等战士一起去暗系居住区,觉得那里四处漆黑一片,非常奇怪。 但是,跟这里一做对比,暗系区简直就是整洁与光明的化身。 最后,他停留在北侧尽头一列的小屋中央。 因为两边有小屋的遮挡,这是更是不见天日的黑暗,即便现在是白天,也黑得只能勉强看清屋子的轮廓。 “什么?你说根本没有三楼?”帝坎贝尔询问路过的亚灵,在遭到一顿无声谩骂后,才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他举着手里的纸条问:“可是,这个地址上写着‘北列中三楼’?” “一看你就是有名的大家族里出来的吧?哦……你肩膀上是水百合浮雕,你是海克鲁城诺迪家族的亚灵……可你却配着剑,是魔法城里的战士?” 对方的态度登时温和了不少,委婉地表示: “那你没见过这种环境也就不奇怪了。” 两条胳膊位置都只剩下空荡荡衣袖的亚灵看到帝坎贝尔愈发困惑的表情,不禁嗤笑了一声,却到底还算好心的告诉了他答案。 “这地方是战士城,或者说是西乌斯城,从五十年前开始出现的区域,也就只有历代都为战士城主的西乌斯城才能明白同为战士的悲惨之处。” 他说:“塞尔城主也是这条街道的出身,所以对我们还算优待。” 帝坎贝尔听得一知半解,对方则继续道:“这地方租金非常便宜,也不用缴纳任何税费,租金都是用来供应基本的生活物资,像是干净的水与下水道除污等,算是西乌斯城主施舍给我们一片栖身之地。” 帝坎贝尔湛蓝色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对方瞥了他一眼,这才叹着气默念了一句在任何敌袭下的基本指挥。 “‘战士上前,法师后排,前后排注意站位,辅助和攻击魔法先行’。” 帝坎贝尔蓦地一愣。 敏锐又聪慧的他立刻就察觉到问题所在。 他惊愕地瞪圆了湛蓝色的眼睛,问:“你是说……?” “要不是看你是主魔法的诺迪家族少见的……爵位战士,我都不想跟你这种有大好前途的纯血亚灵说话,会让我很嫉妒……嫉妒到想杀了你。” 没有胳膊的亚灵说着凶恶的言辞,脸上却露出了自嘲地笑容。 “还好你是诺迪家族的,还好你也是战士。”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双臂,就算他当年再强,战斗力也足以因为失去两条胳膊而衰减为负值,他其实根本对帝坎贝尔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他方才的话却足以令年轻的城主发自内心的战栗起来。 “我的家族和您以及这条不像灵城的街道有着什么渊源?”帝坎贝尔再度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所在,并将“脏乱”这个词强制压抑在了自己的喉咙里。 第48章 “五十年前,因为什么事情,让你们诺迪家族的损失很大,这你总该知道吧?魔法温室里的美丽花朵。” “……知道。”帝坎贝尔尽力忽略了对方末尾的句子。 “可是,其他亚灵也承担了同等的损失,尤其是战士们,不然你们海克鲁城的法师怎么能在人族的热兵器面前有吟唱咒语的时间?又如何面对鬼族?” 这位经历了数十年前与鬼族大战的亚灵平静地说: “圣书毕竟只有十八本,光系水域法师也比你所想象的要少,所以他们的治疗费用才会如此昂贵。在需要大量治疗的情况下,专司治疗的法师太少,就会遗留下这种结果。” 魔法对肉体的再生,也是有时限和规律的。 其中骨骼最慢,肌肉最快,然后才是血管与皮肤。譬如,圣阶以下如果失去手臂的骨骼,肌肉就会疯狂生长,甚至在骨头长回去之前,就被皮肤覆盖,这才造成了断肢残疾。 所以,多数情况下,如果四肢还可以用,即便被斩落,也是会去捡回来,对准伤口自己接好,再依靠自身的超再生来连接。 如果间隔时间太长,或者被粉碎了、没有捡到等,超再生就会修复断口。而拥有超再生力量本身,也让人族的医学不适用于灵族的身躯。 因为,超再生也是自然精灵所赋予灵族的其中一种力量,而自然精灵本身又是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存在,它们无法长久记忆灵族身体的形状,只要水域法师治疗不及时,就无法从已经愈合的伤口上重新“制造”出四肢。 这是单兵战无敌的佣兵一族隐藏在台面之下的悲剧。 一切的胜利都依靠这些被法师们所视作“粗鲁的野兽”的战士在“前排”的牺牲,胜利和赞誉却永远倾向那个吟唱魔法的刹那,只专注于那一刻华丽而庞大的攻击,而这些持剑抵挡在前方的战士却连圣书骑士的席位都只占了区区二成。 ——除非是圣阶。 因为只有得到过圣书祝福的圣阶才拥有庞大的、足以能彻底驾驭自然精灵并控制自己身躯的再生速度,能精确到骨骼、肌肉以及皮肤的圣阶超再生能力。 所以高阶和圣阶之间一直都隔着天堑。 因为战斗本身可以由跃阶战的能力来区分胜负,再生却是一种能增加生存率的能力。 “不说这些了。”那亚灵也不是个爱抱怨的,他随便说了几句就回到了正题,扬下巴示意帝坎贝尔看向空中。 “三楼就是阁楼,就是那个你们这些大家族的有钱亚灵觉得没用的屋子尖顶。” 他直接推开中间那早已破旧到摇摇欲坠的屋门,把帝坎贝尔带上了二楼。 他用嘴巴咬着挂在旁边的拉绳,用力弯腰一扯,打开了屋顶上一个正方形的洞口。 “喏——”他松开挂绳说,“你就从洞口放个梯子就能上阁楼了,你要直接用风魔法跳上去也行,上面有个小窗户,你脸色不用那么难看,上面很透气的,虽然狭窄,却不至于闷死你,唯一的缺点是稍微长高点儿,就要记得弯腰,否则站直了就会撞到……”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用风魔法跃起的帝坎贝尔已经撞到了头。 “……说的就是你,记得弯腰!” 帝坎贝尔:“……” 没有胳膊的亚灵完全没有上前关怀一下被撞到头的城主大人,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听说阿达加迦砍伤了城主夫人,那份好不容易用——混到的好工作就丢了。” 途中他停顿的地方,用粗俗地动作撅了撅屁股示意。 得到了帝坎贝尔更加阴沉的脸色做回应后,他才悻悻地收敛起自认为颇具幽默感的说话方式,改为喋喋不休些琐事: “听说他某天还把常去的酒馆给拆了,赔完拖欠的金币也就租不起房子了。” “我们都经常去暗系居住区混,毕竟那边跟这边相比,简直好上数百倍。” “他是不是欠你钱?要不然你自己找找看,觉得什么值钱就拿走吧,反正他也很少回来。” 帝坎贝尔沉默地听着那亚灵的喋喋不休,佝着腰站在转个身就能撞到床脚的狭窄阁楼里。 他稍微一侧头,就足以扫遍了整个阁楼的各个角落。 地板擦的透亮,收拾的十分干净,或者说因为贫穷,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可以乱放,只有一张反复清洗而显得破破烂烂的床,孤零零的放在小窗边,稍微碰到一下都能听见嘎吱作响的刺耳声音,上面床单和枕头都洗得褪了色,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记得某位低等战士似乎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住在那么狭窄的地方? 不过,这间阁楼却跟他那张总是带着无奈和衰气的表情很相似——十分的贫穷,无论天赋还是身家。 “如果你见到他,能劳驾你把他抓回来还清欠我的债务吗?” 帝坎贝尔终于从那位没胳膊的亚灵那滔滔不绝的话中找到了关键所在。 “你也是阿达加迦的债主?”他顺着对方的误会问。 “差不多。”没了两条胳膊的亚灵说,“我是他的房东,我租了二楼,多出了个阁楼,就转租给他了。他也算是个奇怪的家伙,这里只有缺胳膊少腿的才愿意屈就来住,他四肢健全却偏要住在这里。” “只是他最近两个月都没有回来过,他不来跟我退租,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把阁楼继续转租出去,房租却是一直没给。” “租金是多少?”帝坎贝尔问。 “一年一个银币。”房东回答。 帝坎贝尔:“……” 一个银币! 年轻的城主惊呆了。 这可真是太便宜了,还不够他章 纹剑每天的养护费用的……十分之一! 在以中央城堡为中心、使用螺旋形向外扩展建造而成的亚灵城中,呈环形的暗系居住区外围的另外一头、靠近另一面要塞城墙的那一边,那位让帝坎贝尔城主遍寻不到踪影的低等战士,正从碧绿光丝飞舞的短距离传送阵中走出。 帝坎贝尔不止对暗中跟在他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也没有发现自己遍寻不到踪影的阿达加迦正从距离不远地方的、视线死角的传送阵里走出来,甚至还帮他摆脱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你的胃口可真大。” 阿达加迦离开阵法的刹那,恰巧阻断了黑色斗篷尾随帝坎贝尔的道路。 “我不会让你对他下手的。” 他说。 “毕竟他可是对海克鲁城,乃至对全族都至关重要的城主,是我族不可或缺的未来。” 黑色斗篷没有出声,只是将肩膀上的圣阶法师放了下来,继续如同提着一件大型垃圾般拽着他的后领,拖着他试图绕过阻住道路的阿达加迦。 “相比攻击力极强的火系魔法和治疗必修的水系魔法,吟唱三大系里的芙树魔法也就是地系魔法,很少有亚灵会选择做主修。” 阿达加迦侧转过身,再度挡在黑色斗篷面前。 “但它却是防御魔法的必修系。” 没有亚灵会彻底忽略防御而只专注于攻击魔法,因为纯粹的光系水域法师是水域法师里放弃修习所有涵盖暗系攻击咒文的存在,他们是那么罕有,因而才他们的治疗咒语才会那么昂贵。 他们就像是灵族之于全卡朵尔大陆,明明是那么强大,却输在了数量上。 明明光系水域法师可以让所有的亚灵都完好无损的存活下来,可是谁也不愿意在以战斗为己任的佣兵同胞中去做“柔弱”的光系水域法师——就像卡露雅尔那样,她生气的时候除了召唤出水柱与湖泊,便只能选择动用自己拳头而已,所以她的哥哥才会随时随地都担心她的安危。 黑斗篷沉默地看着阿达加迦,被他那条强壮胳膊直接拎在手里的圣阶法师,就如同一个无生命特征的大型物件,一动也不动。 “只主芙树一系魔法,却能修到圣阶,的确是很难得一见的纯血天赋。” 阿达加迦不紧不慢地对那身披黑色斗篷高壮身影说。 “可惜,一般亚灵并不能理解这是多么难得的事。” “你挡住我了,”那名高壮的黑斗篷如此回答,“不想死就让开。” 阿达加迦置若罔闻地继续说:“就像你背上那柄精灵重剑被当做盾来用的时候,你若是先将对方的攻击魔法挡下,再加上自己的魔力,等到反击的时候,就能释放出二倍于普通魔法的威力……那么,就会产生非常恐怖的杀伤力了。” 几乎能达到一击挖走一位高阶战士大部分 身躯的程度。 “就像你对待科特拉维挥出的那一击。” “你来复仇?”黑色斗篷问。 “算是吧。”阿达加迦说,“科特拉维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让你能毫不留情的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使用这种能将防御魔法转换为攻击魔法的新型战魔,哪怕会因此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49章 然后他径自答了。 “你已经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战魔,你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亚灵,可你为什么要伤害科特拉维?” 黑斗篷的高壮战士没有说话。 “这种特殊的战魔,甚至不会留下芙树系魔法的余韵,就算是圣阶或特殊阶都无法轻易追踪到你。” ——除开自然精灵。 阿达加迦收敛起眉目间一贯的无奈与愁苦,微微挑起下巴,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比自己还高也更强壮的战士。 “想做到这些,必须驱策圣书所蕴含的魔力,你必定是一位圣书骑士,还必须有一柄精灵钢制造的武器。” “圣阶,芙树战魔,古精灵族遗留物里唯一一柄精灵重剑。” “能同时达到这几个条件的,只剩下你了。” 阿达加迦笃定地说。 “好久不见,库克城主莉莉娅的誓约骑士——德隆纳。” 第46章 誓约长笺(85) “好久不见?我以前见过你吗?你……是谁?” 对方揭开了覆盖住自己大半张脸的黑色斗篷,疑惑的连续问了三个问题,并施舍给面前喋喋不休却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家伙一丁点儿关注。 “原来是个低等战士。” 德隆纳露出了英俊刚毅的面庞。 “抱歉,低阶的战士实在是太多了,我很难记住你们的名字。” 已经成年期的德隆纳,有着近似中年人族的成熟外貌。 他的手里则拖着一名昏迷的圣书骑士,好似拖着一件大型垃圾,背上则是一柄宽厚的精灵重剑。 在斗篷滑落的同时,那柄巨大的精灵剑掠过一抹嗜血的寒芒。 剑刃宽度接近四十公分,长度超过一米六,沉重程度可想而知。 “我并不认识你。还是说,你是我的崇拜者之一?” 毕竟他数百年间都持有着圣书“钢之心”,在战士只占了现任圣书骑士席位仅二成的情况下,早已经是很多战士崇拜并效仿的偶像。 “时间是有些久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 阿达加迦说。 “可我还记得你……” “别挡我的路。” 德隆纳没有听完阿达加迦要说的话,就单手抽出了自己背上的重剑。 “让开。”他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任何亚灵都该对阿达加迦方才那段寓意不明的话生出几许好奇,可德隆纳却没有。 他好似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以至于对周遭都无法倾注超过一分钟的注意力,甚至看起来像是丧失了理智。 “听不见吗?”德隆纳问,“别挡我的路。” 阿达加迦一动不动地看着德隆纳。 “看来你是存心来送死的。” 德隆纳明白了。 “那我就……成全你。” 他陡然改变态度,将重剑指向阿达加迦,犹如持着一片羽毛,却借助着芙树精灵、以一种能轻而易举将对方拍扁的巨大力量,朝对方挥砍而去。 阿达加迦隔开老远就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危险重压,当即使用风魔法加速,飞快地向后闪避。 可惜,低阶对圣阶的基础实力的差距,让他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巨大的重剑犹如铁锤般擦过他的左肩,却好似直接砸中了一样。 他的肩膀顷刻好似被砸碎的胡桃,伴着脆响的声音,撕裂了肩头的软甲与血肉,露出了森白的肩骨,恐怖的余威则将他顺势掀飞出去数十米之远,直到他的后背大力砸在一栋屋子的墙壁上,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猛地从墙壁上被反弹起来,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背也痛得像是被折断成几节。 身后的民居里有亚灵听到了响动,当即出来查看。 那是两位跟阿达加迦一样的低等战士。 他们在看清德隆纳的脸的刹那,只来得及指着他说出半句“你是被悬赏的”,头颅和躯体就被巨大的剑锋彻底分离开来。 他们脖颈的断口就像被巨人的手撕扯过的玩偶,由一种恐怖的巨力向两端分头拉扯出不规则的形状,血溅得满墙都是。 ——恰如科特拉维半边身体上的古怪伤势。 在他们之后,又涌出来许多同样是低阶的亚灵,却都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免吟唱芙树战魔撕裂成碎块。 这里本来就是靠近暗系居住区的地方,因为夜间非常吵闹,环境非常糟糕,不是那些有钱的中高阶亚灵会选择的居住区域,几乎只住着低阶,仅有少数几名佣兵战士,却在与圣阶呈几何数的实力差距下,与德隆纳仅仅在一照面的短暂时间里,就被撕扯成了无数的尸块。 从骚动发生到德隆纳清空整条街道,竟然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这就是圣阶的战斗实力。 暗系精灵居住区。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光系的小白脸,是阿达加迦的朋友,你还有个很漂亮的妹妹,对不对?” 天色刚刚擦黑,黑熊似的酒馆老板已经打着哈欠准备营业。 “你妹妹也经常来我这吃东西,她说味道不错……” 他的话被帝坎贝尔打断,问了老生常谈的提问。 “你有看见阿达加迦吗?” “你问阿达加迦?不知道啊,我今天没见过他。啊?你问他住在哪?我怎么知道,我又跟他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勉强算是朋友吧……反正他肯定不住在这附近。暗系亚灵之间没有那么多秘密,要有个光系住进来,早就传得整个区都知道了。” “既然你跟他只是朋友,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们相互之间很熟悉?”帝坎贝尔疑惑了。 “那当然是因为‘任务’了。”老板说,“我能从任务种抽成,当然要跟他搞好关系。他能在我这里接到任务,还有打折的吃喝,当然也会对我多说几句好话。” “什么任务?”帝坎贝尔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 老板:“佣兵任务。” 帝坎贝尔困惑:“他可是低等战士,怎么能接佣兵级的任务?” “你这小白脸到底是在哪片魔法温室里长大的?”要不是酒馆老板的脸本来就黑炭似的,恐怕现在已经从光系给气城了暗系,“城主每天下发那么多佣兵任务,中阶那么少,大多的高阶又被城主征用了,能出高难度任务的特殊阶还只有圣书骑士、城主和几位誓约骑士,剩下不都是些低阶?而且是多达80%的低阶。” 老板说出帝坎贝尔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可能。 “不然城主们怎么会把这些任务分包给我们这些暗系纯血?还不就是因为我们战斗力强吗?” 年轻的城主虽然的确是在魔法温室里长大,却远不是老板所理解的那种和平的温室,否则也就锻炼不出他这身与年龄不相符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很多任务都是由暗系的中阶接取后再根据难度划分,转包给相应数量的多名低阶,让他们组队去完成的?”帝坎贝尔迅速抓住了重点,问,“塞尔城主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不知道?他自己就是从那条街里爬出来的,总之即便表面上不知道,私下也是心照不宣,否则那么多任务,根本完成不了,难道你还有其他办法能帮塞尔城主解决掉任务吗?” 酒馆老板的反问让帝坎贝尔沉默了。 老板则继续说:“阿达加迦跟队友的协调性不错,也不挑剔任务,只要跟他组过一次队的亚灵,都愿意再跟他组队。他的收入其实并不算少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那副穷酸相,每次来我这儿都要赊账。” “……” 帝坎贝尔良久地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不止是任务的问题,还有阿达加迦贫穷的理由。 城主虽然名义上拥有要塞城内的全部职权,却很少有城主能面面俱到。大多都是管理外交、谈判、同盟、资源交换以及任务分级下发罢了。 中央城堡只抽取的任务报酬完成任务利润的5%,失败的话甚至不用给向中央城堡缴费。 实际情况也的确如酒馆老板所说,因为暗系战斗力极强,会得到大量的二次转包任务,也没有城主会逐个去记忆下派的任务具体如何,只要他们能按时完成就可以。 至于阿达加迦的贫穷问题,这就很让他匪夷所思了。明明按照老板的说法,大家都很喜欢与他组队,他接的任务应该不会少,佣金自然也不少,为什么还会住在那种不见天日的阁楼上,甚至还每天在各种地方赊账? “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想知道阿达加迦住在哪吗?”酒馆老板的声音拉回了帝坎贝尔的注意力。 年轻的城主点了点头。 “其实我之前因为好奇,试探过他住在哪,被他巧妙的装傻糊弄过去了。”酒馆老板扁了扁漆黑的嘴唇,不大高兴地说,“我看他在我这里接任务,又独来独往,就莫名觉得他怪可怜的,以为他穷到露宿街头,还想问他要不要租住我在我这酒馆的楼上……” 第50章 “你这不是两层楼,一楼酒馆二楼起居吗?”帝坎贝尔打断问。 “有阁楼啊。”酒馆老板理直气壮。 “……” 又是阁楼! 帝坎贝尔脸色彻底阴沉了。 他用着养护费都非常昂贵的章 纹精灵剑,真的无法明白“收入不算少”的阿达加迦到底为什么要住那种只能放下一张破床、站直了还会撞到头的地方。 ——这位小城主选择性遗忘了自己的暴力“狂诗疾风”害得低等战士背负巨额赔款的事。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帝坎贝尔得出结论。 “确切的位置不知道,隐约的……还是能猜道的。”老板说着伸出漆黑一片里唯一显得略白一些的手心,摊开在帝坎贝尔面前。 帝坎贝尔明了地掏出一枚金币,刚准备放在老板的手里,却又收了回去。 “喂!”抓了个空的老板十分不悦。 现在的光系小白脸怎么还学会出尔反尔了? 就不能乖乖做个冤大头、乖乖被宰不就好了! “这枚金币除了情报费用之外,还是阿达加迦未来一个月的酒肉开销,你记得往里面扣,不许再找他要钱。”帝坎贝尔严肃地说。 “行!”老板迅速果断的答完,再度伸手抓金币却又落了个空。 “喂!”老板非常愤怒,“你到底想不想买情报!?” 第47章 誓约长笺(19) “考虑到你上次用他‘赊账’做理由骗了我不少钱,我还怎么相信你?”帝坎贝尔反问。 “我们暗系纯血很诚信的!”酒馆老板急忙申明立场,“只要我们答应过的事,都绝对不会反悔!我可以用我们暗系的集体荣誉发誓!” “可以。不过你要记得,当你想违背誓约的时候,要想一想你们暗系的集体荣誉。”帝坎贝尔果断地掐灭了这位奸商最后一点可以钻的空子。 老板:“……” 现在的光系小白脸都那么不好骗了吗?还让不让暗系混了! 帝坎贝尔并非不擅长这些,只是不想为一点小钱就斤斤计较,毕竟他城主的身份以及诺迪家族的底蕴不允许。而且,身为海克鲁城主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费心考虑,至于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就从来不会费心去考虑了。 可是,上一次既然已经被这位老板骗过了,他这一次自然就要多留一份心眼,因为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被同一个灵欺骗两次——那太给自己的身份和家族丢脸了! 老板谈成了这笔生意,却只能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委屈地收下帝坎贝尔的金币。 老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魔法温室里长大的光系肥羊小白脸,根本不知物价如何。其实认真算起来,这一枚金币已经够阿达加迦在他的酒馆里胡吃海喝上一整整年了。 “算了,改成一年份吧,否则你太占便宜了。”帝坎贝尔说。 老板刚在心底庆幸完,海克鲁城主就无情的从他漆黑的脸上辨识出了雀跃,立即掐灭这最后一点可以钻的空子。 老板:“……” 老板心底真是无与伦比的愤怒:这些光系小白脸能不能维持原本的单纯无知?好好做出符合他们光系行为的表率?譬如:愚蠢的、乖乖的被骗! “好了,你可以说了。”帝坎贝尔冷眼看着老板,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仿佛随时能找出一堆理由来逼迫老板给全体暗系亚灵的荣誉感上抹黑。 老板认输地说:“我看到他往‘方糖块’方向去了。” “方糖块?”帝坎贝尔问。 “就是西乌斯城实验室那片雪白的正方形建筑群。” 帝坎贝尔:“……” 他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远处一排整齐排列的“方糖块”——西乌斯城的繁衍实验室,雪白又整齐的正方形,真是相当形象。 这么说他是住在实验室里面? 还是科特拉维医生的试验区? 那里面到是有提供工作餐,可是也有提供休息的地方吗? 还是说他在实验室打地铺? 帝坎贝尔想:真是太随便了! 一点不讲究礼仪,也一点不优雅! 这个低等战士真的很有问题! 而且,实验室好像是不能打地铺的吧?至少海克鲁城的实验室地板必须一粒灰尘都看不到,光洁的能当镜子用。如果有亚灵敢在上面打个地铺的话,实验室的室长肯定要闹到他的面前来抗议了。 那就是,直接睡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的……地上? 唔……聪慧的帝坎贝尔想到这里就给活活卡死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直接睡在走廊的地板上,周围还有亚灵医生走来走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以及,地板的坚硬程度,肯定会导致的醒来后浑身的酸痛吧?恐怕就算是高阶的超再生能力,也要需要好几分钟才能恢复吧? “喂!” 帝坎贝尔正边思考着边往实验室方向走,却被黑熊似的酒馆老板叫住。 “那个光系小白脸,我多嘴说一句,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就不要太干涉他的隐私,不要连他住在哪里都去到处打听。” 老板说:“你有点越界了。” 阿达加迦疼的脸色惨白,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地杵着自己的破剑。 他的后脑和背脊刚被芙树魔法余威狠狠地撞击在了墙壁上,就连耳朵里都是一片轰鸣,他肩膀上则是与科特拉维半边身躯如出一辙的伤势,正以完全无法跟高阶相提并论的速度进行着再生,缓慢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再战的余地。 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遭堆积如山的同胞尸体,便将呛到唇边的那口血给强咽了回去,强忍着眩晕与耳鸣,杵着破剑,再度站了起来。 “……是因为永行吗?” 他的喉咙里都是血沫,唇齿好似被自己的血给黏住,隔了许久才发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塞尔经验丰富,在实力之前会优先考虑品行,你对‘钢之心’太过于执着,他考虑到你偏执的本性,因而从未将你选入过小队。” 他说:“你本来打算偷偷尾随在今年的永行小队后面,前往古精灵族圣地。却没想到因为你的准备,导致这次永行小队临时更换了队长。” “新的队长帝坎贝尔因为经验尚且浅显,只能依靠实力排名来选择成员——这就完全出乎了你的意料。” 阿达加迦说完这一长段话又不禁舔了舔贝齿上残留着的自己的血,好似想以此来滋润自己微哑的喉咙,可效果并不明显,反倒让他的声音更加低哑了。 德隆纳没有说话,阿达加迦只得如同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 “都几百年了,你还认为废弃已久的精灵圣地留有‘永行十九卷’的线索?还是说,你以为找到‘永行’,就真的能得到等同于十八本圣书总和的庞大魔力?” 他略微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继续问:“之前死亡的那名双圣阶骑士,跟你也有关联吧?所以你才不希望他加入永行小队。” “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德隆纳的沉默被阿达加迦视作默认。 他问:“为什么你和你的朋友明明拥有如此多的共通点,譬如——他跟你一样都坚信着永行的存在,可你们的友情却如此的脆弱?” 那位双圣阶的骑士明显在“名正言顺的加入永行小队”与“依照原定计划掩护朋友去尾随永行小队”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从而放弃了与自己有着诸多共同看法和目的的朋友。 “或者说,圣阶之间,始终只分强弱,而没有情感?” 圣阶们满脑子都是如何赢得下一届圣书战,如何变得更强。 任何持有圣书的同胞,都是他们的劲敌。 如果他们无法永远的胜利下去,就必须面对一落千丈的困境,永远失去尊崇与荣誉。 赞誉在很多时候就等同于挣脱不了的枷锁,不知不觉间就能束缚死这些强大的圣阶,他们却意识不到这种禁锢,反而如同落水者紧抱着浮木般不放,却不知道自己怀里的其实是一块加速他们死亡的巨石。 “一旦分出胜负,就只能用一些特殊的‘利益’来延续彼此之间的‘友情’。” 阿达加迦说: “你那个双圣阶的朋友叫什么来着?算了,即便你说了我也记不住。”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拥有共同的利益就是‘魔力因子’,对吗?” “可是,永行小队的成员名单应该只有帝坎贝尔城主、塞尔城主以及元老会的那些老家伙们看过。不到圣书战结束,是不会向大家公布的。” “那你的朋友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份名单?” “而你明显是再后来才知道的。” “这么一想就能推断出,你之所以会知道这些,肯定是因为你们两位还有第三位共同的朋友,他才是知晓名单的那一个。” “难道你的第三位‘朋友’是元老会里某个被魔减症困扰的老家伙?” 第51章 元老会的成员无一例外都曾经持有过圣书,只是年纪大了自然就会被魔减症光顾。 “那些老家伙们不是一贯自诩心里只有灵族的荣誉、从不在乎自身荣誉吗?怎么?他们居然也会为了自己做出背弃灵族公约的事情?” “……得到名单后,你做很多事都非常方便了。” “你明白了朋友犹豫不决的原因,毕竟我们的同胞本性都很直率,跟你这种擅长撒谎的家伙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小队名单的保密原本是为了防止同胞因“荣誉”而内讧,却没想到…… “其实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形式的‘私斗’,一切都是你布置的假象,对么?” 阿达加迦撑着自己的剑,艰难地向德隆纳迈进了半步。 “不对,修正。” 他说:“只有你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些事,即便能做到也隐瞒不了。” 因为越是纯血就拥有越多的魔力因子,也就意味着更高的魔力值。 不止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活捉他们,还要确保不会被他们逃跑。 “按照那些失踪者的先后顺序,越是高阶就失踪的越久,意味着你不能那么快就杀掉纯血,否则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夺走’他们的魔力因子,不是吗?” 他看了一眼德隆纳提在手里的圣阶法师,刚成年的面孔十分的陌生,应该是最近才崭露头角的新纯血——他还好好的活着,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推断没有错。 “‘夺走’魔力因子的过程应该非常复杂,阶位越高的亚灵,魔力因子越多,他们必须‘失踪’的更久,才够你‘夺走’他们体内的魔力因子。”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己肩膀上再生情况不容乐观的伤口,继续用话语来拖延时间。 “那你一天之内连杀两位圣阶,其中一位肯定就是坏你好事的、谈不上有什么情感的双圣阶‘朋友’,另一位则是你要‘夺取’魔力因子的‘目标’了。” 阿达加迦得出结论。 “夺走圣书原来只是附带,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灭口,对吗?” 第48章 誓约长笺(20) 德隆纳依旧没有说话。 阿达加迦毫不在意的、犹如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你的朋友是没想到自己的‘好运’会让他倒了霉,科特拉维老师是因为碰巧撞见了你‘夺走’魔力因子的过程,才会被你痛下狠手,否则你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对他这样的高阶失去了兴趣——否则,你也不会胃口大到只盯着圣阶下手。” “你真聪明。”德隆纳终于开口,“但是很吵。” 他说:“你跟他们一样,活着就会很吵。” 他显然不需要阿达加迦做出任何回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或许,你也跟他们一样,死了就能保持安静?” 同时阿达加迦也在说:“将死亡布置成‘私斗’的假象,肯定不是单凭你自己就能做到的事,而是你们两个……不,至少需要三个同伴,并且绝对不是元老会的老家伙们。” 面对德隆纳的威胁,阿达加迦毫不畏惧地又向前走了一步。 “名单需要第三个同伴,布置假象也需要第三个同伴——所以,除了那位双圣阶,你肯定还有第三位朋友,对吗?” 阿达加迦说出了自己认为最合理的推断。 “你与你双圣阶的朋友以及第三位身份不明的朋友,你们三个碰巧得到了抽取其他亚灵魔力因子的方法。只是那方法太过奇特,以至于你们都无法相信,加之即便抽取出魔力因子,你们也无法保证一定能为自己所用。” “所以,你们三个从一开始就决定联合起来,以‘私斗’为由,用同胞们来替你们做实验。” “为了免除怀疑,你连莉莉娅都利用了,并且以自己每年在那个时候都会‘失踪三天’做借口,去尽情‘夺取’了那些同胞们的魔力因子。” 他说:“死去的同胞根本就是你和你朋友们的实验品。” “你们蛊惑他们,让他们跟不同魔法系天赋的魔力因子融合。” “而不同系的魔法天赋只要融合,就有丧失魔法天赋的可能,就等同于会失去所有的魔力因子。” 无论如何都是双重保险,德隆纳永远不会让失去魔力因子这件事成为被瞩目的焦点,诸位城主也很难在短期内将“私斗”的死亡事件联系在一起。 “这就给了你们更充裕的‘实验’时间。” 阿达加迦用力抿了一下自己的唇,表情既称不上是愤怒也不像是痛苦,他的话语里开始出现了寓意不明的断句。 “他们,同胞们,你的朋友们,那么多的死亡,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我没有利用莉莉娅。” 阿达加迦话里的那个名字终于触动了德隆纳,让他开口否认道: “那只是个巧合。” 阿达加迦则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自己终于愈合的左肩,缓缓将自己廉价的长剑抽离了剑鞘。 “光,暗,芙树,水域,火舞,风……” 他向着德隆纳迈出一步。 “你试图掌控一种能让自己能吸收其他同胞魔力因子的办法,以此来提高自己的纯血天赋,是吗?” “因为你在拥有‘钢之心’之后,在有着圣书做加持的绝对优势之下,参加过无数次圣书战,却都没能打到最终战,更不用说是获胜了,以至于……你根本无法跻身双圣阶。” “作为一个低等战士,你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过于聪明了。” 德隆纳把手中的重剑横到了自己的胸前,摆出了战魔剑术里从未出现过的奇怪姿势,好似横举起一面巨大的盾牌。 “所以,你更应该闭上嘴——” 他说。 “永远!” 暗系纯血居住区黑熊似的酒馆老板朝着帝坎贝尔伸长了粗壮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指着胳膊外侧,说: “那边是朋友,可以一起喝酒吃肉战斗聊天,甚至是接任务,触及底线的时候可以给对方一肘子,打一架,这些都是畅快又直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彼此没有恶意,也没有太多细腻的想法,不会变得斤斤计较。” 然后,他把手指向胳膊内侧。 “这边——谁要站在这个位置,你把胳膊弯起来试试,那是什么姿势?你再自己想想,就明白什么是越界了。” 年轻的城主耐心地驻足聆听,想法却与之相反。 他觉得方才听到的话简直无聊透顶。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对某低等战士关注到越界,反而觉得酒馆老板在多管闲事。 帝坎贝尔言行思维等都跟他的妹妹卡露雅尔极其相似,他从来不会去刻意关注谁,甚至连多聊几句都觉得麻烦。因为在他看来,很多亚灵是那么弱而不自知,又是那么愚蠢,还自以为很聪明,甚至还那么的……轻浮。 矛盾的帝坎贝尔以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酒馆老板,若非礼仪教条让他极其克制,他很有可能不禁嘲讽对方:不是说暗系的性格都比光系直接吗?怎么这位老板跟他粗犷的外表不同,会说出这种拐弯抹角的话? 帝坎贝尔默然了很久,反问:“友情越界了就只能是爱情吗?” “不然呢?”老板困惑了,“难道你们光系小白脸还能编造出其他更复杂的感情?” “编造?”帝坎贝尔终于不禁毫不拐弯抹角的回答,“就算我要编造什么,也不会编造自己的情感。” 说完他转身就走。 比爱情还复杂的、需要编造的感情……那是什么? 帝坎贝尔在疑惑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才在会议上被他奚落过的威尔因。 不过是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严肃且直接的拒绝了对方共进晚餐的邀请,对方就要在十万火急的正事面前假公济私的对他进行报复,拼命扯他的后腿,甚至没有意识到不过是那几句话的时间,就会让更多的同胞陷入危险……看看,这是多么可笑的“爱情”! 结果,还不是被他几句话就说的毫无还口之力? 那可是六位城主之一,是站在灵族顶端、统领着全族的亚灵。 可是,那在他眼中也就是个空有脸蛋却不顾大局的、没脑子的家伙。 他连与之并肩战斗都觉得是种耻辱,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他根本连友情都不想施舍给威尔因,更不用说是其他的感情了。 