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但她实在美丽》 第1节 《恶毒女配,但她实在美丽》作者:山楂酪【完结+番外】 简介: (自私自利、阴暗坏女人x高岭之花仙君) 楚阿满做了个梦,梦里她的姐姐是话本里的女主。 姐姐意外救了下凡历劫的少年仙君,被少年仙君庇护,飞升仙界…… 而她一个恶毒女配,资质差,蹉跎数年踏入修仙界,一辈子躲在阴暗角落算计,最后死在雷劫下…… 姐姐是家中嫡女,父母娇宠,被各路天之骄子庇护,顺风顺水,气运好到逆天…… 备受磋磨,讨好姐姐、主母,苟且偷安的楚阿满不甘心,为了报复,她抢走姐姐的救命之恩,处心积虑引诱少年仙君…… 直到那对姐姐理智又冷情的高岭之花,因她的欺骗,几欲疯魔…… * 最初他以为楚阿满爱极了自己,想着待她再纵容些。 后来方知她编织了一张情爱蛛网,被她甜言蜜语蛊惑的少年仙君仍甘愿沉迷堕落,结果被她毫不留情丢下了。 解(xie)兰深疯了:“既然是骗我,一直骗下去也是你的本事,那就继续骗下去。” 他知道她贪婪、狡诈、阴暗又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她漂亮且有生命力,于是他放任自己一步步沉沦。 【阅读指南】 女主以自我利益为中心,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我,变强,站到顶峰 非女强,成长流女主。 不黑原女主。 女主有性格缺陷,男主救赎女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穿书 升级流 成长 主角:楚阿满 解(xie)兰深 其它:高岭之花下神坛 一句话简介:她坚韧,且有生命力! 立意:人人生而平等 第1章 高岭之花 临城,楚府。 时值隆冬,寒风肆虐,院子里青石板,跪着个瑟缩的瘦削身影。 经过的丫鬟奴仆的见了,对此见惯不怪。 瑟缩的身影穿着单薄,双臂环抱,艳色的五官,面容煞白,双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直到两个时辰后,嫡姐楚德音从暖室醒来,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拦,赶来院中,见到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庶妹,强令庶妹回屋歇息。 对上庶妹犹豫的目光,楚德音将大氅解开,披在庶妹身上,宽慰道:“放心,我会替阿娘说情免除你的惩罚。” 事后,又派丫鬟给对方请来大夫为妹妹诊治。 嫡姐心中是有愧的。 楚阿满知道。 在天寒地冻的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楚阿满回去便高烧发热,生了一场病。 病中,她做了一场奇幻飘渺的梦。 原来她所经历的一些苦难,源自于仙界几个小仙创下的话本子—— 她的嫡姐是话本子里的女主,父母娇宠,是家中的掌上明珠,生活美满,人美心善,因意外救下天剑宗的解师叔,后来踏入仙途,受师叔庇护,一路被各宗门世族天之骄子爱慕,顺风顺水,连命运也如此眷顾…… 而她,楚阿满,在底层挣扎生存,不择手段,是书里一个三流货色的恶毒女配。 连大反派都没能混上。 醒来后的楚阿满不甘心,狠狠揪着被角,痛恨老天不公。 嫡姐出身、灵根、天资、气运,样样都好,样样占尽,凭什么都是楚家的女儿,嫡姐是天道宠儿,而她楚阿满是被天道厌弃之人? 她不服! 她恼怒。 不,其实嫡姐也没有处处占尽,也曾在一处跌过跟头…… 她记得在自己的梦里,嫡姐虽被各路天之骄子爱慕,唯独对一人小心翼翼讨好,对方却不假辞色…… 那人占尽了半壁仙宗的灵光毓秀,仙宗的世族骄子们,比之远远不及。 作为修仙界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人,难怪她嫡姐对此人一见钟情,暗生情愫,此后飞升至仙界的数百年,远远望着那轮高高在上的清冷明月,备受情爱折磨之苦楚。 是的,这位解师叔便是来凡间历劫的仙君。 如果她能抢走这轮明月,真不知道到那时嫡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亦或者还能如现下一般,在主母的刁难下,仍旧能不计前嫌,处处维护她? 想到此处,楚阿满眼中对老天的不公、不服,渐渐化作了点点喜悦。 按照梦里的记忆,再过一年,便是嫡姐得了机缘,成为天剑宗弟子,之后一次意外,不小心掉落的玉佩,被众人为知是天剑宗第一人的救命恩人…… 那人极少出宗门,她要如何抢先一步见到对方呢? 不过在这之前,楚氏势必还要借嫡姐落水受寒之事,对她狠狠刁难一番。 果不其然,之后几日,等楚阿满病愈后,或是被言语羞辱,或是被主母院里的婆子丫鬟暗中找茬。 一切果然如梦里发生的一模一样,更加证实了这场诡梦的真实性。 有了楚阿满的刻意引导,这些刁难,尽数被嫡姐撞见了,自是对备受欺凌的庶妹颇有维护。 驱走恶仆后,只剩下两姐妹独处,楚德音望着面前瘦骨伶仃的妹妹,目中多了几分怜惜:“是我母亲不好,分明是我自己不小心跌落冰湖,母亲却对你多加责难。阿满妹妹受苦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对我说,阿姐都会去做。” 也不枉费楚阿满多番设计嫡姐撞见自己被婆子刁难,言语加以诱导,使得嫡姐主动提出对自己的补偿。 她眨了眨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嫡姐,着四锦云纹苏缎裙,身披秋香色金花滚边斗篷,金瓒玉珥,端的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 那口中动辄辱骂“贱蹄子”的楚氏,戕害妾室的蛇蝎妇人,竟能生养出嫡姐这般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儿,真真是讽刺极了。 没将东西哄骗到手,于是楚阿满蔫蔫垂眸:“阿姐身上的衣裙首饰可真好看,都是些我都没见过的呢!” 楚德音:“你喜欢啊,阿姐送你。” 说罢,便要取下,楚阿满摇摇头:“这些都是母亲亲自为阿姐挑选,若是阿姐送我,回头母亲知晓了,又要罚我了。我曾见过嫡姐手中有一块玉佩,我瞧着喜欢,那不是母亲亲手置办,不如阿姐便将它送我。” 楚德音听着有道理,每每自己生病,或是不小心伤到,母亲便会以克母克姐的罪名安在庶妹身上,借此惩罚妹妹,若是晓得自己的东西给了妹妹,指不定回头又要拿来做筏子…… 至于那块玉佩。 不免叫楚德音回忆起七年前的冬日,偶然在雪地里救下个浑身是血的小少年。 这枚玉佩,便是少年身上的。 这些年她派人四处打听,并未打听到小少年的行踪,想来对方应是找到了家人,养好伤,早已离开了临城。 只是匆匆一面,楚德音的记忆早已淡化,记不清记忆里小少年的模样。 这些年她很少再拿出玉佩观摩,只是如今庶妹提起,楚德音心头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观察到嫡姐不舍的面色,楚阿满扯了扯嘴角:“算了,既然嫡姐不舍,当我什么都没说。虽说嬷嬷为难我,到底也是阿姐帮我解了围,说起来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边说,她边掩唇轻咳了几声。 成功让楚德音忆起几日前因自己落水,导致楚阿满平白无故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大病一场,妹妹将将养好,面色苍白,下巴更尖了两分,身子也更纤瘦了。 心里更愧疚了。 楚德音心肠软了软:“难得妹妹喜欢,只是一块玉佩而已,哪里比得上我们姐妹之情。” 只是一块玉佩而已。 算是对妹妹的一点补偿。 拿到玉佩,楚阿满摸了又摸,入手生温,果然是好东西,能换上一大笔银子呢! 不过这块玉佩的价值,比白花花的银两更有分量。 她将玉佩妥帖收好,跟嫡姐道别。 姐妹情? 呵。 想起自己的梦里,在楚德音随云游的修士离开后的两年,楚氏和楚父提出将楚阿满送给县太爷做妾,她以牙还牙的报复了楚氏,设计陷害楚氏与情夫被捉奸,之后被关押进庵堂,一杯毒酒了结…… 再后来她们姐妹相遇,那时阿姐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再没有现在这般爱护、怜惜。 现在玉佩到手,楚阿满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楚氏。 在她的梦里,直到楚氏声名尽毁,被关进庵堂,饮下毒酒,死到临头,楚氏大口大口呕着毒血,也在为自己养出了个道心通达、前途无量的好女儿,倍感骄傲。 凭什么这个蛇蝎妇人可以笑得这么肆意狂妄,她小娘和未出世的弟弟,却长埋黄土? 