而且,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因为跟某位低等战士邀约一顿晚餐,说一两句话无关痛痒的话就而变得斤斤计较的样子。 如果那是爱情,那只会让他觉得无聊。 如果那是爱情,他绝对不会越界。 可是,如果是比爱情还复杂的感情,不会让他觉得无聊的感情。 或许,他就没办法立刻否定了。 可那是什么? 帝坎贝尔胡思乱想着离开了暗系居住区,却没能抵达西乌斯城的繁衍实验室。 第52章 “帝坎贝尔城主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爵位战士从传送魔法里跳出来,满脸急切的模样,差点跌倒在地。 “怎么了?” 帝坎贝尔及时搀了他一把,发现他的手竟然在发抖。 “刚、刚收到的消息,其他几位城主已经赶过去了!” “出了什么事?” “是被悬赏的德隆纳,他杀了很多战士、抓了一位圣书骑士,还有一个名叫阿达加迦的低等战士……” 重剑被上下翻转,伴随着闻所未闻的古怪免吟唱的战魔剑术,跟地面一起颤动起来。 阿达加迦急忙跃身而起,脚下的地面顷刻就变成了能腐蚀一切的沼泽,四周亚灵们的尸骸都被融化的连骨头没剩下。同时被吞噬掉的还有阿达加迦的鞋袜与裤腿,接着是他膝盖以下的皮肉。 “嘶。” 他浑身发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在痛呼出来以前用力咬紧牙关,反手一撑剑柄跃上了旁边的另一处屋檐。 而恐怖的沼泽却连他的剑都腐蚀出斑驳的锈迹,让他刚修好的剑变得残破不堪,他却好似完全没察觉到一样,专心借着风魔法的加持,飞快踏过房屋墙壁,一跃而起,并在一个屋顶被沼泽吞噬前跃向下一处屋顶。 他不停的在那些隆起又沉下的地面、墙壁以及屋顶上来回跃动。 可是,能腐蚀一切的沼泽却飞快的扩散,让他找不到任何立足之处,他只能通过不停的高速移动、以极其狼狈的模样、尽可能在下一个起伏的沼泽吞噬抵达前瞬间加速,以此来躲避地面对他双腿的侵蚀。 眨眼间,他的鲜血四溅满整条街道,低阶贫弱的超再生已经跟不上他的皮肤与肌肉被侵蚀的速度,他的双腿已经逐渐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那些家伙怎么会将芙树魔法定性为防御魔法?” 德隆纳依旧如同持着羽毛般横抬着自己的重剑,说: “他们真是一群自大的蠢货!” 低阶的魔力极其有限,阿达加迦根本没办法与高阶战魔僵持太久——逃跑恰巧是最为剧烈的魔力消耗方式。 阿达加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以下,明白这么逃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再多喝点酒、多吃几盘肉,完全不想跟这位丧失理智的誓约骑士同归于尽。 “算了,恶劣就恶劣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49章 誓约长笺(21)上 阿达加迦忽然提高声音朝德隆纳所在的方向说。 “莉莉娅很想你。” 德隆纳蓦然一愣,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一个名字,掐准了德隆纳所有的逆鳞,也切中了他所有的软肋。 他的脑中的记忆登时疯狂涌现,让他头疼欲裂—— “德隆纳,你快来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好看吗?这是我最喜欢的火红色。” “德隆纳,快来看,快来看!我新创的芙树群战魔华丽吗?你看见那个与我决斗那个亚灵的脸色了吗?他都惊呆了。” “德隆纳,小气的威尔因又因为跟我看上同一位小美灵的事来闹了,你快帮我解决掉他!” “德隆纳,完了完了,塞尔来找我兴师问罪了,你先去要塞门口拖住他,我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走了我再出来。” “德隆纳,德……” 莉莉娅火红的长裙身影纠缠住德隆纳的听觉与视觉,占满了他的脑海,打断了他与自然精灵的交流。 整条街道的地面因为莉莉娅的名字,一刹就恢复成原状,不再是上下涌动的沼泽,德隆纳也好似如梦初醒,讷讷地问: “我……这是……在……哪儿?” 阿达加迦的膝盖以下已经大半只剩森白的骨头,现在勉强得以能脚踏实地的踩在了地面上。 他杵着自己那柄残破的长剑,等待低阶的缓慢超再生能力垂怜。 “你在西乌斯城。” 阿达加迦摆出温和且无害的表情回答着德隆纳。 “莉莉娅城主也在城中。” 莉莉娅的誓约骑士并没有丧失所有的理智,反而像是被莉莉娅的名字从睡梦中唤醒了一样,怪异到让阿达加迦难以忽视。 但是,目前最要紧的是从对方恐怖的芙树魔法攻击下活下来,阿达加迦暂时还没空琢磨那些细节。 “我记得莉莉娅也是主修芙树魔法的吧?” 阿达加迦边徒劳无功地向三战灵祈祷着自己的腿能快些超再生,边紧紧抓住德隆纳无法忽视的话题继续拖延时间。 “是。”德隆纳说,“莉莉的芙树魔法是我亲自教导的。” “没错。”阿达加迦附和道,“莉莉娅是你引以为傲的学生,她不止学会了你所有芙树魔法,还通过群战魔这种方法,将芙树魔法的战斗力完美的彰显了出来,让它不再被埋没在防御魔法这个类别里。” 毕竟无论是敌人还是同胞、无论战斗还是生存,首先都必须立足于这片大陆之上,而掌控了大地力量的芙树魔法,无疑就是最强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而一旦战斗起来,谁都无法长出翅膀来逃脱这种掌控大地之力的恐怖魔法——就像刚才的阿达加迦一样。 “低等战士,你一直提到莉莉,究竟是想说什么?”德隆纳语气复杂地问。 “你三百多岁的时候,莉莉娅才出生吧?” 阿达加迦问: “莉莉娅现在几岁?六十?还是八十?” “那你不是已经快四百岁了?就算你天赋再好、纯血度再高,只要再过几十年,你就该面对魔减症了吧? 说到这里,阿达加迦突兀地露出了了然于心的表情。 “不,不对,你其实是已经开始面对魔减症了,所以你才会想要其他亚灵的魔力因子,对吧?” “你是想多一些与莉莉娅并肩的时间,想多被她敬仰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多一秒也好……这是作为莉莉娅指导者理所当然的愿望。” 阿达加迦的话终于触动了德隆纳心底深藏的情绪。 “是……是我陪着她一起长大,是我陪着她训练剑术,是我发现她的芙树天赋,是我引导她自创群战魔,是我帮助她成为城主,是我一直陪着她……所以,我希望莉莉也能看着我。” 德隆纳语无伦次地说到此处陡然疯狂地大吼起来。 “是我,是我,是我啊!都是我啊……她是我的!我的!她的全部都是我的!她怎么能不属于我?” “你所谓的陪伴,都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吧?”阿达加迦等他叫嚣完才问。 “是。”德隆纳癫狂骤逝,蓦然颔首,“的确是我单方面的、是我自愿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她是那么的有芙树魔法的天赋,能成为她的指导者,是我一生的幸运……而幸运总是如此有限,在我成为她指导者的那一刻就都用尽了。” 指导者。 阿达加迦默念一遍。 多好的词。 在他看来,比誓约骑士更为重要,更值得尊敬与仰慕以及学习…… 第50章 誓约长笺(21)下 “指导者与学生适合任何关系,却唯独不适合爱情。”阿达加迦说。 “是,”德隆纳没有反对,“指导者与学生之间,不适合爱情。可是,我无法阻止自己。” 他说:“莉莉是那么的美丽,也是那么的强大,她的芙树系群战魔,简直就像是再现了我们的祖先——古精灵族的辉煌魔法。” 德隆纳黯然道:“可是,她却屈就自己,去跟其他的,很多,很多的……有男,也有女……的亚灵们在一起,不再专注于自己,不再专注于魔法,甚至不再专注于我……我明明是她的指导者,是她的誓约骑士,她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是嫉妒吗?”阿达加迦问。 “不是!”德隆纳果断否定,“不是的!” 可是,他的语气却变得异常卑微,犹如在跪地乞求。 “我只是想,交换一下立场……或者,我变得更强,像很多年前,那位曾经持有过十四本圣书的、最强的圣书骑士一样……” “圣书真的如此重要吗?”阿达加迦困惑,“比你对莉莉娅许下的永不背弃的誓约还重要吗?” “你不过是个低等战士,怎么会明白誓约骑士的苦恼?又怎么可能明白我与她的誓约?”德隆纳反问,“如果我没有持有‘钢之心’,就连圣书骑士都不是,我又如何成为她的誓约骑士?” 圣书战。 圣书骑士。 誓约骑士。 这是相形而上无限的诱惑。 “任何有实力的亚灵,都会想参加圣书战、赢得圣书的持有权。” “任何持有圣书的亚灵,都想找到自己愿意发誓效忠一生的城主。” “任何与城主许下誓言的誓约骑士,都希望那是无止尽的永远!” 这位高壮刚毅的誓约骑士说到这里兀长地顿住了,像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来思考,最终才得出了结论。 第53章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成为如同当初持有过十四本圣书的圣书骑士那样的强者,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手的?” 德隆纳说:“到时候,或许不用如此祈求,莉莉也会主动回过头,看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不止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还连我被魔减症所困都没有注意到。” 德隆纳刚毅英俊的脸上满是痛苦。 “但是,要成为那种程度的强者,就必须成为更纯粹的纯血、必须拥有更多的魔力因子,我却没有这种天赋。” “‘任何持有圣书的亚灵,都想找到自己愿意发誓效忠一生的城主’么……?” 阿达加迦犹如呢喃般地问: “圣书骑士,誓约骑士,无上荣誉……” 低等战士似乎笑了一声,却没有显露在脸上。 “活着不好吗?”他问。 “哪怕是凄惨的、可怜的,毫不起眼的活着。” “什么是不可或缺的爱情?能比你的命重要吗?” “什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荣誉?难道不是生命更重要?” 他说:“我真厌烦你们这些没有荣誉和爱情就会死的家伙。” 他问德隆纳:“你做了那么多,害死了这么多同胞,结果,你成功了吗?” “我……” 德隆纳终于垂下了傲气的头颅。 “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了……只差……” “那就是没有。” 阿达加迦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就没想过,莉莉娅的感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她或许只是单纯的在乎外表,你只是长得完全不符合她的喜好罢了?” “不!” 德隆纳飞快地摇头。 他“嘭”的一声将重剑扣在了地上,砸出一个龟裂的深坑。 “不会的!” 他极力否定着。 “她只是没注意到我,她从来没有认真地注视过我!” 他怒吼:“我想让她看我一眼,认真的看,不是用看指导者的眼神,也不是看誓约骑士的眼神,是……单纯地看着我,就只看着我……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你的初衷并不坏。”阿达加迦则说,“可你对同胞下手了——” “我……什么?”德隆纳愕然,“我怎么可能会对同胞下了手?” “不信你看,”阿达加迦示意道,“你看你手里的是什么?” 第51章 誓约长笺(22) 德隆纳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正提着一位圣书骑士。 他惶恐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圣阶法师,剧烈地摇头。 “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对,我没有……不是我……” 他言语忽然混乱起来。 “不,是我,的确是我……我本来只是想找他借圣书用一用,可他并不听我解释,我只好出手了……他,他们,都……是他们逼我出手的!” “那你现在愿意收手吗?” 阿达加迦好似唯恐惊醒他一般,继续近乎呢喃地轻声问: “那你愿意放过你手里那位圣书骑士吗?” “不!” 德隆纳陡然惊醒,再度疯狂地摇头拒绝。 “这不行,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达加迦依旧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我不想……不,不是,我是……迫不得已。” 德隆纳眉目黯然却颠三倒四地狡辩着。 “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会这么做。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他话尾的词语似乎让极力避免战斗,并始终挑拣对方的软肋、顺着他的意思在说话的阿达加迦陡然厌烦了。 “真是可笑的‘迫不得已’。” 阿达加迦陡然转变了态度。 “你的‘迫不得已’不过是还没来得及抽空他身上的魔力因子而已。” 他说:“你到底是真的迫不得已,还是因为你手里的圣书即将到达持有期限,你也已经步入最后五十年寿命……以及,你正在被可怕的魔减症所困扰?” 他近乎无情地反问:“或者说,你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赢得下一届圣书战,也没有办法继续持有‘钢之心’了,所以你变得急不可耐了?” “这就是你‘迫不得已’去伤害同胞的理由?” “真可怜。” 他说。 “你追逐了数十年依旧没有获得你想要的爱情,你的莉莉从来没有回过头来施舍半点你想要的关注,哪怕仅仅是一个眼神;你还即将因为无情岁月所带来的魔减症而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失去众多战士对你的殷切地崇拜;甚至还要失去自己唯一的凭依——” “而你所谓的凭依,只不过是一张毫无情感的纸张,就因为它承载着三战灵所留下的魔力,因为它被称为圣书,你就无可自拔地迷恋着它,犹如你无可自拔地迷恋着火焰般恣意的莉莉娅一样。” “因为,卑劣的你根本及不上她半片裙角。” 德隆纳愕然地看着阿达加迦。 他完全没有料到面前伤痕累累到几乎站不住的低等战士竟会如此。 他的每一句逼问都切中了德隆纳的死穴,让后者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即将沦为失败者。” 阿达加迦却继续说道: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 德隆纳骤然出声反驳。 “我不会失败的!” 他朝阿达加迦怒吼: “我可以夺走这个圣书骑士的魔力因子!” “我还可以夺走他的圣书!” “只要我得到他手里的圣书,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阿达加迦打断他,反问,“可以从圣书上得到更多的魔力,可以提升自己体内的魔力因子,以此来对抗魔减症?” “对!”德隆纳肯定道,“我可以对抗魔减症,我可以继续参加圣书战……” “可你不是已经又拿到三本圣书了吗?”阿达加迦毫不留情地反问,“还是说,因为你背叛的行为,圣书已经舍弃了你,让你再也无法驱策里面所蕴藏的魔力?” “不!”德隆纳语无伦次地大吼,“不是的!它们没有舍弃我,是它们有问题,不,是我,不,不对,是它们,不是我,是它们……” “你以为再抢一本圣书就不会有问题了?结果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于是你抢了一本又一本,”阿达加迦继续说,“你手里有四本圣书,可是都没有任何作用。你怎么就觉得第五本会有用?” 他毫不留情地说:“而且,圣书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不信你低头看看他腰上的圣书容器。” “……是,我刚才已经看过了,的确是没有。”德隆纳低着头说,“圣书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就为了不让我找到,所以我才要带走他,我要逼问他,直到他愿意说出圣书所在,否则我就抽空他的魔力因子……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是迫不得已……” 这一回阿达加迦没有再接德隆纳的话。 迫不得已。 阿达加迦在心底冷笑。 多么可笑的迫不得已。 他沉默了足有十余秒,才开口问: “伟大的誓约骑士德隆纳,您还记得灵族公约的第一条吗?” “记……得。”德隆纳说,“是……” 他刚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毕竟是他从小根植于灵魂的规条。 “第一条:不能杀害自己的同胞。” 阿达加迦替德隆纳说完了后面的话。 “可你已经杀害了同胞,而且是很多很多的同胞。” “我……”德隆纳说不出话。 阿达加迦继续说:“灵族公约第二条:但凡杀害同胞者,全族都有义务将其消灭。” “是,我记得公约。”德隆纳终于出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可我已经不在乎死亡了,只是圣书……我必须得到圣书,谁不愿意把圣书交给我,他就必须死!” 阿达加迦说:“我会阻止你。” “你?” 德隆纳听到这句陡然一愣,接着,他残余的良知也彻底不复存在了。 “你想阻止我?就凭你?你只是一个低等战士。” 德隆纳嘲弄地看着阿达加迦。 “一个低等战士居然敢与圣阶为敌?你明白自己有多自不量力吗?” 阿达加迦不为所动的听着他的嘲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虽然皮肤还没恢复,肌肉却已经再生的差不多了。 至少已经不会妨碍到他的动作了。 他颇为顺畅地朝着德隆纳迈近了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他脚下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个脚形的血印。 他却好似无痛无感的继续走着,并说着: “看来你并不知道‘跃阶战’。” “跃阶战?哈!” 第54章 德隆纳从未遇到过如此可笑的状况。 “连圣阶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自己是特殊阶?” 一位低阶居然胆敢跟一位圣阶谈论跃阶战! 德隆纳冷笑道:“那你首先要能达到高阶,高阶以上,尤其是高阶、圣阶和特殊阶之间的战斗,才能被称作跃阶战。” 阿达加迦终于走到仅距德隆纳只有十米的位置,这才驻足不动。 他的身后已经留下了一串自己的血脚印,腿上的伤口依旧没能完全愈合,血在他停顿的时候,已经在他脚边积出了一圈,他却平静地唤了对方的名字。 “德隆纳,你……” “是不是从来没有一位像样的指导者教过你?”德隆纳打断了他,“才会让你成长为如此自不量力的、妄图以低阶来挑战一位圣书骑……?” “唰”的一阵风声响过。 德隆纳侧脸被什么削掉了一整块肉,他甚至连“骑士”这个词都没来得及说完整,声音就从旁边漏了出去。 他的面部左侧,恰巧是面对阿达加迦持剑右手的那一侧脸上的皮肤已经掉落在了他的脚边,露出了他森白的骨头与牙齿,而他甚至都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隆纳愣住。 属于圣阶的卓绝超再生能力迅速为他愈合了那半张缺损的刚毅面孔。 德隆纳急忙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这应当只是一个巧合。 “这点小伤是危及不到我……” “唰”同样一道风声二度响起。 德隆纳的胳膊齐着肩膀掉了下来,被他提在手里的圣阶法师也因此掉在地上。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位圣阶身上的自然精灵所赋予的防御魔法阵不止完全没有自主攻击的迹象,以圣阶受到任何伤害都能在数秒内再生的恢复力也根本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是魔安草吗?”阿达加迦问,“难道你第三位朋友是暗系纯血?” 德隆纳没有说话,阿达加迦全当他默认了。 整只手臂再生太过缓慢,德隆纳在惊讶过后只得弯下腰,亲自将自己的手臂捡了起来,把它和肩膀的缺口连在一起,再度依仗圣阶的超再生力,将它们迅速愈合在了一起。 “这不过是些徒劳的举动,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德隆纳数秒内就重新接驳好了左手,并尝试着活动了一下。 “圣阶的超再生能力,真是让我羡慕啊。” 阿达加迦虚伪至极出声。 “速度还是那么值得称赞,比我这种低阶不知道要快出多少倍。” 德隆纳朝阿达加迦举起自己已经复原如初胳膊,炫耀地说: “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唰”第三道风声压着他话尾最后一个词抵达。 “嗒”的一声,德隆纳的胳膊再次掉在了地上,却已经不是一截,而是成了两段。 切口依旧很整齐,应该是剑造成的,并且因为过快的切割速度,让它们同时落了地。 圣阶战士的出剑速度能达到光速级,他们的动态视力也是同样,根本不可能看不清对手的动作,可他又的确没能看见阿达加迦的出剑动作。 “好吧,看来我要认真一点儿了。” 第52章 誓约长笺(35) 德隆纳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对手,他一脚踢开了脚边依旧昏迷不醒的圣阶法师。 “虽然你没有圣书,但是你妨碍了我,而且比看起来要强,应该不止是个低等战士。”他说,“我喜欢跟强者对战,可我从来不会对强者手下留情,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太痛……” 德隆纳话尾的“痛快”一词再度终止。 他的整个下巴都被削去了,就连舌头也不复存在。若不是他及时以重剑挡在了咽喉的部位,可能连脑袋都已经离开了身躯。 “不用。”阿达加迦说。 德隆纳谨慎地戒备着,再无暇弯腰去拾起自己的下巴,只能等待着超再生帮他重塑出舌头与下颚。 阿达加迦问:“你知道吗?” 德隆纳货真价实的“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地听着阿达加迦说。 “任何事情、任何生物,都有它们的极限,就好比——” 他说:“我族圣阶的超再生。” 他的语气就像圣阶的超再生也是极其普通的能力,甚至除了方才虚伪的夸赞之外,根本不值得他多用半分惊叹的语气。 德隆纳急忙持起自己的重剑,试图挡住对方的攻击,他的手却再一度被斩落。 这次分成了三段。 重剑因此掉落在地上,没入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德隆纳忙着弯腰去逐一捡起分成三段的左胳膊,却发现自己伸出去的右手指也掉落在了地上,切口同样十分整齐,依旧是剑才能造成的伤势,可他还是没能看见对方出剑的动作。 德隆纳终于惊慌起来。 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 身为圣阶战士的他在面对一个低等战士的时候,竟然像连基础剑术都没有学过的三岁小孩,弱到看不清对方的出剑动作,简直是不堪一击。 “我的指导者可比你这种指导者要来的像样得多。” 阿达加迦则说:“只要我认真起来,就算你竭尽全力,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真狂妄。”德隆纳的下颚与舌头终于再生完成。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阿达加迦说,“至少,他教给我什么是真正的跃阶战。” “你说真正的……跃阶战?”德隆纳满脸困惑。 阿达加迦亦是困惑地看向对方,接连问道: “跃阶战是高阶的专属?” “是高阶以上的专属战斗?” “甚至圣阶和特殊阶的专属?” “哈!” 最后,他笑了。 他笑着再度反问: “德隆纳,你知道吗?” “我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情了。” 那个满脸哀怨的贫弱低等战士彻底改变了态度。 他半仰着下颚,以十分坚定地语气说: “你连真正的跃阶战的全名是‘跃阶战法’都没听说过,还敢限定跃阶战只能在高阶以上进行?” 他说:“这些话你可千万别说让其他亚灵听见,尤其是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亚灵,否则可是会被他们无情嘲笑的。” 德隆纳惊愕过后不禁出声问道:“依照你的意思,跃阶战……法,是什么?” “‘跃阶战法’是低阶对所有高于低阶的战斗方法。”阿达加迦回答。 德隆纳蓦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低阶对——所有!?” 阿达加迦却没有继续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我大概知道圣阶的超再生需要多快的斩击能让它跟不上受创后的修复速度……德隆纳,你,要试试看吗?” 他的话中的古怪停顿让德隆纳不禁浑身战栗。 “我似乎太小看你了。” 德隆纳以刚再生好的手臂横向持起了精灵重剑,恐怖的魔力波动即刻从他持剑的手源源不断的传递给精灵剑,发出低吼般的共鸣声。 “为了表达小看你的歉意,就让你试试我真正擅长的芙树系战魔剑术吧!” 说话的同时,德隆纳已经将庞大的魔力注入重剑,并以特殊的横向翻转直接挥了出去。 恐怖的圣阶魔力波动,近乎蛮横地涌入了地面,使得整条街道瞬间变得如同惊涛巨浪般上下翻涌——正是方才将地面化作能腐蚀血骨沼泽的战魔,可它并不是由地面上蔓延过来,而是地面直接整个跟随着德隆纳的魔力被诱导至腾空而起,却又在空中化作了沼泽。 转眼间,阿达加迦头顶、脚下、甚至是四面八方,已经围满了无数腾空的腐蚀沼泽,一起朝他袭去。 ——这是德隆纳大半残余魔力尽数灌注其中的全力一击! 阿达加迦避无可避—— 不! 他在对方的免吟芙树魔法尚未成形之前,那不足数十亿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沼泽已经开始腐蚀他的腿,膝盖以下鲜血四溅的同时,他好似完全没有动作过,攻击却已经袭向了德隆纳。 誓约骑士的双臂因此变成了无数的小块,跟那柄巨大的精灵重剑不分先后的落到了地上,红白相间的血骨被腐蚀沼泽吞没,精灵重剑却顽强的排斥着沼泽的威力——那毕竟是古精灵族的遗物。 只是,失去了魔法供给的精灵剑也因此立刻恢复了寂静,地面也不再为芙树魔法所震动,空中飘浮的带有腐蚀效果的沼泽也陆续掉落在地上,整条街道也逐渐恢复成原状……不! 从德隆纳到阿达加迦之间的地面已经彻底改变了形状,再也看不出灵城街道上铺着的砖块,只有凹凸不平的大小土块。 “你!” 德隆纳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第55章 “无所谓。” 阿达加迦坚定地打断了他。 “我不在乎这些。” 已经碎成小块的双臂再也无法接驳,德隆纳只能再度失声惊愕: “什么?” “我说,你不用在乎我是谁。” 他说:“我也不在乎你是怎么看我,更不在乎自己是什么。” 阿达加迦缓缓地垂下了持着残破长剑的胳膊。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随着他话的尾音,由他所在的方向,传出了近似于爆炸的巨响。 可那声音却是短暂而清脆的,犹如飓风经过狭窄的缝隙。 失去精灵重剑以及双手庇护的德隆纳,已经来不及逃跑。 伴随着那清脆的长啸声,一道……亦或者说是无数道叠成一响的斩击,迅猛地贯穿了德隆纳的小腿、膝盖、大腿、腰、胸腔、脖颈。 它们明明来自同一个方向,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可以提供逃跑的缝隙。 无数的血线从德隆纳身体上的切口中喷溅出来,而被斩断的血骨却还没来得及分离和掉落,就已经迎来第二波同样快到圣阶的肉眼都看不清的无数斩击。 “我依据本族公约,仅代表三战灵……” 阿达加迦边说边拖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以缓慢的步伐、跟他先行挥出的截然相反的快速攻击,来到誓约骑士半米开外站定。 “……以最苛刻的惩罚,来纠正严重违反公约第一条的誓约骑士——德隆纳。” 他用跟自己步伐一样缓慢的速度,逐渐举起了自己手中残破的长剑,对准了德隆纳的颈侧,高高地扬起,准备挥落的同时说道: “我将赐予你——死亡的永宁!”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跃阶战占尽上风并且即将终结战斗的此刻,却未能成功赐予德隆纳“死亡的永宁”。 因为,他听到熟悉的、冰冷却年轻的声音,正在嘶吼着自己的名字。 帝坎贝尔的视线越过无数凹凸的大小土块,看清彼端情形的那一刻,莫名听见自己胸口骤响的剧烈鼓动,就像是要炸裂自己的耳膜。 他感觉到从未品尝过的、无与伦比的、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的恐惧。 既毫无缘由,也无法忽视,却足以让他惊慌。 他赶到的时候,以他所在的角度,所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阿达加迦正在跟德隆纳对峙并且还屈居于下风”的一幕。 因为,阿达加迦站的实在是距离德隆纳太近了,几乎遮住了后者大半受伤的身躯,而他扬起长剑的动作也太过缓慢,就像一个徒劳无功的、试图拼尽自己所有的自杀式反击。德隆纳却已经悄然再生好了他其中一条胳膊,并且准备偷袭。 只有阿达加迦自己知道,德隆纳的反击绝对不可能快过自己的攻击,所以他完全没有躲的必要。 而在帝坎贝尔看来,他却仿若是在进行徒劳的、好似同归于尽一般的挣扎。 帝坎贝尔当即毫不犹豫的使用了吟唱战魔去拯救低等战士。 “秋风之月的——” “麻烦的小城主怎么也来了……” 阿达加迦听到熟悉的风魔法吟唱却是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开德隆纳的偷袭,而是——不能暴/露。 在谁面前都能,唯独不能在帝坎贝尔面前暴露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因为他的脑袋实在是太聪明、太擅长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真相。 阿达加迦迅速撤回了自己本来打算将德隆纳砍成碎末的攻击,以及想要亲手斩下他脑袋的动作,并且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对方已经再生好的那条手臂面前,给予德隆纳垂死挣扎的机会。 这位堕落的誓约骑士自然不会错过。 “——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赋予我您的愤怒——狂诗疾风!” 德隆纳在帝坎贝尔吟唱结束的同时,直接抓起掉落的精灵重剑,藉由自身的魔力和重剑的恐怖共鸣,朝阿达加迦挥出了一记免吟唱的战魔剑术。 这一击用上了他仅存的全部魔力,如同贯穿了他数百年所持有的圣书——“钢之心”,却紧抱着他已经步入老年依旧不可放弃的执念,笔直地朝着阿达加迦袭去! 战魔的鸣爆声再度响起,却与方才优劣对调。 仿若大地鸣泣的攻击,凶狠地袭向了低等战士。 收起了跃阶战姿势的阿达加迦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圣阶恐怖的一击之下,他本来有信心无论面对任何攻击都能以最小的伤势避过所有的要害——就像他刚开始受到的那道肩伤一样。 可是,此刻的他,却面对着完全不同的、彻底出乎意料之外的魔法,让他既没有办法闪避来自德隆纳的攻击,也来不及躲开另一种意料之外的魔法。 “秋风之月的卡朵尔大陆精灵王,请展开风的羽翼,庇护我、赋予我——风之护壁。” 冰冷的声音仿佛与那湛蓝色的眸子如出一辙,却极尽温柔的、以极其很罕有的风防御魔法,如同被柔软的缎带包裹住的华贵礼物那般,小心翼翼却也足够迅速地把阿达加迦包裹了起来。 只可惜,阿达加迦完全没有被救小城主所救的安心感,反而在心底大叫了一声: 这可真是该死的、太过糟糕了! 提问:阿达加迦现在还能想到其他办法来拯救自己糟糕的命运吗? 回答:不存在的。 第53章 誓约长笺(24) 风系防御魔法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即便它可以柔软又温柔如同缎带般包裹住谁,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却不够“牢靠”,也无法“固定”,因为这两个属性都跟风系本身的力量相冲突。 也就是说,即便帝坎贝尔的风系防御魔法能帮阿达加迦挡下所有的攻击,却不代表它能缓冲掉德隆纳魔力所带来的恐怖余威,尤其芙树系就是大地精灵的力量,一贯以稳固、厚重和巨大余威著称。 阿达加迦因此被随之而来的芙树魔法余威整个击飞起来,朝着后方以不及眨眼的速度横飞出去数十米之远。 然后,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做一个沉重的自由落体的时候,却被陡然从背后跃出的年轻城主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与之同时,无数道免吟唱的“狂诗疾风”通过帝坎贝尔挥出的章 纹精灵剑瞬发,尽数袭向了德隆纳手中的精灵重剑,凌厉的将那可怖的精灵重剑从四面八方砍成了一堆精灵钢的碎末。 与精灵重剑同时彻底报废的还有德隆纳刚再生好的那条胳膊。 那条可怜的粗壮胳膊被螺旋形向外飞舞的疾风,直接粉碎为短时间内无法再生的红白汤汁——也可能再生成阿达加迦那位没有胳膊的房东翻版。 “阿达加迦!” 第二道同样冰冷的吼声从距离低等战士极近的位置响了起来。 介于低等战士和小城主之间太过靠近的姿势,后者的嘴巴只距离前者的耳朵不到十公分,几乎就贴在了阿达加迦的耳朵边上,威力可想而知。 帝坎贝尔原本是不想如此失礼的怒吼,但是,当他刚准备把怀里某个低等战士放下来,却已经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粘滞的鲜血。 一时之间,他竟然连流利又不留口德的犀利言辞都完全骂不出来了,只能咬牙切齿地怒吼着对方的名字。 阿达加迦被他吼得耳膜森疼,却因为胳膊被对方抓着,整个身躯又半悬空在小城主的怀里,根本不能抬起手去捂,只得带着无奈地迅速回答: “我在,我在,城主大人您可以小点儿声,否则我的耳朵就要再多一重创伤了!” “阿达加迦——!” 帝坎贝尔却完全不知道体贴低等战士龟速的超再生能力,再度冲着他的耳膜又是一声大吼。 “嘶——城主大人,求您小声点儿,或者您要吼的话能劳烦您先把我放下来,好吗?” 阿达加迦迅速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首要问题。 “否则我就要聋了!”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没有得到“好”或“不好”的回答,却得到了小城主远胜前面三声的大吼。 阿达加迦:“……” 他的眼前迅速给吼出朦胧的光圈,两只耳朵里都是自己名字的回音。 他原来怎么没看出来小城主的嗓门跟他的风系战魔一样威力无穷呢? 真是太失策了! 等阿达加迦脑袋里的回音变小,当即巧力把自己的胳膊从帝坎贝尔的手里抽了回来——还好怪力的小城主知道他受伤了,非常体贴的没有用力抓着他,这才让他找到可乘之机。 阿达加迦的一条胳膊刚重获自由,便单手一撑帝坎贝尔的肩膀,直接从他身上跃了下来,也不管自己两条腿膝盖以下的伤势还没再生完又被腐蚀沼泽浸泡过一次,两步路直接在地上走出一条蜿蜒的血迹。 帝坎贝尔看得触目惊心,阿达加迦自己却毫无自觉。不止如此,他甚至还故意忽略了方才蹭了小城主那一手的血,十分真诚且毫无破绽地对帝坎贝尔说: 第56章 “非常感谢城主大人及时赶来救我。” 并且在心底希望下次不要这么及时了!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救援! 帝坎贝尔:“……” 海克鲁城主当即还想发作,四周却陆续出现了数个传送阵被开启时会出现的魔法光辉,他只能咬牙把飘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紧接着,以塞尔城主为首,顺序是麦德施、威尔因、艾琳娜以及最后才出现的莉莉娅,还有他们随行的誓约骑士和圣书骑士等等,都陆续从传送阵里踏了出来,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已经没有了武器、用尽魔力、缺失了双臂、双腿也受了重伤的德隆纳。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对德隆纳先用了魔安草,至于他的手臂再生与否的问题,已经没有城主有暇余去关注了。 “这位圣阶法师平安无事。” “只是中了海量的魔安草。” “需要过几天才能醒来。” 上前查看的具体情形的诸位圣书骑士、誓约骑士以及城主们陆续说道。 “这柄精灵重剑看来是废了。”麦德施颇为可惜地埋怨了海克鲁城主一眼,“我们没有重铸精灵剑的技术,精灵剑本来就非常罕有,帝坎贝尔城主就不能稍微手下留情一些?” 阿达加迦心底点头赞同:那剑要是给他捡走了,能去暗系居住区换到很多金币! 帝坎贝尔“哦”了一声,视线却在阿达加迦刚长好新肉的肩膀与依旧血肉模糊的腿上来回,心不在焉地耿直回答:“反正那柄剑那么重,也不适合法比城主用。” 法比城主麦德施:“……” 海克鲁城主依旧直率得能让任何亚灵迅速陷入尴尬。 “情况危急,德隆纳又是圣阶,在同为特殊阶的前提下,基础阶跃阶一战,相信即便是帝坎贝尔城主,也没有留手的暇余。”艾琳娜好心的替帝坎贝尔缓和气氛。 帝坎贝尔又“哦”了一声,一面在心底嫌弃着低等战士贫弱的低阶再生能力,一面又想把阿达加迦抓回中央城堡去找卡露雅尔治疗,继续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个吟唱战魔外加几个免吟战魔就打倒了,我不认为这个德隆纳有多强。” 阿达加迦、艾琳娜:“……” 阿达加迦心下咬牙切齿:因为已经被他打的差不多了! 小城主完全就是来捡漏的好吗! 他可是救了他的命,避免他被德隆纳偷袭,他却是来捡漏!? 阿达加迦觉得无限委屈。 然而,他不能说出口。 艾琳娜则认为这位直率的小城主这辈子是学不会委婉这个词该怎么念了。 威尔因折服于帝坎贝尔的实力以及……战斗之后依旧优雅的美貌,即便身上溅了几滴血、即便此前两度被冷言嘲讽,依旧忍不住关切道:“帝坎贝尔城主身上有血,是不是受伤了?要回中央城堡去进行治疗吗?我能给您开传送阵……” “好的。”帝坎贝尔陡然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诚恳地道谢,“那就麻烦威尔因城主了。” “好、好的,没问题!帝坎贝尔城主请稍等,只要几秒!”威尔因简直受宠若惊,飞快的用了魔法,而且还特意用吟唱系的传送阵,稳定性简直是所有传送阵里的首位,并且一次能通过两个亚灵! “非常感谢您,威尔因城主。”帝坎贝尔满意的看到自己想见的结果,伸手一把揪住某低等战士残破的衣领,不由分说把他一起扯进了刚刚成形的传送阵——毕竟他作为战系主修法系辅修,可是开不出这么稳定的、还可以同时传送两个亚灵的传送阵。 过于惊愕的阿达加迦:“?!” “需不需要我……哎?等、等等!帝坎贝尔城主!我、我还没进去呢!别、别走!”跟阿达加迦同样吃惊的是特意开出这种传送阵、企图顺便陪同帝坎贝尔一起回中央城堡,再企图顺势借着照顾对方伤势为借口以便亲近的威尔因彻底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帝坎贝尔和一个血肉模糊的低等战士跳进了传送阵,而阵法却在被用过后就自动闭合,继而陷入了巨大震惊中,以至于整张美丽的脸孔都扭曲了。 麦德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差点把这位柔弱的法师拍倒在地。 “麦德施城主,请拿开你野蛮的爪子!”威尔因怒道。 “我只是同情你一下。”麦德施收回胳膊,耸了耸双肩。 “你不如把目标换成他的妹妹,难度或许会低一点。”麦德施建议道。 “不!”威尔因理智地拒绝道,“那只会让我更快的陷入绝望。” 那可是妹控名声在外的帝坎贝尔城主! 艾琳娜掩住了嘴唇,勉强忍住了笑。 “咳!”塞尔清了清嗓子,“先处理正事吧。” 他向跟在自己身后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上前的莉莉娅示意:“既然危险已经解除,德隆纳就暂且就交给你来处理吧?至于对他的惩罚,也会优先考虑你所提出的意见。如何?莉莉娅。” 一贯恣意的如同她身上红裙子的莉莉娅,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莉莉娅城主走到了德隆纳面前,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低声问道: “德隆纳老师,能告诉我您违反公约的理由吗?” …… 尽管阿达加迦没能把德隆纳是如何取走其他亚灵魔力因子的方法给试探出来,也没能问出德隆纳那些魔安草、“第三位朋友”是生是死以及到底是谁,至少他收拾掉了这个违背亚灵公约、伤害了科特拉维老师的灵族败类,心情可谓是十分灿烂。 于是,即便他被帝坎贝尔给强行拖回了中央城堡也没有丝毫不悦,甚至忽略了小城主好意伸过来表示要搀扶的手,独自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雪白的中央城堡。 要知道,小城主的手可是很精贵的,上次在中央广场喷泉的时候,他不过因为想劝架随便拉了一下,就被小城主说出了“拿开你的脏手”以及生死决斗的宣言。 他可不是不长记心的没脑子,当然不会再去碰对方的逆鳞。 帝坎贝尔好意伸向低等战士的手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垂青,就这么僵了许久没能落回原处。 年轻的海克鲁城主眼底几经变幻,神色莫测。 他的心脏再度剧烈鼓动起来,依旧如同要炸裂自己的耳膜,这次却是为莫名燃起的愤怒。 最终,他只能将薄唇抿成一线,快步追着血迹跟了上去。 第54章 两种骑士(1) 从传送阵出口到卡露雅尔所在的治疗侧厅雪白地板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脚印,惹得侍女们都在惊恐尖叫,佣兵战士们则在大声唾骂。结果是后者因为城主的紧急召集而无暇去收拾罪魁祸首,前者则要流着泪擦干净这些血。 “发生了什么?”卡露雅尔听见骚动立刻拉开门,看清阿达加迦肩膀和膝盖以下的惨状后,当即惊呆了。 “我让伤害了科特拉维老师的混蛋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低等战士很得意的宣布。 “他只是平白去送死的。”紧随其后跟上来的帝坎贝尔无情地接道。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非常愤怒地举起了小拳头,可惜打不下手。 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灵,不忍心让无辜者伤上加伤,只能尽量装出凶恶的口气,命令道:“阿达,你给我坐下!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两条腿着地。” 阿达加迦:“……” 不用腿着地?难道要双手倒立行走?难度也太高了,他自认做不到。 而且根据以往和圣阶进行过的跃阶战经验,尽管腿的伤势看起来有些可怕,却没有损伤到骨头——毕竟他的骨头没有让他失望,一直是非常坚强的存在。至于那些肉皮伤,只要骨头完整,就不会影响自然精灵们短暂的记忆,完全能依靠它们为自己做超再生,而不会创造出一双奇形怪状的腿脚。 虽然低阶的超再生看起来是有点……非常缓慢,却不至于完全没有作用,根本没有必要来劳烦一位吟唱费用昂贵的特席法师。 只是相比腿伤,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守住了唯一的出口——房间门扉,并用美丽的蓝色眼睛当凶器来瞪视自己的特殊阶小城主,让他不得不思考了自己跃阶战两连胜的可能性。 考虑到低阶的魔力值与体力储备,结论是:必须避免这种无意义的战斗。 “那就麻烦卡露雅尔小姐帮我做治疗了。” 阿达加迦乖巧地说完又陡然想起另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可是,我没有多少钱了。那个……吟唱费用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闭嘴!”堵在门口防止阿达加迦溜走的帝坎贝尔忍无可忍,“立刻!马上!现在——坐下!” 卡露雅尔也很生气:“我给朋友治疗从来都是免费的!” “啊?噢!是这样吗?那真的……非常对不起卡露雅尔小姐,我之前不知道,我立刻坐下。” 阿达加迦被诺迪兄妹吼懵了几秒,连忙找了把椅子坐下,完全不知道“尊严”这个词该怎么念地殷勤道:“那就麻烦卡露雅尔小姐给我做免费的治疗了!” 第57章 帝坎贝尔、卡露雅尔:“……” 这个又穷又弱又毫无尊严的低等战士,究竟是哪里让他们两兄妹如此重视?诺迪兄妹同时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极深困惑。 其实兄妹二人的脑子完全正常,只是被阿达加迦完美的伪装所欺骗了。 帝坎贝尔看阿达加迦终于坐定下来、卡露雅尔也开始吟唱治疗咒语,一切都仿佛走上了让他满意的轨道,但是方才从战斗现场一直隐忍未发的怒火依旧没有分毫散去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不禁选择了畅快地爆发出来。 “阿达加迦,你为什么要送上门去给德隆纳打?”他劈头就问,“你以为自己是高阶、圣阶还是特殊阶?还是以为自己不会受伤?” 年轻的城主指着阿达加迦那两条血肉模糊的腿,毫不委婉的对正在接受治疗的低等战士进行了全方位嘲讽。 “就算德隆纳再弱,他也是圣阶,是特殊阶,是誓约骑士,你是什么阶?你是低阶,你是低等战士,你所面对的是比你强大了数十万倍的圣书骑士,难道你已经弱到连彼此间的差距都意识不到了吗?” 帝坎贝尔喋喋不休地发泄着怒火。 “你是在梦里产生出了什么奇怪的错觉,才会认为自己一夜之间也成了圣阶外加特殊阶?才会如此积极地凑到一个脑子不正常的誓约骑士面前去送死?还是说你的脑子一开始就被遗忘在繁衍实验室的盒子里,根本没有与你的身体一起出生?” 阿达加迦:“……” 尽管帝坎贝尔的长篇大论颇具杀伤力,其实对阿达加迦这样厚实的脸皮根本无关痛痒——哪怕平时被科特拉维老师作弄也有19%的郁卒是装出来的,甚至听得久了想给小城主倒杯水润润喉咙。 其实无论小城主骂多久,只要他不用“狂诗疾风”肆意破坏,自己都能摆出哀怨的脸孔,十分真诚地装无辜装柔弱。 但是相比科特拉维那样以作弄他为乐的行径,小城主这样堪称凶狠却真诚的担忧却让他有些吃不消,甚至在心底都不小心滋生出了奇怪的近似于欺骗之后的罪恶感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可好歹有不是么? “碰巧,真的是碰巧而已。” 阿达加迦缩着脖子装出忏悔的表情,谎话张口就来。 “那附近有家我经常会去的酒馆。离开城堡之后,我也无事可做,就想去随便喝两杯,稍微缓解一下因为科特拉维老师受伤所带来的低落心情。没想到那么巧看到一个鬼祟的黑影打晕了一位亚灵,还把他拖进了暗系的居住区。所以我就忍不住跟上去了……” 阿达加迦委屈地看着帝坎贝尔道:“我本来就只是想跟上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一事……” “结果就是我再晚一步赶到,你就跟科特拉维医生一个下场了。”帝坎贝尔打断了阿达加迦辩解,心下却忍不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可当他在看到低等战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后,莫名的不悦也消散了不少,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心下察觉的古怪,并略微缓和了自己的口气。 “你知不知道中央城堡发布全族悬赏令是什么级别?圣级。记住,是圣级。圣级是最高的级别,就跟圣级的佣兵任务一样,只有圣阶或者与之同等的战斗能力才能单独面对。你明白自己的实力在圣阶面前有多大的差距吗?你知道你就是去送死的吗?” “……知道。我并不是自不量力的想要悬赏的奖金。”阿达加迦露出毫无破绽的后怕模样,瑟缩着脖子狡辩,“可我从没见过德隆纳,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哪里知道那么巧就被我给遇到了?” 这位撒谎成习的低等战士两大段辩白里只有“酒馆”两个字是真实的,因为他擅自循着残留的魔法余韵去追击德隆纳的时候,城主们还在开会,都没来得及发布出全城悬赏。 当他从德隆纳的魔爪下救下帝坎贝尔的时候,塞尔城主才刚公布了悬赏令。 “所以,”阿达加迦可怜兮兮地说,“一切真的都是碰巧,我一直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要早点知道对方就是被悬赏的誓约骑士,我绝对会飞快的逃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去送死的。” 年轻的城主盯着对方可怜的表情,立刻上当受骗,把飘到嘴边准备继续吼的话默默吞回自己的肚子里,改道:“那你发现打不过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跑?甚至还送上去挨打?” 阿达加迦:“……” 这误会可真是太深了,他决定放弃解释,略微低垂着脑袋,专心摆出小可怜的模样,等待小城主泛滥的同情心垂怜。 大约又被小城主训了一分钟后,阿达加迦再偷偷去瞄帝坎贝尔,发现小城主果然只剩下虚张声势喋喋不休,表情已经在看见他的腿伤逐渐愈合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平静了。 阿达加迦果断明白了:看来小城主很吃装可怜这一套。 “送上门去”的阿达加迦果断装出更委屈更可怜的模样,说:“我这样的低阶想在圣阶面前想逃跑?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要是能跑掉,我会不逃吗?我也是实力不足,才跑不掉的……” 说到这里,他更加低下了头,做出更加难过的模样。 他破掉的短衫领口,非常配合的在他低下头后,多出来露出了一截后颈。 颈部肌肉线条更细致的微微颤抖着,简直将可怜和无助演的入木三分。 帝坎贝尔:“……”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上当受骗的小城主,在看着阿达加迦低垂着头的可怜模样后,完全没有训斥低等战士后发泄掉那股子莫名怒火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更加闷得慌了。 他试着做出一点让步,选择接受了低等战士的解释。 虽然只有一丁点,却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就算你只是个没有进阶潜力的低阶,也没有必要急着去自杀。” 擅自认定内心的让步跟口头语言毫无关联的小城主,继续喋喋不休。 “你要实在觉得自己没什么战斗天赋,我完全可以帮忙向塞尔引荐你,让留你在中央城堡里做个园丁。只要你不去招惹麻烦,依西乌斯中央城堡的庭院大小来看,你肯定终身不会失业。” 阿达加迦:“……” 怎么又是园丁? 这位小城主简直就是第二个科特拉维老师! 终于被小城主抓住痛楚的阿达加迦,首次真心露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要不是他的两条腿还给扣押在卡露雅尔的治疗魔法下,他简直想立刻离开这间房间,以此来逃避小城主无情的言语摧残。 “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帝坎贝尔却犹自说着,“不要以为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救你,你真的以为只会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吗?” 阿达加迦:“……” 不,如果小城主不出现,他不止不会横飞出去差点成为被摔碎的沉重自由落体、不会被吼到耳鸣,还能捡走一柄巨大的精灵重剑去暗系居住区发一比横财。 帝坎贝尔对阿达加迦的腹诽一无所知,缓和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们的超再生是有极限的吗?尤其是你这样的低阶,慢的就像蜗牛一样,在实际战斗中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阿达加迦:“……” 他深刻的意识到,的确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又多出了一位指导者。 可他完全不想要小城主这种自居的、嘴巴很毒的、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的指导者!能劳驾他放过自己吗? 不过,好像……科特拉维老师也有这么一丁点儿与之相似的恶劣成分。 唉,他的灵生果然出现了问题。 “卡露小姐,科特拉维老师怎么样了?”阿达加迦问。 第55章 两种骑士(2) “按照事先定下的计划,我亲自率领一个中队,将塞尔城主提出的‘过分’要求作为本次交换的物资,准时押运到了原定位置。” 西乌斯城中央城堡“城主公务厅”外的走廊十分安静,里面却有陌生的、男女莫辩的声音不断进行着无回应的单方面对话。 “可是距离交换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塞尔城主的接应小队却没有出现。您这是在否定我们两个族群间友好和平的同盟关系?” 传出声音的地方与城堡一楼的评级定阶、治疗室及各类会议大厅都不同,除非塞尔召集,不会有任何亚灵前来,包括打扫的侍女与城主夫人缇斯在内,更像是城主专属的房间。 说是“厅”,里面也不宽敞,只有寻常房间大小。 桌椅放置在房间中央,沿着墙壁有矮柜及半人高的古朴木架环绕,无一例外的分门别类的堆放着各类待处理或已处理的公务纸质文件。 “纸”这种被人族淘汰已久并誉为最原始的办公方式,是灵族受限于通讯、资源以及技术等方面原因的无奈妥协。这些“原始”的部分与灵族所依赖的基因繁衍实验室的尖端科技同台相较,就如同水与油,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第58章 格格不入还有塞尔桌上摆放的那只花瓶,里面插着的一支黑色郁金香。 “塞尔城主,您有在听吗?”男女莫辩的声音问。 “是的,我在听。”塞尔将视线从黑色花朵上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虚像光影上。 面前的有光影投射出的一个带着微弱干扰音的等比立体鲜活影像,若非肩膀以下的部分消失于通讯器集光点处,一眼看上去几乎要以为那是真实的了。 “自从塞尔城主把我从原生种手里救出来,我们已经合作有五年了。这算是一种不解之缘吧?可是,我是军人,私交与任务必须严格区分,我们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不能随便在某个地方浪费时间,任何一点小延迟都有可能惊动那群自视甚高的‘精英’,为我的军旅仕途增加不必要的障碍,希望您能理解。” 说话的家伙用词拐弯抹角,却有着一头近乎率性的棕色短发,修剪得非常符合规定,长相与声音一样都趋于中性,很难用美丽或英俊来界定,甚至跟塞尔一对比,就毫无出彩之处。加上跟他的头发同样一丝不苟的过高制服领,整齐的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完整的遮住了自己的脖子。 虽然从任何方面都判断不出对方性别,却能从对方圆润的耳廓看得出那并非一名灵族,而是一名人族。他穿着的则是人族那方第一大要塞城——“寇司”专门的深色军服,肩膀上的两个银色“双环三角”标志,说明对方在人类那边的军衔是中尉。 人族千年前正式脱离“男女繁衍”的原始社会结构后,外表就越来越趋向于广义的“自由”,从来不会拘泥于“性别”。有些男人的外表会趋向女性化,有些女人趋向于男性化,还有一部分则相对中性——眼这位中尉正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外表与实际战斗力大相径庭,尤其是进行过身体改造、内置过金属骨骼的这群隶属于人类军部的人族顶尖战力,力量往往会是普通人类的三至十倍。 可当他们面对非集团性的野外行动却遭遇复数原生种的时候,便会被那支腕力百倍于人类的恐怖族群彻底碾压,即便有顶尖的热兵器在手,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在大陆的食物链上,原生种才是真正的顶端。 因为它们的食物是人类。 而人族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甘愿沦为食饵的族群,他们选择倾注一切力量去抗衡去战斗,并且笼络灵族加入协同战斗,为此甚至愿意给予灵族想要任何资源。 “我还在想要是再联系不上塞尔城主,要么只能取消此番资源交换,带着对自身未来仕途有巨大不良影响‘未完成任务’直接返回寇司城,要么只得冒着危险变更路线,去冒险杀几只原生种来‘完成任务’了。” “抱歉,赫卡中尉。”塞尔对自己的走神和延误表明了双重意义上的歉意。 “你们的存在与魔法本身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还有这古怪魔法防御墙,怎么扩大了范围也没有任何警示?”名为赫卡的中尉却继续抱怨道:“我知道你们古怪的‘魔法要塞’是不能允许非灵族的任何存在接近,可是我们作为你们的盟友,难道就不能稍微有点特权?至少别差点把我们派去探查的人给烧成灰烬。” 藉由三战灵留下的圣书构成的灵族要塞城墙上的防御魔法,的确在下令关闭要塞之后会扩大,只是当时事态紧急,塞尔也没有暇余考虑那些了。 赫卡叹着气说:“不是我无情的催促您,而是我们军部上头的家伙们都不太好说话,您应当明白我的难处,毕竟我只是一位小小的中尉,那些五星上将一句话就能拿走我的军职。” 塞尔点头:“明白。” 赫卡继续道:“还好我与您以前就认识,这次要碰巧换了其他军官率队前来,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如果他直接率队返回寇司城,你误会我们没有按时送达物资,因此诱发影响了我们两族友好关系的遗憾流血事件,那是该由我们负责,还是你们?” “这次全部由我方负责。”在德隆纳的事情发生后,塞尔的确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尤其西乌斯城的连番受害,他都认定是自己的失责。 可是,那并不需要向一个外族说明。 “我方发生了一些不得已的情况,”塞尔简明道,“所以暂时封闭了全城,这才没办法派出接应的小队,也来不及与赫卡中尉联系。” “已经迟到超过两个小时了,并不算是暂时了。”赫卡毕竟是军方派来的代表,不会轻易让步,“其实塞尔城主不用跟我解释你们发生了什么状况,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并且按照原定计划派出接应的队伍?” “已经处理好了,就在方才。”塞尔耐心十足,“肯定会在30分钟内抵达预定汇合地点。” “好吧,我就再耐心的等待半小时。”赫卡同意后却没有立刻结束通讯,反而询问起他更关心的另一件事,“上次提到过的‘特殊任务’所需要的队伍,您有帮我召集到吗?” “根据中尉提供的任务资料,我判断为将会面对上百名原生种,需要我族至少一名特殊阶领队、五名以上的圣阶,其余必须全是高阶……”这原本对于灵族只是有些难度,却并非做不到。而经过德隆纳的事情,损失了数名圣阶、高阶以及无数中阶,让塞尔在痛惜之余只能回答,“由于我们的骑士出现了一些问题,暂时还没有开始召集。” “骑士?”赫卡闻言笑了,“你们的族群真是无处不弥漫着骑士精神。骑士与魔法,都不过是些旧时代的遗留物,散发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你们不会觉得无聊吗?” “赫卡中尉,请注意您言辞。”塞尔终于不悦地皱眉道,“您质疑我们族群的骑士与魔法,就像我质疑你们族群依靠的科技力量一样。” “抱歉,失言了。”赫卡当然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他也并非只会据理力争,还擅长以利益来说服别人就范,“特殊任务的回报可是相当可观的。如果您城中的确发生了什么损失颇大的事情,物资不更是当务之急吗?更不应该放过这次特殊任务。” “你们这次给的特殊任务目的是‘歼灭’原生种,而不是‘夺还’某一个或某些人类,我因此不得不谨慎考虑。”塞尔默认了赫卡中尉的说辞,“短期内我只能召集到低阶和中阶,任务的成功率会很低……如果中尉不介意多等一些时间,您要的队伍就能集成。” “又是时间吗?”赫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们人类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毕竟我们的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所以劳驾您告诉我,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召集齐队伍?” “至少也要等到圣书战之后的庆典结束,也就是十二天以后,才能开始召集齐中尉要求的小队。” 至少本届圣书战结束后,还能多增加一名圣阶,以弥补德隆纳造成的损失。 “圣书、圣书战、低阶、中阶、高阶、圣阶……特殊阶,你们灵族总是如此复杂,我就不妄图去理解了。”赫卡念了一遍这些名词,愈发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么物资顺利交接过后,我再等待您十二天,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定。” 赫卡得到回复后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塞尔在黑下去的通讯房间杵了三秒,然后背身离开。 经过放着郁金香的桌子他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公务房间的另一侧。 这间房间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各自通往一间普通居室大小的房间,好似中间大左右小的珍珠被串在了一起。 左侧是一间非城主不得进入的摆满能与人族通讯的通讯设备室,同时也是西乌斯城中仅有的两处可以与人族要塞通讯系统相连通的地方——另一处是“方糖块”。 右侧有一间与通讯室同样大小的房间,却因为陈设过少,而显得相当宽敞。 塞尔知道房间里的家伙不会应门,所以尽管会显得不礼貌,也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城堡另一侧,治疗侧厅内。 “科特拉维老师怎么样了?” 阿达加迦问卡露雅尔,后者遗憾地摇了摇头。 “医生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全治疗好了,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阿达加迦忙问:“为什么?” “因为……” 卡露雅尔根本没来得及回答完阿达加迦的话,就被哥哥不悦地声音打断。 “你能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去担忧你的指导者吗?”帝坎贝尔说。 阿达加迦:“……” 第56章 两种骑士(3) 其实在阿达加迦看来,德隆纳那种本来就没有什么出众天赋的魔减症初期患者,根本就没有帝坎贝尔所描述的那么可怕,不过是“跃阶战法”里的初级水平。他在战斗的后半程,甚至一丁点魔力都没用,仅凭“跃阶战法”就把德隆纳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芙树魔法作为主防御魔法,也就是辅助系魔法必备的主修,很少会拿来做战魔,他与芙树魔法的战斗机会本来就很少,经验自然非常有限,完全没料到德隆纳能将一种辅助魔法彻底变成了攻击魔法,甚至还轻而易举的转变了物质的基本结构——把整条街道变作腐蚀沼泽,所以他腿上的伤才会稍微比他自己所料想的要严重那么一丁点儿。 第59章 而“跃阶战法”概括来说就是一种“战魔”,其中最基本的基础条件就是“海量的战斗经验”,即是说这种战魔靠的不是天赋,而是累积。他之所以一开始会受伤,完全是由于对战芙树魔法经验的不足才导致的。 可是,单看结果,依旧没有超出他的意料,他已经把自己受到的损伤降到了最低,仅用“一点小伤”就漂亮的获得了胜利。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小城主没有把这场战斗曲解成他单方面送死的状况就能更完美了。 当然,阿达加迦在心下为自己开脱的同时,不忘继续摆出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继续骗取帝坎贝尔通过观察得出的“低等战士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欣慰眼神。 随着卡露雅尔的光系水域魔法吟唱进行越来越接近尾声,阿达加迦的双腿彻底恢复了原状,帝坎贝尔的犀利嘲讽也戛然而止。 由于骨骼完全没有受伤,阿达加迦的双腿复原不需要水域法师为其发挥任何额外的“想象力”——没错,治疗魔法在修复受损肢体和器官所依靠的就是这种基于了解之上的“唯心”存在,这也成为人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灵族魔法的另一个原因。 “阿达可以试试走几步哦?”卡露雅尔停止吟唱后建议。 “好的。”阿达加迦答完没敢立刻站起来,因为小城主一直存在感非常强烈的瞪视着他的后颈,他只好假装怯懦地瞥帝坎贝尔一眼,在得到小城主的眼神恩准后,终于敢放心地脚踏实地去了。 他先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脚趾,然后是膝盖以及整条腿,甚至伸出手,把自己的两条腿上下来回胡乱摸了一遍,才颇为满意的在心底大声赞叹:真不愧是纯光系水域特席法师的吟唱治疗,简直是艺术级别的治疗魔法,恢复的一点伤痕也没有! 不过,他内心真正想赞美的是:免费! 提问:还有比免费的高阶光系水域法师的治疗更棒的存在吗? 回答:不存在的! 阿达加迦暗自发誓:一定要认真维持与卡露雅尔小姐的友谊。永远! 更重要的是,帝坎贝尔因此不再盯着他喋喋不休地训个不停,甚至都不瞪他了! 阿达加迦直率地道了谢:“非常感谢卡露小姐。” “不客气哦。”卡露雅尔也温柔地回答。 这位低等战士的双腿有细致且富有张力的肌肉线条,包裹着堪称完美的骨骼。外层的皮肤虽然达不到诺迪兄妹的白皙程度,却比他普通的脸要浅上几分,甚至算得上是细腻白皙了。 只是这种细腻白皙维持在一个恰当的程度,使得他就算乍看起来不像是个满身肌肉的壮汉,却有着符合一位战士应有双腿轮廓,而非法师那种稍微大点儿的风都能刮跑的纤弱模样,甚至跟他那张具有欺骗性的厚脸皮相比,还有着过薄的皮肤,甚至能看见几缕青色的血管,勉强可以挤进赏心悦目的范畴。 诺迪兄妹近乎默契的同时在心底给出了相应的结论——低等战士的腿比他的脸要漂亮得多。 单纯的卡露雅尔得出结论后,犹如欣赏艺术品般尽情的欣赏了一番,而迟钝的低等战士完全没有察觉丝毫不对。 反观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帝坎贝尔得出结论后,忽然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甚至不动声色的逼自己从对方双腿上移开视线。 帝坎贝尔立刻察觉自己不自然的举动,并试图把视线重新移回阿达加迦的腿上,可惜他的脑袋却又不受自己控制的径自转开了脸。 不到半秒后,他又不自觉的重新转了回去。 之后,他又再度重复了移开和看回去的动作。 帝坎贝尔的眼睛跟他的理智反复背道而驰,使得他不由得陷入了极深的困惑:为什么低等战士那血肉模糊的伤势对他来说反而不值得害怕,倒是两条完好的腿让他不敢多看一眼……不,他还是看了,但是又不想看,可他又看了。 不,他不看。 不,他要看。 帝坎贝尔就这样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来回转头的动作循环。 阿达加迦:“……” 他看着对方的举动,十分真诚的在心底困惑了,勉强克制住开口问小城主这到底是怎么了的冲动。 “哥哥?”卡露雅尔疑惑地望着脑袋和视线都在四处乱移的帝坎贝尔,直率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谢谢卡露。”帝坎贝尔犹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迅速把视线定在自己妹妹可爱的脸上,当他发现藉由妹妹的脸能让自己古怪的行为恢复正常,便愈发认真的盯着她说:“辛苦你了。” “不客气哦。”卡露雅尔内心困惑翻倍:为什么哥哥要替阿达道谢? “你是我的骄傲。”帝坎贝尔认真的补充了一句。 “哥哥?”卡露雅尔愈发困惑的盯着帝坎贝尔的脸。 看着兄妹俩四目相对并且被自动忽略的阿达加迦:“……” 他简直快被这扑面而来的、四处蔓延的妹控气味给熏至昏厥了! 如果有透明魔法,他一定拼死学会,方便自己逃离治疗侧厅。 “阿达?”卡露雅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腹诽,把视线挪到了低等战士身上。 “我也非常感谢卡露雅尔小姐为我做治疗。”阿达加迦立刻藏好所有的情绪。 这两兄妹他都必须小心谨慎的应付。前者太过擅长理智分析,能抓住一点旁枝末节揭露真相。后者对情感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连撒谎都必须先催眠好自己信以为真,否则就会被她察觉蛛丝马迹。 “这点小伤还麻烦了高阶的卡露雅尔小姐,让您浪费了不少魔力,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非常感谢。”阿达加迦再度客气的道谢。 “怎么能说是浪费呢?阿达是我的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你也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哦。”卡露雅尔回身面对他,同样微笑着说。 因为她的这番动作使得自己离开了帝坎贝尔的视线,也使得低等战士的两条腿再度进入了后者的视线,他的可怜眼睛又陷入了与理智斗争的悲伤过程,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四处乱飘,惹得卡露雅尔忍不住问: “哥哥的眼睛不舒服么?” “没有!没事!我完全没问题!” 帝坎贝尔一脸笃定的连说了三个带着否定意思的词组,即便是熟悉他的卡露雅尔也没见过这种状况,当即僵住了。 气氛顿时十分尴尬,堪比六城会议。 “……道谢是基本的礼貌,并不是跟卡露小姐客气。”阿达加迦绞尽脑汁,勉强用这句客套话试图缓和诺迪兄妹莫名的尴尬。 好在一贯擅长驾驭理智思维的帝坎贝尔已经趁着这个罅隙,勉强找到了控制自己眼睛的正确方法——不去看低等战士所在的方向。 尽管这让他的行为变得更加怪异,并且遭受了妹妹接二连三的询问眼神,不过好歹解决了不是吗? 当卡露雅尔随后从桌子里摸出那个装着面包和半熟蓝莓的篮子后,帝坎贝尔立即想起那对种能摧残味蕾恐怖酸味,心有余悸对妹妹叮嘱:“卡露,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饱餐一顿,就不要再吃生蓝莓和面包了。” 说完这句,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了一句: “我先去给某个失礼的低等战士找条可以穿的长裤以及鞋袜。” 阿达加迦:“……” 某失礼的低等战士后知后觉的低下头,仿佛这才发现自己光脚踩在地上已经来回走了好几次,并且认真的端详了自己的裤子。 明明只是缺少了一部分,依旧是一条非常合格的……短裤。可他怎么听着小城主的口气,就像自己正在不知廉耻的当着卡露雅尔的面裸奔一样?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阿达加迦刚在心中安慰完自己,帝坎贝尔就回来了,让前者不禁怀疑小城主是否不惜浪费了魔力专门开了传送阵,就为了帮他找条替换的长裤。而且这种事明明可以随便吩咐一位侍女去做,小城主突如其来的热心让阿达加迦感到更加困惑。 “城主大人,真的不用麻烦您跑这一趟,我可以回自己家去……换。” 他最近是真的完全不能把话好好说完了——等阿达加迦看清帝坎贝尔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止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还对自己凄凉的灵生下了结论。 “您、您这是……?” 帝坎贝尔不止给低等战士找了一条裤子、一双鞋子并附带了全身上下的崭新行头并且让侍女端了一盆水进来。 这位自居的“小指导者”也太关心他了,他受宠若惊,并且完全承受不了! “那些……”阿达加迦看着侍女默默地放下水和毛巾等清洁用品又迅速离开,不禁摆出了货真价实的瑟瑟发抖表情,小心翼翼道,“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像是新的?” “是新的。”帝坎贝尔不耐烦道。 “是刚买的?是不是很贵?我能赊账……吗?” 阿达加迦忐忑的话刚说到途中,就被小城主的怒吼打断。 第60章 “闭嘴!立刻!现在!马上——去换!” 阿达加迦:“……” 这位小城主真是不能好好说话了! “别在这里换!” 帝坎贝尔看见低等战士当即要动手脱衣服的动作显得愈发愤怒。 “你没看见卡露也在吗?你知道什么叫做礼仪?没看见那边有更衣用的帘子?你不会去帘子后面洗干净再换上吗?” 卡露雅尔:“?” 作为光系水域法师的她还有什么没见过? 阿达加迦:“……” 为什么小城主出乎意料之外的关怀会让他觉得那么害怕呢? 帝坎贝尔:“回答?” 阿达加迦:“……知道了。” 卡露雅尔极力忍住笑,心想:哥哥跟阿达的关系似乎变好了呢! 如果阿达加迦和帝坎贝尔能听见她的心声,一定会齐声大吼:这是一场非常糟糕的可怕误会! 因为不止阿达加迦觉得害怕,帝坎贝尔自己也对自己有些害怕。 而后他迅速把自己对低等战士的关怀归类到——科特拉维都那样了,他只是在顺手照顾这条弃犬而已。 “卡露。”帝坎贝尔监督着低等战士抱着那堆衣裤与鞋子走进帘子后面,这才转过身看向她,“你想去什么地方用餐?” 卡露雅尔带着笑意表示:“去暗系居住区的那家酒馆吧?就是老板长得像黑熊的那一家。他家的烤肉分量很足又很美味,就是阿达带我去过几次的那家。” 帝坎贝尔:“……” 怎么又是暗系居住区?他深深觉得自己的妹妹已经被低等战士带坏了! 阿达加迦刚把残破的短衫脱到一半,却听到了酒和肉,急忙以符合战士的标准礼仪到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外带光着的半边身躯,积极地朝着诺迪兄妹挥舞着一条胳膊,恳求道: “请带我一起去吧!” 完全不知道城主大人已经帮他预付了一年份酒肉钱的低等战士肤浅的只顾了眼前。 “闭嘴!”帝坎贝尔冰冷地说,“没有穿衣服的失礼家伙,没有资格吃饭!” 阿达加迦:“……” 卡露雅尔补道:“而且阿达是伤患哦,是不应该喝酒的。” 