绝不能让楚氏这么骄傲死去! 两个月后。 第2节 在楚阿满的暗中推动下,本该在三年后才会提出将她送去做妾的楚氏,生生将日期提前了。 之后嫡姐多次劝说父母不该将妹妹送去做妾,可楚氏和楚父铁了心,劝说无果,到楚阿满的院子来过几次。 在婚期一日□□近,楚阿满似乎对嫁给快可以给她当爹的县太爷没有任何不满,欢欢喜喜试穿嫁衣,对于做官眷,满足不已。 之后,楚德音便没有再加以劝说。 就在婚期来临前一日的夜里,楚家发生了一场小骚乱。 听闻仆役来报,气得楚父当场砸了个茶盏:“完了,这人跑了,回头县令爷问我们要人,交不出人,咱们楚家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啊?” 楚氏安抚着,夫妻俩将厉害关系一一捋清,商量派十几个仆役出去寻楚阿满,另外派人知会县令爷,让衙门调兵寻人。 衙门的人一队在城内搜寻,一队则在城门口盘问守卒,得知有疑似楚家二姑娘乘坐马车出城的消息,立时上马出城追去。 一路悠哉悠哉,直到追寻马蹄印追来的兵卫,扬着通明的火把,远远缀在身后,楚阿满这才让车夫加速赶马。 出了县城,这辆马车慢悠悠往毗邻的县城赶,清冷的月光下,扫见路边的界碑,进入狗尾巴寨,楚阿满微微舒出一口气。 大病一场后,无意听人说起狗尾巴寨最近出了些神神鬼鬼的异事,让她想起梦里听说过一位娇纵大小姐下山历练,曾来过此地。 这位娇纵大小姐,名解荷华,是那天剑宗第一人的堂妹。 说来在梦里,她和解荷华见过几次,点头之交,关系尚可,这大小姐却对楚德音没什么好脸色。 倒不是因为楚德音恋慕她那高岭之花的堂哥,解荷华厌恶所有天赋比自己好的天之骄子,楚德音天赋好,根骨好,气运好,后来大小姐喜欢的男子也爱慕了楚德音,更是被大小姐厌恶至极。 说来,解荷华跟楚阿满有些小废物的惺惺相惜。 思索间,身后疾驰而来的一队人马团团将她们的马车围住。 为首的那人下了马,对着马车拱了拱手:“我家大人能看上楚二小姐,是楚二小姐的福气,若不识相,我等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听说楚二小姐生得貌美,叫县令爷惊为天人,听到人跑了,也没多怪罪,让捆了带回去,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磕破一块油皮。 良久,在火光中,车帘被纤纤素手挑开,露出半张芙蓉面,肤如凝脂,昏黄火光的夕辉映照下,似是点缀了胭脂。 在场众人不禁摒弃了呼吸,好美。 又道,难怪县令爷这般色令智昏。 见一群莽夫见了自己,连呼吸都快忘了,楚阿满不敢四处张望,只是以袖角掩面,哭哭啼啼:“我不要嫁给县令,是我那丧良心的爹要送人做妾,要去,捆我爹爹去县令府,反正我不去,他今年都四十二,可以做我爹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抗拒,既然楚二小姐不识趣,我们哥几个手重,只能请小姐担当些。” 说完,为首的人招来几人,拿了麻绳,准备对楚阿满动手。 “住手。” 一声娇喝,围在马车前的兵卫徒然涌起一股心惊,但见一道红光浮动,拿着麻绳准备制伏马车里瘦弱女子的人,被一道疾风掀开。 眨眼间,冒出个着石榴红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握着条长鞭,刚才那道疾风,正是拜她所赐。 真正见到解荷华,跟梦里那红衣长鞭、张扬明媚的少女相比,现在的眉眼更显稚嫩。 终于见到大小姐,危机暂时解除,楚阿满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修士神识敏锐,大小姐第一次下山历练,没有见过人心险恶,正是个嫉恶如仇、打抱不平的单纯年岁,见到这种恶霸强抢民女的事,自会出手教训一番。 普通兵卫哪是修士的对手,大小姐厌恶极了这群助纣为虐的狗腿子,一鞭子一个,也不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人是生是死,只扭头对车夫和楚阿满道:“好了,你们安全了。” “多谢女侠相助,阿满无以为报。”被救的女子见了自己,漂亮的眼眸眨呀眨,又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解荷华出声询问,对方犹犹豫豫道:“只是女侠救了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第三次,我那丧良心的爹和县令爷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这条性命,总归是捏在别人掌中。” 末了,又一脸艳羡看来:“女侠身手真好,刚才好生威风,英姿飒爽,真是我们女子的楷模。若阿满能有这样的本事,就不用怕那狗官和爹爹了。” 解荷华被那句“英姿飒爽”,夸得飘飘然。 她在家中、宗门,处处不得志,难得有人如此有眼光,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优点,又见对方模样生得好,看着舒服顺眼,既是自己救下了,没道理让对方又跳回火坑:“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跟我回家。” 楚阿满目露惊喜,还以为要好一番游说,才能让大小姐同意带着自己,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被安顿在狗尾巴寨子,之后两日,她和寨子里的村民躲在屋内,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又一日,解荷华解决掉一个装神弄鬼的诡门弟子,带着楚阿满乘坐她的荷花飞行器,一路上又惩治了几个欺负女子的恶霸,一路往东,抵达解家地界。 一月相处下来,大小姐觉得楚阿满这人生得美,说话又好听,这不才回到解家,便拉着楚阿满同阿娘介绍一番,见人疲累不堪,又让丫鬟带下去好生安置。 自解荷华去了洛水门,近几年从未下山,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女儿性格娇蛮,极少有处得来的,这次见女儿破天荒带回来个朋友,很是欣慰。 听女儿张口闭口都是才结识的好友楚阿满,徐夫人想起了件事:“过几日兰深会回家一趟,你们堂兄妹常年呆在宗门,几年未见,都生疏了。” 解荷华扁扁嘴。 她才不想见解兰深。 次日,傍晚。 两个少女说说笑笑,无意间撞见廊下的少年。 解荷华脸颊的笑容一僵。 楚阿满也没想过,才到解家没多久,这么快能见到他。 那人立在廊下,着一身湛蓝道袍,眉目疏淡,沐浴在辉光下,衣角飘摇,玉质金相。 听到少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朝这边望来一眼。 对上那双凛若秋霜的眼,楚阿满心口打了个突。 恍惚忆起,在梦里,她勾引过这位高岭之花…… 第2章 她就是这样一个坏女人呢。 解兰深天生剑骨,他修炼无垢心法,修到后期,性子越发淡薄。 梦里,她在秘境里遇到解兰深的时间,已是三百年后,一双如千万年冰峰雪山冷冽的眼眸,她到此刻,还心惊胆颤。 他修得七情六欲淡薄,对梦里活色生香的美人,跟见了砧板上的猪肉没什么区别。 梦里的楚阿满颜如渥丹,霞裙月帔,美得楚阿满都想自己如果是个男人,定然拥美在怀。 她怀疑解兰深是不是男人,这都能忍得住? 此刻解兰深从堂妹身上移到她,一扫而过。 修仙界的男女,几乎没丑的,即便不好看,也会随着灵力的滋养,容貌发生改变,达到清秀的水平。 楚阿满的容貌,放在凡间也算国色天香,连见惯美人的大小姐,也会夸赞她姣好容貌。 解兰深扫过一眼,目中平静无波,看到她,跟看到一块猪肉没什么区别。 也是,梦里的楚阿满正式踏入修仙,在灵力的滋养下,一身皮子像是透着羊脂白玉的质感。这样的明艳美人,都能无动于衷,此刻当然不会对平平无奇的她,有什么意动。 在梦里,她资质极差,连许多宗门的外门弟子也攀不上,好在她生得貌美,而修仙界居然有个不论资质,只看脸的奇葩门派——水月宗。 水月宗的弟子个个都是肤白貌美的美人,楚阿满的颜值,才入宗门,立刻被长老拐去内门。 以她的美貌,在遍地美人的水月宗,仍属上乘,因此很得长老和宗门的看重。 两名少女各自散发思维,一愣神间,那厢解兰深不满道:“连兄长也不会问候了?” 解荷华艰难抬了步子,走上前:“阿兄,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解兰深回了句,随后问了解荷华这几年在洛水门的修炼情况,可有遇到修炼难题等等。 解荷华一一作答,又同堂兄介绍了身旁的楚阿满。 话音落下,廊下安静片刻后,见兄长不再开口,才弱弱同堂兄说道一声,拉着人离开。 回到院子,解荷华心有戚戚:“刚才你见到我堂兄了没,是不是很可怕?” 