阿达加迦:“……” 第57章 两种骑士(4) 在西乌斯这种战士聚集的城里,光个膀子到处走根本就是随处可见的事情,跟私斗并称为战士城两大特色。而且,他的伤已经被卡露雅尔彻底治好了……他瞬间不知道该怀疑妹控城主忽然看不起他宝贝妹妹的高阶治疗魔法,还是怀疑卡露雅尔忽然对自己也没有了信心? 阿达加迦无奈地盯着诺迪兄妹,得到对方凶恶与坚定的回视,心下头疼不已,却不能表露出任何反抗言行,只得重新缩回帘子后面继续换衣服。 说到底,性格认真的卡露雅尔到是没多少变化。但是从帝坎贝尔把他抓回中央城堡疗伤后,就显得相当奇怪。 到底是怎么了?阿达加迦虽然十二万分很想问个明白,但他是个有脑子的灵,不想给自己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心底向三战灵祈祷:希望小城主别再如此不可理喻了。 “回答?”帝坎贝尔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阿达加迦无奈:“知道了。” 于是,低等战士边十分明智的依照小城主的指示,迅速把自己身上的血迹给收拾干净,边飞快地穿上那身小城主亲自给他准备崭新行头,并再度问起了方才被打断的那件事情。 “卡露雅尔小姐,科特拉维老师是被移到其他房间去了吗?” 卡露雅尔可爱的“嗯”了一声:“毕竟像这样的治疗侧厅经常会被紧急治疗占用,的确不适合静养。塞尔城主听说治疗已经顺利结束,就把医生送到安静的房间去了。” …… “科特拉维,你醒了吗?” 塞尔出声的同时已经走进了医生静养的房间。 步入西乌斯城主公务厅与左侧通讯室相对的右侧房间第一印象无疑是:安静,而后是整洁与空旷,使得塞尔城主的声音几乎出现了轻微的回音。 作为没有召集就不得前来的城主专用的房间,这里无疑十分适合静养。 房内的陈设比中间那间还要简单,最醒目的是当中的一张床,旁边则是一张矮桌。桌上有一只花瓶,里面跟隔壁的房间一样,插着一只黑色郁金香。 塞尔其实并不喜欢花。 “我记得你喜欢它。” 他径直走到依旧双眼紧闭的科特拉维的床边。 失去魔力因子究竟会如何,无论是医生还是水域法师都无法断言,毕竟此前被抽走魔力因子的同胞无一例外的逝去了。 “你说看见它就能联想到嵌着璀璨星辰的夜空,联想到我们的祖先古精灵族。” 塞尔站在床边,犹如站在六城会议上,严肃而谨慎的措辞。 “你还说它很神秘。”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科特拉维的脸,又略微拉开被单看了一眼之前几乎消失了大半的身躯。 数名高阶水域法师的治疗无疑十分完美,别说伤痕,根本就像从未受伤。 春季的雨曾在科特拉维被袭的那天开玩笑似的倾盆而来,也在那天之后再没有落下过一滴。 他记忆中会在雨天侧身回头的轻浮轮廓,也沦为一具只有呼吸能判断其生死的“东西”。 塞尔谨慎的措辞突兀的断在此处,甚至不禁屏住了自己呼吸。 房间里只剩下科特拉维规律的呼吸声,塞尔藉此缓和了自己多年不曾流于表面的浮躁与担忧,甚至是……恐惧。 他盯着科特拉维,看对方的头发,依旧浅得像没有颜色一样。 想象在夜幕下,只要得到一点光源,就会变得十分炫目的模样。 唯一的变化是比以前短了很多,让塞尔在伸出手去碰触对方前就中止了动作,回落到身侧。 好像已经很多年间,不曾见过科特拉维用黑色的缎带束过头发,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塞尔不禁抬起手,习惯性的抚了抚胸口的金缕缎,尽管它已经平整到找不出一丝褶皱,可他依旧不厌其烦的不停来回抚平它,脑海中则陡然想起莉莉娅在六城会议上提及的、让众城主哑口无言的,也是近乎于恐怖故事的她和德隆纳之间的事。 ——持续三十年的告白。 真是让他觉得既恐惧又熟悉的故事。 “你呢?”塞尔突兀却轻不可闻地问。 说起来,他与医生究竟认识多久了? 他竟然也已经记不清了。 好似从出生开始,从那片混乱且贫穷的地方开始,从他拼了命想走出那里开始。 他和他一路偕行,从对练基础剑术,通过低等战士平级定阶,再一起走到了高阶爵位战士,并且一同参加了圣书战。 可是很多事情持续了太多年,真的会模糊本身的记忆,使之好似理所当然,从而遗忘了弥足珍贵的感觉。 就像他当初听科特拉维开过的“无聊玩笑”一样。 一个太过精明的家伙,同时也拥有过分的轻浮,甚至可以称之为滥情。 他每一回开始都像是认真的,结束却都能用玩笑带过,加上平时轻浮行径,也使得这个玩笑变得更加像个玩笑。 判断一颗外表完好的苹果是否腐烂,只要一剑切开它,就能看清楚它的核。 判断一件事的真假,只要不停追溯它的源头,一切真相终归无法掩盖。 可是,他该如何判断科特拉维心中所想与言行举止表露的真假? 切开他?追溯他? 塞尔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看到了科特拉维几乎被一分为二的惨状,只能知晓那是一具血肉之躯。 他能想起来的过往,都是真假参半的玩笑。 唯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持续三十年”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分辨不清真假,也不想去分辨。 因为他甚至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那漫长的年份。 因为太近、太熟悉,反而判断不清,也不敢改变。 就像科特拉维固执的喜欢着黑色郁金香、黑色的缎带以及那些记不清味道的廉价酒,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只买得起那样的东西。 可当他们能拥有更多更昂贵的东西时,他们的选择却出乎了彼此的意料。 “如果,你能醒来。” 如果他们彼此都能回到从前。 “我想认真的问你一次……” 问他持续三十年的那些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可是,这些都是如果。 是只存在于塞尔脑海中的如果。 是他根本不会开口去问的如果。 很多事情在他当初决定跻身城主,成为这座中央城堡的主人,拼命登上城堡中的首座,舍弃一切成为西乌斯城主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复存在。 他也只敢面对昏睡的科特拉维才会思考这种如果存在与否的可能性。 第61章 不过,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他还牢牢记得。 “科特。” 一贯稳重的塞尔城主难得以生气的语调威胁着毫无苏醒迹象的医生。 “你如果再不醒来,我可是要反悔当初许下的那个‘承诺’了……” …… “所以,现在麻烦的是,科特拉维老师作为第一个失去魔力因子却还活着的亚灵,无论是水域法师还是医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他有可能就此再也不会醒来,也可能会忽然恢复如初?除了不会魔法,没有任何异状?” 阿达加迦问出口这些问题之后就陡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立刻意识到从魔力因子的消失到德隆纳的背叛,都是前所未有的事件,他已经明白自己的问题都不可能有答案,只是在为难听他提问的诺迪兄妹罢了。 他能做的只有期待三战灵或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精灵族复苏,期待他们能带着奇迹去垂怜科特拉维。 “抱歉卡露小姐、城主大人,请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低等战士表现出让诺迪兄妹意料之外的果决,当即不再纠缠于方才的疑问,专心处理干净自己那身跃阶战造成的狼狈,并换上小城主给的衣服,拨开帘子走出来。 为了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损毁这身不算便宜的衣服,他甚至都不敢太鲁莽,每个动作都堪称小心翼翼。 “好……哇!”卡露雅尔刚应了一声就换做了惊讶,她抓着帝坎贝尔的衣角雀跃着耿直道,“没想到哥哥选的衣服很适合阿达,虽然他的脸还是太普通了,要再英俊一些就更好了。” 阿达加迦:“……” 真是抱歉,他这张普通的脸十分对不起这身英俊的衣服。 “终于像个优雅的灵族了。”帝坎贝尔认真的耿直评价。 阿达加迦:“……” 好吧,他本来就是跟同胞的美丽容貌与优雅举止完全不搭调的异类,他就是个比战士还要战士的战士,他就是个粗鲁的莽汉……可这并不违反灵族公约! 阿达加迦无奈地抱怨:“尊敬的城主大人,还有卡露雅尔小姐,你们不应该歧视外表以及……贫穷,那可是违反灵族公约的!” 卡露雅尔当即笑出声来:“阿达不要介意哦,我只是开个玩笑。出于朋友的角度,我不想看到阿达因为一套衣服而手足无措的样子,感觉你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实在是可爱到好笑的程度了。” 阿达加迦:“……” 通常来说:高阶们爱穿的衣服因为质地会更好一些,也就更柔软贴身,任何法师穿着都会显得单薄,却也足够轻灵,只是过瘦的法师会让自己变成一面风招展的旗帜。反而是任何体格足够标准的战士穿上,都会显得十分挺拔。 当然,与之相对的价格也就昂贵不止一点,毕竟他们能做更赚钱的高阶佣兵任务,而只能跟其他灵合作一个高阶任务并且还身背小城主导致的“巨额”欠款的阿达加迦,显然没有多余的钱去挑剔服饰。他的原则是:只要没破到不能遮蔽重点部位就可以继续穿。 所以按照可爱的卡露的理解,这身衣服是很“适合”阿达加迦——身高与身形意义上。而按照帝坎贝尔城主大人的理解,只是他的金币拯救了贫穷与低等的品位,让一个低等战士看起来像爵位战士了——这是可见的“实力提高”。 帝坎贝尔依旧板着脸,眼神却因为妹妹和低等战士的对话略微温柔了一些,只是开口依旧不太温柔:“可惜,你要再拥有一点实力,就可以凭借这身衣服去冒充爵位战士了。” 阿达加迦:“……” 他已经不想跟诺迪兄妹说话了! “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去用餐吧?”卡露雅尔歪着头的提议得到帝坎贝尔的首肯,而阿达加迦则换得了诺迪兄妹“不许喝酒”的齐声警告。 “好吧好吧。我答应。绝对不喝。”阿达加迦边摆出委屈的表情“忍痛”答应下来,边打算询问一下科特拉维究竟在哪个房间静养,方便用完餐可以过去探望。可惜却在转身时瞄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显眼赤红身影,及时打住了滑到嘴边的问题。 “莉莉娅城主来了。” 他们的这餐饭也注定要泡汤了。 第58章 两种骑士(5)上 卡露雅尔明白城主们究竟有多少无聊的场面话可聊,果断跟帝坎贝尔约好改天再一起用餐,之后便拿上自己挚爱的半熟蓝莓面包,如同遭遇了数千匹原生种的突然袭击,飞快的逃离了治疗侧厅。 阿达加迦:“……” 乏味兀长的话题同样是他最惧怕的东西,他表明要跟卡露一起离开,可惜没能走成。 “你就是阿达加迦?” 帝坎贝尔难得没找他麻烦,叫住他的是莉莉娅城主。 低等战士无奈驻足,转身对她点了点头。 当他准备为自己身上成堆的离奇传言做说明,莉莉娅却没有再问,反而示意他关上门扉。即便是迟钝如他,也明白自己是走不成了。 阿达加迦边阖上门边问:“莉莉娅城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莉莉娅惭愧地笑了:“这句话应该由我对你说。” “我?”阿达加迦真诚的惊愕了,“为什么?” 莉莉娅的微笑非常妩媚:“因为……” 被忽略已久的帝坎贝尔的味蕾莫名生出了刚咬过妹妹挚爱的半熟蓝莓面包的错觉,极力抑制着跳脚的冲动,十分冰冷地打断道:“先坐下来再谈吧。” “好的。”莉莉娅已经在会议上见识过这位小城主的严谨与不知变通,当即点头示意了椅子所在,甚至礼貌的让阿达加迦先行。 “……听两位城主大人的吩咐。”一天之内被两位城主关怀的阿达加迦,觉得自己某种意义又能拿到一枚勋章 。他尽可能显露出符合情理的受宠若惊,并想表达了不打扰二位城主谈话的愿望,奈何有帝坎贝尔在场,他的意愿当即就被忽略不计——小城主自己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他给揪过去,并且用怪力按着他的肩膀,逼着他坐在了自己旁边。 阿达加迦、莉莉娅:“……” 治疗侧厅内骤然出现的短暂的死寂对帝坎贝尔毫无影响,他请莉莉娅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同时为了防止阿达加迦开溜,完全没有松开尊手的打算,甚至开口表示: “莉莉娅城主请讲。” 阿达加迦:“……” 他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待会儿抽空去跟卡露雅尔聊聊她哥哥这番古怪的行径可能成因,以备不时之需。 莉莉娅的确带来了不少消息。 首先,被夺走的包括“钢之心”在内的多本圣书已经尽数收回。 为了避免再度出现任何“意外”,将暂时把所有在西乌斯城里的圣书都寄放到西乌斯中央城堡地下的密室——除了塞尔身上持有的那两本。毕竟他可是特殊阶外加双圣阶,是目前全族实力最强的一位,连德隆纳都不敢对他下手。 其次,圣阶与特殊阶作为全族不可撼动的顶尖战力,不止拥有广义上的力量,还拥有多方面的象征性意义。而今他们出现了问题,无论是罪行还是死亡,都必须谨慎处理,否则便会危及整个族群的凝聚力。 所以,经圣书战元老会决定,等到本届圣书战结束,将与几位城主一起讨论是否在西乌斯城直接追加举办一届圣书战,为几本无主的圣书找到新的持有者,以此弥补多位圣阶和高阶的战力空缺、巩固族群。 再次,塞尔城主下达了新的命令:本届圣书战结束之前,无论什么阶都必须至少以三名成员为行动单位,避免再次出现同类事件。 阿达加迦自然不会主动告诉城主“某位被杀死的双圣阶是德隆纳的同伙”,不说诟病一位双圣阶需要准备多少证据,单就逝者应得到的尊重这一点,他就无法把这件事说出来。而他绞尽脑汁才从两位城主间成堆的、让他头疼的“委婉用词”中勉强分辨出这些正题后,觉得自己没有说出来的事情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在经历长达半小时的乏味对话后,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间治疗侧厅,免得被城主们长篇大论的场面话摧残。 “……这些似乎不是我这样的低等战士应该旁听的话题?”阿达加迦委婉地寻找离开的借口。 “抱歉,的确有事情与您有关。”莉莉娅无奈道,“我尽量说得简短一些。” 符合社交标准的言辞必然会伴随着拐弯抹角的废话,这是所有城主心下都清楚的事实,可是依旧必须如此,否则就会沦落到跟帝坎贝尔一样的“耿直”名声里。 “关于德隆纳,还有一些麻烦需要二位都同意才能正式解决。” “怎么也包括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阿达加迦真诚的迷惑了。 而且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完全不想听。 他刚想拒绝,帝坎贝尔就点头替他回答: “莉莉娅城主请讲。” 第62章 阿达加迦:“……” 小城主怎么又擅自替他决定了?他的灵权呢? 阿达加迦到是完全不担心德隆纳会泄漏他会“跃阶战法”的事情。因为那位曾经伟大过的誓约骑士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败给一名低等战士的事情被第三个灵知道,甚至可能完全接受不了败给他的事实,还会将帝坎贝尔城主视作他战败的主因。 基于骑士那可笑的尊严,德隆纳宁可宣称自己输给了帝坎贝尔,也不愿提起一名低等战士。即便他提了,阿达加迦也自信于自己的完美的伪装——毕竟评级定阶里清楚的标明他是低阶,他实际上也是低阶。即便他用尽全力跟任何灵打架,也只会展露出低阶的魔力和实力——只要他不用跃阶战法,就弱得毋庸置疑,并引以为荣。任何有眼睛的灵都能看得出来,他就是一个可怜的、魔力值低微的、剑术和战魔都惨不忍睹的、货真价实的低阶! 至于赢过德隆纳的所谓胜利的喜悦以及与之相应的“荣誉”和悬赏奖励,他乍看在乎,其实根本就不会太过在乎。就像他对其他家伙总是带上敬称一样,他内心从来不会因此觉得地位低下或者卑微,只将它们当做一个个普通的单词。 他跟广大的“骑士们”有一点决定性的差异:他从不会紧抱着那些无用的尊严与荣誉不放,也不觉得威望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并且还能利用那些骑士们最看重的“无聊东西”来保全自己。 阿达加迦有一点猜错了,德隆纳并非有意替隐瞒他的秘密,只是没有与任何灵说话。即便莉莉娅亲自去问,他也始终三缄其口。 莉莉娅头疼过一阵后,便想到了其他的解决办法。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西乌斯城的医生们给德隆纳做了一次检查。”她说,“他患有魔减症,而且已经严重到了魔减症末期。” “你确定?”帝坎贝尔不禁出声,“上一次‘钢之心’被再度收回用作圣书战奖励,还是在一年多前吧?当时是他赢得了奖励,因此才能继续持有‘钢之心’。” “是的。我确定。”莉莉娅叹气道,“其实就连我都记不住这是他为了重新赢得‘钢之心’而第多少次参加圣书战并获胜了,他的确太过执着于‘钢之心’了。” 魔减症的发病年纪虽然跟寿命长短有关、彼此相差巨大,可是以往从发病到死亡都无一例外的必须经过漫长的五十年时间。 帝坎贝尔问:“既然一年多前德隆纳还参加过圣书战并再度保住了他持有‘钢之心’的资格,那他为何会在一年后……如此?是不是缺了至少三十年?” 莉莉娅颔首:“寻常魔减症初期的确看不出症状,要在最后二十年才会被周遭的亲友察觉。” 德隆纳的魔减症却不同,周期也远比一般亚灵来得短的多。 “他一年多前赢得圣书战时尚未如此,从他失踪前魔减症出现了初期症状再到现在为止,肯定还未满一年。而据医生们估算,大约只需要再一个月,他就会失去所有的魔力因子……之后,便会在数天内老死。” 她说:“他就像是患了一种超速生长的魔减症。” 同样是魔减症,卡露雅尔至少还有时间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并且有充足的时间将他或她教养长大、教导所有魔法,德隆纳却陡然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帝坎贝尔认真思考着莉莉娅没有言明的深意,莉莉娅同样表情凝重。 第59章 两种骑士(5)下 德隆纳毋庸置疑曾经伟大过,如果他没有被帝坎贝尔拆穿,没有被阿达加迦阻止,很有可能依靠其他亚灵的魔力因子治愈自己,并继续“伟大”下去。可他却将一切荣誉与尊严都寄望于魔力和圣书,为了避免死亡,他舍弃了很多东西。包括对爱情的执着,身为誓约骑士的尊严,甚至选择违背灵族公约——恰如阿达加迦对德隆纳亲口说的那样,他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冀望的不过是几片无聊的泛黄纸张。 由阿达加迦的立场看来,德隆纳的种种不过是超速生长的魔减症所引发的极端个例。而以帝坎贝尔等城主的立场来看,德隆纳的影响却太过广泛了。 除开广义的族群向心力外,城主们还必须考虑法师与战士数量的—— “平衡。”帝坎贝尔说。 如他和莉莉娅这样的“战法双修”在全族还占不到千分之一。在战士和法师本就互相鄙夷、经常冲突的前提下,各城主在各个方面都非常注重维持这种不会真正伤及内部凝聚力的“友善冲突”。而要维持现状,就必须时刻注意保持一种比例“平衡”,最直接的体现形式就是:各阶的战士与法师席位的数量比例。 现今全族圣阶与高阶席位里法师的比例本就比战士高出数倍,几乎要六位法师才会出现一位同阶战士,战士与法师的总数却基本持平。 再具体一些来说:每个任务小队的行动单位,往往只需要一名法师、鲜少需要超过两位法师,却一直都需要三名以上的战士。即是说:很多停留在中阶和低阶的战士,如同人族的金字塔形社会结构,既无望又固执的徘徊在底层,以庞大的数量构建起灵族作为佣兵族的基石——金字塔的基底。 “每一位中、低的阶战士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帝坎贝尔特意强调。 “我明白的。”阿达加迦阻止小城主继续解释下去。 他一直不喜欢有关于战法平衡的话题。若非面前是两位战法双修的城主,他恐怕会当场质疑他们谈论这个话题是否有违灵族公约了。 “尽管德隆纳的双手已经沾满同胞的血、堕落成全族唾弃的耻辱,却无法否认德隆纳这样的誓约骑士身上肩负着多少‘不能抛下的昔日荣光’。以及,如同疾病般蔓延的不满和……情怀。”莉莉娅满脸难色道,“德隆纳作为圣阶里为数不多的战士之一,身上背负着许多战士的冀望,在战士群中拥有众多的崇拜者。” 不止是骑士头衔,他还有着符合战士审美的强壮外表、力量系的实力以及用芙树魔法作战魔的战斗方式。 “缺少了他,等同于让高、圣两阶的‘战法比例’天枰更加倾斜向法师。” 别小看这点“倾斜”,一不小心就会加剧战法双方的冲突。 到时候,就不是加开一届圣书战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即便是圣书战元老会,也无法操控获胜者是法师还是战士。 “德隆纳很执着。有一种让我钦羡与尊重的执着。”莉莉娅说,“他倾注一生执着于持有‘钢之心’、圣书战以及库克城的城务,唯一教导出来的学生虽然青出于蓝的延续了芙树魔法,并使之变成一种拔群的群战魔……” 可是,她却在彼此相伴的数十载里都未能对他萌生出更进一步的情感,他一生都未能更进一步成为双圣阶,自身甚至遭遇了魔减症。他被孤独纠缠,他对未来迷茫,他对死亡恐惧……他的外表越是风光无限,库克城及全族的战士们越是以他为荣,他在得知这种超速生长的魔减症后,内心也就越发痛苦。 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他们的思维是正常的,即便拥有数百年的寿命,也从来没有谁会憎恶、厌烦它的漫长,反而会期望它能更长一些。而当死亡即将来临,无论是谁都不会再执着于爱情、金钱以及尊严,而是会拼命寻找方法去避开死亡。 “这可能就是他变得如此不择手段的原因。”莉莉娅尽力为自己的誓约骑士辩驳。 “请等一等!非常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打断一下?”阿达加迦明白莉莉娅在阐述“决策者的难处”,可是这种长篇大论只能让他脑袋里出现不明的“嗡嗡”鸣响。 他问:“所以,莉莉娅城主大人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 帝坎贝尔已经隐约揣度出了莉莉娅的意思,“虽然很值得同情,却不能成为他伤害同胞的免罪符。他已经严重违反了公约,必须给予惩罚。” 尽管莉莉娅方才的长篇大论有些偏帮德隆纳的歧义,她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并不是要为德隆纳辩白……不,抱歉,我方才所说的话的确有为他辩白的意思。” 能不能快点说正题?! 已经在心底拟定了无数个悄悄溜走计划阿达加迦很想捂住双耳,奈何小城主怪力的爪子还扣在他可怜的胳膊上。 帝坎贝尔似乎听见了不堪忍受长篇大论的低等战士的心声,代为说道:“莉莉娅城主其实并不想低调处理这件事,但是考虑到战法平衡的问题,这件事却必须低调。” “只要阿达加迦能同意。”莉莉娅说。 毕竟阿达加迦和科特拉维都算是受害者。 “我同意。我完全同意。”阿达加迦迫不及待的说。只要能让他不继续忍受长篇大论,不管什么他都愿意同意。 “那么,”莉莉娅有些忐忑地转向帝坎贝尔,“您呢?海克鲁城主,您同意吗?” 灵族六百年历史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残害同胞的事件,几位城主也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德隆纳。对于没有先例的事情,按照惯例是必须召开六城会议来讨论。而因为莉莉娅的建议,众位城主得知德隆纳即将死于魔减症的消息。这个一度让莉莉娅黯然的消息却解决了众城主的烦恼,六位城主也因此不用再需要去会议厅浪费时间。或者说,只有作为德隆纳学生的她,才能察觉到自己老师身上的内情,并藉此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对他的处置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讨论了,只需要将他关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第63章 可还是有必要走一些程序,譬如:征得诸位城主和诸位受害者的同意。 “其余四位城主已经同意了。”帝坎贝尔说的并非问句。 莉莉娅点头:“就等帝坎贝尔城主的决定了。” “我也同意。”帝坎贝尔毫不犹豫。 尽管那是一位堕落的誓约骑士,至少他曾经登上过灵族荣誉的顶峰上,为他留下最后一点应得的尊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他早晚会迎来死亡,是什么死法帝坎贝尔根本在意。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施舍一点仁慈也无伤大雅。 “谢谢。”莉莉娅认真的道了谢。 城主们之间的废话的确太多了——依旧没找到开溜机会的阿达加迦心下十分羡慕卡露雅尔,无奈地冲莉莉娅晃了晃自己那条被小城主扣押的胳膊,表示很想发言。 帝坎贝尔冷眼扫向身旁,刚想让低等战士保持安静,莉莉娅城主已经耐心的出声询问:“请讲?” “我能离开了吗?”阿达加迦问。 求两位城主大发善心放他走吧!他只是个低等战士,不想考虑这些。他经历过跃阶战的肚子非常饥饿,他只想去暗系居住区喝酒吃肉。 “我之所以留下您,除了因为您是受害者之一,还因为您是科特拉维医生的学生——我从塞尔城主那里打听来的。” 帝坎贝尔:“……这与医生有关?” 莉莉娅的话让阿达加迦陡然失去了大部分食欲。 可千万别是科特拉维老师又留下了什么因爱生恨的感情纠纷,而那位正主还没醒来,所以莉莉娅打算来找他这个做学生的算账? 阿达加迦心下忐忑又防备道:“老师他现在还没有醒,暂时……” “我知道,我也并非是来找你的麻烦的。”他的话被莉莉娅善意的笑容打断,“这些都是德隆纳犯下的罪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他辩驳。” 阿达加迦愈发疑惑:“那您是来……?” 莉莉娅:“说出提议前,我想再向您确认一次——德隆纳是否不止伤害了科特拉维,还将您也打成了重伤?” 阿达加迦:“……” 虽然部分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达加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莉莉娅。 他正犹豫着,帝坎贝尔已经从旁凶狠的瞪了过来,逼得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 “是的。” 得到阿达加迦肯定的回答后,莉莉娅当即站起身对他行了屈膝礼。 “我郑重的替自己的誓约骑士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歉意。如果有可能,我会亲自向科特拉维医生致歉。如果条件不允许,那就请您代我向科特拉维医生致歉。” “您、您不用这样!”阿达加迦真情实意惊慌起来,他连忙站起来让到旁侧,“那些都是德隆纳做的事情,与莉莉娅城主大人无关。您虽然是城主,但是也管束不到所有的亚灵,不用替他道歉……不!不对!我应该先感谢您,然后再拒绝吧?好像也不对,呃……” 帝坎贝尔、莉莉娅:“……” 莉莉娅:“噗!” 帝坎贝尔尽可能忍住笑:“阿达加迦……” 完全不知礼仪两个字该怎么写的低等战士手忙脚乱的模样,让两位城主一起笑出声来。 “我只是道个歉,您不用如此慌张。”莉莉娅边笑边用古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帝坎贝尔——她完全没想到这位能用眼神行凶的小城主还有笑出声的时候。 “他一贯都是表示歉意的那一方,可能还从来没有接受过谁的歉意。”帝坎贝尔笑完表示。 阿达加迦:“……”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真的被这个讨厌的小城主给猜中了!可恶。 莉莉娅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阿达加迦抛开了惊慌,转换为雀跃。 “如果我说‘我愿意支付任何与之有关的损失赔偿’,那就显得太过空泛了,不像诚心实意的歉意,而且……您看起来也不缺钱。”莉莉娅示意了阿达加迦那身衣服。 阿达加迦:“……” 不!他非常缺钱!还有负债!衣服都不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心底满是怨气的低等战士拼死忍耐才没去狠瞪断自己财路的可恶小城主,乖巧的等待库克城主没有说完的后半段话。 莉莉娅坚决地给出了非常“实际”的道歉:“如果您和您的老师以后需要我的帮助,请尽管来找我。只要不违背公约,我都会无条件为您和您的老师达成。不过机会只有两次,您和您的老师各一次。” 阿达加迦:“?!” 这绝对是个意外之喜! “莉莉娅城主是想给他们俩各自留下一个永远有效的‘许诺’?”帝坎贝尔问,并且特意区分开了低等战士“和”医生,用了“各自”这个词。除此之外,他甚至有些赞赏地问莉莉娅,“您是不是给每一位受害者都留下了一个‘城主许诺’作为补偿?” “是的。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那毕竟是我自己选的誓约骑士。”即便德隆纳当初不用许诺来特意要求,她也早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誓约骑士就是自己的老师。只是除她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这个决定而已。 “怎么样?”莉莉娅真诚地看着阿达加迦,说:“我以库克城主的身份和名义起誓,只要我还活着,这个许诺就永远有效。” 说完她再度看向帝坎贝尔,同样屈膝行礼,问:“海克鲁城主是否愿意为我的许诺做个见证?” “没问题。”这个要求既没有违背帝坎贝尔的原则,也没有不符合情理。 他当即松开扣着阿达加迦胳膊的手,站起身回礼,并严肃道: “我以海克鲁城主的名义做见证。” “谢谢。”莉莉娅城主道,“那么,阿达加迦先生愿意接受这个‘许诺’吗?” 阿达加迦:“……” 这可是一位城主的“许诺”,而他根本就不是库克城的灵——虽然科特拉维老师还没醒,却能让莉莉娅城主欠下两个许诺——要知道城主的许诺可是连婚姻都能交换,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外带还有可恶的小城主做见证,说明这根本就不是莉莉娅城主随口一提的事,而是非常正式的致歉,并且远比他把德隆纳精灵重剑捡走卖到暗系亚灵手里更加划算。 “谢谢莉莉娅城主大人!也非常感谢帝坎贝尔城主大人!”阿达加迦当即站起来,道谢并且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提议。 说完主要事宜,莉莉娅略微停顿了片刻,面上则有些为难地看向阿达加迦,“那个……” 低等战士要是蠢连这么明显的眼神都意会不了,那恐怕真的没有资格做战士,只能去照顾一辈子花圃了。 他当即飞快表示:“两位城主大人慢聊!我肚子饿了,就先去用餐了。” “等等我……” ——砰! 不知不觉忘记“扣押”某低等战士的帝坎贝尔急忙伸手抓灵,可惜他的尊手跟他的话一样,只能对着一堆空气和阖上的门扉——阿达加迦直接给自己使用了一记风魔法提速,并且体贴的为两位有大事要谈的城主带上了门,简直如同开了一个传送阵。 帝坎贝尔:“……” 小城主瞪着阖上的门扉,眼神古怪的如同染起了两簇蓝色的火焰。 他怎么觉得某个低等战士又能跑去送死?不、不对!说到底,他干嘛老是莫名担忧那个低等战士?因为同样是风魔法的使用者、那双让自己陷入古怪行为循环的腿吗?不可能!肯定还有其他理由! 可是,低等战士除了风魔法、腿和从不自视甚高的品质之外,还有其他优点吗? 美貌的小城主在心底从外表到实力把低等战士顺序贬低了一顿,这才忍住了追出去把阿达加迦抓回来的冲动,而后将冰冷的视线转向莉莉娅。 莫名被迁怒的视线狠狠瞪了一番的库克城主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帝坎贝尔城主?”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位小城主阴晴不定的脾气。 “我既没有耐心,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请莉莉娅城主把您亲自过来找我的理由尽可能的长话短说。”帝坎贝尔从牙缝中挤道。 “好、好的。”莉莉娅已经见识过对方的本事。要是惹怒了他,说不定会被怎么冷嘲热讽呢!想想可怜的威尔因,她自然就不敢耽误对方的时间了。 “的确有一件事必须要您出面。” 莉莉娅收敛起了惯有的张扬表情,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抓到德隆纳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目前既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夺走魔力因子,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伙。只要这个方法或者他的同伙还存在,相应的也就无法得知如何恢复,也有可能被其他居心不良的家伙利用,危机就没办法彻底解决。” “但是?” “但他表示想见您,并且愿意回答您的任何提问。” 第60章 两种骑士(5) 第64章 既然被德隆纳点名,于情于理帝坎贝尔都必须同意。 他跟莉莉娅一起先经过了漫长的、不停向下延伸的阶梯,又步行了长达十分钟,终于抵达入口——通往西乌斯地下城的入口。 步入其中,能看到两侧明显的石凿痕迹。 地下城隧道墙壁上布满了“文字”,却是相比“文字”更像是“花纹”的图腾符号。 据说很久以前,作为古精灵族暗系支系的文字被广泛应用。现在则与灵族能辨识的:一小部分的古精灵族通用语;卡朵尔大陆通用语;人族通用语;灵族通用语以及鬼族通用语都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字形或注释译本,即便是作为精灵族后裔的他们也不能读懂半个符号,让这些美丽花纹只能停留在“据说是文字”的范畴。 默认没被荒废的地下城墙壁上都能看到那些花纹,而被荒废的部分就遍寻不到它们的踪迹了。 灵族一度花费上百年来探索那些荒废的隧道,可它们却长到无法丈量、更不知尽头通往何处,简直如同无穷尽一般。为了避免小孩子们误入,荒废的隧道早已经用巨石封死,剩下的多数也没在使用。 花纹有着与魔法阵相同的力量,能通过感知到魔力因子或自然精灵的魔力,起到支撑洞窟或照明等,是区别于战斗和辅助的“生活魔法”。 随着帝坎贝尔向下的脚步,他视野内不断出现纵深广袤西乌斯城地下建筑群落,好似幼时误入过的海克鲁地下城那样,也更像是无限广袤的夜空。 花纹们都是闪耀的群星,点缀在隧道的黑幕之上,带着等待探寻的无限未知。 闪光的尽头,他与莉莉娅终于抵达了该条隧道的尽头。 隧道尽头顶部与地上城的城堡大厅一样,都是圆形的拱顶。有轮值巡逻的爵位战士,如同要塞城墙那般,拥有极其森严的守备。 拱顶石门前,依次站着艾琳娜、麦德施、威尔因及塞尔四位城主。他们顺序向帝坎贝尔颔首,后者给予相应的回礼却没有说话。 城主们身后是一间狭窄的石室。它在精灵的时代或许会被称作房间,现在石拱门上却出现了只能从外侧通过魔法阵打开的、西乌斯城主或誓约骑士专用的魔法阵。即便如此塞尔城主依旧没有松懈,门前安排了四名爵位战士昼夜轮流看守。 帝坎贝尔没忘记方才决定好的酒馆之约,因此完全不想跟诸位城主浪费时间。他直接略过了包括两眼满怀幽怨的威尔因在内的诸位城主,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石室。 莉莉娅不禁跟进几步又及时顿在门口,微微提高音量,向门内喊:“德隆纳老师,这是您要求见的海克鲁城主。希望您能对他说实话。” 她没有期待对方会回答自己,说完便冲驻足的帝坎贝尔点头示意,接着就转身退出了石室。 “石门内外相互是绝对隔音的,石门已经记住了帝坎贝尔城主的魔力,您要出来的时候,请对门释出一点魔力,它便会为您开启。” 每位亚灵身上的魔力就像人族的指纹一样,拥有独一且不可替代的波动。 “明白了。”帝坎贝尔点头。 塞尔是在告诉帝坎贝尔,也是在告诫德隆纳,前者可以用任何手段让后者说实话,后者则不用妄想可以趁机逃跑。 只是赛尔把他当成什么了?帝坎贝尔心底十分不愉快,他又不是被雇来刑讯逼供的打手,那可是违反本族公约的。 石门逐渐在帝坎贝尔身后合上,失去光亮的石室顿时昏暗下来。 四壁有非能源的几个光点在闪烁,与走廊里发光图腾花纹类似,如同壁灯。 帝坎贝尔适应了片刻,扫视过周围,觉得里面虽然不算宽敞,却有桌椅和床等基本陈设,擅自认定比起阿达加迦居住的狭小阁楼或是“方糖块”的地板要宽敞舒适。 在他看来,莉莉娅他们已经对这位曾经辉煌过数百年的圣阶战士给予了最好的优待,德隆纳自己却不会这么认为。 德隆纳背对着石门,几乎隐没在石壁的阴影里,如同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不知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亚灵进来了,还是故意选择忽略他们。 “你为什么想见我?” 帝坎贝尔向半坐在地上的德隆纳走近两步,谨慎地保留在自己认为恰当的距离外。 “又为什么只愿意回答我的提问?” 他刚才已经问过莉莉娅一遍,可惜她无法回答,自然只能来问德隆纳。 石拱门阖上前,德隆纳便一直盯着向帝坎贝尔身后以及周遭。 他仔细张望了许久,好似在寻找着什么,等他确定没有第二个家伙会迈进那扇石门,才将视线转向帝坎贝尔,以半坐在地上的古怪姿势侧转过半身。 “那位低等战士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德隆纳的半张脸依旧藏在昏暗的阴影里,模糊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语速也极其缓慢。 “你为什么会提到他?”帝坎贝尔当即明白对方在指阿达加迦,“还是说,他才是你特意让我过来的原因?” “你很聪明。”德隆纳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城主能通过一句话揣度出那么多,眼底透露出几分赞赏,反问:“那个低等战士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看来没有。” 德隆纳自行得出了结论。 “如果你此前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对方的故作神秘让帝坎贝尔很不愉快,“如果你没有能力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维,并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表达出来,那么抱歉,即便违背莉莉娅城主的期望,我也不会留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没想到海克鲁城主的言行会是如此的直率,甚至堪称……冲动。”德隆纳笑着打断他,“你真的是在海克鲁那座法师城里长大的亚灵吗?” “我怎么长大的与你无关。”帝坎贝尔更加不悦地瞪着半藏在阴影里的德隆纳,“省下那些谎言,别用来浪费我的时间。因为我不够愚蠢,你的骗术也不够高明。” 德隆纳更高兴了:“你外表很法师,性格却很战士。我很欣赏你。” “我不需要你的欣赏。”帝坎贝尔拒绝道,“既然你无话可说,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石门走去。 “你确定要离开吗?” 德隆纳故作的阻止对帝坎贝尔毫无作用。 “等等,海克鲁城主!” 德隆纳终于急了。 帝坎贝尔足够年轻,担任城主的时间自然非常短暂,是六位城主中德隆纳接触的最少的一位。他有着完美的礼仪教条,除了风魔法、妹妹以及年龄是他的逆鳞,其他弱点从未显露过半分,甚至在一切公务接触中都未曾出过错,细说起来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德隆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挑错了对手,可眼下却只有帝坎贝尔适合…… 情急之下,德隆纳大喊:“你不在乎灵族的未来了?” 他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帝坎贝尔已经抬起手来,准备向拱门释出自己的魔力。 德隆纳只得暂且让步,说出实话:“你还没有圣书,却是特殊阶,同时也是史上最年轻的特殊阶。虽然有天赋,但是太过年轻,无论魔力值的储备还是战斗经验都非常有限。” 帝坎贝尔终于驻足,收敛起魔力释出,并放下手问道:“尽管你的用词十分委婉,却是在极尽所能的贬低我。” “既然你憎恶那些谎言,我便只好用实话来回答你。”德隆纳说。 “的确。”帝坎贝尔满意地重新转身面对德隆纳,“在阁下的眼中,我无疑就是特殊阶里最弱、也最容易拿下的目标。你原本是计划对我下手,而不是另一位无辜的圣阶法师,对吗?” 他迅速抓住了德隆纳话中的关键所在。 “那你后来又是为了什么才停手,并且转移目标,还遇到了某位低等战士?” 阿达加迦猜的没错,德隆纳的确不会承认败给一名低等战士,可这不等于他就不能继续利用这一点。 德隆纳选择只保留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却不介意扭曲剩下的部分。 他如同一个卑劣的混蛋,用尽一切办法来挑唆。 “因为那位低等战士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是灵族的未来。” 帝坎贝尔难得露出标准礼仪之外的惊愕,不禁向前德隆纳所在走近了几步。 他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无论从什么方面思考,听起来都不像是阿达加迦会说的话。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 德隆纳慢吞吞地抬起头,同样缓慢地站直身躯,逐渐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帝坎贝尔惊愕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回事?” …… “时间定在圣书战结束后、只召集高阶和圣阶,而且还是由塞尔城主亲自出面带队的任务?” 第65章 天色刚擦黑,阿达加迦在暗系居住区的酒馆里坐定,一只手叉着一块肉,却给另一只手灌进嘴里的第一口酒呛住了。 他抬起胳膊,打算用衣袖抹掉自己嘴边的酒渍,映入眼帘的却是袖口上精制且昂贵的花纹,并且立刻回想起小城主那双凶狠的蓝眼睛,只得认输似的放下酒杯和叉子,用另外一只手把袖子卷起来,再用自己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只召集高阶以上的任务了?五年还是五十年? 五十年前,也就是诺迪家族遭受重创的那一回,无论是鬼族和灵族都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当然,五年前那件事其实也挺吓灵的,尽管他只是听说。 阿达加迦问:“那不是跟‘永行小队’出发的时间相冲突了吗?能参加的圣阶会少一大半吧?什么任务能比‘永行小队’还隆重?是特殊任务吧?最近几年好像就没有过特殊任务吧?还是我记错了?” “嘘!你没记错。”黑熊似的酒馆老板瞪他,“蠢一点也没有坏处!” 他压低声音威胁完立刻露出完美的笑容,迎向另一位走近的亚灵,尽管他那张黑脸只要一笑就只剩下两排牙齿。 老板故作漫不经心地擦着桌上的酒渍,送走离开酒馆时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一名熟客,才继续说:“只是传闻,传闻明白吗?要是传得到处都是,我就扣你的雇佣金!提高中介费用!” 阿达加迦:“……” 这真是让他无法反驳的有力威胁。 “你有兴趣参加吗?”老板低声问。 “没有。”阿达加迦即答。 全族的“战斗力评级定阶”是为了服务于佣兵任务,而从人类那边拿到的佣兵任务自然也会被诸位城主评估定级。 “特殊任务”是一个泛称,就像是在全族范围内悬赏德隆纳那样,只要不明确是低、中还是高级,默认就是“圣级”。 不说人族那边因为舍不得过于丰厚的圣级任务的物资报酬,很少会下发此类任务,就连最近鬼族那边也没有出现过值得注意的大动作,按道理根本不可能出现圣级任务。 每次人族交付的圣级任务,都会演变成灵族称之为“大型战争”古怪结局,所以“特殊任务”这个词,宛如一根导火索,燃烧到尽头连着的就是伤亡惨重的大战,跟送死的概率相等价的回报则是实力与荣誉的飞跃。 阿达加迦明白本族的特色在于不怕死,反而怕丧失荣誉与力量。他却很满意于自己的特色在于怕死,而且不在乎荣誉。 “为什么不去?”老板努力鼓励他去送死,“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高阶法师的助手一类的位置。” 阿达加迦要是那么容易相信老板才怪:“活着比较重要。” “你真不像个灵族!”老板很愤怒,“无论外表还是灵魂!” “谢谢乌卢克。”阿达加迦回答,“我既满意于自己的灵魂,也满意于自己的外表。” “不许叫那个名字!”乌卢克恶狠狠地瞪他。 他黑漆漆的脸上忽然放大的眼白的确很吓灵,阿达加迦摊手:“不叫就不叫。” 乌卢克没好气地说:“你有这身很像爵位战士的衣服,再去装模作样一下,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在特殊任务的队伍里混的很开。” 阿达加迦:“……” 老板是不是忘记他已经被诸位城主狠狠的记住了?尤其是塞尔城主。还有……他吃饱后一定立刻回家把这身小城主给的麻烦衣服给换掉! 他问:“你努力让我去送死,是不是因为每介绍一个灵加入队伍,你就能拿到钱?” 乌卢克:“……” 现在的光系可真是精明到让他憎恨! “好吧好吧,”乌卢克自暴自弃地说,“塞尔城主急着招募队员,我的确能通过介绍拿到不少介绍佣金,但我推荐你的理由是你特意交代我帮你留意的、你会感兴趣的任务类型——” 随着老板的话语,阿达加迦陡然坐正了上身,并放下了手中的酒和肉,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圣级任务具体内容是歼灭上百匹原生种。” …… 对方映入视线的刹那,帝坎贝尔瞪大了双眼。 他看着德隆纳,惊愕得连想要质问的话语都遗忘了。 “不过数个小时没见,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问。 “是啊,不过数个小时。”德隆纳自嘲地笑着。 他脚腕和颈部有几位城主共同施加的禁锢魔法,无法快速移动,也无法使用魔法,加上没有得到再生治疗的双臂只剩一部分残肢,已经与帝坎贝尔之前战斗时遇到的模样完全不同,整个轮廓都瘦了数圈,像是一个烤熟面包忽然退回到面团的阶段。 不止身躯,他的脸上也变得沟壑丛生,两颊垮塌向下,拉扯出更多的纹路,仿若突兀的苍老了数十岁,一眼看上去如同人族中六、七十岁的残疾老者,连站直身躯都显得十分费力。 他方才佝偻着躯干半靠在并不柔软的床边,现在则是必须依靠着墙壁才能站起来。 没有改变的只有他的声音。 厚重,沉稳,如同巨石构造的要塞城墙。 帝坎贝尔不禁后退了半步。他不想面对那张苍老的面孔,如同任何少年最不忍面对的就是自己垂垂老矣的无力未来——五十年后,卡露就会被魔减症侵蚀成如此这般模样,他自己亦是如此,区别只不过在于时间长短而已。 就像成年后会厌恶小孩,因为他们能在孩子身上看见年幼时的自己。 这一切都不是现阶段的帝坎贝尔有勇气面对的东西。 “魔减症,衰老,丧失力量……看来你也很害怕这些。” 德隆纳得出结论。 “他们给我灌了些魔安草——你知道的,我很危险,各种意义上非常危险。之前我积攒了不少抢夺来的魔力因子,只有像你这样的战法双修的纯血才有可能赢过我,其他的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德隆纳神色古怪地说,“现在好了,我没有了双臂,加上这些禁锢魔法和魔减症,我成了一个贫弱的老者,我已经不能构成任何威胁,一间石室和几名爵位战士就足以将我困在这里,阻止我的任何行为。” “你这是自作自受。”帝坎贝尔忽略了对方兀长的抱怨,毫不留情地评价,“而且你说的话互相矛盾。” 他所指的是本来攻击目标是他,理由则是他过于年轻容易下手。 “是。我是自作自受。而矛盾也未必不是事实。”德隆纳说,“你没有从云端跌落至深渊,自然能尽情的批判我,还可以选择否认事实。可是真正的事实无论你怎么否认,都会存在。” “我没有批判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帝坎贝尔反驳。 “是吗?”德隆纳则说:“就连基因培植也无法挽救已经失去的魔力因子,就算我想留下一个拥有自身纯血天赋的孩子,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从得知患有魔减症到死亡只剩一年的他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如果,你或是你最关心的妹妹得了这种超速生长的魔减症,即将飞快的迎来死亡,你还会如此平静的‘陈述事实’吗?” 德隆纳自问自答。 “我想,你不会。绝对不会。”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与你冷酷态度不同,你并非冷血无情,而且正相反,你是太过在乎,才要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所以你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失控。” 帝坎贝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如果你的亲友得了魔减症,而你的手里恰巧有某种办法,跟我用的方法相类似,甚至不需要取走对方的魔力因子,只需要痛快的夺走同胞性命,就能挽救自己的妹妹,你肯定宁可玷污自己的双手,也会去救她,不是吗?” 德隆纳肯定道:“并且,你会毫不犹豫。” 帝坎贝尔沉默了。 卡露雅尔得了魔减症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沉默。 他无法想象如果卡露只剩下短暂的一年寿命他会怎么办,即便假设,他都无法忍受那种痛苦。 他迅速制止了自己的思考,不让自己被德隆纳的言辞所左右。 冷静下来之后,他便迅速察觉到了对方言辞间的古怪。 他问:“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卡露患上魔减症的事。 接着,他又肯定了自己猜测。 “这件事应该是个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克鲁城的医生已经被卡露雅尔的拳头威胁过,一直为她守口如瓶;就连一直呆在她身边的自己,也是不久前才敢肯定;至于阿达加迦,肯定也不会是那种长舌的家伙,否则他此前醉酒的失礼事件肯定已经传遍各处;科特拉维正在昏睡,他所在的繁衍实验室以及任何一座城的实验室里的基因父母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否则早就有无数的孩子去追溯他们的血缘,逼迫那些当初为了族群续存而贡献基因的亚灵抚养能力外的孩子们,各个要塞城早就崩溃了;至于西乌斯城里除开塞尔城主,就连元老会和其他四位城主都不知道这件事……德隆纳为什么会知道? 第66章 “你的确还有一个同伙,这些是他告诉你的,对吗?” 帝坎贝尔问。 “他到底是谁?” 第61章 两种骑士(7) “同伙?” 德隆纳的嗤笑声回荡在石室,布满皱纹的脸孔如同保存不当的长笺画像。 “就算我告诉你没有同伙,你也不会相信。” “那就说魔力因子的事。” 酷刑早已湮灭在人族的历史长河中,语言却更容易让德隆纳疏于防备。 问话所需的技巧帝坎贝尔自然早已熟练掌握,是诺迪家族培养城主时的必备课程。只是廉价的同情不停在他心底作祟,让他无法对一个老家伙过于刻薄。 对方却肆无忌惮的挑衅着:“我真不明白,你这样一位出身自法师城,却随身佩剑,用着不合时宜的风战魔,存在本身就是在侮辱战士这个职业的小白脸,为什么会是灵族的未来?多么可悲的‘未来’。” “你又想浪费我的时间?”帝坎贝尔冰冷地问。 “没有。我怎么敢浪费您的时间?” 德隆纳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不想让帝坎贝尔离开,自然只能改变了态度。 “我的确是想告诉您,只要您愿意倾听,我就把全部真相都告诉您。” 他当真太老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他体力不支,只能后退几步,重新依靠在石壁上。 “来——”他休息了片刻,才缓慢地说:“您靠近一些,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帝坎贝尔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谨慎地退了一步。 “怎么?”德隆纳从阴影中发出笑声,“我手持精灵重剑的时候,您都不曾畏惧过,只用被公认为最弱的免吟风战魔就足以把我解决。现在怎么反倒害怕起这个被灌过魔安草的无力老家伙了?” “我并不害怕你。”帝坎贝尔冰冷地盯着他,说,“而是厌恶。” “那不是一样的吗?如您所见,我真的很老了,也很累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死了。”德隆纳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帝坎贝尔,继续着属于他的歪理邪说,“我们的魔法与寿命让我们无惧于生死,我们只会厌恶那些让我们产生恐惧的东西。” 他说:“您厌恶的如此明显,也就恐惧的如此明显,这会成为您的弱点。” 帝坎贝尔并非经不起挑衅。德隆纳也并非是在挑衅,而是陈述事实。 “来——只要您站的近一些,我就不用大声说话,多少也能说得快一些,您也就不用花更多的时间继续面对让您厌恶的老家伙了。” 帝坎贝尔的荣誉感不会放任他自身的恐惧,无论它是否还停留在厌恶的层面,他都不能选择逃避。 “近一些,再近一些……你可以站得更近一些,只要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随着德隆纳的话,帝坎贝尔又向前走了几步。 当距离足够德隆纳动手,他骤然扑向了帝坎贝尔。 可惜,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仿若一只被夺走了地盘的老狮子,露出自己的牙齿,咬向幼狮脆弱的咽喉。 “乌卢克。” 阿达加迦站起身来,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盯着酒馆老板。 “如果你真的能把我塞进此次圣级任务的队伍里,雇佣金全都归你。” “你、你认真的?” 乌卢克略微低下头俯视比自己矮接近一个头的低等战士。 阿达加迦的表情并不凶恶,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表情。可他从下往上的视线竟然能给乌卢克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让他的口舌不禁打起结来。 “你、你别这样。你这样盯着我,让我心底发毛了。”乌卢克不禁忐忑地说,“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可是特殊任务,我以为你不会当真。就算你当真了,你怎么可能连佣金都不要了?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你不是很爱金币吗?难道你不缺钱了?” “钱的事情以后再说。”阿达加迦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失常,立即露出一个看上去毫无破绽的真诚笑容,讨好道,“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圣级任务,忍不住有些好奇。我们都这么熟了,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帮我混进去,让我开个眼界?” “能是能。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乌卢克死盯着阿达加迦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玩笑的意思,却更加肯定了自己方才感觉到的压迫感并非错觉,甚至让他莫名有些畏惧。 他?畏惧一名低等战士?乌卢克严重怀疑了自己的灵魂。 随即又把责任推卸给面前这位低等战士,认定他的气势真是太不符合他的低阶身份了。 “你是真的对圣级任务好奇,还是迫切的想去送死?”乌卢克说,“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很抱歉,我作为你的朋友,是不会答应的。” “当然是因为纯粹的好奇了。”阿达加迦并非是要去送死,自然可以把真假参半的话说得十分真诚,“帮帮忙吧?乌卢克。毕竟西乌斯城暗系居住区可是您说的算,我现在在您的酒馆里,算是被您关照的一份子,您不能如此冷漠的对待我,那会很让我伤心的……尊敬的‘隐城主大人’。” 他的尾音又出现了古怪的停顿,让乌卢克再度脊背发凉。 “你是怎么知道的?”乌卢克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失声怪叫起来。 “隐城主”这个词自然指的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城主,却是每座灵城暗系居住区的“城主”。通常由暗系亚灵们自行推举声望和口碑都非常出众的暗系亚灵来担任,并需要在城主那里报备。 隐城主日常会协助城主调停光暗两系的矛盾,本着同是暗系更了解相互的习惯也方便沟通的原则,帮助城主分担、重组并下发佣兵任务给暗系亚灵,同时也会协助城主在暗系居住区招募任务成员。 可以说是一位被城主默许的、只在暗系居住区存在的“隐形城主”。 就像区分白昼与黑夜一样,所以被暗系亚灵们通称做:隐城主。 既然是暗系们的默许,就不会被他们之外的家伙知晓,尤其是那些光系。 “阿达加迦,你是个纯粹的光系亚灵吧?”老板瞪着他问。 “诚如隐城主大人所见,货真价实的光系。”阿达加迦笃定的点点头,并附带一句,“虽然有点弱。” 乌卢克:“……” 他哑了片刻然后怒视于阿达加迦:“那你是从哪打听到我另一个身份的?” 他说话的同时忍不住紧了紧拳头,并开始考虑从什么角度拧断低等战士的脖子来封口比较快。 “别这么凶啊,我的脖子很脆弱的。”阿达加迦退开半步,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只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隐城主”虽然默认只有暗系亚灵才知道是谁,却有一个可寻的规律——肯定会出现在暗系居住区最繁华的酒馆——恰如乌卢克经营的这一家。 就算不是乌卢克,他在需要偿还大额欠债的时候就准备在这里蹲守一段时间,等隐城主送上门来,方便他骗取需要合作完成的佣兵任务。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乌卢克伸出了胳膊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一场私斗在即,阿达加迦打量着乌卢克那双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确定它们真的能轻而易举地拧断自己的脖子,当即提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交易条件。 “如果您能帮我混进去,以后我头上的中介抽成费翻倍,如何?” “成交!” 对金币不会心动的暗系亚灵根本不是暗系! “放心交给我吧!” 乌卢克一改方才要灭口的凶恶态度,将准备拧断对方脖子的胳膊放下一只,另一只改为等待握手的姿势。 “还有,再让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我就狠狠揍你的鼻子。”他补道。 “好的老板。您真是位好老板。更是位贴心的好灵。”阿达加迦立即热情的回握住老板黑漆漆的大手,用诚意十足的口吻虚伪地宣布: “愿我们的友谊长存不朽!” “长存不朽!” 乌卢克心底补上一句:金币意义上。 帝坎贝尔并非没有料中德隆纳的举动,也并非毫不警惕的靠近。他看见德隆纳扑过来的同时就挥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拳头,右拳狠狠地从侧面砸中对方腰腹,闷响声音清晰可辨,听起来都非常疼。 卡露雅尔都有一身怪力,帝坎贝尔力道又怎么可能小?他只是相对更懂得克制罢了。 他现在认真起来了,一拳就直接将德隆纳整个击飞出去。 这种根本不需要动用战魔并与外表不符的力道,正是帝坎贝尔身为纯血的有力证明之一。 德隆纳从石室这头横飞向另一边,后背大力撞在石壁上,并且滑落到了那张并不柔软的床上。 他不禁痛呼出声,躺在上面半天没有动惮。 对老者的仁慈与关怀没能在帝坎贝尔这里维持多久,就被他亲手彻底扔进了水沟,甚至如同沾染到了什么污物,厌恶地甩了甩手,这才冰冷地开口: 第67章 “活着的话,就说你该说的话。死了的话,我不介意代为传达莉莉娅城主,你答应她的全是谎言,她所尊敬的誓约骑士临死还不忘撒谎与作恶,是灵族史上不折不扣的耻辱,也是她一生必须背负的耻辱。” 他明白不能被对方牵着走,于是在毫无自觉的前提下,跟数小时前的阿达加迦一样,默契地掐准了德隆纳唯一的弱点。 德隆纳舔掉嘴角的血,踉跄着爬起来,道:“不,这些就免了。您掌握了我唯一的弱点,我认输了。” 帝坎贝尔当即帮德隆纳回忆了方才的话题:“我不相信你会因为阿达加迦说我是灵族的未来就特意点名我,是不是你同伙让你……” 帝坎贝尔提问被打断。 “原来那个低等战士的名字叫做阿达加迦。” 德隆纳在帝坎贝尔惊愕的注视下,再度古怪的笑起来。 “能同时诱发芙树和水域精灵魔力的瑰丽魔法绿宝石——这真是个非常不适合于低等战士的名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帝坎贝尔,问:“还是说,他身上有值得探索的、如同魔法宝石般的秘密?” “闭嘴!” …… 帝坎贝尔离开石室后,便看见等在门外的另外五位城主。 “久等了。”他说。 他可以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得出来,尽管他们藏的很好,心底却都十分忐忑。 德隆纳没办法离开石室,否则门口的防御法阵就会攻击他,只能在昏暗的彼端逞口舌之快。 “怎么?您不继续问了?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回答,你不用急着离开。” 直到确定帝坎贝尔不会回头,他还冲着对方的背影语气古怪地喊。 “年轻的海克鲁城主,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了,欢迎您随时回来找我聊……” 帝坎贝尔脸色冰冷的忽略了德隆纳的喊声,对塞尔道:“关门。” 塞尔略怔了半秒才抬起手来释出魔力,阻断了德隆纳后面的话。 帝坎贝尔盯着阖上的石拱门,郑重道:“出于海克鲁城主的立场,为了我族的未来,我建议禁止德隆纳的其他任何会面要求,不能再让他跟其他亚灵有所接触,包括莉莉娅城主。” “明白了。”塞尔没有问为什么。 莉莉娅怔了一下,忙问:“德隆纳老……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您的话?” 帝坎贝尔摇头:“不。并非是冒犯,而是……” 诸位城主当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帝坎贝尔扫了一眼明亮的隧道里负责守卫的西乌斯城的爵位战士,发现他们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只得谨慎地摇头。 “换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第62章 两种骑士(8)上 塞尔城主带领诸城主离开地下隧道,就近在城堡一楼找到一处空置房间。 城主们顺序入内,由走在最后的帝坎贝尔阖上门。 他们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围成一圈站定,谁也没有提议想要一把椅子,甚至没有谁开口抱怨站着交谈很失礼。 他们都迫切的想知道关乎族群安危的答案。 “首先我要向莉莉娅城主说声抱歉。” 帝坎贝尔的话引来莉莉娅的疑惑与担忧。 “为什么?”她问。 “我无法问出所有的真相。”帝坎贝尔说。 莉莉娅立即放下心来:“至少问出了大部分,不是吗?您不用向我道歉。” 帝坎贝尔犹豫了片刻,终于谨慎地点了点头。 最先知道真相的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冷静,甚至比诸位城主都要忐忑。 他尽可能在与德隆纳的谈话中避开对方布下的陷阱,却始终有一种无力感。 如同站在巨大植物其中一条根系的一只蚂蚁,想顺着根系向上追溯主干,却在那盘根错节的迷宫根系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在那不短的问话过程中,不说主干,就连一条根系都没有爬完。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身为两大灵城之一的城主,他不能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他看向塞尔,说:“关于魔力因子和科特拉维医生恢复的可能性,我就绕过那些无聊的开场白,直接从结论说起?” 塞尔暗自握紧了双拳,这才点头说:“请讲。” “已经失去的魔力因子没有恢复的可能,科特拉维医生的也一样。”帝坎贝尔依旧毫不委婉。 塞尔的身形明显的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太过失态。 “确定吗?”塞尔问。 “基本上确定。”帝坎贝尔回答。 塞尔敏锐地察觉到帝坎贝尔的言下之意:“是有某种特殊的方法可以恢复?” “是的。”帝坎贝尔也不隐瞒,“只是过于特殊,既不具备实践的条件,也不应该去实践。” 既然还有希望,塞尔就不会放弃。 他说:“请帝坎贝尔城主说详尽一些。” 帝坎贝尔看出他的迫切,却摇了摇头:“请您先听完有关于魔力因子的部分,我再告诉您那个特殊的方法是什么。” 塞尔与帝坎贝尔沉默的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前者才决定让步。 “好吧。”塞尔道。 “几位城主都没有意见?”帝坎贝尔确认。 “是的。”众城主答。 帝坎贝尔接下来的话不止让诸位城主意见出奇统一,就连疑问都大同小异。 “根据德隆纳的说法来理解,魔减症并不能算作疾病,我们不会患‘任何’疾病。” “那魔减症究竟是什么?” 五位城主整齐地盯着帝坎贝尔,后者却直看向威尔因。 帝坎贝尔仿佛第一次见到卡弥城主,把看得这位纤细柔弱的中型法师城主兼高阶法师看得不禁害羞起来。 “帝坎贝尔城主有什么话要问我?”被过分关注的威尔因发出受宠若惊地变调疑惑声。 帝坎贝尔却迎面给他泼了一桶冰水:“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我都无法理解德隆纳所提出的理论。可威尔因城主在逻辑和感情双方面都跟德隆纳有不少相似的部分,相信他或许能理解他的意思。” 威尔因:“……” 卡弥城主真想立即向帝坎贝尔提出生死决斗——只要他能下得了狠心打烂对方那张过于美貌的脸! “在我们看来,魔力因子逐年减少症是一切的源头。在德隆纳看来,一切的源头却是‘爱情’。”帝坎贝不小心提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恶心的词,不禁显露出几分不悦。 “……” 他说完某个词后忍不住停下来平息自己痉挛的胃壁,诸位城主则是觉得他们耳朵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爱情?!”他们齐声惊呼。 “是的。”帝坎贝尔毫不犹豫地点头,表情却已经冷得如同卡朵尔大陆的严冬。 他严肃且冰冷地说:“根据德隆纳所说,我们之所以能使用魔法,正是因为我们与自然精灵们处于热恋之中。自然精灵与我们都无法自控的沉沦于爱情,是爱情的俘虏,所以患上魔减症的同胞则是永远的失恋,并且再也邂逅不了新的恋情。他说‘魔减症根本就不是疾病,只是失恋’。患者们无一例外的失去了自己此生唯一一次的、最为伟大的爱情——失去的是自然精灵们给予我们的爱情,而没有患病的那些亚灵则依旧与自然精灵处于热恋中。” “……” 包括威尔因在内的城主们都整齐地沉默了,甚至忘记了方才严肃的气氛。 “意思是……因为自然精灵不喜欢人类,不喜欢原生种,只喜欢我们,所以我们就能够使用魔法?反过来说,它们一旦不再爱我们了,我们就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也就是所谓的‘魔减症’。” “是的。”帝坎贝尔点完头再度盯向威尔因,问,“怎么?就连卡弥城主都无法理解德隆纳的‘爱情与魔法’理论?” “我为什么要理解一个堕落的誓约骑士!”威尔因不悦地瞪着帝坎贝尔。 帝坎贝尔说:“我只是觉得您有可能理解。毕竟您在‘一切都关乎于爱情’这个思考层面上,跟他极为相似。” 威尔因的不悦扩大为愤怒:“帝坎贝尔城主,如果您继续发表任何针对我的失礼言论,我将向您提出生死决斗!” 威尔因在此刻不止决定自己彻底失恋,还觉醒了对帝坎贝尔的厌恶,甚至怀疑此前的自己脑子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可怕问题,居然会欣赏这种除了美貌没有丝毫可取之处的家伙……或许,还有战斗实力。 “别为这种小争执浪费时间。”塞尔决定在两位城主破坏彼此间和平的关系前打住这个话题,“请帝坎贝尔城主用大家都能理解的方式稍作解释吧?” “可以。”帝坎贝尔说。 自然精灵在亚灵的一生当中会与他们缔约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就像科特拉维对塞尔说过的那样,是他们的童年时期、能用自己的智慧“理解魔法”的那个瞬间。 人族将这次“缔约”用科学的方法定义为:不同种类的能量彼此出现了一定的粘性、并能相互转换。用作“粘性”的“媒介”就是古精灵族的血缘,作为“能量开关”的则是灵族自小学习的剑术或古精灵族留下来的吟唱魔法。 第68章 第一次缔约后,他们就会被自然精灵依附,等依附他们的自然精灵到达一定数量,他们就将人族科学无法解释的“魔法”变为现实可用的战斗“武器”。 ——尽管这种解释方法磨灭了“魔法”本身的浪漫意味,却让它更“科学”,更容易被人族接受,并且很利于评级定阶以及佣兵任务等级评估。 以往灵族认为魔力因子的多少是天生的,魔力值的高低也是天生的,魔力因子影响魔力值,而魔力因子的多少则默认为与古精灵族的血缘有关,“魔力因子”因此成为了一种魔力值恒定单位,自然精灵也只作为一种增加魔力因子的辅助途径——与圣书一样。 能决定是否成为高阶甚至是圣阶的只有魔力值和实战能力。 “可是,那跟高阶的某个特性相冲突了。” “精灵誓约?”塞尔立即问。 “是的。”帝坎贝尔点头。 决定一位亚灵是否是高阶的关键在于,他们是否能与自然精灵缔结“精灵誓约”,从而看到它们的实体——光丝状的复数自然精灵群,并与之用语言来沟通。 “至少德隆纳认为是的。”帝坎贝尔说,“第一次‘缔约’是自然精灵与我们单方面的‘缔约’,却是我们肉眼不可见的‘缔约’。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自然精灵根本不存在,我们只是发现自己忽然就学会了魔法而已。” 即便不可见,依旧是一次“缔约”。 “而第二次‘缔约’便是名为‘精灵誓约’的高阶专属‘缔约’。” 第二次“缔约”能让自然精灵变成高阶亚灵们“可见”的存在,尽管只是几条螺旋形的细小光丝,也是数万自然精灵的融合体。 “依照德隆纳的‘爱情’理论,第一次缔约的时候,自然精灵们只是对我们稍微有些好感,所以才会好奇的跟随在我们周围,因为它们本身拥有一定的魔力值,会对我们自身魔力因子有促生作用——就与持有圣书,得到三战灵的魔力促生从而凌驾于高阶、并成为圣阶是相互关联的。 随后,自然精灵们会通过观察决定是留下来,还是寻找下一位稍微有些好感的亚灵从头观察。如果是前者,便代表着它们已经不止是对那位亚灵好奇,而是逐渐彻底认可我们与古精灵族的相似之处,并且将会永远留下。 “……如果它们的确爱我们,就会与我们进行第二次缔约,正式认可我们作为它们真正的主人。” “原来‘爱情’是这个意思。”艾琳娜略微感慨地看着帝坎贝尔,“我们信任它们、接纳它们,同意让它们留在身边。它们则把的‘爱情’赠予我们,保护我们,帮助我们变得更强大。这第二次‘缔约’,实际是一种‘双重缔约’吧?” 好比西乌斯要塞城墙上的防御法阵,如果在内部进行了闭锁操作,外部的人类根本没办法靠近。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缔约,“精灵誓约”会赋予它们的主人一个无法控制的防御阵法,会对身边的同胞进行会无差别攻击,让这位亚灵成为谁也不敢接近的恐怖存在。而“双重缔约”却能让自然精灵们被它们选择的主人的“誓约”所束缚,让它们赋予的防御阵法变得控。 当他们没有危险的时候,自然精灵就单纯的借出它们的力量,滋养他们自身的魔力因子,助他们提升实力。而当他们遇到危险时,自然精灵们就会用“精灵誓约”的防御阵法保护他们。 塞尔不确定道:“按照这个说法,魔减症就是自然精灵们‘不再爱我们’,并且逐渐‘解除缔约’,准备寻找新的‘爱情’的过程?” 帝坎贝尔点头:“按照的德隆纳说法,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也无法解释精灵们离开的原因吧?”麦德施说。 “能解释。”帝坎贝尔摇了摇头,才说,“德隆纳说,容貌、寿命、潜力……等等,关于我们自身的一切无一不是时时刻刻被自然精灵们看在眼里,一旦有任何衰减的征兆,它们就会选择离开。” 众城主整齐地瞪大了双眼,无法相信这是魔减症的真正成因。 “单独的自然精灵,都是细微的存在,我们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等到我们到达高阶,它们的数量才会多到凝聚出‘光丝’的模样。这时候的它们其实占了我们自身魔力值的大半比重,像是无形的朋友,一直留在我们身边帮助我们。只是这些朋友们有特殊的企图,因为它们原本的主人是古精灵族,所以它们对我们的要求就是与之相类似的一切。它们的离开,就对我们自身的魔力起不到促生作用,反而会极具减少。” 帝坎贝尔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德隆纳的谬论的确能合理的解释魔减症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寿命的最后五十年里。” “糟了。”艾琳娜听到这里不禁半掩住嘴,皱着眉说,“这还真的很像爱情。” “……” 其余几位城主难以反驳的沉默了。 “这里我要继续用这个‘爱情’的谬论再说一个先决条件。” 帝坎贝尔无比严肃地说。 “已经缔约的不同魔法系的自然精灵们是会相互排斥的,而且排斥的情况几乎是百分之百——哪怕只是第一次缔约,都不会轻易改变原本的‘爱情’,更不用说是第二次缔约了。” 这就是修习单系魔法更容易升阶的真正原因,也是高阶以后才能兼习光暗两系的原因。 就好像清水和酒。单纯的清水任谁都能接受,并且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可是酒却未必了,因为它蕴含着太多的其他东西,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能体会其中的美妙,甚至会厌恶它。 “除非出现了特殊的状况,让它们‘移情别恋’。”帝坎贝尔说,“德隆纳就是用这个方法开始‘制造魔减症’,这也就是我们所迫切想要知道并找出解决办法的——夺走魔力因子的方法。” “帝坎贝尔城主,”塞尔不禁出声道,“您相信德隆纳的这套说辞吗?” “本来不信。” “后来?” “德隆纳反复向我发誓,宣称他从来没有直接夺取过任何同胞身上的魔力因子,包括科特拉维医生。因为,诚如我们所了解的那样,根本没有夺取魔力因子的方法。” “可他实际上却做到了。”塞尔忙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帝坎贝尔颔首:“他以他挚爱的莉莉娅城主的名义起誓,根本没有夺取魔力因子的方法,他说他只是在利用自然精灵们的‘爱情’治疗自己的魔减症,而治疗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他所‘选中’的其他同胞患上魔减症。” 莉莉娅难以置信地出声问:“他是在利用不同缔约对象的不同魔法属性自然精灵会相互排斥原理吗?” “是的。”帝坎贝尔说,“德隆纳就是在利用不同魔法属性的缔约精灵们会彼此相互排斥的原理,成功在其他同胞身上制造出了魔减症的现象。” 德隆纳通过向其他亚灵释出自己身上最小单位的、带有芙树属性的魔力因子,也就是让一部分已经与他二次缔约的自然精灵去与受害者的精灵们进行融合。 “德隆纳提到过很多次‘制造魔减症的实验’这句话,往往会有两种结果:要么一旦产生排斥,对方的自然精灵会认定主人有衰弱的征兆,从而主动解除缔约,这时候他就能趁机与没有缔约的自然精灵缔约,等同于夺走了对方的魔力因子,以此弥补已经逐渐与他解除缔约的精灵们的空缺;要么对方也是芙树属性,不会与他相互排斥,却在接触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德隆纳本身强大的力量,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从而主动解除原本那位主人的缔约,原本的主人因此丧失大量魔力因子,出现实力急剧衰落、魔力值骤降的现象,而得到新缔约的德隆纳的魔力值就会得到增长。” 无论哪个结果,对德隆纳都非常有利。他只需要继续下去,的确有可能重回巅峰时期,甚至超过巅峰时期的魔力值。 “因为主芙树魔法的同胞非常少见,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德隆纳的魔力因子都会遭到排斥,相互排斥的魔力因子会从内部引爆,造成看上去如同火舞吟唱魔法的伤势——譬如科特拉维身上的那样。” 帝坎贝尔说:“因为那是从依附于我们体内的自然精灵排斥所造成的现象,所以等同于从我们体内出现了海量的攻击魔法,杀伤力远比从外界来的更加恐怖,也无法用‘精灵誓约’去防备。” 等到这种排斥结束后,残余的自然精灵才会重新赋予他们防御阵法。 “因为一切发生的都很快,所以就像遭遇了普通的战魔攻击,速度快的无法防御,实际承受的却是火舞吟唱级别的恐怖伤害,大多都无法在这种冲击下活下来,缔约自然也就解除了。” 艾琳娜难以置信地半捂着嘴问:“这简直就像是强行拆散一对情人,悄悄杀掉其中一方,并且让另外一方迷恋上自己一样。” “……我想不出比艾琳娜城主所说的更适合的比喻了。”麦德施同意道。 第69章 “这种‘爱情’真是让我很……恐惧。”莉莉娅停顿了一下才找到措辞——恰如德隆纳原本为她付出过的一切之后却轻而易举的舍弃了一样。 “那就是说,不管什么魔法属性的自然精灵,甚至跟我们自身的天赋魔法属性无关,只要它们喜欢我们,我们又有办法解除缔约,就能直接带走它们,并以此提升实力?”威尔因跟帝坎贝尔一样拥有火舞魔法天赋,却是只有这一种天赋。 他满意于自己的天赋。因为,专心修习一系魔法更容易进阶。 可是,每一位法师都梦想着掌握所有系的魔法,恰如达到圣阶以后,即便是光系的亚灵也会尝试修习暗系魔法那样。 “那风魔法又是怎么一回事?”威尔因迫不及待地接着问,“为何风魔法已经被剔除在五大系之外,却依旧有亚灵在继续使用,并且没有彻底消失?如果获得不同魔法属性的缔约自然精灵就等于同时获得海量的魔力因子、魔力以及崭新的自己曾经所没有的魔法属性天赋,是不是……?” “那些有可能会违反我族公约的魔法变革之后再私下讨论不迟。”塞尔打断道。 他根本无暇在意诸位城主关注点,他只想问:“请帝坎贝尔城主先告诉我,德隆纳是通过制造魔减症提前结束了自然精灵与我们所谓‘爱情’,所以‘失恋’的我们因此失去魔力因子,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是这样理解的这样,没错吧?” “是的。”帝坎贝尔颔首。 “容貌、力量以及生命,这是自然精灵判断我们值得它们效忠的理由,而当我们无法达到它们的期望,它们就会认为我们不再像曾拥有无尽生命、永恒美貌以及卓绝实力的古精灵族,所以它们选择离开我们。” 自然精灵们失望了,所以它们就会离开,魔力因子因此也不复存在。 “就算精灵缔约是自然精灵与我们此生唯一一次的‘伟大爱情’,就算无论如何伟大的爱情都无法历经残酷的岁月打磨,也会因为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可是,科特拉维不一样!” 塞尔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科特拉维出事前正处于魔力值的巅峰时期,后来经过吟唱治疗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 他强调道:“他被治好了,他没有死亡也没有衰老,他依旧是最接近圣阶的高阶,他……” 塞尔的话让帝坎贝尔不禁露出了刹那的了然:就好像圣阶之上存在有比圣阶还高半个阶的不知名阶位一样,科特拉维的确是无限接近于圣阶的高阶,可他的实力若是当真如此强悍,当初为什么会在圣书战里落败?并且成为医生? “……他既然活下来了,就还能拥有很长的寿命,他根本满足不了‘失去爱情’的条件……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了?” 帝坎贝尔短暂的陷入思考的迷宫,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难得耐心的等塞尔说完,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坚定地直视着塞尔的眼睛,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盯着他,如同在安静的等待什么。 塞尔过了数十秒才骤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再度失控了,他随即沉默下来,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解除缔约是不可逆的。 塞尔仿佛从帝坎贝尔的脸上看到了这句话。 威尔因、麦德施以及艾琳娜都被他们两位无声对峙的气势所震慑,竟然谁也不敢开口岔话。 “抱歉,塞尔城主,科特拉维医生的事……”到底还是莉莉娅不自觉表示了歉意。 塞尔闻声彻底回过神来。他错开与帝坎贝尔对峙的视线,摇了摇头道:“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不是帝坎贝尔城主的错,也不是莉莉娅城主的错。” 任谁都没想到,从学会魔法就陪伴自己的自然精灵,还赠予他们“精灵誓约”的它们,竟然会是如此残酷的存在。 一点排异,一些岁月的打磨,以及更强的存在,就会让它们毫不犹豫的叛逃。 “我也要向塞尔城主和诸位城主道歉。”帝坎贝尔说,“大家提出的很多问题我都回答不了,毕竟我也是刚才从德隆纳口中得知这些。” 他已经尽可能剔除了那些如同谎言的部分,只留下了合理的部分。 可是,依旧不够。 他说:“希望以后能以更和平的方式,寻找到大家期望的全部答案。” 譬如:德隆纳那位始终没有被提及名字的同伙。 “现在,这一切则必须保密。” “没错。”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诸位城主相互对视后达成共识。 “另外,我再建议,我们不要避而不谈此事,最好能在现阶段将魔力因子、魔减症以及自然精灵之间的关系视作一种自然规律。” 帝坎贝尔尽可能让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要想起卡露雅尔。 “我们永远不要否认这种‘疾病’,否则,会让患上魔减症的同胞察觉到这种规律,并效仿德隆纳的行径,去忤逆这种规律。” 就像过于成熟的果实会从树上掉落,落叶会腐烂,如果违背它们,将要付出的是同胞们的死亡,是公约被亵渎,以及其他更加惨痛的代价。 “我认为大自然是残酷的,自然精灵们既然是源于自然的力量,肯定会拥有相同的残酷。它们对我们赋予的‘爱情’与否,在我看来之是一种单纯自然规律——尽管很残酷,但它们不在乎自己是否残酷,甚至不知道残酷的意义,它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只喜欢强大、美丽而且长寿的物种——因为当初的古精灵族就是如此。” 有兴盛就有衰落,恰如有生就有死。 “它们原本就不是效忠于我们,而是效忠于我们的祖先。” 这就是周而复始却永不消亡的自然规律。 “当它们选择离开我们,也是在呈现出另一种自然规律而已。” 短暂的意外与惊骇的真相过后,是相对平静的等待。 如同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圣书战最终日的前夜,塞尔在自己专用房间里静立到天明。 “‘光之疾’的持有者今天就要决出来了。” 塞尔站在科特拉维昏睡的床前,迎着朝霞初生之时,在西乌斯中央城堡仿佛嵌满了红宝石的耀目灿红中说。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认定‘光之疾’适合由你来持有,所以我才会特意询问你是否会参加这一届圣书战。” 他在火焰一样的晨曦中唤道。 “科特拉维。” 帝坎贝尔说医生一定会醒过来。因为他避过了不同属性自然精灵们互相排斥导致的爆破伤,因为他及时得到了卡露雅尔的治疗,他至少活下来了,就一定还有未来。 “你避过了原本必须面对的死亡,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只是需要一点休息的时间,一个非常短暂的休息。” 塞尔习惯性抚平胸前金缕带的褶皱,并对无法回应的老朋友缓缓地道歉。 “可惜我帮不了你。” 如果他想帮助科特拉维恢复如初,就必须去杀死同族们,夺走他们的自然精灵。 “你了解我的。” 他尽可能平静地向一个根本不可能聆听的老朋友陈述着自己不久前被迫接受的事实。 “我的荣誉与尊严都不允许我如此。” 说到途中,塞尔便逐渐弯起了脊背。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低垂着头颅,甚至无暇注意金缕上因为动作多出来的一抹褶皱,佝偻着脊背,单膝跪在了如血的朝霞里。 跪在了科特拉维的床前。 “我也不能让你去那么做。”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事实如何。 “希望我带领特殊任务队伍出发以前,你能醒来。” 这样,他至少有机会亲口编造一个谎言,让科特拉维误以为一切只是暂时的。 数天后—— “阿达加迦。” 某低等战士接住乌卢克丢给他的一件小玩意。 第63章 两种骑士(8)下 那是一个用皮绳穿着的圆形徽章 ,闪烁着如同一枚银币的光辉。 “这是什么?”阿达加迦拎着徽章 问。 “圣级任务的成员身份牌。”乌卢克说。 “这么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阿达加迦登时如同要把身份牌塞进自己眼球里,贴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上面有羽毛的形状,是什么意思?材质看起来是白金的,我可以考虑把它换成金币——嘶!乌卢克!你为什么打我?” 乌卢克毫不客气地给阿达加迦背上来了一熊掌,把他拍得踉跄出去几大步。 “拳头发痒,忍不住。”乌卢克理直气壮。 阿达加迦:“……” 差点用脸帮隐城主大人打扫了酒馆地板低等战士真诚的委屈:“你怎么能没有理由就殴打自己的朋友?” “我觉得自己理由非常充分。”乌卢克瞪着连身份牌都想拿去卖钱的低等战士,警告道:“之前你还说‘钱的事情以后再说’?都是骗我的吗?羽毛的形状你也好意思问?难道没见过圣书骑士持有圣书用的‘圣书容器’?” 第70章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欺骗伟大的您?”阿达加迦连忙解释,“我又没做过圣书骑士,也没有圣书骑士的朋友,怎么会知道圣书容器上有没有这种羽毛的形状?” “你没有好奇心吗?稍微好奇点儿的家伙,都会主动找圣书骑士瞻仰容器。”乌卢克此刻又能肯定面前这个容器都没见过的家伙的确是低阶了,“那条‘腰带’的反面对应着携带每本圣书的凹槽,都有一个同样形状的羽毛。” 谁会那么无聊特意去看“腰带”的反面?阿达加迦边腹诽边无辜道:“这羽毛很特殊吗?” “当然。”乌卢克说,“它代表的可不只是昂贵,而是科技与魔法结合的特殊产物。只有三战灵时代的遗留物,才会有这种羽毛形的标志,现在已经无法再造了。它不止在我们这边通用,在人族那边也能通用。除非你想被人族或者同胞——任意一方己方的同行队员攻击,否则都必须随时佩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摘下来!” “人族那边也能通用?”阿达加迦问,“怎么用?” 乌卢克:“他们有身份识别装置,会识别这块身份牌。” “原来是人族伟大的科技力量,真没想到这小东西能有如此伟大的作用。”阿达加迦继续疯狂好奇,“用它能通过人族的岗哨防御、直接进入人族要塞城吗?” “不能。”乌卢克无情道。 阿达加迦:“……” 他锲而不舍:“假如我在任务中战死,队伍里同胞们会从我尸体上拿走身份牌并带回来吗?” “不会。也不需要。”乌卢克无情地打断了“好奇的阿达加迦”的幻想,“身份牌所绑定的魔力一旦消失,比圣书容器还不可逆。” 阿达加迦:“什么不可逆?” 乌卢克:“它会永远‘沉眠’在绑定者的身上,需要城主亲自前去收回,尤其是那些‘无魔力’生物只要试图碰触,它就会迅速进行解构分解,并附带一个会焚毁尸体的魔法阵。无论是身份牌还是尸体,都不存在处理的必要。” 阿达加迦:“……” 身份牌就算了,为什么连尸体也要烧掉? “这小玩意也太厉害了……等一下!” 他迟了数十秒才察到觉乌卢克的言下之意。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特殊任务队伍里有人族!?” “有是有……只是你没必要那么吃惊吧?”乌卢克嫌弃了少见多怪的低等战士,“根据塞尔城主所说,人族会调动一只十人小队跟我们一起行动,毕竟探查到原生种聚集地的是他们……阿达加迦,你那是什么眼神?大家都是一颗脑袋两只手的高智慧生物,我们跟人族的最大区别就是会魔法而已。既然是同盟关系,携手协作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有什么值得你惊讶的?” “还有耳朵。”阿达加迦理所当然道,“我们的耳朵比他们尖一点。” 乌卢克:“……” 他说:“我又想揍你了。” “您刚才一定是听错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阿达加迦立即更换了严肃且诚恳地语气,问:“他们是去拖后腿吗?” 乌卢克:“阿达……” 阿达加迦更迅速道:“我只是开了个小玩笑,哈哈,您别这么严肃。” “他们负责带路。”乌卢克放下了准备揍他的拳头,没好气道,“还有,你别再浪费时间啰嗦了。快点戴上,紧贴着皮肤佩戴。需要贴身佩戴三天,洗澡也不许摘掉,之后它就会跟你的魔力绑定。” “这个佩戴要求真的很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怎么得是随身佩戴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好的,明白,您别瞪我了,您的块头加上只有眼白的眼睛怪吓灵的,我戴还不行吗?” 阿达加迦往自己的脖子上摆弄着那条皮绳没多久又不禁抱怨道。 “这身份牌的皮绳也太长了,要是系在脖子上就会垂到膝盖了……” “你个蠢货!”乌卢克忍无可忍,一把夺过身份牌,“那条皮绳上有昂贵的阵法,它是绑在上臂的,不是脖子!过来……你躲什么,你给我滚过来!别愣着!自己把袖子卷起来,还有胳膊也给我抬起来,我来给你绑……” 阿达加迦有脑子的时刻短暂得如流星划过夜空,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乌卢克恨不得给他换颗脑袋。 “任务结束以后,记得主动把身份牌还给塞尔城主。他这次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你去混个‘助手’的席位,你可千万别让我丢脸。”乌卢克边绑边交代,“记得,一定,千万,别想着拿去换钱,也别弄丢了。否则必须赔偿同等重量十倍金币。你如果赔偿不出来,就会记在我账上。记住,那可是百枚金币!百枚!我们暗系最讨厌的就是贫穷和替其他灵赔钱!” “百枚?”阿达加迦死盯着自己那条因为绑了身份牌而忽然变得值钱起来的左胳膊惊呼。 “看什么看?你就算砍了自己的胳膊,也不会多再生出一个身份牌。”乌卢克说,“快点放弃靠身份牌发财的企图!” 这个可恶的隐城主居然猜到了他的想法,阿达加迦当即摆出哀愁的表情道:“我只是在感慨它的昂贵而已。” “都说它是科技与魔法的特殊产物了,昂贵不是基础条件吗?你见过便宜的精灵剑吗?你见过免吟魔法和战魔比完整吟唱的魔法威力大吗?”乌卢克迅速帮阿达加迦绑好了身份牌,当即满脸嫌恶地丢开低等战士的胳膊,道,“好了,绑好了。你把袖子放下来,记得别给谁看见,也别跟谁提起。你还勉强够格混进去,我可不想帮那些没有入队资格却毫无自觉的废物混进去,导致我失去塞尔的信任。” “塞尔城主居然还信任乌卢克吗?”低等战士小声嘀咕。 “你嘀咕什么?”乌卢克瞪他。 “我说乌卢克真是一位伟大的隐城主。”阿达加迦毫不脸红。 乌卢克:“……” 他磨着牙说:“留着你的马屁去拍其他灵,我不吃这一套。记住,我不吃。还有,你看看你,穿的这身是什么东西?” “你说衣服?”阿达加迦对自己的旧短衫很满意,以前也没见乌卢克挑剔过,“我的衣服很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换掉!待会儿就去换掉!”乌卢克严肃道,“不准拒绝,不准找借口,没有反驳余地——再说任何一句废话,就把身份牌还回来!” 阿达加迦:“……” 现在的灵怎么都如此暴躁了? “就穿之前那身,”乌卢克又道,“你上次穿来酒馆的那身,很像高阶那身。要是你看起来不太高阶,队伍里的其他灵肯定会怀疑我用了低劣的手段把自己心爱的小白脸给强塞进去了。” 阿达加迦:“……” 好吧,某小城主给的那身麻烦的衣服看来他是暂时无法摆脱了。 阿达加迦看着乌卢克说:“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乌卢克不耐烦道。 阿达加迦:“原来我这种普通的长相还可以做乌卢克心爱的小白脸吗?” 乌卢克:“……” 他紧了紧拳头,勉强挤出一句:“你还是闭嘴吧。” 稍事停顿,他又说:“还有,你再叫我乌卢克,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阿达加迦:“……” “阿达加迦,你啊。”乌卢克看着低等战士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深切的感觉到自己莫名多了一位顽劣的学生。 “我怎么了?”阿达加迦很无辜。 “记住,如果你违背了我叮嘱的任何一个环节,我就直接把你送去中央城堡去,终身为城主大人打扫地板。” 阿达加迦:“……” 他一生无法跟清洁工作绝缘了吗? 而且负责打扫数百年的地板,这光是想想就很恐怖了。 “别再考验我们彼此的友谊!重复一遍我刚才说过的话!”乌卢克很不满于他的态度。 阿达加迦立即正色道:“身份牌必须归还给塞尔城主,记得穿一身很像高阶的高级衣服,还有别叫你乌卢克……您看,我全都记住了不是吗?您就别再操心了,小心过分操心会提早进入老年期并患上恐怖的魔减症啊乌卢克大人。” 乌卢克:“……” …… 阿达加迦被乌卢克喋喋不休的时候,卡露雅尔的左手正捧着她挚爱的半熟蓝莓面包,右手则拽着帝坎贝尔的衣角,强制哥哥陪同自己去旁观了最后几场圣书战。 旁观的席位非常有限,尤其是最后几天,几乎都是激烈的对战。不过三大家族之首的名声多少让他们拥有一些特权,走了元老会的关系,还算轻松的混了进去。 本届圣书战由于下调的了参战年龄限制,的确出现了很多陌生的年轻面孔,来年搞不好就是诺迪兄妹的劲敌,无疑很具旁观价值。 卡露雅尔因此看得很专心,但是…… 在她吃完手里的面包并且无数次偷瞄身侧的哥哥后,确定了一件事。 第71章 “亲爱的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卡露雅尔问。 本来帝坎贝尔只是面色严肃的一直坐着发呆,她还以为只是最近接二连三的麻烦事情让他过于劳累,才想拉他一起来看圣书战轻松一番。谁知道她的决斗狂兼战斗狂哥哥,居然如此明显的对圣书战的现场战斗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甚至全程神情恍惚外加心不在焉。 见帝坎贝尔不出声,卡露雅尔只好追问:“是严重到连我都不能说的事情吗?” 帝坎贝尔闻声终于回头,盯着妹妹可爱的侧脸欣赏了一阵,可惜万能治愈效果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只好千篇一律的表示:“没事。只是麻烦的城主公务太多了,等我想到解决的办法就会好了。” 是借口——卡露雅尔一听就明白了。每次哥哥有什么非常烦恼的事情,都会用“城主公务”做借口。 卡露雅尔仔细回想了之前种种,迅速确定帝坎贝尔出现问题的时候,就是被莉莉娅城主一度请走又回来之后。 可是,莉莉娅等城主明显是不能对帝坎贝尔造成这种程度的影响,否则他担任城主那么久,在跟莉莉娅接触的无数次里,早就被莉莉娅逼疯了。 卡露雅尔迅速在脑中筛选掉那些无足轻重的家伙,终于找到了近期出现的能哥哥表现失常的唯一可能。 “是不是因为阿达?”她小心翼翼地问。 帝坎贝尔惊愕地看着她。 “咦?”卡露雅尔自己都为哥哥的变脸而吃惊了,“真的是因为阿达?为什么?” “算……算是吧。”即便帝坎贝尔隐瞒了诸位城主,也无法隐瞒自己的妹妹,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卡露雅尔迅速得出结论:“虽然哥哥变得不太像是哥哥,至少依旧是我所认识的哥哥。” “什么?”帝坎贝尔困惑地看着她。 “真好呢。”卡露雅尔说,“我本来认为因为科特拉维医生出了事,我这一趟已经白来西乌斯城了,可是哥哥没有白来,你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同伴。” “卡露?你在说什么?什么同伴?你是在指……阿达加迦?”帝坎贝尔刚掩饰掉上一轮惊愕又生出新一轮惊愕,最后只能言语混乱的落入了卡露的语言陷阱。 “阿达加迦使用的魔法的确风魔法,不是么?”卡露雅尔疑惑地看着帝坎贝尔说。 帝坎贝尔也疑惑地看着她,说:“的确是风魔法……” 卡露雅尔说:“所以,哥哥为什么还没有察觉到呢?” “察觉什么?”帝坎贝尔问。 “哥哥虽然看起来冷血无情又非常凶恶,其实发自内心的珍惜着家族成员。其中尤为珍惜我,所以在面对与我有关的任何事情,总是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失控。这是你珍惜家族成员一种表现,也是珍惜我的一种表现。” 卡露雅尔说:“除了家族和我之外,哥哥每次遇到使用风魔法的同伴也会变得容易生气和失控。这都是一种在乎的表现,不用刻意隐藏。” 卡露雅尔的短短几句话,竟然全都切中了要害。 在乎、失控、魔法宝石……等词汇,全都以帝坎贝尔无法忽略的形式,重新沾满他的思绪。 ——他身上有值得探索的、如同魔法宝石般的秘密。 从德隆纳对帝坎贝尔说出这句话的那刻开始,他就注定不能对卡露雅尔和诸位城主提起很多事。 他当时愤怒的让德隆纳闭嘴,堕落的誓约骑士却发出古怪的大笑。 他说:“你真像莉莉。尤其是优点的部分。” “我不告诉莉莉这些事,而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低等战士对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莉莉不适合这些,你却非常适合。” “莉莉是个单纯的孩子,如同率直的火焰一样。她不仅不适合这些,也无法从感情上理解这些,她甚至不适合处理城主事务。” “可她却很适合做象征意义的族群领袖,做大家仰望的、永不陨灭的星辰。” “就这点来看,你跟莉莉是一样的。帝坎贝尔城主,你听到了吗?你跟莉莉是一样的。只是你比她更擅长处理情感,也更能轻易剔除妨碍你的那些部分。” 当帝坎贝尔与德隆纳的对话不止局限在魔减症的部分,当对方故意把话题引向阿达加迦的,更试图挑唆他的怀疑的时候,他心底便浮现出面对庞大迷宫的深切恐惧。 有些东西他想探寻,可他同时又惧怕知道全部。 “你以为说出这种谎言就能让我放弃逼你交代那位同伙的身份?”他记得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并如此回答了德隆纳。 “我没有撒谎。”德隆纳则说。 帝坎贝尔不相信他:“那你与你的同伙是如何决定什么时候袭击谁?又是怎么得知我妹妹也患上魔减症的事情?” “从自然精灵们的那里。” “自然精灵?” 德隆纳的答案让帝坎贝尔愣住。 “是的,就是自然精灵们。”德隆纳肯定地说,“‘他’的自然精灵会与我的精灵们低语,我只需要听来自我精灵们的转述,就能知晓一切。甚至都不用见到‘他’。” “你居然相信一个没有见过长相的家伙?”帝坎贝尔不相信。 “帝坎贝尔城主,您难道已经忘记我方才的问题了?”德隆纳说,“如果你的妹妹即将迎来死亡,你难道还有时间去怀疑?你难道不会去选择相信任何一根救命浮木并且紧紧抱住不放?更何况,那是我自己的性命。” 帝坎贝尔无法反驳,只能改问:“你至少知道同伙的自然精灵是哪一系吧? “我无法分辨究竟是三主系中的哪一系,却能知道‘他’的自然精灵光暗两系兼有。” 德隆纳的答案再度让帝坎贝尔惊愕不已。 “光暗双修?!”他问。 非圣阶的亚灵根本达不到光暗双修的层次。即便是三大家族的灵也不能。 那就是说,现在的西乌斯城里还潜伏着一位违反公约的圣阶亚灵。 如果只是如此,还不足以让帝坎贝尔恐惧。 接下来德隆纳说出的话,才是忐忑至今的真正原因,甚至让他不惜隐瞒了诸城主。 “除了光暗双修,我还断定了一件事。” 德隆纳说:“‘他’本身并非光暗两系的混血亚灵,‘他’其中一系的自然精灵是后天得到的。” “后天,得到,明白吗?” “尽管‘他’没有提及,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以我的自然精灵们对‘他’的自然精灵们相互之间的特殊感知方式,恰如我与‘他’的特殊交流方式一样。” “‘他’也察觉到我所感知的部分,因此才会主动教导我夺取魔力因子的具体方法。” “相信说到这里,不止我特意点名您来的原因、就连其他所有的原委,您都能通过出色的头脑得出结论了。” 他盯着满脸惊愕的帝坎贝尔,不止眼神颇具深意,话语也是同样。 “你和‘他’一样。你们都甘愿承受许多弱者不敢承担的风险,冒着失去魔力因子的风险,主动与不同于自己魔法天赋的自然精灵进行过融合。” “或者说是偷窃,是夺取。” “你们不惜一切,获得了一种原本不属于你们的魔法天赋。” “你们活下来了,你们成功了,你们也因此得到了第二种魔法天赋。” “其实我非常钦佩你们,你们都是非常强大的存在,无论外表还是灵魂。” “我则跟你和‘他’不一样,我不想冒那种恐怖的风险,所以我只能选择伤害同胞成的方法来治疗自己的魔减症。” 德隆纳刚说到途中,帝坎贝尔已经联想起了自己的幼时:他在海克鲁地下城碰巧捡到的一幅长笺;他目睹风精灵从长笺中飞舞而出;他明白它们是区别于火舞魔法的第二种天赋。 作为他日后与风魔法结下不解之缘的契机,那位魔法画卷上的那位曾经持有过十四本圣书的风法师,隔着两百年的时空,始终如影随形于他的脑海,时时刻刻紧盯着,督促着他。他因此片刻不敢放松,尽可能善用了被赠予的风魔法天赋并登上了海克鲁城的首座。 可是,这并非他的终点。 所以,当他得到参战年龄下调的消息,立即决定要来参加圣书战。 德隆纳在意的是那些所谓“强大”的部分,他则珍视的是获得风魔法天赋的契机,尽管那始于一个孩子近乎可笑的亲吻,吻的还是一幅长笺、一长无感情的纸张,可他依旧固执的将它使做珍宝……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使用风魔法的同胞就莫名觉得亲切,就忍不住珍惜他们。他试图在“同类”身上去冀望一些情感,可他却罕有“同类”。 恰如德隆纳和卡露雅尔所说,帝坎贝尔对自己的“古怪”毫无自觉,也无法自控。他很难阐述这种近乎幼稚的、对风魔法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的过分执着的情感,即便是面对自己最重要的妹妹也无法说明。 第72章 “就像我为了治疗魔减症而夺走了他们的自然精灵,你的天赋也是夺来的。” 如果德隆纳的这些话都不足以使帝坎贝尔动摇,他最后的一句话却彻底击垮了他。 “大概因为我夺走过太多其他同胞的‘天赋’,所以我和我的自然精灵们,能感知到相类似的波动——即便隐藏的再好,也能感觉到某种特定的魔法余韵残留。” “什么余韵?”帝坎贝尔不自觉问。 “就在最近,很近的时候,你夺来的第二种天赋,也差点被夺走了。”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对方途中停了手。甚至还抹掉了余韵残留,不过我还是感觉到了。” 言辞博弈的最终结果,德隆纳成功动摇了帝坎贝尔。 他自然借机尽情的嘲笑与挑唆。 “你身边居然潜伏着企图夺走你天赋的存在,你却连对方是谁都没意识到。” “好好想一想吧,帝坎贝尔城主。” “作为全族不可或缺的未来,单性胚胎繁衍的初代产物,纯血中的纯血,被火舞精灵与风精灵眷顾的孩子……如果你失去了风魔法天赋,只剩下火舞魔法,你备受尊崇的荣誉及尊严还能剩下多少?” …… “哥哥?” 卡露雅尔担忧地看着对话途中再度陷入沉思的帝坎贝尔。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连我也不能说了吗?” “不。没有。我没有烦恼。对不起,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帝坎贝尔连续摇了三次头,在卡露担忧地注视下,只能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卡露,真的对不起。等我想明白了,一定会告诉你。稍微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好的。”卡露雅尔满脸困惑地点点头。 帝坎贝尔知道德隆纳最后是故意挑拨的。因为只要他挑拨了,自己肯定会最先会怀疑“同伴”——同样使用风魔法的同伴。而他最近接触过的同伴里,只有某低等战士。 他当时立即回想起了第一次去暗系居住区的酒馆,那是他最近或者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失去意识,而他身边只有阿达加迦,也是他把自己送到旅店里的。 阿达加迦真的试图夺取自己身上的风系魔力因子?试图带走那些风系自然精灵们?他的身上是不是藏有无法估量的巨大秘密? 无以计数的谜团纠缠着帝坎贝尔。他无法否认自己最初对低等战士的判断,他真的在对方身上找不到任何威胁性。他不是执着于荣誉和尊严的类型,身上有一种同胞们都没有的随性,除开变强这个理由外,根本没有必要去奢望过多的魔法天赋,更不用去夺取……一个不在乎尊严的家伙会在乎自己本身的强弱吗?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事。 加上德隆纳亲口提到的、阿达加迦间接阻止了帝坎贝尔被他偷袭的事,更证明了阿达加迦实际上算是救过他。 如果,他此前真的企图夺走自己的风魔法天赋,后来为什么又要救自己? 就算他忽略这个自相矛盾的疑虑,却无法忽略他的自然精灵们的表现。 他把自己的疑惑直接问过自己体内的风与火两系自然精灵,它们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它们的沉默更加深了帝坎贝尔的怀疑,若非精灵誓约还在,他简直要怀疑自然精灵们已经背叛了自己,“移情别恋”了阿达加迦。 帝坎贝尔憎恨这个来自德隆纳口中的比喻,也憎恨自己的疑心。可他想不明白对方如何在救自己之前,却试图夺走他的一种魔法天赋。 可他同时也明白,刚经历过圣阶战士的背叛的前提下,他不能表露出任何怀疑,即便是对一名不起眼的低等战士。他也无法动用自己手下的爵位战士去查清真相如何,甚至在魔法余韵被抹掉的前提下,他连探查的可能性都没有。 因为一旦他表露出一点可见的怀疑举止,就能暴露德隆纳对他试探与动摇都是成功的。 战士与法师之间的平衡、两大灵城主之间必须并列协同的关系、好不容易遇到的风魔法同伴等等,都让帝坎贝尔的思绪陷入了无法找到出口的迷宫。 可是,任谁站在巨木的树荫都会不禁抬起头,试图追溯主干的所在。 如同任何生物都需要阳光与水。 他需要尽快思考出结论。 “思考吧。怀疑吧。” 地下城中的石室囚牢内,曾位于族群巅峰的老战士,佝偻着脊背将自己拢入墙边的阴影。 “没有什么比怀疑的种子更可怕。” 他不停地嗤笑。 “只要你们动摇,我们就能……” 在科特拉维没有任何苏醒迹象、阿达加迦成功混进特殊任务队伍、帝坎贝尔城主陷入思考迷宫的时候,西乌斯城乃至全灵族的战士们终于从“圣阶战士背叛”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历5777年,经过光之月和暗之月漫长的没有在历法上标注的十二天,终于来到了暗之月的前一日。 这是圣书记载里三战灵出现、灵族诞生的那天,也是现今圣书战的最终日。 虽然在所有实力强劲的城主、誓约骑士以及圣阶都没有参战的前提下,这一届圣书战还是因为年龄下限降低而变得不容小觑,并且以非常精彩的最终战收尾。 最终是战长达三个小时的连续激战,让无数有幸旁观的亚灵都不禁为之热血沸腾——包括卡露雅尔。 优胜者——即将持有“光之疾”的新任圣书骑士更是让大家大跌眼镜。 那并非是高阶、圣阶或者特殊阶,甚至不是中阶。 而是一名低等战士。 第64章 两种骑士(9) “又是低等战士?” “你们有没发现,最近被低等战士抢光了西乌斯城其他阶战士的风头?” “你是说上次在中央城堡里挥剑乱砍的那个低等战士?” “别把砍伤塞尔城主的某邪恶低等战士包括在内,他是战士们的耻辱。” “都说阿达加迦砍伤的不是城主,是诺拉小姐……” “那些都是旧闻了,一个月以前的旧闻。你们的消息滞后程度简直活在3000年前,拜托大家聊一聊刚出现的‘光之疾’持有者?我对那家伙非常好奇。” “那位新任圣书骑士可是非常神秘的,我根本打听不到与之相关的消息。” “会吗?我可打听到那家伙的很多事情。” “看来某个家伙需要先检讨一下自己惨烈的灵际关系了。” “决斗!针对你对我的言辞侮辱,我要跟你进行生死决斗!” “我接受!” …… 伴随着直线飞出去的餐盘与板凳,阿达加迦悄然离开某家酒馆,熟悉的对话让他露出了短暂的笑容。 没有频繁的私斗,果然就不是战士聚集城了。现在一切恢复正常,感觉非常美妙。 特殊任务结束后,他应该不会再回西乌斯城了。趁机多看看热闹,也算是一种乐趣。 关于之后要去哪儿,他还没决定好。不过关于某新圣书骑士的消息,他到是听说了不少。 那家伙的确非常的神秘,除了出身自西乌斯城,就连名讳都没被透露出来。可是神秘不止挡不住流言,反而会催生更多的流言,无论是光系还是暗系的酒馆都能听到诸如:一剑击倒高阶,一脚踢飞中阶,咳嗽一声就吓跑了同阶……等绘声绘色的叙述,尽管那些信口开河的家伙都没有见过优胜者。 有幸一睹胜者英姿的,几乎都是观战过最终战,或是与元老会多少有点关系的纯血们,那些家伙嘴巴出奇的严,也不会混迹到寻常酒馆里。 目前最可靠的消息只有一个:那家伙并非光系,而是暗系。 隐城主乌卢克因此被紧急招入了中央城堡,阿达加迦也因此失去了情报来源,只能徘徊在城中各处,试图打听到特殊任务具体情报。 可惜的是,塞尔城主把秘密保守的太过完好,高阶之间也只维持在知道有这么一个特殊任务的程度,部分响应了招募成员则只知晓带队的是塞尔城主,没有谁知道是对上百匹原生种的歼灭任务——除了乌卢克。 这么看来乌卢克的消息来源已经算是非常顶尖了,真是无愧于他隐城主的伟大头衔。 除此之外,阿达加迦还会认真的关心了他的指导者,尽管他保持每天早中晚各前往探望一次的频率,却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被塞尔城主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之门外。好在他有一张锲而不舍的厚脸皮,反反复复登门请求探望的行为让塞尔烦不胜烦,为了能专心处理公务,只能同意阿达加迦探视。 阿达加迦本想趁着老师昏睡的时候,抱怨几句他清醒时不能当面说的话,或者在对方俊美的睡颜上留下一点赋有纪念意义的涂鸦,好歹能相互扯平之前被单方面欺负的怨念,可惜他每天只有不超过十分钟的探望时间,而且还是在塞尔城主的瞪视下进行的。以至于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老师是否跟塞尔有什么深仇大恨。 提问:阿达加迦敢向塞尔城主好奇对方与自己老师的结仇过程吗? 第73章 回答:绝对不敢! 阿达加迦因此在“方糖块”本来就低的风评直接跌到深渊,被科特拉维的诸位同僚一致认定,除了穷、没实力、喜欢在实验室里打地铺,还是个没良心的混蛋。 其实阿达加迦并非不担心科特拉维。确切的说,他身上始终有某种古怪的“节奏”,会主动将自己的一切行为置于“在意”和“漫不经心”间。 就像他的确非常盼望参加圣书战,也会寄望于获胜和持有圣书,可当他得到或可能得到的结果是“即便参加也未必能获胜”和“失去了参战机会”,除了表面上的颓丧,并不会过多纠结,反而会选择迅速接受。