楚阿满点头:“是很可怕,尤其是有个处处都胜你的兄弟姐妹,少不得被外人、家人拿来比较,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自己也是那个天之骄子呢?” “是啊,谁不希望自己天赋好,灵根好呢。”幸好这话是楚阿满说的,换作是旁人说,解荷华多半以为对方含沙射影,暗示自己资质差。 听楚阿满说过,她有个天资极好的嫡姐,作为庶妹,她自小没少被比较,处处矮嫡姐一截,况且她亲生小娘早逝,亲爹不喜,差点被送给老头子做妾…… 昨日回家,给楚阿满测了灵根,准备将人一道带去洛水门,也好有个说话的伙伴,结果发现她资质果然奇差,比解荷华还差。 没有对比,看不出惨烈。 这样一比较,解荷华发现自己还算是比较幸运,至少她的资质勉强能入洛水门内门,而楚阿满想要进外门,怕是有点玄乎。 况且她父母琴瑟和鸣,家庭美满,比较之下,解荷华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这一刻,两个资质差的小废物同仇敌忾。 解荷华对她多了点同类的维护,拍拍胸脯:“你放心,以后有本小姐罩着你,看谁敢欺负你?” 楚阿满一改颓丧,唇角上扬:“谢谢大小姐罩我,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这还用说,你进洛水门的事,回头我求求爹爹,你放心好了。”好好安慰了番,解荷华回房给狐朋狗友发传讯符去了。 院里,只剩下楚阿满。 才修炼了两日,还未修出气感,她也不着急,取来大小姐给的剑诀和灵剑,前往后山的空旷地练习。 为了制造与解荷华的偶遇,那两个月里她不曾修炼。 如果修出气感,一群凡人岂能奈何得了她? 这场豪赌危险,带来的效益也是巨大的。 不然她怎么能跟着解荷华回到解家,早早见到解兰深? 解家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解荷华是解家二房女儿,解家手指缝里随便漏点,是普通修士求不来的修炼资源,不图一穷二白的楚阿满什么,所以对她的好,是真的好。 从未有人对楚阿满这样好过,即便是水月宗,也对她有所图谋。 想到梦里,这位娇纵大小姐最后葬身秘境……楚阿满想了想,开始一遍又一遍练习剑诀。 这本剑诀,是各大剑堂铺子里的大路货色,也是解家年轻一辈的启蒙剑诀,连解兰深也不例外。 解荷华随手扔给她。 梦里在水月宗倒是修了些可以变美的心法,一心钻研如何保养肌肤、身段,该凸的的凸,该翘的翘,直到后来遭了一场劫,才知靠人不如靠己…… 目前她可以先练习剑诀打好基础,多学一些,多一分保命手段。 第3节 一面练习剑诀,一面想着得找个机会,在解兰深面前暴露玉佩。 难得在解家见到解兰深,下次想要逮到机会,怕是很难了。 还有十个月,阿姐便要随宗门长老去到天剑宗,到时会不会认出解兰深就是自己小时候救过的小少年? 偶然从解荷华口中打听到,小时候的解兰深时常来这片后山练剑,于是楚阿满想到来这里创造偶遇了。 只是一连五日过去,迟迟没见到解兰深,此刻她有些焦灼了。 解荷华惧怕极了这位堂兄,无事自然不会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解兰深每日只呆在自己的院子修炼打坐,那处院落罩着结界,旁人不得入内,她装作不小心掉了东西回去寻找,路过一次,不敢再往那处跑,生怕被人获悉自己的阴暗心思。 再过两日,解兰深要返回宗门了。 无意听大小姐说起,这次解兰深回到解家,是为了解决一桩小时候父母和好友玩笑定下的娃娃亲。 本是两家夫人一同怀了孩子,随口玩笑一句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 解兰深没放在心上,哪知对方当了真,托人到解家说媒,解家问了自家儿子的意思,这才有了他特意回解家一趟的缘由。 解兰深没有结亲的意思,他修炼无垢心法,不出意外,怕是以后都不打算娶妻。 这次两家把话说开,解决了事情,解兰深要回宗门修炼。 眼见离开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楚阿满差点出昏招,打算在他离开那日想办法暴露出玉佩,但在这之前,命运之神难得眷顾了她一次。 这日她一如往常在后山练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肃的声线:“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楚阿满扭头,见是那蓝白的道袍,虎口一颤,长剑掉落在地面,发出铮铮的鸣金声。 解兰深眉心微蹙,对她多了两分不喜。 楚阿满连忙弯腰拾剑,从袖口落出一抹玉色,一闪而过,叫身侧的人目光微凝。 “呀,碎了。”玉佩好巧不巧,正好砸落到剑峰,从中碎成两半,楚阿满目露惋惜,正要捡起另外半块,视野里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夺过了去。 他盯着玉佩良久,抬眸看她:“这是你的?” “对,是我的。”楚阿满一脸坦荡荡。 问阿姐要的,也算是她的吧。 如果他继续问,也不怕,找个借口搪塞便是。 只是难免要扯个由头,撒了一个谎言,之后还要圆上无数谎言。 见对方将玉佩还给她,盯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想要从她脸上辨认出昔日救命恩人的模样。 楚阿满和阿姐长得不太像,不想任由他继续打量,于是主动开口:“你是大小姐的堂兄,那日在廊下我们见过的。” 解兰深似是才记起她是堂妹从外面带回来的朋友,这事在解家早就传开了。 他这个堂妹性情跋扈,在外面倒是有一群狐朋狗友巴着,少有交心的朋友,面前这人,倒是颇得堂妹的喜爱。 一对上解兰深探究的目光,楚阿满心里有点没底,到底她不是玉佩的真正主人,难免有些心虚。 在梦里,他可是一见到玉佩和楚德音,立马就信了楚德音。 心头虚,她面上不显,冷抽了口气。 解兰深顺着她的目光,落到握着剑柄的虎口,被磨破了皮,红肿不堪:“习剑不可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 “我知道,可我资质太差,笨鸟先飞不是吗,我资质已经很差了,只能比旁人多努力些。”楚阿满将两块玉佩塞进怀里,咬咬牙,继续不知疲倦地挥着剑势。 挥舞了十几遍,身后的人开口:“错了,如果一开始走错了方向,努力再多也没用。你在害怕手中的剑,莫非你习的不是《万象剑诀》,是贪生怕死剑?你不是解荷华的朋友,她不管你。” 如果不是他后面那句类似询问的话,楚阿满差点以为他是在内涵她的歪心思。 “大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说着,她从怀里摸出本剑诀,看了剑诀一眼,又重新调整姿势,跟着书籍上重新挥了几次。 身后沉默片刻,待她挥舞下一道剑势时,终是忍不住开口:“两肩放松,手腕低一些,短促发力,虎口朝后,肘尖夹紧,剑可直斫,也可斜砍。”1 楚阿满按照他的提点,果然顺利挥出这套左翼势,因为兴奋,面色微微红润,双眸亮晶晶的:“谢谢你,不愧是大小姐的兄长,好厉害,这套剑招我学了好久,总是学不会。” 解兰深:“……” 这么简单的剑招,他看两眼就会。 对上明亮亮的眼眸,到底不好打击她学剑的信心,能有这份不怕苦、不怕难的心态,比解荷华不知强了多少。 刚刚来后山的路上,似乎撞见堂妹又跟一群狐朋狗友凑到一起,想来也没什么好事。 对比之下,楚阿满这份对剑道的执着,实属难得。 作为堂妹的朋友,本以为楚阿满跟堂妹是一丘之貉,都是吃喝玩乐,贪图享乐的懒散之辈,见她不似堂妹那般娇滴滴,虎口红肿,仍旧坚持练习挥剑,难得开口指点一番。 如果可以,楚阿满也想像解大小姐那样娇滴滴,有父母娇宠着,有人哄着捧着,可她没资本不是? 在梦里,她跌了个跟头,知道靠人不如靠己。 直到暮色渐落,解兰深离去。 站在原地的楚阿满垂眼,盯着自己握剑的掌心,不自觉压了压唇角。 现在还不是值得高兴的时候。 不枉费她日日到后山自残式。 没错,她是故意弄伤自己的。 故意瞎练的。 试问一位剑道骄子,见到有人将剑招练得歪七扭八,毫无章法,能忍得住么? 就她练出的这套贪生怕死剑法,解兰深见了,定会认为她侮辱了剑道,势必要走上前来,狠狠批评一番。 只要对方上前,就给了楚阿满接近他的机会。 刚才不小心掉出的玉佩,可以说是贡献了她毕生的演技。 既要做出不小心的自然,又要玉佩落的角度恰好被对方捕捉到,然后将玉佩毁坏,同时达到三种要求,真是难上加难。 如今玉佩碎裂,她可以找个机会毁尸灭迹。 没有信物,不知等阿姐到天剑宗,是否还能认得出解兰深? 为了报复楚氏,她故意抢走阿姐的信物。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坏女人呢。 第3章 她笑着,眼眸弯成了月牙。 解荷华正和酒肉朋友们约着一道去坊间玩乐,顺便欺负欺负赵四。 一行人才走出院子,迎面撞见堂兄,解荷华打了个激灵,同对方打了个招呼,便要跟三五好友一道出门,哪知被解兰深拦住,以修行懒散为由,罚她挥剑一万次。 顿时解荷华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见找上门的三五好友,在堂兄冷冷的目光中,丢下她,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解荷华在心里暗骂了句都是窝囊废,到底不敢违抗堂兄的话,也只能窝窝囊囊地返回院子,老老实实挥剑一万次。 若她敢将堂兄的话当做耳旁风,这惩罚的一万次,便会翻番变成两万下,或是五万次。 从小到大的血泪史,哪怕现在堂兄没有盯着,解荷华也不生出半点偷懒取巧的心思。 解荷华的一万次还未挥完,在房里吃过晚饭的楚阿满得知她被堂兄惩戒,特意来院子里瞧了瞧。 近几日,楚阿满忙着找机会接近她堂兄,顾不到解荷华这里,此刻见解荷华额头沁出细汗:“大小姐,你还好吗?” 解荷华嘴角下垂,只感觉手臂酸软无力:“不太好,我才挥了四千次,还剩六千,呜呜,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堂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突然要罚我。” 楚阿满:“?” 她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大概是被她的贪生怕死剑气到。 这样说起来,大小姐好像是被她殃及到了的池鱼。 “一定要挥完一万次吗?” 听到楚阿满的声音,解荷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忙活:“不能耍滑头的,如果被堂兄知道了,不但刚才我挥的四千次不作数,说不又要罚我五万次。” 楚阿满点点头。 难怪大小姐这么怕他,看来以前没少收拾解家年轻的一辈。 如果她拿着玉佩诱导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她接近他的那些阴暗心思,被解兰深知晓了,到时候她会是什么下场? 楚阿满后背一凉。 想到对方并未过问玉佩的事情,原先还觉得不满,认为他对自己和阿姐不一样,如今想来,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他的表情,显然是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玉佩。 他问这是你的玉佩吗? 她说是。 阿姐给她了,可不就是她的玉佩。 如果以后他在天剑宗认出阿姐,到时她可以以此狡辩,她又没明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自己误会了,关她什么事。 于是楚阿满打定主意,接下来他再问玉佩的事情,她只咬定玉佩是自己的,其他的一概不提。 本以为解兰深离开前,会单独找自己问玉佩,哪知直到他离开,也没等到单独来找过她。 按照话本里写的,这种遇到救命恩人的桥段,不是应该化身为玉佩癫公? 可解兰深不是普通人,七情淡薄,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块代表救命之恩的玉佩,头脑发热,对她以身相许? 不然在梦里他已经许给了女主楚德音,哪还有她什么事儿。 离开前,他倒是投来目光,莫名其妙问了句:“听说半年后宗门招收弟子,你想去洛水门?” 楚阿满点头:“我资质差,能去洛水门外门弟子,很好了。” 第4节 解兰深看她一眼,转头跟堂妹交代:“你近来修炼多有懈怠,有空可以和门中师妹切磋,温故而知新,既帮助别人,也能替自己打牢根基。下月月底,我到洛水门检查,达不到要求,不只是挥剑一万次了。” 解兰深走了一个时辰后,解荷华双手抱着脑袋,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完了,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兄长,他以前从不过问我的修行!” 楚阿满当然不会暴露是自己得罪了这位剑道天才,她的贪生怕死剑,怕是将他气得不轻。 他误以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好责难,于是堂妹遭了殃。 她安慰说:“大小姐别怕,我可以帮你打牢根基啊!” 解荷华惊喜:“真的吗,太好了,还是你靠得住,哪像刘二张三她们,见了我堂兄,吓得屁滚尿流。” 之后的两日,解荷华指导着楚阿满,她见楚阿满虽没有修炼出气感,在剑诀上颇有几分见解,有时说出的观点,引人沉思,叫人不敢小瞧。 眼见在自己的指点下,楚阿满挥出的剑势有模有样,解荷华也多了不少心得,安安分分用功了两日,到第三日,无论如何也坐不住,非要拉着楚阿满一道出门,到坊间玩耍。 乘坐荷花飞行器,来到坊间,两人一同扎进云锦坊。 解荷华要了几套衣裙,扫见身后的人,顺手又挑了几套,塞来。 被塞了一怀,楚阿满回神:“给我的?” 解荷华一抬下巴:“看你打扮得土里土气,赶紧挑一套换上,一会儿给你介绍我的朋友,别给我丢人。”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听到解荷华轻哼:“这身还行。” 然后大手一挥买单,将自己看上的衣裙塞到储物袋,给楚阿满挑的几套衣裙也一块结账:“你还没有练气,用不了储物袋,先放我这,回去拿给你。” 见解荷华往外走,楚阿满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分明是特意带她来挑衣服,非要说些别扭的话,解大小姐真是傲娇呢。 两人出了铺子,遇到三五结队的人朝她们走来,解荷华向双方介绍:“刘家二小姐,张家三小姐……” “楚阿满。” 这几人楚阿满看着眼熟,似乎是自己蹲守后山习剑的几日,天天登门寻解荷华到坊间玩耍。 双方汇合后,刘二小姐同解荷华耳语几句,激得大小姐不悦皱眉。 随着刘二的带领,一行人在一间丹药铺子前堵住赵四。 解大小姐挑了挑眉梢:“弄脏了我心爱的流光仙裙,上回让你跑了,这次被我逮到了吧!” 被她们一行人围堵,赵苓瞪大了眼,吓得面色白惨惨,哆哆嗦嗦道:“上次在醉仙楼,我不小心撞到你,可解小姐身上的流光仙裙分明镌刻了驱尘阵法,怎会轻易弄脏?” 解荷华丝毫不讲理:“流光仙裙价值数百上品灵石,本小姐第一次穿,被你坏了心情,看你身上的穷酸样也赔不起,不如这样吧,你给我跪下来磕一个,本小姐可以考虑放过你。” 赵苓自知着惹不起修仙世族解家,咬咬唇,屈辱跪了下来。 在坊间玩尽了心,楚阿满和解荷华一同返回解家。 晚间,解荷华被二房当家叫祠堂罚跪,约莫是在坊间欺辱赵四的事儿。 在解家又呆了三日,解荷华愤愤带着楚阿满返回洛水门所在的城池。 吩咐人在洛水门山脚下的坊市,给楚阿满租赁了一处小院,付了半年租金,留下一袋下品灵石,解荷华匆匆赶回宗门。 送走大小姐,楚阿满望着空旷的小院,摸摸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接下来半年,她会在这处院落独自生活,直到半年后各大宗门开山招收弟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吃饱喝足,赶紧静下心来打坐修炼,早日踏入修行。 趁早踏入练气初期,有了修为,多几分自保能力,接下来她另有一番盘算。 大小姐给她一包下品灵石,足有百来块,足够接下来半年的吃穿用度和修炼。 百来块下品灵石,对普通练气初期的修士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楚阿满不想太依赖他人,按照她预计的规划,这比灵石远远不够,等踏入练习初期后,她打算找人组队出城做任务,光闭门造车不行,斗法经验也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三个月后,她打算外出一趟,最好有些斗法经验。 找了家酒楼,花了一笔灵石雇佣店家每日早晚三餐给自己小院送饭,楚阿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半个月后,她成功找到气感,身体里传出“噗”地一声,正式踏入修行。 多亏梦里的经验,让她提前半个月跨入练气期。 在梦里,她在水月宗可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成功。 感受到灵气在筋脉里缓缓绕行,身体一轻,浑身轻便舒爽,原本雾蒙蒙的灵台,清明通达,一如梦里的美妙感受。 有了灵气,练习万象剑诀时,威视不可同日而语。 稳固境界的几日里,她试着练习了些梦里看来的小法诀。 又几日,境界稳定后,楚阿满立马出了院子,到坊间的任务堂接任务。 