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事情已经糟糕成这样了,根本不可能更加糟糕。 所以在他解决掉德隆纳以后,对于科特拉维苏醒与否以及治疗方法都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去纠结,十分坦然的选择顺了其自然,甚至看起来就像是满不在乎。 对于一个情绪上表现不出关心自己指导者的低等战士,身为科特拉维老朋友的塞尔城主自然是要狠狠瞪他的。 在另外一边,除帝坎贝尔以外的诸位城主都因为“光之疾”的新任持有者是一位战士而松了一口气。这位新骑士的出现成功把倾斜的战法天平,重新推回原位,也让德隆纳的退场变得无足轻重,让诸位城主真心赞赏了同胞们“迅速淡忘弱者”的此项美德。 圣书战庆典日的这一天,西乌斯城的确彻底恢复了和平,阿达加迦的内心却不太平静。 “什么?!能劳驾卡露小姐重复一遍吗?” 当十八响礼炮升上天空,西乌斯城的全体战士注定会在今夜迎来荣誉的时刻,愁眉苦脸的阿达加迦的声音却被中央城堡四处充斥的沸腾欢呼掩盖了过去。 “阿达?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卡露雅尔努力垫着脚尖试图凑近阿达,并露出可爱的困惑表情。只是她的声音也被周遭的欢呼声给淹没了,只能抬起手来冲阿达边比划边摇头。 阿达加迦竟然迅速领悟了卡露雅尔的意思,他也同样抬起双手,先捂了一下自己的双耳,以哀怨的表情向卡露摇头耸肩。 他们用这种手舞足蹈的方式相互交流了一番,并且迅速达成共识——先去用餐,等欢呼和礼炮停止再继续交谈。 卡露雅尔点头表示同意,先后错身半步前往餐桌所在。 阿达加迦其实是被迫陪同卡露雅尔前来参加庆典后附带的城堡宴会的——他不可能收到邀请,最多跟低阶的同胞一样,挤在城堡门口,为嘈杂的欢呼贡献一份力量。 帝坎贝尔作为城主,势必得作为贵宾出席庆典,他很早就必须得去台阶上的首座周围两边的次主位置“罚站”,而西乌斯城的同行警戒级别从“三名”降为“两名”,卡露雅尔又很难找到不惧怕她小拳头或是她妹控哥哥的决斗属性的灵——阿达加迦除外。这番邀请难得完全出自于这位可爱的小姐的自主决定,跟她的哥哥没有任何关系。考虑到她威力十足的小拳头,自然不敢拒绝——面对小城主的时候他可是能稍作一点挣扎的——至少在心底。 趁着他被迫出席,卡露雅尔告诉了他一些难以消化的消息。 幸好这时候嘈杂的欢呼声响了起来,他发自内心的感谢礼炮和欢呼的同时,莫名也有些憎恨它们。 有些消息就是如此矛盾,能让听众既想拒绝又忍不住想去聆听。 在自助餐桌前,阿达加迦又开始后悔同意先用餐的决定。 卡露雅尔的味觉品味真是过分离奇,他被她逼迫,连续吃了满满一盘能酸倒牙齿的各类酸味馅儿点心,瞬间被酸到怀疑灵生。在他准备找机会逃跑的时候,四周的嘈杂去有平复下去的迹象,卡露雅尔也趁机用温柔的声音留住了阿达加迦。 “我说,关于哥哥的偶像……”她继续着刚才只说了开头话题,“他应该告诉了你其中的大部分,但是,肯定隐瞒掉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是、是的。”阿达加迦咳嗽了一声,“可我刚才没听清。” 准确的说,他听到小城主捡到长笺之后的举动就惊呆了,只能假装自己没听到。 “阿达不是没听清,而是无法相信吧?”卡露雅尔说。 阿达加迦:“……” 很好,诺迪妹对情绪的揣度还是能直接命中核心。撒谎的难度又提高了。 “相信我吧,我的哥哥一直就是如此。”卡露雅尔停顿片刻,考虑了措辞,“哥哥以前就这样,最近更加不对劲了,大概因为这届优胜者刚满二十岁,他心中不可亵渎的偶像传说瞬间被打破,这让他几乎魂不守舍,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那不过就是一张画像而已,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那什么……应该只是个巧合。” 阿达加迦吞吞吐吐的话语被打断。 “有。相信我。”卡露雅尔说,“那可是他不惜直接亲吻画像的存在,虽然只是他偶然在海克鲁城堡的地下城中捡到东西,可是那幅长笺偏偏就如此巧合的、绘有那位伟大的风法师——自从他在典籍中查清对方是如何了不起的存在,就一直……” 卡露雅尔停住,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长笺至今还被当做珍宝一样的放在海克鲁中央城堡里,藏在专属于他的私人寝室的枕头下面。你敢相信吗?枕头下面!他居然一直枕着睡觉!那不过就是一幅画像而已。” 她把这些天被哥哥忽略的不满一口气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我觉得我的哥哥是个变态——我小时候偷偷跑进他房间里发现了这件事后,就认定了哥哥是个变态。可是,我得承认,我还是爱他的。” 卡露雅尔以跟自己可爱脸蛋不相称的严肃口吻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缘赠予的无法割舍的亲情吧!” 阿达加迦:“……” 他舌头上残留的点心们发指的酸味和卡露雅尔的话都让他不禁再度咳嗽了一声。 “这只是……”他绕过了某个让灵脸红的词,吞吞吐吐地说,“任何男孩子在少年时,都会有的……幼稚的……爱好。” 然后他径自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话补充一点可信度:“只是有点幼稚,并不能算是变态。” “阿达也会亲吻近似于自己指导者的存在的……画像吗?” 卡露雅尔用亮晶晶的双眼与阿达加迦对视,仿佛随时也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也是个变态。 “没有!我绝对没有!”阿达加迦迅速说出实话,并且出卖了小城主的尊严,“就算崇拜那位风法师,也不该对一幅画做失礼的举动,这简直太过分了!” “所以,只有我的哥哥是个变态了。”卡露雅尔用可爱的声音重复了恐怖的定论,“可他是我哥哥,除了这个古怪的缺点之外,他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哥哥。我无法因为这件事而讨厌他。” “……” 阿达加迦顿时觉得浑身无力。 面前这位可爱的少女,似乎没有意识到闯进哥哥的房间偷看他枕头下的东西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变态行为。 他再度咳嗽了一声:“卡露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卡露雅尔微笑:“这样的对话不久之前也出现过。” 之前是为了摆脱小城主的决斗纠缠才会特意向卡露提问,现在的阿达加迦则是不得不问了。 “您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他诚恳道,“相信您从话题的开头就在等我提这个问题。” 他知道帝坎贝尔追逐着一个已经逝去的幻影,以至于风魔法变成了他不可触及的逆鳞。阿达加迦自己则是为了追逐其他与之类似的存在,才会舍不下风魔法以及那些应尽的义务。暂时逗留在西乌斯城对他来说是个意外,若不是因为科特拉维老师,他可能早就已经离开了。他和诺迪兄妹的相识也是同样的理由,彼此没有同样的家族,也不是割舍不了的血缘亲眷。 对情感很敏锐的卡露雅尔似乎已经感觉到他准备借着特殊任务离开这里,才会故意向阿达加迦说出帝坎贝尔幼时的糗事,希望在他这里留下一个可以用来嘲笑自己哥哥的弱点。 如同一种古怪的示好。 卡露雅尔:“因为……” “请给予胜利者隆重的掌声!” 她的声音被新一轮的欢呼所掩盖。 阿达加迦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在问:“因为什么?” 卡露雅尔犹疑了片刻,终究没有选择失礼地贴着对方的耳边大声说话,而是朝他摇了摇头,又用双手握了一下他的右手腕,接着便放开来,示意他剩下的话之后再说,然后比向了逐渐开启城堡正门。 她的动作好似在进行某种非常重要嘱托,让阿达加迦不禁愣了一会儿。 “让我们迎来史上最年轻的优胜者!” 更加疯狂的欢呼声让阿达加迦被迫回过神来。 新的圣书骑士出生自西乌斯城,是一位年仅二十岁的低等战士。 第74章 比小城主的偶像更加年轻,毕竟当年的圣书战参加年龄下限是四十岁。 这位二十岁的低等战士参战全程既不依靠魔法,也没有使用战魔,仅仅依靠着卓绝的剑术,就巧妙获得了无可否定的绝对最终胜利。 首座台阶上,塞尔站在中央,缇斯夫人站在次主位置,元老会和诸城主分列两侧。 年轻的低等战士通过爵位战士值守的走廊,被恭请过雪白大厅走廊里,神情庄重的逐步走来。 那是一位暗系的女灵。 她有着黑夜般的皮肤和皓月般的发色,额前过长的发梢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腰间佩戴着一柄漆黑的精灵短剑与她的银色短发交相辉映。 在场的诸位终于能从那柄精灵剑上找到一丝安慰,至少这位低等战士不是毫无依仗,她拥有一柄凌驾于所有寻常佩剑之上的古精灵族遗留物。 尤其是黑色的精灵剑,用的是能促生暗系基础力量的特殊精灵钢铸造,非常适合使用增加剑术本身威力。 ——她的获胜离不开她的血缘和这柄暗系专用的精灵剑。 她徐徐来到首座台阶下,谨守礼仪的始终低着头并庄重的单膝在台阶前下跪。 “请起身,走上台阶。” 台阶上其中一名老者——元老会的成员,在欢呼罅隙的中宣布。 胜利者慎重地行了个屈膝礼,这才小心翼翼的逐步踏上台阶。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塞尔已经捧着放入了“光之疾”的圣书容器上前迎接了她。 依照延续数百年的古礼,胜者会接受元老会的礼赞以及该圣书所在的城主亲手赐予的获胜者奖励——圣书:光之疾。只要优胜者在触碰到圣书的同时,能使用蕴藏其中的魔力,便是被圣书认可的持有者,即刻就会被元老会任命为圣书骑士。 当然,以往从未出现过圣书否定胜者的情况,眼下也不会——只要同是灵族。 随着胜者的手碰触到塞尔手里捧着的“光之疾”的那一刻,绚烂的光辉大盛于中央,晃得大家都不禁眯起了双眼。 魔力像是恐怖的海潮般,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呼啸过大家的皮肤,他们却毫不在意身体上的战栗,勇敢的迎向了祖先赋予的强大。 止不住的雀跃与礼炮和欢呼一起,迫不及待的层叠响彻,如同云层顶端传来的巨大轰鸣。 “圣书已经认可持有者,开始任命圣书骑士!” 一位元老会成员大声宣布。 此刻是更新灵族历史的时刻——由一名低等战士单纯以剑术登上了巅峰的近乎离奇一刻,同时是史上最年轻的圣书骑士得到任命的时刻,更是占据了西乌斯城80%低等战士们即将迎来共同荣耀的时刻。 另一位元老庄重地宣读优胜者的名字和阶位。 可惜,他的声音却被另一道愤怒的声音掩盖过去。 任无论谁都没有料到,代表着荣耀的胜利者抬起头来的刹那,位于塞尔身侧次主位置的某位女战士大声叫停了一切。 “终止任命!” 缇斯夫人激烈的吼声迅速盖过了欢呼,并用与之同样激烈的动作一把扯开胜利者的双手,不让对方继续碰触“光之疾”。 “闹剧!” 魔力的光辉骤然淡去,缇斯继续大吼。 “这是一出闹剧!” 她的吼声终于惊醒了怔愣的塞尔,他手里的圣书容器与“光之疾”一起,骤然脱手滑落。幸而有那位胜利者及时接住,才没有尴尬的落在地上。 塞尔仿佛没有听到元老会宣读的名讳,也顾不得跌落的圣书,颤声道: “是……诺拉?” 第65章 两种骑士(10)a “诺拉。” 塞尔从对方瞳孔中那弯明亮的条椎上得出了答案。 就像阿达加迦看乌卢克会觉得他的脸上除了眼白和牙齿只有一片漆黑,光系与暗系若非近在咫尺又仔细端详五官,根本无法辨识具体的长相,更不用说诺拉身上还有超速生长的古怪症状,一个月的时间早已经足够她的五官成长骤变。 塞尔近日繁忙的程度远非以往可比,他不止没有时间去看圣书战,就连自己的女儿是否还在城堡中都已经很久未曾关注过。缇斯虽然知道诺拉失踪的事,却不会去寻找她,甚至还期望她彻底消失。 所以先认出诺拉的注定不可能是塞尔,而是作为母亲的缇斯。 可是,即便诺拉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从婴孩长成二十岁,也不该从光系变成一个黑肤银发的暗系,要不是她的眼睛里有不属于本族的奇怪条椎,塞尔根本无法认出她。 诺拉的实际年龄还不到一岁,既没有任何魔力,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即便佩戴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暗精灵短剑,也不可能在高阶遍地的圣书战里获得胜利,更不用说是成为圣书战的优胜者了。 她到底是从哪里弄到低阶评级,还有连元老会都查不出来假名和身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怎么做到的? 塞尔不相信没有帮助的诺拉能独自做到这一切,就算有缇斯帮忙,她们两也不可能做到,而以后者对女儿的厌恶,根本就不会帮她。 那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帮诺拉弄到这一切? 无数的疑问索绕在塞尔的脑海中,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从他喊出了诺拉的名字,周遭的欢呼声变成了诡异的静默。接着是不停扩大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法阻止的气流,迅速蔓延至整个中央大厅。 “不可能!这不可能发生!” 塞尔不想听那些沙沙作响的声音,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侧缇斯歇斯底里的惊叫声中。 “你怎么变成了那副模样?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她问出了塞尔方才思考过的所有的疑惑,然后她如同面对诺拉的降生的那刻又一度崩溃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回答我!” 而后她不停对诺拉重复着“怪物”这个词,直到半跪在地上的诺拉双肩开始颤抖,塞尔终于回过神来。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必须阻止这出闹剧。 “缇斯,请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注意仪态。” 他先压低声音提醒了缇斯,后者为前者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勉强安静了数秒,却开口辩驳:“可是……” 塞尔不想听她辩驳,打断道:“你如果无法保持安静就出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为了你的颜面着想,安静些为好。” “塞尔,你!” 缇斯曾经利用“许诺”来为自己的爱情获得了一份荣誉,可她无法一再忍受塞尔的不屑与侮辱。 她当即想继续开口反驳,塞尔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他将她拉近自己,凑到她的颊边,犹如亲吻了她的耳郭般,轻声道:“必要的话,我会亲自动手请你出去。只是场面恐怕会变得不太好看,我记得你很在乎这些?” 缇斯的确在乎颜面,她不能让自己在大厅中诸多眼睛注视下太过失态,干脆甩开塞尔的手,一言不发地背身离开了大厅。 塞尔迅速驱逐妻子的理由并非因为诺拉受到来自她母亲的辱骂,不过是为她“城主夫人”的立场考虑。同样,他心底身虽然为父亲的自觉,却只能展露片刻,淡薄到几乎不存。在必要的时候他的确能掩饰自身的全部情绪,只表露出符合城主身份的情绪,是他以及其他的城主与生俱来的天赋。 只是塞尔自己不知道,他的一只手已经不自觉抚上自己胸前的金缕缎。 他的理智反复在他脑海中重复着一句话:必须阻止这出闹剧。 “诺拉,为什么?”塞尔俯身从女儿手里接过圣书容器及圣书并问道。 “我……” 虽然诺拉看起来很已经有二十岁的外表,还不惜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甚至用假身份去参加圣书战,却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真的能获得最终胜利,可她的确获胜了,而她真正的年纪还很小。 就像任何小女孩面对自己所崇拜的强大的父亲一样,只需要稍微提高一些声音,就能让她敬畏起来。 诺拉吞吞吐吐地解释:“我只是想证明,即便是以这副模样,我也是……” “证明什么?”塞尔巧妙地打断了她,再度弯腰伸手,扶起她的同时与方才对待妻子如出一辙的动作,贴近她颊边压低声音问,“证明你能骗过整个圣书元老会,还是证明你能骗过我?” “……” 诺拉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条胳膊正被父亲紧紧地扣着,她陡然觉得非常恐惧。可她毕竟与缇斯不同,她尽可能克服了这种恐惧,并忽略了来自父亲的压迫感,倔强地反问:“父亲,难道您质问我这些以前,不应该先为我感到骄傲吗?” 她说:“我可是获得了圣书战的最终胜利,不管我用了什么身份、什么外表,可我至少获胜了,这是我的实力,不是吗?” 她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包括暗系天生胜于光系的躯体力量,用来增加自己剑术的攻击力,扬长避短的让自己即便不依靠魔力也获得了最终胜利。 第75章 “诺拉,你……” 圆顶的中央大厅有着特殊的建造,站在首座前的塞尔的声音能轻而易举的传遍了每个角落,周遭却过于喧哗,几乎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塞尔为诺拉的话震惊过后,又迅速强压下心底微不足道的动摇,终于听清了周遭从欢呼与赞誉变成惊讶与不满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圣书战的年龄下限不是二十岁吗?” “我记得诺拉小姐刚出生不过一个月。” “你们居然输给了一个多月大的‘婴儿’!” “他们这一批‘试验品’都会超速生长,哪里能算是‘婴儿’?” “是不是因为她是塞尔城主的女儿,西乌斯城的圣书战筹备会才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看塞尔城主的样子,还是很想把圣书给她。” “对待这种蒙混进比赛的家伙,元老会不作为吗?” “塞尔城主也不打算作为吗?” 塞尔在一片议论声中,变得超乎寻常的冷静。 ——必须阻止这出闹剧。 诺拉好不容易找到周遭抗议的罅隙,断断续续地为自己做辩解。 “我只是想证明,即便没有魔力,我也是灵族的一份子。为此我甚至勉强科特拉维医生,让他帮我……否则,我根本不可能得到暗系天生的力量,也不可能隐瞒身份去参赛……父亲,您难道不应该为我感到骄傲吗?” 疑惑得解的同时,塞尔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竟然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竟然全是科特拉维的准备? 是因为自己向科特拉维提出了质疑,怀疑没有魔力因子的孩子们不算是灵族,所以他跟诺拉才用这种方式来向自己证明? 答案是肯定的。 塞尔却不禁迷茫地抬起眼,试图在周遭搜寻科特拉维的身影,仿佛想找他亲口确认。而后他陡然想起,医生尚未苏醒,没有办法求证。 他强自镇定下来,先把手中捧着的装有“光之疾”的圣书容器递给旁边的一名元老,同时与他们顺序交换过眼神。 诸位的意思出乎意料的统一,塞尔当即毫不犹豫走到诺拉面前,朝她张开了双臂,突兀地给了女儿一个拥抱。 “我的女儿,我为你感到骄傲。” “……” 第66章 两种骑士(10)b 本来已经准备好接受责骂的诺拉当即愣住。 这世界里每一种存在,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对于只降生了一个月的她无疑充满新奇。 古怪的超速生长迅速帮她认知着世界、族群以及自身,她如同遵从本能一般,学习一切有利于战斗的东西……从她听说自己没有魔力因子、此生都无法使用魔法开始,就决定要用圣书战证明自己。她大胆的向科特拉维提出想法后,出奇顺利的得到了对方支持与帮助。 科特拉维用她完全听不懂的方法,将她暂时从光系转变为暗系,剑术的威力因此能比光系强出半个阶,而在圣书战开始前,她身体的年龄又刚好达到了二十岁——一切都非常顺利。 她依旧是纯血,有超再生的能力,勉强能与寻常低阶战士同级。只要没有失去脑袋,只要身躯没有分崩离析,她就能恢复如初——相较于高阶不过有些缓慢罢了。 可是,却不代表每一道伤势不会疼痛。 恐惧、痛苦以及濒死的重伤,都让她在参战途中几度打算放弃。 可是,不行。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属于族群的方法。 她想向父亲证明,即便没有魔力因子,她也是灵族的一员。 不等诺拉回过神来,又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 “是的,我的确以你为傲。”塞尔笃定地说,“诺拉,你是我的骄傲。” “谢谢,父亲。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对我这么说。” 诺拉逐渐回神,不禁眼眶湿润起来。 “您的肯定对我非常重要。” 即便全族的同胞都在抨击她不堪的手段、即便会因此为父亲带来麻烦,她也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她的确证明了自己。 塞尔接下来的决定却更加出乎她的意料外。 “您说……什么?”诺拉难以置信。 塞尔甚至都没等到诺拉回抱他就松开了手,重新站回原位。 “诺拉是我的女儿,可我不会因此徇私。” 他开始向大厅里全体同族们宣布方才与元老会们通过眼神迅速得出的结论。 “虽然她的确是本届圣书战的最终胜利者,实际年龄却不符合本届的最低下限。因此,我与元老会决定,诺拉将只获得荣誉名义性质的胜利,作为荣誉优胜者,不会将圣书颁予她持有,与之相应的真正圣书骑士头衔及阶位都不会认命及授予。她将继续作为低等战士,等她成长到符合参赛的年纪……” 后面的话诺拉已经听不清了。 塞尔公允到近乎残酷的宣判,当场就轻易地剥夺了自己女儿的胜利。 大厅中此起彼伏的谩骂顷刻又变成了对塞尔城主的一片赞颂,称他为从不徇私的优秀城主,该位列为诸城主的榜样。 甚至其他无聊的家伙,自然是或唏嘘或怜悯了诺拉。 诺拉在一片话语中双耳轰鸣,好似下一刻就会大哭着奔逃出大厅。 …… “真是无聊的执着。” 阿达加迦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就不知道他是在指诺拉、塞尔还是其他的同胞们。 就像他对圣书战有着特殊的执着一样,他完全能理解众多同胞都对圣书、圣书战以及圣书骑士的执着。可是,即便有着再多质疑的声音,从塞尔亲口说出这个决定一刻开始,就再不会有谁有任何异议了。毕竟本届的圣书战并没有出现真正的持有者,每多一本圣书,对他们而言就多一份成为持有者的希望。 只是诺拉和科特拉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她成了一个输给城主荣誉的牺牲品,而那位城主还是她的父亲。 从远处望着诺拉的轮廓,阿达加迦略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科特拉维老师能帮她“变回原样”?如果不能,她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而且光系与暗系居然能后天随便改变,科特拉维老师如果醒来,在医生这个职业范畴内的名声肯定会更加响亮吧……真希望他能快点醒来。至少在自己离开西乌斯城之前醒来,至少这样他就能向他正式道别了。 “什么执着?”卡露雅尔拽了拽阿达加迦的衣袖,打断了他的思考。 “没什么。”阿达加迦忙说。 “我明明听到了你说什么执着?”卡露雅尔不满地鼓起半脸颊。 考虑到她可怕的小拳头,阿达加迦迅速胡编道:“我只是在替诺拉小姐不平,不自觉说了一句塞尔城主的坏话。卡露小姐还是别逼我再说第二遍,免得被谁听到,那我就要倒霉了……” 而且,好像,他曾经的行为是最没有立场替诺拉鸣不平的那一个。 不过诺拉的实力他还是要真心认同的。 他应付了卡露雅尔的提问,便不禁思索:新一代纯血真是充斥着谜团,不知道他们能将这个族群带往什么样的未来? 大厅里的确有不少亚灵站在诺拉那边,无一例外都是极其年轻的、与诺迪兄妹同龄的纯血,他们都像阿达加迦一样,真心肯定这位仅一个月大的小女孩。 只是谴责与同情的声音永远不会比尊崇和膜拜来得响亮。 原来轻浮医生提的条件是为了这件事。 站在塞尔身后首座前次主位置的帝坎贝尔则在此刻恍然大悟。 既然当初答应了科特拉维,他必然不能失信。 “塞尔,麦德施,威尔因,莉莉娅,艾琳娜,以及元老会的各位。” 趁着大厅内依旧喧哗吵闹,帝坎贝尔低声对他们说。 “我要求稍后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当夜,城主和元老们一同召开了会议,并在万众瞩目的圣书战结束的次日,发出了全员总召集。 地点还是在中央城堡,却从大厅移动到了门口。 因为这里更宽敞,足够容纳西乌斯城的所有同胞齐聚。 就连诺拉和被阿达加迦也都被迫出席了,只是前者是处于塞尔严厉的命令,后者是被卡露雅尔的小拳头威胁。 塞尔并没有说半句场面话,直接宣布了一个消息。 “首先,由于此前有三位圣书骑士不能再持有圣书,几位城主与元老会商议后,决定将会加开一届圣书战。” 这是一个真正能让所有同胞激动不已的决定。 现场当即充满沸腾的欢呼声。 “该圣书战上,将有包括‘光之疾’、‘钢之心’等,一共五本圣书作为胜者。” “也就是说,不久之后——” “我族将同时诞生五位圣书骑士。” 群起的欢呼声愈发如狂风般席卷过中央城堡的门前,塞尔不得不停下抬手下压,并等待他们逐渐安静下来。 第76章 “至于加开的圣书战具体的日期,就让我族史上最年轻的城主——海克鲁城城主来为大家宣布。” 塞尔顺利的将话题移交给帝坎贝尔,并退向旁边。 帝坎贝尔跟此前的宴会一样,依旧没有穿城主的正装,却毫不违和的充满城主礼仪与威严的走上前去,继续宣布: “在我宣布加开圣书战的日期以前,想先说几段必不可少的题外话。相信大家可以包容年轻亚灵过于旺盛的表达欲?” 他谨慎的开了一个符合当下需要的小玩笑,在场诸位非常给海克鲁城主面子的纷纷笑出声来,除了阿达加迦。 他表面上“哈”了两声,心底却在说:这样的小城主真是太虚伪了。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此前发生的违背公约的事件,我们正视了它,却不该被它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就像圣书,我们为它驻足,是为了增强自身的实力,而不是被它所禁锢。” 他的话让阿达加迦呼吸凝滞,一瞬竟然无法隐藏住自己脸上的情绪,幸而在身侧的卡露雅尔发现以前,他尽力掩饰了过去。 “我们漫长的寿命以及外表,让我们不知不觉拥有了我们还年轻的错觉。可我们的族群已经不年轻了。” 帝坎贝尔过于旺盛的表达欲还在继续。 “经过的六百多年的事件,我们不应该再被局限在某些错误的认知里。” “譬如?”有同胞不禁出声问。 “譬如:我。”帝坎贝尔说。 第67章 两种骑士(10)c “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拥有‘史上最年轻’城主的头衔,却没有必要太过执著于我的年龄。毕竟挑战城主的决斗没有年龄下限,包括我在内的诸位城主,随时恭候大家发起的挑战。” 帝坎贝尔说。 “我想告诉大家,我所代表的‘年轻’不会就此停滞不前,只是开端而已。” “特别在诺拉以优胜者的身份出现,让我们不得不面对在不久以后将要飞快增加的无以计数的、更加年轻的挑战者们。或许,在将来某个时候,包括我在内的任何‘最年轻’记录都会被他们陆续打破。到那时候,我们就不能再用他们过于年轻来拒绝他们、忽略他们已经达到顶峰的战斗实力。只有承认他们,才能将这种年轻的力量融入族群……” 阿达加迦听到这里再度呼吸凝滞。这次他竟然许久都无法掩饰过去,只能维持着惊愕的面孔,以至于帝坎贝尔后面的许多话都没能听进去半个词。 帝坎贝尔说的没错。正因为他说的没错,阿达加迦才会吃惊。 就在一个月前,年龄还是帝坎贝尔其中一片逆鳞,只要不小心提到,他都会拔剑挥出“狂诗疾风”。一个月后的现在,他竟然能将年龄当做武器。既利用它抨击了过于依靠圣书魔力的同胞,又鼓励大家应该像诺拉一样,以自身的实力去突破族群历史所设下的界限。 “……我欠科特拉维医生一个情,因此被迫答应过他一个条件。” 帝坎贝尔提到的名字让阿达加迦骤然回神,急忙专注地聆听。 “我本来以为,他会趁机勒索成堆的金币或是一个城主的‘许诺’,那其中最可怕的要求莫过于……婚姻。” “没错!” “那个轻浮的医生的确会这么要求!” 城堡前肃然的气氛陡然消失殆尽,甚至传出此起彼伏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帝坎贝尔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为此纷纷附和。 相比塞尔严肃的命令式的直入主题,帝坎贝尔依靠后天学习的生涩幽默感来博得大家的好感,便于大家反迅速认可自己方才关于族群“界限”的理论。 尽管这在阿达加迦看来,跟他那张过于冰冷的面孔不太相配,可是大家却因此更乐意继续听他的喋喋不休。尤其这是在战士聚集的西乌斯城,大家最欣赏的就是这种随性的废话。 “不。其实他没有向我要求‘许诺’。” 周遭因为帝坎贝尔的否定再度安静下来。 “可我却想实现这个‘承诺’。” “什么承诺?”又有几道声音问。 “一个值得尊重的承诺。”帝坎贝尔说:“我之所以在此时提到这些,都是为了这个承诺。因为科特拉维并不是为自己要求的,而是为了——他请我在必要的时候,尽我的一切力量,庇护一位‘不符合规则的圣书战最终优胜者’。” 他途中略做了一个停顿,方便大家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 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别紧张。” 在反对的声音响起来前,帝坎贝尔接着说。 “你们所想象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我不会庇护任何不符合规则的事。” “海克鲁城主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同胞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知道。”帝坎贝尔说,“你们担心我劝说元老会和诸位城主,让诺拉成为真正的圣书骑士。这点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只是,你们也别忘记我在最开始时说过的那些话。” ——年龄不该是限制族群的东西,圣书也是同样。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我与诸城主以及元老会彻夜讨论的结果。” “诺拉与塞尔城主刚才宣布的、即将诞生五位圣书骑士的圣书战完全无关,毕竟那是塞尔的决定,现阶段的我根本不是双圣阶的他的对手,自然不能也不会去质疑他的决定。” 城主之间如果要质疑彼此的决定,自然也必须依靠决斗来解决。 塞尔配合着帝坎贝尔的颔首。 “其实,昨晚在大厅里,我就已经考虑过是否直接出面,说服塞尔城主让诺拉佩戴一段时间圣书。后来我发现,如果只是让诺拉站在首座前持有圣书——就像触碰圣书并获得认可的那样短暂,并不能成为荣誉的嘉许。” 他说:“其实从一开始,我或者我们大家,都没有这个必要担心诺拉与圣书的事。” “因为你们都知道,即便你们现在拒绝诺拉,可她还那么年轻,既然现在就能有赢得圣书战的实力,二十年肯定只会变得更强,到时候根本没有谁能是她的对手,她早晚都会再度成为圣书骑士,名正言顺的圣书持有者。” 恰如他以史上最年轻的年纪成为了两大灵城之一的城主。 “短暂的持有圣书的嘉许,对诺拉来说反而是一种以怜悯为借口的侮辱。不是吗?诺拉小姐。” 帝坎贝尔说到这里便向不远处的诺拉所在方向微微颔首示意,接到示意的后者却早已经顾不上礼仪,只能手忙脚乱的擦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所以,实力卓绝的诺拉小姐,请您原谅我,即便违背跟科特拉维医生的诺言——尽管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诺言的存在,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等同于侮辱的‘庇护’。” “没错。” “说的没错!” 中央城堡前的气氛登时变得非常古怪,因为帝坎贝尔的言辞,四处出现了小声的附和,之后声音逐渐变大,认可他话语的声音整齐得如同轰鸣一样。 “谢谢!非常的……感谢您。” 诺拉断续地感谢完,立即发出了谁也无法忽略的符合年龄的嚎啕大哭声。 这些论调当然是帝坎贝尔早已经跟身后的诸位城主以及元老们商量过的,否则他们是不可能任由他说到现在。 帝坎贝尔没有等四周安静下来,直接在嘈杂的声音中继续说:“科特拉维医生帮助了诺拉,无论他是用什么手段,依旧遗憾于她未达到参赛年龄下限。可是她出色的战斗天赋不该被就此忽视,应该得到嘉奖——哪怕是圣书之外的嘉奖。否则我们就是在贬低这位年轻的胜者,也是在贬低我们族群的未来。” 帝坎贝尔在附和声中正式进入正题。 “加开的圣书战时间,将定在一个月后,也就是我归来的那一天。” “一个月?”周遭都在出声问,“是指——” “是的。”帝坎贝尔说,“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这一个月恰巧就是我们履行一种古老传统的时间。而今年出于塞尔城主的好意,将由我来带领——永行小队。” 他取出早已拟定好又经过修改和调整的最终名单,展开来,道: “那么,请念到名字的同胞顺序走到最前面来。我会为大家简单介绍此次永行小队成员的所属阶以及入选原因。” 介绍的环节也是一种传统,响亮的名声能让更多的同胞记住自己,以后很可能携手组队任务。 帝坎贝尔先念了圣阶,接着是高阶,然后是中阶。 永行小队的名单其实跟他最开始拟定的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用诺拉和莉莉娅代替死亡的两位圣阶名额。 “这是一种形式化的传统,却代表着我们所渴求的至高荣誉,是无可舍弃的另一种庆典。而庆典,是不能缺少任何一位同胞,应当是大家都能参与的仪式。” 帝坎贝尔在逐渐平息下来的欢呼中继续说。 第77章 “诺拉获得名额是作为赠予她这次圣书战获胜的荣誉象征,她是低等战士中实力强大的代表——相信大家没有异议。” 有了前面的铺垫,大家自然会全力支持这个决定。 “这也是首度有低阶加入永行小队的象征吗?” 陆续有好奇的低阶战士问道。 “以后我们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机会选入?” “以后是否无论阶位高低,只要有实力,都会有同等的机会?” 帝坎贝尔点头:“准确的说,虽然是首度有低阶被选入,却不止一名。” 他的话惊呆了同胞们,他却毫不停顿地继续说: “虽然这是首度选择了低阶,我却同时选择了两名低阶入队。” 周遭突兀地彻底安静下来,帝坎贝尔则毫无自觉地继续说: “另一位低等战士,将跟诺拉一样享有同等荣誉,却不是作为实力的象征,而是代表着众多的、在无数任务中不惜自身安危冲在最前面的低等战士们。” “这位低等战士,在德隆纳悬赏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名字是——” 第68章 两种骑士(10)d 作为最后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某低等战士,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我……” 他想问为什么是我?可是只能半张着嘴,像个非常愚蠢的笨蛋那样僵在原地。 他迅速遭到了如有实质的关注,忍不住回视周遭。 无数的视线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却好像无处不在,密集到犹如想把他扼死在里面。 他在有包含实力做铺垫的诺拉在内以及其他圣阶、高阶以及中阶的永行小队里,简直就是用来吸收大家的嫉妒,大家光凭眼睛就能把魔力低微的他给瞪死。 他别说主动走上前去,简直恨不得立即逃跑。 “阿达加迦,请上前来。” 他听到帝坎贝尔重复道,自己的腿不止没有动作,还恨不得变成一棵精灵古木,直接跟大地连为一体。 “阿达加迦,请走上前来!” 帝坎贝尔第三遍重复时,已经提高了声音。 阿达加迦拒绝之意很明显,甚至不禁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帝坎贝尔即便看不清站在远处的那张表情,也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丝毫的喜悦。本来就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的矛盾和疑惑,立即成群结队的发酵成了恍然。 某低等战士根本就不在乎圣书、永行小队甚至是荣誉,他好像什么都在乎,甚至包括同胞们的生死。或许,在某个时刻,他的确在乎过科特拉维的生死,也在某个瞬间的确为了避免帝坎贝尔自己被德隆纳偷袭挺身而出过,可这并不代表阿达加迦没有对自己的自然精灵出过手,并试图夺走它们。 保护与不善的企图并不相矛盾。 永行小队的确太让阿达加迦意外了,以至于他忘了应当适当的表露出一点喜悦。他的伪装经过帝坎贝尔此前极不起眼的几句话,出现了细小的龟裂。 他直接展露出来的不悦与拒绝的态度,让帝坎贝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打算——与其把一个不确定是否危险的家伙留在西乌斯城中,不如放在自己身边,以便随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帝坎贝尔打算亲自将阿达加迦抓上前来,却见穿着高阶法师袍的矮小身影迅速穿梭而过。 