当楚阿满兴高采烈揣着赚到的两枚下品灵石回家,意外在小院门口见到解荷华: “阿满,你怎么不在家,兄长今日到了洛水门,等他跟掌门商议完要事,就要来检验我们的功课。” “我去任务堂接了采集药草的任务,才回来。”楚阿满招呼解荷华进屋,给对方倒了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杯,猛灌了两杯:“真的啊,还好最近我不敢懈怠,每日习剑到深夜。只是我实在悟性太差,怕要让你兄长失望。” 解荷华本是心虚,自己回到宗门无人管教,乐不思蜀,犯了拖延症,练剑一事,一日拖一日,眼看到了月底,见了堂兄,这才惊惶不已。 当即两人切磋一番,见楚阿满的水平一如既往的差,解荷华顿时心安不已。 有楚阿满垫底,想来堂兄不会太过苛责自己。 一个时辰后,收到堂兄的传讯符,解荷华把地址报了过去,不到一刻钟,院门被人敲响。 楚阿满殷勤上前开门,见到院外立着的蓝白道袍少年,不禁弯了弯眼,似是不知如何称呼,迟疑:“解小道长,你来了。” 她笑着,眼眸弯成了月牙。 第4章 有小道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解兰深没理会她的称呼,一颔首,踏入小院。 院里陈设简洁,因主人外出,石桌石凳覆盖一层薄薄灰尘,身姿清瘦挺拔的少年一来,灰扑扑的院子,也变得亮堂起来。 楚阿满爱美,也喜爱欣赏美人。 解兰深穿一身湛蓝道袍,临风而立,衣袂飘飘,剑眉星目,姿容如玉,说不出的光风霁月。 不过很快,楚阿满顾不上欣赏他的绝美风姿了。 因为解荷华将修为压至练气初期,跟她一起斗法,不同于刚才的友好切磋,斗法要拿出点真正的实力。 约莫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楚阿满狼狈落败。 解荷华正勾起唇角,听到身后堂兄开口:“与练气初期斗法赢了,也值得你高兴?” 外人在呢,解荷华差点挂不住面子:“阿兄,我天资愚钝,已经很努力了。” 对这个堂妹,解兰深毫不留情批评:“你在洛水门每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你师尊不好管,要不是二叔托我管教,我也懒得管你。以后每日挥剑一万次,不得懈怠。” 解荷华苦着一张脸。 批评完堂妹,解兰深侧头看向楚阿满,毫不吝啬夸奖:“不错,你进步飞快。” 楚阿满抿了抿唇,有些高兴。 毕竟从贪生怕死,到现在使用剑招行云流水般,游刃有余,离不开她每日辛勤练习,旁人每日练习挥剑五千、一万次,她习两万次,五万次,一点点积累的成果。 能在解荷华手下坚持一盏茶的功夫,叫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偶尔几次,几乎擦着剑峰闪躲,狼狈不堪。 解家家学渊源,解荷华懵懂时开始习剑练剑,打好基础。 楚阿满起步晚,再给几年时间,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胜过解荷华。 见她不骄不躁,解兰深眼中柔和两分,指点了几处,留下句下月月底再来检查,有事离开了。 难得见面,楚阿满拉着解大小姐一块去坊间找了家酒楼,吃饱喝足,拿着张单子采购草药。 解荷华奇怪:“这不是炼体的草药吗?” 楚阿满:“是啊,我打算药浴炼体。” 与市面上的炼体不同,其中几味草药,按照梦里一处秘境得来的方子稍作改良,锤炼筋骨时,不会炼得五壮三粗。 她大方将炼体方子分享给解荷华,对方收进储物袋,没当一回事。 入夜后,小院。 楚阿满靠在浴桶里,眉心皱紧,额汗涔涔。 将近子时,桶里浑浊的药液将近透明,吸收完药液,她紧皱的眉头舒展,擦了把冷汗,借着清冷的月辉,手臂肌肤似乎更滑溜了。 这张炼体方子,同时兼具强健筋骨和美容的效用。 之后一个月,楚阿满跟随小队出城做任务,刷斗法经验,隔半月浸泡一次药浴。 短短两次药浴,解荷华给的一百块下品灵石,花的只剩八块。 炼体太花灵石了。 还得想别的法子挣灵石,仅仅只是下品炼体方子,快要负担不起,以后筑基要用到的灵草,要花费上万灵石! 第二天一早,楚阿满又到坊间任务堂接活。 随着她斗法经验增长,可以接到一些杀妖兽的任务,给的灵石多,同样比采集药草的任务危险。 见楚阿满站在公告墙前徘徊,有人悄悄跑去通风报信。 不多时,方思道匆匆赶来,见了她,双眼放光:“楚道友好几天没来接任务了?” 楚阿满抬手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别开对方直勾勾盯来的目光:“是啊,这不手头的灵石用完,出门接任务来了。” 方思道:“正好我也准备来接任务,不如一起?” 得知楚阿满手头缺灵石,方思道挑了个杀鸡冠蟒的丰厚任务。 修炼出鸡冠的妖蟒,最低有筑基初期修为,因性情狂暴,普通筑基修士轻易不敢孤身猎杀,通常组成小队配合击杀。 半个时辰后,以方思道为首,招募组成一支五人小队。 小队里,方思道的筑基初期修为最高,他传讯来的一对兄妹好友,分别是练气后期、中期,加上楚阿满这名练气初期,另招募到一名练气后期的散修。 上月出城一起组过队,楚阿满朝兄妹俩点了点头。 第5节 出了空翠城,五人小队乘坐方思道的飞行器,一路前往空翠山。 空翠城,因毗邻空翠山,因此得名。 从城里出发赶往空翠山,路上花费两个时辰。 进入空翠山腹地一片沼泽,落了地,一行人分成两队,去芦苇荡探查猎物踪迹。 楚阿满是小队修为最低的一员,被安排跟着修为最高的方思道,兄妹俩对安排没什么意见,新招募的散修冷哼:“区区练气初期,能帮得上什么忙?分明是个累赘。” 面对质疑,楚阿满笑笑,没有反驳。 一炷香后,收到兄妹俩的求救传讯符,她们遇到了一条重伤的筑基中期鸡冠蟒,被它发现,双方缠斗。 小队的目标是筑基初期鸡冠蟒,筑基中期的鸡冠蟒,平时想都不敢想,如果是重伤的筑基中期,她们未尝没有机会? 一瞬间,楚阿满和方思道对视一眼,当即做出决定,寻了方向赶去。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芦苇荡,前方渐渐传来灵气波动,打斗法术在半空凝结,方思道握着大刀一马当先,挡在兄妹俩身前。 方思道看着斯斯文文,他的武器却是与斯文气质完全不符的巨刀,挥舞起来虎虎生威。 有了主心骨,李家兄妹退至一旁辅佐斗法,散修袁勇也掏出符箓…… 场中最清闲的,莫属于楚阿满。 尽管在梦里见过比鸡冠蟒更为凶残的猛禽,到底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庞大的妖兽,圆滚滚的身子,有两只水缸大,尾巴轻轻一甩,能碎山石……当即她两股颤颤。 吓了一阵,她稳住心神,提着解大小姐练气用过的灵剑,躲在一旁,时不时趁着空档给鸡冠蟒水桶粗壮的圆柱身体,戳一道血窟窿。 也不恋战,戳完一剑就跑,打得十分猥琐。 练气初期的修为,筋脉里灵气稀薄,她必须一点一滴计算着使用灵气。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一丝丝微弱的灵气裹挟着淡绿,探入湿润土壤,绕着楚阿满站的地方形成一个包围圈。 大小姐用过的灵剑,哪怕只是练气期拿来练手,剑身材料自是没得话说,落发可断,锋利无比,轻易捅破鸡冠蟒的坚硬鳞片。 上蹿下跳的小废物,袁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斗法进行到尾声,眼见妖兽遍身血洞,精神萎靡,只差最后致命一击,就在众人放松心神之际,被围困的妖兽徒然暴怒,挣脱了方思道和李家兄妹俩的包围,拼死朝楚阿满和袁勇这边袭来。 袁勇眼皮一跳,顾不得肉疼,扔出一沓符纸,噼里啪啦,似是烟花一样在庞大的蟒身炸开。 鸡冠蟒似是全然无知无觉,铆足了劲儿,巨大的妖蟒脑袋一窜,出现在两人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身前罩下一片恐惧的阴影,袁勇心头一悸,被威压制得无法动弹。 就在袁勇以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肯定死定了,伏倒一大片的芦苇荡,凭空生长出数十条绿色藤蔓,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将巨大的蟒蛇团团包围。 藤蔓缠绕的两息,成功让方思道找到鸡冠蟒的破绽,一刀破开妖蟒七寸。 妖兽一死,同时操纵数十根藤蔓,灵气耗光的楚阿满颤颤巍巍倒下。 一只手掌及时抓住她的手臂,方思道喂来一粒补灵丹。 丹药入喉化成清冽药汁,补充了筋脉里枯竭的灵气,楚阿满道了句谢,扯回自己的胳膊,假装没有看到对方不加掩饰的关切。 方思道对她有好感。 她很确定。 一开始在任务堂刻意接近方思道,是因为她梦里的方思道有个筑基后期修为的堂兄,在白月光早逝后,学着话本子里的渣男,养起了替身。 楚阿满的眉眼,与堂兄的白月光有七八分神似。 梦里的楚阿满也有筑基修为,又是水月宗的内门弟子,加上那时堂兄身边已经强取豪夺了个替身,养在身边,对着楚阿满与白月光相似的眉眼,很是感慨怀念。 她刻意接近方思道,是为了打他堂兄的主意。 至于方思道,楚阿满跟对方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好。 休整时间里,李家兄妹将鸡冠蟒身上的炼器材料处理下来,装进储物袋。 回任务堂交接任务,剩下的材料拿到炼器铺子出售,因侥幸猎得筑基中期鸡冠蟒,超额完成任务,多给了十块中品灵石,总共收获三十块中品灵石,并八十六块下品灵石。 方思道拿走一半,剩下的十五块中品灵石,四人均分。 李家兄妹看向袁勇,袁勇没意见。 分完灵石,袁勇窘迫的站了会儿,见楚阿满转身要走,特意上前道了句谢:“刚才在芦苇荡,多亏楚道友一手出神入化的缠绕术,不然……总之多谢,还有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 楚阿满其实有点心虚,旁人不知道,作为当事人她最清楚,鸡冠蟒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根据梦里的记忆,如果说嫡姐楚德音是话本里天道的亲闺女,她楚阿满就是天道养的后女儿,气运差到极点。 梦里楚阿满吃过几次暗亏,所以在斗法时总会下意识留一手。 这一手缠绕术,以她练气初期的灵气储备,只能出手一次,一击必中,后果是全身灵气耗尽,不到生死危机,轻易不出手。 到了芦苇荡,她看似上蹿下跳,掩饰暗地里的布置 ,突发意外,果然用上了。 楚阿满冲对方颔首,转身离开。 袁勇和方思道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着下次有空一起组队,见方思道追着楚阿满的方向过去。 先前见到肤白貌美娇娇软软的楚道友,他猜想是走方思道的路子进了小队。 现在看来没错,不过楚道友千钧一发的的缠绕术惊艳不已,证明了自己。 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以练气初期的微薄灵气操纵数十青藤,对灵气的把控精妙计算,令人发指。 她是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些天罗地网? 再看楚阿满,袁勇不再认为她是一个依附男人的漂亮废物,是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小院门口。 “楚道友。” 楚阿满回头,见方思道上前递来一瓶丹药:“你受伤了,这是回春丹。不要拒绝,你是为了小队负伤,回春丹对我来说不值什么。” 一粒下品回春丹,价值十块下品灵石,正好她手头紧,能省一笔是一笔。 楚阿满接过:“多谢方道友,这次任务后我打算闭关,短时间内不会去坊间接任务了。” 方思道目光微暗,想到她身上的伤:“应该的,你好好养伤,我不打扰了。” 送走人,楚阿满进入院子关门。 玉瓶有三粒回春丹,她吃下一粒,调理一番。 用灵气冲破威压导致的灵气逆流,痊愈了七七八八。 月底,解荷华和堂兄大驾光临小院。 解兰深一眼看穿:“你受伤了?” 楚阿满嗯一声:“跟朋友到空翠山做任务,不小心被妖兽所伤。” 又一月月底,楚阿满在解荷华手下坚持到两刻钟,落败。 事毕,楚阿满说到自己接了任务,要外出一个多月,下个月可能来不及赶回来。 解兰深轻轻颔首。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是临近月底,天剑宗收到消息,门中一队下山历练的弟子,在水月宗与红莲谷交界处失去踪迹。 消息传回来,已过去一个月。 “红莲谷?” 听到解兰深开口,一旁着天剑宗道袍的同门弟子询问:“师叔,怎么了?” 他想到了楚阿满。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说着接了一项任务,要去红莲谷采集矿石。 从堂妹那里得知与楚阿满失去联络,接下红莲谷探查任务,解兰深前往目的地前,顺路去了小院。 院子空落落,蒙上一层灰,房屋的主人久久未归。 御剑大半日,来到红莲谷外围。 大老远,瞧见红莲谷笼罩着一层灰雾,像是一只巨大的妖兽蛰伏在深处,稍不注意,将人一口吞入腹中。 等在外围的水月宗长老和弟子见了解兰深,仿佛见到救星。 简单了解情况,得知已有几拨水月宗弟子不慎进入灰雾,眨眼失去了踪迹,过去半个月,不见有人出来过。 这些灰雾能隔绝神识和传讯符,十分古怪。 掌握了部分信息,解兰深踏入灰雾。 与此同时,楚阿满在灰雾里呆了十数天。 十数天里,她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也没遇到其他人。这片灰雾奇怪又广阔,仿佛走不到尽头。 因为提前准备了干粮,她小包袱里都是吃食,每日吃吃喝喝,累了打坐修炼,好不快活。 她等着守株待兔。 兔子嘛,自然是解兰深。 梦里的画面,主要围绕着女主楚德音,只听人提过一嘴红莲谷和水月宗交界处,曾经有诡宗的人搞事,困住了天剑宗的弟子,之后解兰深亲自来到此地探查,花费两个月时间破阵,救出被困的弟子…… 两个月啊,最适合用来培养感情了。 楚阿满咬着肉干,支着下巴,想。 他怎么还不来呀? 打从一开始,她没想通过解兰深指点剑术,创造两人接触的机会。 解兰深身边的天资骄女多不胜数,远的不说,光是她的嫡姐,剑道天赋仅次于解兰深,不也没能得到他的心? 何况她这个差生,于剑道再努力,也不过是得他的一句夸赞。 解兰深此人,生来七情六欲淡薄,他身边的骄女一味顺从他的喜好,同他论道练剑…… 楚阿满剑道天赋一般,练得一手贪生怕死剑,似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接下来她们有两个月日夜相处的时间,混熟了,等阿姐来到天剑宗,她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阿姐眼前…… 再也不是被主母欺辱的狼狈模样。 真的好期待见到阿姐。 走神间,听见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楚阿满抬头,见到一张陌生面孔。 第6节 来人穿一身水月宗外门男弟子服,见到她的脸,先是双眼一亮,察觉她只有练气初期修为,目光从她面上移到手上的肉干,身旁堆着的包袱。 电光石火间,对方拔出长剑,兜头的剑光劈来。 …… 半个时辰后,楚阿满全身灵气耗尽,以缠绕术辅助,将这名练气中期的水月宗弟子斩杀在剑下。 寒光凛凛的剑峰,淌着一线鲜红的血液,往嘴里扔了一颗补灵丹,顾不上打坐补充灵气,因为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几息间,对方从远处御剑而来。 目光交汇间,双方俱是一怔。 楚阿满想哭。 她等了半个月,没能等到解兰深,才杀了人,就让对方撞上了。 手握染血的剑,被剑风割破的衣裙,身上脸上数不清的剑伤,汩汩冒血,委实算不上多么美好的画面。 如果他早来半个时辰,就能见到一位人面桃花的佳人! 被困在灰雾里,她每天什么事不干,仔仔细细妆点打扮,费了许多心思和时间,她漂亮的一面还没被见到,结果刚一打架,被打成了猪头,好巧不巧被他看到。 楚阿满知道自己此刻不漂亮,没凑上前。 似是怕他误会,她解释着说:“我没想杀他,是他要抢我肉干,对我痛下杀手。为了保命,不得已,我只好反击。” 练气修士还未辟谷,被困在灰雾一月,能吃的早就吃完,然后开始打旁人的主意。 解兰扫一眼地上水月宗弟子,抬眸看着面前的血人:“你来这里多久,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楚阿满摇头:“就见到他一个,他还来抢我的食物,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抢女人的东西。” 害她在解兰深面前这样狼狈,死有余辜。 她越说越委屈,泪水沾在伤口上,痛得冷抽一口气。 他取出一只玉瓶:“好了,擦一擦脸,涂了伤药,换身干净衣服。” “那,那你会趁我涂伤药换衣服,偷偷离开吗?”她抓着玉瓶,纤纤十指染着红痕,刺目极了。 猜想怕遇到其他人对她不利,于是想跟着自己,解兰深好笑:“不会,我不会偷偷走。” “谢谢小道长,我就知道你最好。”她转身去包袱里找衣服,没一会儿,苦着张脸回来:“我包袱里的衣服肉干被剑风扫到,部分肉干还能吃,衣裙不能穿了。” 目光扫过她衣衫褴褛的衣裙,几乎要遮不住胳膊和大腿,甚至腰间露出一大片明晃晃的白皙肌肤。 非礼勿视,解兰深移开目光,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道袍:“这是我的衣裳,你先拿去穿。” 似觉得不妥,又不充了句:“干净的,我未穿过。” “谢谢小道长。”楚阿满捧着道袍,来到一处荆棘茂盛的天然遮挡地带,给自己擦拭血污,涂好伤药,换上道袍,做了个简易面纱佩戴。 “小道长,我好了。”从荆棘丛走出,她边走边好奇嗅嗅衣领:“咦,有小道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刚才把自己的道袍拿给她,解兰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此刻见她嗅着道袍的味道,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身上都是他的气味,好像他把她拥在怀里。 第5章 软软糯糯的嗓音,像只画眉鸟 一瞬浮现的念头,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收拾东西,我们去找其他人。” 楚阿满拖着长长的道袍衣摆,解兰深比她高大半个头,道袍穿在身上长出一截,走路不方便。 收拾了包袱幸存的肉干,她提剑将道袍裁掉一截。 解兰深有洁癖,既然把道袍给了她,想来不会再要回去。 有这么个厉害打手在,楚阿满不用担心自身安危,跟在对方身后,补灵丹的灵气在灵脉里缓缓游走,舒服得直哼哼。 在灰雾里转悠两了个时辰,她们遇到了两个水月宗弟子。 不,确切说是一个人。 另一具尸体倒在血泊。 那名水月宗弟子烤着篝火,火上是用树枝串起的不明生物腿肉。 楚阿满又扫一眼地上的血泊,意识到篝火上的腿肉是什么,坏女人如她,面色一白,想要抓住点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住了身前人的袖袍。 解兰深回头,楚阿满想起对方的洁癖,眼眸含泪,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小道长,我怕。” 想到她才经历一场生死斗法,反杀了个练气中期的水月宗弟子,又撞见这种乌糟糟的事情,解兰深眼中的寒意淡去。 他沉默片刻,终是没能抽回自己的袖角。 见他无奈摇头,楚阿满唇角微扬。 真的抓到他的一片袖角,在她意料之外。 毕竟在她的梦里,曾经有一个大胆又美貌的女魔,狗胆包天地在秘境里窃香了一把,只摸到他一片衣角,被解兰深一剑戳透心窝子,凉了。 自己是恰逢时机,趁着解兰深对她没有防备,又自恃救命恩人,才能触碰不染尘埃的少年仙君一片衣角。 抓过了一次袖角,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四次五次还会远吗?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水月宗弟子的注意:“何人鬼鬼祟祟?” 话音刚落,那名水月宗弟子直挺挺倒地不起,身上寒气凛凛,眨眼间,结成一块晶莹剔透的冰。 楚阿满眨眨眼,惊叹不已。 好厉害。 她还没看清解兰深是怎么拔剑,水月宗弟子已经冰透了。 “抓够了没有?人已经死了,你是不是可以放手。”解兰深往回抽了抽衣角,道。 楚阿满攥住衣角的双手顿在半空,失落的眼眸,落进他眼里。 他不喜旁人触碰自己,尽管有些不忍,依旧毫不留情。 这处血气浓郁,不好继续逗留,两人绕着灰雾转悠了大半日,身后的人疲累不堪,却始终咬牙坚持,好似生怕被他丢下。 察觉到身后脚步虚浮,解兰深找了个片干净树荫:“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楚阿满赶紧用旧衣服铺在地上,靠着树干,面纱上的眉眼,神色蔫蔫。 肚子有点饿,她胃里泛着酸水,看到肉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友好的画面,顿时没什么胃口。 入夜后,森林里雾气蒙蒙。 见解兰深坐在树下盘腿打坐,楚阿满让自己忘掉饥饿,跟着抓紧时间修炼。 灵气在身体里游走一个大周天,她从忘我境界里醒来时,寒气入体,瑟缩了下,忍不住双手抱肩。 有点冷。 怎么回事,这里温度好像比昨天要冷? 以灵气抵御寒冷,到了后半夜,因灵气耗尽,灵脉滞涩,她熬不住,往解兰深身边挪了挪。 随着坐下的动作,楚阿满的裙摆不经意压到对方的衣角,黑夜里闪出一道恐怖的湛蓝剑气…… 倏地,解兰深从入定中睁眼,抬手轻轻一挥,令人无法避开的强大剑气,被他轻而易举化解。 从两人相叠的衣角,移至她的脸,他清寒的眸子泛冷:“做什么?” “小道长,好冷。这里阴森森的,会不会有鬼?”扯回自己压着的衣摆,楚阿满顾不上会不会惹他生怒,抿着唇,抱着双膝瑟瑟发抖,试图往他身边靠近。 刚才不小心触发的剑光,应该是他的护体剑气。 很快解兰深感觉到不对劲,正值夏日,白日的温度偏冷,山里比其它地方寒冷是正常现象,而楚阿满眼睫沾染一层白霜,发顶也是雾蒙蒙的银白…… 她一副灵气干涸的模样,似乎自己抵御了一段时间,实在没法子了挨过来。 想到自己的护体剑气差点误伤,解兰深分给她一部分护体剑气,淡声:“不用害怕,你是个修士,普通鬼魂奈何你不得。不过以后不能这么冒失,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楚阿满歪着小脑袋,面纱上的眉眼一派天真:“可是解小道长不会伤我的,刚才你不也没伤到我。” 清寒的眼眸微微柔和,解兰深不解:“你就这么信我?” 她嗯了一声:“我当然信解小道长啊,你是大小姐的堂兄,天生剑骨,天剑宗师叔,又很厉害。” 解兰深眸子里浮出点点无奈。 是因为堂妹,才这般信任他? 迎来天明,寒冷消褪。 用水镜给自己收拾了番,细细给面颊涂了伤药,佩戴上面纱。 修仙界的东西真好用,昨日伤得红肿不堪的脸,过去短短一日,伤口基本愈合,点点新红,约莫再过一晚就能痊愈。 收拾好包袱,楚阿满不敢再耽误:“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解兰深没有要上路的样子,老神在在坐在原地:“你一天没吃过东西,等你吃饱再出发。” 楚阿满面露难色:“我现在吃不下,一看到肉干,就想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解兰深立刻意会,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丹药:“这是辟谷丹,我早已辟谷,用不上,给你。” 楚阿满欢喜接过,磕了一颗丹药,闹腾的酸水立刻被安抚,五脏庙充斥饱腹感,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就是味道很古怪,她不爱吃辟谷丹,准备了许多肉干带在身上,哪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以后还是预备些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吃完两人上路,头顶依旧是不见天日的雾霾。 解兰深奇怪:“昨晚突然气温骤降,难道出事了?” 这个冰雪做的人难得开口,楚阿满捧场:“你怎么知道从昨晚开始不对劲?” 解兰深扫她一眼:“不是从昨日开始,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楚阿满:“……” 第7节 会不会说话。 真不知道楚德音和那帮天之骄女,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也是有心气的人,被鄙视看轻,当即扭开脸,抬头望天,低头看脚尖,就是不搭理他。 入夜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面前燃烧的火堆,树林子静悄悄,听不见虫鸣。 解兰深睨了眼一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人,不见她靠过来,沉默等待片刻,静下心来盘腿修炼。 不急,等她熬不住的时候,自会来求他。 昨晚她抱着双膝,乌黑的眸子眼巴巴,软软糯糯的嗓音,像只画眉鸟。 想着,解兰深很快进入冥想的玄妙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身旁传来脚步声,他从入定中醒来,撤开部分护体剑气,撤到一半,发现不是小画眉鸟靠近,她是朝着树林的黑暗深处走去。 来不及思考,解兰深抬步追去,见楚阿满双目呆滞无神,像是被什么操控了。 一点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她的灵台,没有焦距的呆滞目光渐渐清明,脑瓜子一懵,楚阿满茫然:“解小道长?” 解兰深上下打量她:“刚才是怎么回事?” 想到刚才如同行尸走肉的状态,楚阿满心头发麻:“有个小女孩入了我的梦,说要带我去个安全地方,我能感觉她对我没有恶意。那个地方好像是个山洞,四周黑漆漆,有萤火虫,地上躺着很多仙门弟子,静静的安睡,她们都还活着。” 天明后,两人在附近探查一番,并没有找到类似山洞的庇护所。 