先行被点到名字上前的卡露雅尔竟然折返回来,替她的哥哥拽住阿达加迦的胳膊,强行将他拖到了诸位城主的面前。 阿达加迦的确思考过逃跑的可能,然后在无数双眼睛以及卡露雅尔的蛮力下,只剩下的徒劳的被拖走。 他发自内心的后悔着:早知道会从小城主口中听到被选入永行小队的噩耗,他宁可被卡露雅尔的小拳头打死,也不会来城堡大门口跟这些家伙们挤在一起,再避无可避的面对这个噩耗。 卡露雅尔对心不在焉的低等战士附赠了低声威胁:“阿达,你即便现在跑了,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当然,我也是。” 阿达加迦:“……” 诺迪兄妹的脑子究竟是哪个部分出现了超再生和水域魔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后知后觉的想到右胳膊下被衣袖遮住的圣级任务身份牌,担心它会不会被卡露雅尔拧断,以至于无法在任务结束后妥善的归还给塞尔城主,不禁往塞尔城主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直接撞上了后者的视线。 乌卢克把他塞进圣级任务队伍里的事,塞尔肯定知道。帝坎贝尔把他写进永行名单的事,塞尔肯定同样早就知道了。 这两个小队圣书战结束后都会出发,成员名单自然不应该相互冲突。 圣级任务阿达加迦非常想去,否则也不会在乌卢克那里不要脸的坑蒙拐骗。永行小队他压根就没有兴趣,按道理也不该选中他——一个低阶。就算选了,塞尔作为特殊任务的带队者,在知道永行名单的前提下,难道不应该反对一下?除非塞尔从一开始就故意让它们出现重合。因为一旦出现,阿达加迦就没有选择,只能加入永行小队。毕竟对于圣级任务,他只能是一个在乌卢克的引荐下“混进去”、“长长见识”的低等战士,不可能拥有实际上的战力。 至于永行小队,它不仅是一种自身荣誉的象征,还被帝坎贝尔赋予了代表广大低阶同胞的高尚意义,以及从以往延续至今的“寻找失落圣书”的重要目的——尽管数百年间毫无结果。 阿达加迦不禁怀疑塞尔是否故意在让自己做这种无聊的二选一,以此来试探他……不可能。 他打断了自己的猜测。 这十年来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低等战士,没有暴露过任何值得怀疑的部分。 “永行小队将于明日清晨出发前往古精灵族圣地,进行每年一度的‘失落之卷’的探索。没有被选中的,尤其是高阶以上的同胞们,请踊跃参加塞尔城主所带队的特殊任务小队……” 帝坎贝尔刚准备说完结束语,就见一名爵位战士急匆匆跑来。塞尔认出了那位被他分配了特殊值守位置的爵位战士,当即对帝坎贝尔颔首,将这次召集剩下的部分完全交给他来主持。 他从原来站的位置向后退了几步,方便爵位战士禀告。 听完,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喜悦,而后却变得相当凝重。 他低声唤了不远处的卡露雅尔以及阿达加迦,示意他们俩跟自己一起走。 卡露雅尔拖着阿达加迦一起踏入城堡,并问道:“怎么了?” “科特拉维醒了。”塞尔说。 阿达加迦立即抢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塞尔看了一眼被卡露雅尔拽得脚步踉跄却不往雀跃的阿达加迦,稍微犹疑了数秒,才在她再度出声询问前开口解释。 “只是他的状态有些奇怪,我想麻烦卡露雅尔小姐过去用水域魔法为他做些简单的探查,如果有伤势,就……” “我也一起过去……” “低等战士。” 阿达加迦的话被塞尔打断。 “你留在这里,我有话跟你说。” “城主说我?”阿达加迦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鼻尖,“是……我?” “没错,就是阿达加迦。”塞尔肯定地说。 阿达加迦:“……” 他最近好像没有惹过祸?如果刚才两个小队的冲突不计算在内的话。但是塞尔的表情很严肃,希望他没有不小心忘了什么。 “那就麻烦卡露雅尔小姐了。”塞尔诚恳的朝卡露雅尔行了个礼。 “治疗是吗?”卡露雅尔立即点头,“没问题。” 塞尔示意爵位战士带卡露雅尔先去,目送他们迅速消失于雪白走廊的一端。 阿达加迦被塞尔带向卡露雅尔所往的反方向,一直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从另一扇侧门离开了城堡,这才先后驻足。 “就在这里说吧。”塞尔说。 阿达加迦看清面前拼接出黑与绿的色块的东西,不自觉一顿。 那片差点被诺迪兄妹摧毁的城堡花园,已经被塞尔命令倒霉的园丁尽力休整过。只是缤纷斑斓的花卉居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黑色郁金香。延绵的、几乎占据了大半花园的与其他部分的缤纷格格不入的部分,居然都是同样的颜色。 阿达加迦被这两种颜色吓得莫名后背冒汗,不自觉回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城堡侧门,背后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他发现这扇门平时好像不会开启,接着他又不禁抬起头,沿着城堡外墙向上瞻仰,发现那上面正对着城主专用的公务厅和寝室,也就是科特拉维静养的地方。 难道片花丛是城主特意为老师换的?可是他完全不记得老师有提过喜欢这种花。 “我不打算拐弯抹角,也没有事先准备过能说服你的条件。” 塞尔的声音把阿达加迦唤回神来。 “什么?”他来不及表现出假装的情绪,只剩下满脸的困惑。 “乌卢克说你很想参加特殊任务。”塞尔说,“你既然能从德隆纳手里活下来,我便判断你也能做到从混乱的战斗环境中平安无事的逃跑。” 第78章 阿达加迦:“……” 等等,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怎么觉得塞尔的语气有点儿不对? “相比永行小队,你肯定想优先圣级任务,我也决定暂时……照顾好你。”塞尔说,“但是我无法说服帝坎贝尔将你剔除出永行小队,希望你能自己去说服他。” “照顾我?我去说服帝坎贝尔城主?”阿达加迦惊呆了,脑袋里问号成群结队的冒出来。 他的确是想优先任务,可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要照顾好自己?面前的塞尔简直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西乌斯城主了。这位从不徇私的城主,连妻子和女儿都不会特殊照顾。他根本就不会特殊照顾谁,现在居然说要照顾自己?这句话中间为什么还有一个他忽略不了的古怪停顿?好像故意隐没掉了一个关键的词语。 这可是那位以严谨到无情著称的塞尔,以往只会用毋庸置疑的口吻下命令,怎么可能委婉的、带着恳求的态度跟谁说话? 阿达加迦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还有……让他去说服小城主又是怎么回事?连塞尔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存在,他居然指望自己能做到? 不等他开口说出半个词,又听见塞尔说。 “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两件事。” 塞尔忽略了某低等战士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讶。 “一、你能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自由探视科特拉维。二、我不会驳回你以后申请加入任何任务队伍的要求,不管你的评级是否达到该任务等级。甚至只要是我所带领的小队,你都可以无条件随时加入。无论你有没有实力保护自己,只要跟我在同一个小队,我都会竭尽全力保证你平安归还西乌斯城,也会让其他小队的领队照顾你的安全。” 第69章 两种骑士(11)a 提问:阿达加迦会答应吗? 回答:毫不犹豫。 第一个条件他求之不得,至于第二条他会选择性忽略后半句的无用附赠,迅速帮它具有同等诱惑力,甚至选择性遗忘了塞尔提出这些条件的理由。 接着他就享受到了第一条的好处——再也不用死缠烂打一天往中央城堡跑三趟,能直接去探望科特拉维老师了。 阿达加迦愉快的心情只维持到敲开城主公务厅隔壁房门的前一秒。 房间里满地狼藉,四处溅有零星血迹,犹如散落在雪地上的赤红花瓣,黑色郁金香被反复践踏,花叶混合着污渍散落在花瓶碎片里,各种各样的陈设翻倒在地,不止是桌椅和床,只要是可以拿得起来的东西,都出变得上下颠倒。要不是伟大的古精灵祖先留下了这材质特殊的坚固城堡,四周可能就不止污渍与血,还会充满撞击造成的凹陷以及大量的刮痕。 简直就像被小城主无数个的“狂诗疾风”席卷过了。 阿达加迦刚看清房内的惨状,就见某件不明物体朝自己的脸直飞了过来。 塞尔立即后退半步并把呆住的阿达加迦猛地向后拽,并顺手阖上门。 门扉上传来“嘭”的撞击声,接着是重物落地声音。 “谢谢塞尔城主大人。乱扔东西真是个非常糟糕的习惯,究竟是哪个家伙这么不讲究礼仪?”阿达加迦十分感激地看了塞尔一眼,得到后者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房间的门扉因为方才那番开关,正虚掩着,阿达加迦的声音因此透了进去,立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阿达?听声音应该没错。” 属于科特拉维的优雅声线传了出来。 “我没想到是你。”他说,“我只是随便手滑了一下。相信你拥有足够的反射神经,完全能闪避掉一张不起眼的圆桌,也不会质疑你伟大指导者的礼仪。” 阿达加迦:“……” 很好,还是他所熟悉的科特拉维老师。 “老师,你终于醒了,我非常的担……心。” 阿达加迦边说边抬腿率先往里走,甚至忘记了旁边的塞尔城主。后者十分配合的再度伸手推开门,前者刚看清掉落在门边的那张直径半米的小圆桌,尚未正式迈入房间,口中的话也被直接打断。 房间内的科特拉维再度精准的“手滑”了。 某样不明物体再度朝着他的学生直飞出来。 阿达加迦:“!?” 塞尔:“……” 这次科特拉维投掷的是一个矮柜。 阿达加迦当即又被塞尔一把推向旁边,只是这次用力过大,害得阿达加迦的臀部狼狈的着了地。 塞尔略微侧过肩,让那件被当做武器使用的矮柜分别从他与阿达加迦的头顶和身侧直飞出去。 矮柜向后飞出很远,直接翻过走廊的扶手,跌落向一层大厅中央,摔得粉身碎骨,传出让阿达加迦心惊肉跳的巨响。 “科特拉维老师!”阿达加迦惊叫,“你在做什么?!” 其实早在昨天夜里,科特拉维就已经短暂的醒过来了几分钟。 当时房间里只有他和塞尔,而塞尔毫不犹豫的选择把那个最坏的消息毫不拐弯抹角的亲口告诉了他,并且耿直的告诉他没有办法挽回那些失去的魔力因子。 科特拉维听完后静默了许久,接着便维持着惯有的优雅与礼貌,再三向塞尔确认,得到同样的答案后,他当即用手边一切可用的陈设,雨点似的砸向了塞尔。 可惜魔力因子的缺失不止剥夺了他的魔法天赋,也削减了他的体力,加上之前的重伤,让这位距离圣阶只有半级的前爵位战士,变得比以前虚弱了不少,以至于他没能伤害到塞尔一根头发,自己却再度昏死过去。 塞尔全程都在房间里,一边颇为冷静的闪避各种攻击,一边劝说科特拉维冷静。等科特拉维昏倒后,他便把他安置回床上,自己则悄然离开了房间,甚至没有让谁来收拾房间的狼藉。 他似乎还料定科特拉维再度醒来后,肯定还是会有无边的怒火需要发泄,即便清理房间也无法维持整洁,不如干脆放任他。 为了避免生气的科特拉维拆毁城堡,他特意安排了一名爵位战士,交代他只要医生一醒来就立刻赶来通知自己。 事情没有发展至他的预料范围外,塞尔自然冷静如常。 “老师,你到底是怎么了?” 阿达加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谨慎地贴着靠近门口的墙壁说。 “这根本就不是手滑!” “是手滑。不过,不是冲你。”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回答。 他所在的房间能扔的东西并不多,现在只剩下了一张床,而他自己正半坐在上面,就算他想要扔,还必须先站起来,偏偏不那么凑巧,他已经躺了太多天,加上失去了高阶的超再生能力,暂时无法适应长久的站姿,需要给身体一点时间恢复原状。 在站不了多久就会摔倒和暂时不舍弃这张床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阿达加迦听明白科特拉维的委婉表达后,反而更加困惑了:“老师为什么要用东西砸塞尔城主?” “因为他是个——骗子!”科特拉维特意突出了话尾的词。 “骗?”阿达加迦陡然觉得很心虚,“城主骗、骗了老师的什么?” 科特拉维说:“魔力因子。” 阿达加迦:“……” 他更心虚了。 这根本不是他应该加入的话题,多说多错,少说才能保命。他立即闭上嘴,退缩到旁边,假装察觉不到城主和医生之间弥漫的紧张氛围,放任他们两个争锋相对。 “我说的都是实话。”塞尔毫不脸红地直视着科特拉维。 “尊敬的塞尔城主,能劳驾您别侮辱‘诚实’这个词吗?”科特拉维回答。 “你的遭遇已经是即成事实,没有必要掩盖。”塞尔严肃地说,“我除了说抱歉,并帮不上什么忙,自然也没必要对你撒谎。” “我不需要道歉,我的脑袋也没有受伤。”科特拉维说。 他跟塞尔认识长达数十年之久,后者撒谎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 首先塞尔会找成堆的冠冕堂皇的托词,吹嘘荣誉,吹嘘未来,再描绘为族群牺牲的伟大与高尚。简单来说:如果“道理”上说服不了对方相信自己,塞尔就会用“情感”来骗取对方的信任。可惜大多数笨蛋还毫无所觉,觉得正直伟大的塞尔城主大人根本不会撒谎。 譬如昨夜,塞尔就从族群未来一直说到西乌斯的未来,不管评级定阶还是任务报酬都在他成堆的废话里被一一提起。他甚至阐述了他和科特拉维彼此之前数十年牢固的友谊,尽管在科特拉维看来根本不牢固,只是他职业有足够的“用处”,才让塞尔对他保持“友谊”。 他以荣誉起誓,要科特拉维务必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更表示对科特拉维在医生职业层面上的卓绝能力的信任,恳请他以自己和那些无魔力的孩子们为研究蓝本,“治愈”魔力因子缺失的问题。 “你不撒谎的时候,说话都会非常直接。”科特拉维以极低的声音说。 第79章 在他看来,不知变通又不近灵情的长话短说,才是塞尔的优点。 他不知道自己低声的话是否被塞尔听见,也不在乎他听见与否。 他示意阿达加迦过来,并对塞尔摆出拒绝的态度,说:“塞尔城主,抱歉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跟你说话。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丢弃那些谎言,我……” “什么谎言?”塞尔依旧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彻底拆穿。 “请允许我收回刚才的话。”科特拉维立刻终止了未尽的话语。 他不想再跟塞尔浪费时间,直接跃下了床,赤脚踩在了满是花瓶碎片的地上。 他不在意碎片是否割伤了自己,任由鲜血印下残缺不全的几个脚印,在阿达加迦的惊呼声中,直接伸手抓起幸存的那张床,准备让它发挥与矮柜和圆桌相同的作用。 “老师!” “医生!” 第70章 两种骑士(11)b 阿达加迦惊呼和另一道少女的不满声几乎叠在了一起。 “科特拉维医生,把床放下!” 随着卡露雅尔及时出现,科特拉维被迫终止了对塞尔的手滑行径。 卡露雅尔迷惑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她不过是出门拿些东西,顺便让几个侍女来收拾地上的狼藉,结果刚回来就遇到了医生打算单手把床丢出去的场面。 “乱发脾气是我最讨厌的行为!虐待自己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卡露雅尔训斥道,“医生,请您为我残留不多的魔力考虑一下,我治好您的伤,不是为了让您有机会继续伤害自己。” 在末尾她还附加了一句很有威胁性的话。 “你们是在故意惹我生气,还是已经不在乎某个家伙脑袋上的头发长短了?” 阿达加迦、塞尔、科特拉维:“……” 这位可爱的少女成功震慑了在场三位。前二位想到的是湖泊,最后几个词对医生特别有杀伤力。 “还有你,阿达。”卡露雅尔训斥完科特拉维又转头训斥阿达加迦,“师生关系是灵族最基础社会结构,是一切稳定的根源。你作为医生的学生,难道不应该监督好自己的老师吗?师生应该相互学习对方的优点,而不是模仿彼此的缺点——为什么你们两位都喜欢受了伤还到处走呢?” 阿达加迦:“……” 他又无辜被牵连了! 可能……也不算无辜。他的确是受了伤还到处乱走。 “科特拉维老师,你稍微冷静一下,最好先把床放下来再说,好吗?”阿达加迦尽力劝道,“有什么不能通过沟通来解决的问题,还可以通过决斗来解决。” 卡露雅尔:“……” 她鼓起腮帮:“阿达!” 阿达加迦飞速改口:“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用沟通来解决,还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来沟通!还有……” 刚绕过满地狼藉来到科特拉维附近的他的视线,稍稍向对方下半身示意。 科特拉维:“……” 医生仿佛此刻忽然注意到自己并没有穿衣服,当然裤子也没穿。 之前是为了方便治疗,后来是他一直没醒,穿跟不穿没区别。 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也没顾得上穿,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暴打塞尔。经历了科特拉维暴力行为的塞尔不止没有给医生留下任何衣裤,甚至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可怜的科特拉维再度醒来后,看见卡露雅尔进来,为了不太失礼,只好往自己腰上围了床单。 这条不合时宜的光滑床单,虽然触感很好,却随时都有可能掉落到地上。 譬如,现在。 “科特拉维医生,您再不放下床并像个普通的伤患那样乖乖地坐回原位,我就会让你的头发……” 卡露雅尔放弃了没用的阿达加迦,边说边走向科特拉维。 当她扬着自己的小拳头,准备付诸暴力,却在途中僵住。 “卡露小姐,要不还是等老师穿上衣服再……说。” 阿达加迦试图提醒她,可他再度没能把话说完。 他可悲的命运已经不是三战灵能拯救得了的范畴了。 随着一声极轻的纺织品摩擦声,科特拉维迅速放下了床。 可是,某件纺织品却已经决绝的与医生告别,迅速滑落到地上了。 幸亏它的使用者拥有非同一般的反射神经,飞快地将它捡了起来,并且脸色毫无异常的围回了他的腰上。 相比脸色丝毫不变的科特拉维,在场其他目睹了全程的其他家伙就没那么幸运了。 卡露雅尔突兀的停在了房间的中央;阿达加迦说的话完全卡在了自己喉咙里,脸都涨紫了;塞尔城主额头青筋狂跳,迅速转身,丢下一句“我换个时间再来”,就逃离了房间——甚至已经忘了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当然,最可怜的莫过于刚被卡露雅尔叫来收拾房间的侍女们,她们正在双颊通红的发出怪叫。 “坐下!” 卡露雅尔犹如人族常备的通讯设备被迫中断连接一样,僵在原地静止了三秒,才抬起手来指向科特拉维,接着又对侍女们说。 “你们都别叫了,不过是个器官,跟手脚没有任何区别。每个男灵身上都有长,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你们快点儿去打扫,打扫完就出去。” 在侍女们连声应“是”的时候,科特拉维维持着固有的优雅坐落回床上,并且附送给卡露雅尔无事发生的优雅的微笑。 “好的,亲爱的卡露,”他说,“你的愿望就是命令,我愿意为你献上自己生命。” 阿达加迦:“……” 低等战士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老师能不能别在如此失礼的行为发生后,还故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并且还要发表更加失礼的言论? “呵呵。”卡露雅尔微笑着回答,“如果医生没办法保持安静,我就让您脑袋上剩余的全部头发都消失。” 阿达加迦、科特拉维:“……” 很好。诺迪妹的微笑威力还是这么巨大。话语也是。 “床单拉上去一些,把腿露出来,我查看一下你脚上的伤。”卡露雅尔等到侍女们告退之后才说。 “亲爱的卡露,我的脚并没有受伤。”科特拉维如此回答。 “你的头发。”卡露雅尔说。 科特拉维:“好的,亲爱的卡露,没问题。你的愿望就是命令。” 阿达加迦:“……” 这个没有原则的轻浮混蛋老师。 塞尔的离开已经让医生失去了愤怒的源头,考虑到他的宝贝头发,他十分乐意让卡露雅尔检查。他略拉了高床单,露出自己两条腿,加上他本来就露在外面的上半身和胳膊,完全是一副不讲究礼仪的恶劣范本。 可是,非常惹灵讨厌的事实是,他这番举动竟然没有折损他英俊。 这让阿达加迦感到非常郁闷,甚至又想拔剑砍自己的老师了。 科特拉维的四肢上的确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口,即便正在愈合,也非常缓慢,让阿达加迦隐约能够分辨出一大部分伤痕的成因。 大多都是钝器造成的割伤,譬如玻璃碎片一类的东西。除了这些过于破碎的伤口,四肢上还有一些过深的伤口并非不是割伤,而是开放性骨折的遗留。相信如果不是卡露雅尔已经做过应急治疗,阿达加迦看见的肯定不是一些正在努力自愈的皮肉或者是方才那个能用东西砸塞尔城主的科特拉维,而是一个倒在地上、短期内无法动弹的烂泥似的老师。 这里可是城主公务厅的隔壁房间,是城主的私人独立寝室,在这里静养等于随时有一位本族目前最强的双圣阶当守卫。 从科特拉维用东西丢塞尔、后者却根本不还手的情形来看,科特拉维身上的伤绝对不可能是塞尔造成的。 即便塞尔暂时离开,他也留下了爵位战士保护科特拉维,这就让阿达加迦想不明白了。 “卡露小姐,老师为何又受伤了?” 阿达加迦疑惑被科特拉维打断。 第71章 两种骑士(11)c “因为爱情。”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着说。 阿达加迦:“……” 他小声道:“严重怀疑老师受伤的部位并非躯干而是脑袋。” “阿达,”科特拉维故作忧伤看着他的学生说,“你能明白卡露小姐的冷漠对待伤透了我心的这种感觉吗?而我的内心和外表一样诚实,这些都是我心灵上为爱情留下的创伤。你方才的抱怨也伤害到你敬爱的老师脆弱这颗脆弱的心灵了,他不介意让你付出同等的代价。” 阿达加迦:“……” 好吧。当他没问。 “不,老师,您肯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怀疑伟大的您。无论什么,任何情况,我都绝对不会怀疑老师的伟大。” 科特拉维:“这真是最诚恳的赞美。” 卡露雅尔:“……” 她选择果断忽略科特拉维所说的任何话语,否则后者能换几十种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种无聊又轻浮的意思。 第80章 高阶水域法师用探查伤势的魔法已经不需要吟唱,她当然一边用探查魔法为科特拉维检查伤势,一边回答了阿达加迦方才的提问。 “根据阿达这位伟大的指导者亲口告诉我的话,剔除了某些不必要的部分,概括一下他受伤的原因——他发现自己没有魔力因子以后,担忧自己超再生能力也一并消失了,所以就用自己想出来的‘特殊方法’,做了一些在他看来很有必要,在我看来完全是笨蛋行为的……试验。” “试验?什么试验?”阿达加迦困惑地问。 卡露雅尔气鼓鼓道:“简单来说:这位愚蠢的医生先是用不同的方法割伤了自己,亲自观察并记录了不同深浅伤口的愈合时间长短,然后……塞尔城主刚才之所以那么着急来找我过来,完全是因为这位伟大的科特拉维医生,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四肢全掰断了。” 阿达加迦:“……” 他惊愕地盯着自己的老师,怀疑需要给自己换一双耳朵。 卡露雅尔继续说:“要是我再晚一些过来,他的超再生就能完成骨头部分的再生,当然会再生的很畸形,我肯定得把他的骨头重新敲断一次,再进行修复治疗。” 科特拉维优雅地微笑:“卡露小姐当然不会对我如此残酷的不是吗?” “老师,你……”阿达加迦讷讷地声音说到途中就卡住了。 “我怎么了?”科特拉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阿达加迦面对那副表情只好无奈地改问:“那么,老师牺牲自己所做的那些试验,有得到您所期望的结果吗?” “当然。”科特拉维依旧优雅地微笑道,“结果是:超再生能力没有消失,就是比原来变得慢了很多,甚至不如一名你这样的低阶了。不信我可以给你现场做个示范。” “怎么示范?”阿达加迦小心翼翼地问,“别告诉我是再度掰断自己的胳膊?” “我是那么肤浅的灵吗?”科特拉维说,“我会先掰断你的,再掰断自己的,方便比对。” 阿达加迦:“……” 他要换个指导者!现在,立刻,马上! 卡露雅尔提醒道:“头发。” 科特拉维改口回以一成不变的优雅微笑:“阿达,如果我的头发保不住了,就要怪你随便跟我说话。你是让我不能依照我亲爱的卡露的意思继续保持安静罪魁祸首,快向卡露小姐道歉。” 阿达加迦:“……” 他看向卡露雅尔,后者对他摇头示意,他们迅速达成了“忽略科特拉维一切废话”的默契。 科特拉维没等卡露雅尔做完治疗,就已经睡着了。阿达加迦则在旁边等她治疗完,才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立刻离开城堡,而是欲言又止的跟在卡露雅尔身侧。 尽管科特拉维平时就显得很奇怪,对自己痛下杀手尚且在阿达加迦可以想象的范畴内,但是那么容易就犯困的科特拉维就在意料外了。 科特拉维一直是有个拥有过分活力的存在,不久前还是一个连续三天都能彻夜盘桓在实验室里的家伙,听说以前可以连续接好几个高阶任务,进行数个昼夜的远距离连续高强度战斗。 阿达加迦想向卡露雅尔确定一下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者却骤然驻足,并且拽住了他的衣袖。他低头对上后者的表情,当即便明白没有必要问出口了。 “阿达,你知道超再生对身体和魔力是双方面的大量耗损吗?”卡露雅尔问。 “知道。”阿达加迦说。 灵族的基因非常接近于人族,体内的器官们也是相差无几的碳水化合物转换工厂,之所以能支撑高于人族数十倍的能量消耗,又能快速适应长期的剧烈战斗,还有人族所没有的超群速度、腕力、反射神经等等——尤其是超再生这部分能力,完全要归功于被归类到特殊能量体的“魔力因子”。 它不止能让灵族使用魔法,还能能弥补身体无法支撑的“超再生”的额外体力消耗。 “……失去魔力会让超再生的所有负担都转嫁到身体上。”阿达加迦说,“老师超群的腕力恐怕对他来说都会造成负担,所以他……” “对。”卡露雅尔出于善意没有让阿达加迦说完,“医生现在没有任何魔力,任何伤势得全部得依靠自身的体力去驱动超再生,负担非常大,需要尽可能多休息。” 可是,科特拉维并不是那种嘱咐他去休息他就会乖乖听话的类型。 “现在距离明天还早,他到了傍晚就会醒来,你跟我们一起出发前,应该可以再来探望他一次。”卡露雅尔说,“如果有可能,希望你能劝说他不要再对自己的身体做增加负担的奇怪事情了,否则我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寿命。” 阿达加迦脚步一顿,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会尽力劝说老师。” 只是科特拉维未必肯听他的。万一劝说不了,只能请塞尔城主派爵位战士盯着老师了。 卡露雅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出与他想法相差无几的话:“我去交代接替我的水域法师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去叮嘱塞尔城主,让他派爵位战士看住医生。” “谢谢卡露小姐。”阿达加迦诚心道谢。 “阿达,别忘了明早就要出发,记得提前收拾好你的行装。” “我明白。卡露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忘的。”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阿达加迦目送少女离去轻灵的背影,口头的回答与他心理的打算却是截然相反。 她的话没有动摇他,只是为他已经做好的决定凭添了一份内疚,让他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了。 “永行。” 他无声的默念了这个词,杵在雪白的走廊里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才下定某种决心,慎重地点了点头。 距离出发的确还有一点时间,他必须抓紧时间说服帝坎贝尔。 不过就是拒绝加入永行小队,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犹豫的。 第72章 两种骑士(12)a 阿达加迦沿着走廊绕行至城堡正门,还没来得及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了被簇拥入内的帝坎贝尔。 早上被召集来的大部分同胞已经离开中央城堡,簇拥帝坎贝尔的正是这次永行小队的成员。 除阿达加迦自己以及忙碌的卡露雅尔外,小队的成员竟然全员到齐。 阿达加迦不知道九成成员的姓名,也不认识那些过于年轻的面孔,恐怕都是近二十年才新晋级的圣阶及高阶。其中包括莉莉娅和之前被德隆纳抓到过的那位圣阶法师,还有依旧维持着暗系外表的诺拉小姐。 “糟糕……”阿达加迦小声嘀咕一声,明显此时此刻才想起来刚才忘记问科特拉维老师诺拉小姐能否恢复原状的事情。 “这是我的荣幸!” 诺拉陡然提高的声音在一楼大厅四处回荡,打断了阿达加迦的思绪。 因为稍早的那番发言,让大家对年轻的海克鲁城主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帝坎贝尔短短的几句话,不止赋予了新一代的同胞更多崭露头角的机会,还让他们从单纯的尊敬滋生出了充满善意的好奇。作为小队成员的他们,既然能名正言顺的与海克鲁城主搭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尤其是“唯二”的低等战士成员其中之一——只有“一个月大”的诺拉,她现在看帝坎贝尔的眼神已经是难以动摇的崇拜了。 “塞尔城主,这里有个家伙企图抢走您女儿对您的崇拜。”阿达加迦近乎无声地嘀咕。 相比已经拥有朋友间的默契的诺迪妹,阿达加迦跟小城主算不上熟悉,既无法揣度帝坎贝尔诸多言行的目的,也不想去探究。 譬如,他替自己还清赊账的理由。 小城主本身虽然不喜欢社交,可他并非不擅长于此。 恰恰相反,帝坎贝尔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社交辞令。只要他愿意,就能用短短几句话迅速博得大家的好感。而当他认为社交不能对他产生益处,他根本不会浪费半秒时间,至多维持基本礼仪——就像他对待卡弥城主威尔因那样。 既然永行小队的成员在未来一个月要与帝坎贝尔协同合作,肯定属于有益的社交,他自然不会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甚至会认真回答每一个不失礼的提问。 只是他说话时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脸色,并会毫不委婉的驳斥任何失礼的提问。 譬如,对方提问是如何学会风魔法,他就会以“如果你能在决斗中赢过我,我就告诉你”来作答。 阿达加迦藏在城堡墙壁与门扉夹角的阴影里,不自觉微弯起嘴角。 提问:小城主真的是诺迪家族的成员吗? 回答:如假包换。 “可是他跟他们真的很不一样。”他低声道。 纯血赋予帝坎贝尔出色战斗的能力,同样的容貌天赋和恰当的言行赋予他独特的自身魅力。综合二者,让他获得了团结大家的力量。绝大部分的城主,都是让大家仰望的存在,而不是想要站在他们身侧的类型。帝坎贝尔却正好相反,有着在尊敬的同时还不自觉想要与他并肩的古怪魅力——就像他说讨厌没有实力的亚灵,实力只是一个指代词,并非是在指对方的级阶高低,而是因为对方没有值得他尊重的品质。 第81章 这是一位会直率表达自己喜恶,却不会夹带着恶意的城主。 “他不会毁灭他讨厌的那些存在。”阿达加迦听见自己在轻声说。 所以,他忍不住出手救他了。 年轻的帝坎贝尔城主的确是一位容易赢得大家青睐的城主,只是阿达加迦并不包括在“大家”之列。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去拒绝他的邀请,甚至伤害他。 就像是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猫,可以选择不去喂食它抚摸它,甚至是嫌恶的绕开它,却绝对不应该抱持恶意一脚踢开它。 只要心底还有一点基本的善意,他就做不到。 阿达加迦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残存的零星善良,只能半藏在城堡门扉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看着帝坎贝尔脚边逐渐拉长的影子。 直到傍晚来临,围住帝坎贝尔的永行小队成员依旧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甚至纷纷开口邀请他去共进晚餐。 帝坎贝尔无法拒绝。无论是莉莉娅的感激,那位获救圣阶法师的谢意,还是诺拉不加掩饰的期待,都让他拒绝不了。 阿达加迦依旧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帝坎贝尔及他周围的同胞,谁都没能发现他在这里,他故意让自己的变得如此毫不起眼,让谁都注意不到自己。 多么好。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功。 想到这里,他忽然释然地笑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亲口去拒绝小城主,他不需要去伤害那只有着漂亮蓝眼睛的幼小黑猫,他只需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只要他能藏过今夜,等到明天早上,依照永行小队的传统,他们一定会按时出发,绝对不会等待一个失踪的成员。就算他们想等,元老会也不会允许。他则只需要在引发混乱以前、小城主他们出发以后,再度现身即可。 这与小城主无关,与卡露小姐,甚至是塞尔城主都无关,甚至与圣级任务都没有关系,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参加永行小队。 他想参加圣书战,他想战斗,甚至是想获胜……却从来没有寄望过与“永行”有关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小队,还是失落的第73卷 。 就像他明白自己不会否定小城主的任何优点,也不厌恶对方的任何缺点,因为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肯定或否定对方,也明白自己没有被包括在任何与之相关的立场之内。 他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他能成为大族长,或许能改变诺迪家族。” 只是这个如果,跟阿达加迦现如今的立场一样,从来不包括在任何可能之中。 “走吧。”他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小城主绝对不会屈尊光临。” 一条翻飞的碧绿螺旋光丝跟他一起消失在窗口。 帝坎贝尔在与永行小队成员说话的途中,仿佛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不禁向自己身后的阴影里望去。 “怎么了?”诺拉问。 “那里有什么吗?”莉莉娅也问。 “没什么。”帝坎贝尔摇头。 他再三确定谁也没有站在那里,才满腹狐疑的将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诸位成员的脸上。 社交无疑是他最厌恶的日常之一,可惜从卡露选择走治疗路线、他被诺迪家族的大族长指定为重点培养的“城主继承者”开始,就注定摆脱不了它了。 等他跟拒绝不了的永行成员共进完晚餐折返回中央城堡,发现某个低等战士又从这里消失了。 他先去问了卡露雅尔,然后去了“方糖块”,接着把光系的酒馆翻了个底朝天,又跑到暗系居住区同样进行了一圈翻找,甚至把还在睡梦中的乌卢克给强行叫醒,逼他打开门,并放任自己亲自查看了酒馆的每个角落——甚至包括阁楼。 再三确定阿达加迦没在藏在这里之后,他才满脸挣扎地望向西乌斯城北面,回想起了那个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经过一番挣扎后,他终于在天黑透时,再度走进了“北列中三楼”。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一成不变混乱与肮脏。只是相比上次,他不用再向谁询问,也不想特意用布片缠住自己的“水火剑”章 纹精灵剑,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甚至毫不在意周遭探寻、嫉恨以及恶意的视线,直接走向位于北面中央的那栋屋子。 他站在屋子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阁楼所在位置,发现那扇背阴的阁楼小窗虽然没有光亮,窗户却是开着的。 他走上前去敲门,甚至不敢用力,唯恐这扇破门忽然倒塌。 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