经过商议,两人决定今晚复刻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看看梦里的小女孩还会不会出现。 夜深后,再次听到楚阿满的脚步声。 这次解兰深没有上前唤醒她,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一路穿行过低矮灌木、遍布苔藓蕨草的山坡,来到一处地势平阔的平底,中央偏高的一处屹立一座小塔。 纤细的身影钻入小塔,解兰深不远不近跟着,离得近些,塔内森森白骨,靠近小塔入口的白骨堆下,有个水桶大小的黑洞。 楚阿满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这片区域禁锢神识,不能用神识探查周围情况。 他快步追去,穿过长长窄窄的台阶,来到一条弯曲深长的通道,幽蓝色火焰漂浮在半空,诡异极了。 哪里是什么萤火虫,分明是磷火。 穿过通道,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洞穴,就着飘动的磷火,解兰深一眼认出立着的人影,以及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练气弟子。 大部分是水月宗的弟子,另有五人着天剑宗弟子服,呼吸绵长,面上睡得安详,像是沉浸在什么美梦,查探灵脉,这些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这次失踪的天剑宗弟子有七人,少了两人。 解兰深扫过一圈,抬起指尖准备唤醒楚阿满,见她眼睛眨了眨,从混沌中苏醒:“小道长。” 解兰深冲她点点头,陆续将其他人唤醒。 “这是哪里?” 醒来的弟子不约而同冒出这个问题,想起自己被古怪的灰雾困住,无法逃离,之后陷入一片混沌梦境……得知是天剑宗的解师叔来搭救她们,纷纷感激涕零。 等唤醒所有人,解兰深环顾一圈,没找到楚阿满的人。 从逼仄的通道走出,见她呆呆站在小塔前,解兰深:“怕?” 那日见到篝火,吓得她面如纸色。 这会儿见到由白骨垒起的一座半人高小塔,呆呆傻傻的模样,怕是被吓成了只鹌鹑。 “不怕。”楚阿满侧头,眼眸清亮亮,水润润:“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解兰深摇头。 听她又道:“这里是弃婴塔,又叫女婴塔。” 她们是同类啊,为什么要害怕呢? 第6章 他的腰好细 四周笼罩着一层灰雾,似乎有什么将灰雾隔绝在弃婴塔周围,这里的温度不受影响,的确是个安全避难所。 夜已深,奔波了整个白天,楚阿满疲惫不已,打了个哈欠,往通道里钻。 见她们从外面回来,洞穴里的幸存者纷纷迎上前。 有天剑宗的弟子关切:“解师叔是发现什么异常?” 解兰深:“暂无,此地目前很安全,你们呆在这里不要乱走。” 说完,他余光瞥向身侧的楚阿满,见她眼神空洞,怔怔望着什么:“怎么了?” 楚阿满张了张嘴,摇头:“没事。” 只是看到一个梦里的熟人。 喊解兰深师叔的天剑宗弟子,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人叫宋锦和,是梦里楚阿满的裙下臣之一。 宋锦和是天剑宗内门弟子,灵根好,天资聪颖,是修仙世家宋家旁支最有前途最年轻的一辈。 在梦里楚阿满叛出水月宗被追杀时,宋锦和替她挡下致命一掌,英年早逝。 梦里的楚阿满对宋锦和虚情假意,扮演着和他经历相同,遭受苦难的坚韧白月光人设,直到他为了救自己而死……她惊愕、难以置信,心底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此时宋锦和的目光看来,她面纱上的眉眼,弯了弯。 休息一晚,第二日楚阿满醒来时,洞穴里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来到洞口,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打量一圈,找不见解兰深的踪影,只有天剑宗弟子和几名水月宗弟子在小塔附近透风。 小塔内堆积如山的白骨,让大家胆战心惊,尽可能离小塔站得远远。 楚阿满打量那些水月宗弟子,看着眼熟,在梦里大多是性情本分的人。 水月宗这个门派从根子底烂透了,不乏也有一些认认真真修炼的老实弟子。 她心底生出一股怪异感受。 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到一处,不知怎么落到层层叠叠的白骨,除了婴儿小孩的骸骨,以及零零散散的成年男子尸体…… 角落里,发现了野狼的干瘪尸体。 愣神间,有人上前同她打招呼。 楚阿满抬眸,是昨日见到过的宋锦和。 …… 解兰深从外面带回一名重伤弟子时,听到风里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音:“真的吗,宋道友好厉害。” 宋锦和:“真的,大概我是兄弟姐妹中资质最为出色,所以主家特意将我这个旁支的庶子认回族中,开宗祠,破例特许搬入宋家主宅。” 楚阿满感叹:“可惜啊,我资质不如阿姐,应该也不会再有弟弟妹妹了。” 宋锦和疑惑:“为什么?” “不为什么。”楚阿满笑了笑,笃定的语气。 宋锦和正要追问,听到有师弟说解师叔回来了,连忙起身。 解兰深将受伤的天剑宗弟子交给人照顾,见两人一同上前,她高兴道:“小道长终于回来了,刚才我还在想你呢!” 他目中不辨喜怒,眸光冷冷看来,似有千万道无形剑气刺来。 楚阿满小脸惨白,抬至半空触碰道袍的双手一顿,还未握住的那片衣角被收走。 她似目中失落,半晌,停顿的双手垂在身侧。 解兰深没再看她,同天剑宗的弟子交代几句,眼见暮色苍茫,走到一旁冥想打坐。 见她情绪低落,宋锦和上前安慰:“解师叔平时在天剑宗也是这样冷淡,没有别的意思,楚道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楚阿满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宋道友。” 只靠解兰深探索灰雾,杯水车薪,当晚一起商定了计划,所有人组成小队,前往四个方向查探情况。 约定不管小队有没有收获,大家必须在天黑前返弃回婴塔。 其中天剑宗弟子和水月宗弟子各组成一支小队,宋锦和作为队伍里两名筑基修士之一,本因该单独一人行动,考虑到楚道友与天剑宗弟子、水月宗弟子不熟,于是被分配跟着宋锦和。 楚阿满倒是想跟着筑基后期修为的解兰深,明显更有保障,不过她有别的谋划…… 次日天明,洞穴里的两派弟子按照昨天的规划,分别朝两个方向离开。 宋锦和朝解兰深拱了拱手,带着楚阿满朝另一方向走远。 她们前往的方向靠近红莲谷,行了大半日,翻滚至浓稠的灰雾里,显现错落有致的一排排房舍。 这里原来居住着上百户村民,一踏入村子,四周充斥着诡异的静谧。 街道空荡荡,大敞的木门,门上遍布某种猛兽的爪痕。 房舍堂屋地上撒着菜叶米饭、碎裂的粗瓷碗,一片狼藉,依稀可以通过这些痕迹还原出村民们原本生活在平静祥和的一天,一家人用着饭食,突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碗筷从手中摔落,四分五裂…… 见宋锦和抬手触碰门上抓痕,她非但没有提醒,唇角的笑意更深。 查看完木门的抓痕,宋锦和得出结论:“不像是动物抓痕,应该是人类。” 楚阿满点点头:“入木三分,不是普通人干的?” 一番搜寻下来,找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练气修士都难以在夜晚的灰雾里生存,遑论是普通村民。 天色渐晚,打算退出村子,折返回弃婴塔时,楚阿满突然神情古怪:“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灰雾中神识无法往外延伸,宋锦和摇摇头,下一秒他也听见有咔嚓咔嚓的异动。 眨眼间,空旷的街道出现个衣衫褴褛的村民,宋锦和抬步上前,再扫见村民灰白不似活人的面容,急急顿住。 两息间,又冒出第二个村民,第三个四个……一大群村民,乌泱泱将她们包围。 第8节 他们面色灰白,眼神空洞,快速朝她们奔袭,其中一个村民肚子破了洞,肠子内脏甩了出来,撒欢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奔来…… 楚阿满一阵反胃,拉住宋锦和:“快跑,这些村民不是人。” 不由分说,宋锦和祭出长剑,准备带着她御剑逃走…… 很快发现不对劲,这里竟然不能御剑,两人只好往村外跑。 不熟悉道路,中途一耽搁,一大帮子村民围上来,她们边跑,边往身后扔几个法诀,可死去的村民实在太多了,乌压压一大片漆黑脑袋。 这群村民没有知觉,不怕疼痛,胳膊被砍,少了半边身体,很快又能爬起来加入阵营,行尸走肉般…… 杀又杀不了,照这样下去,只怕她们灵气耗尽,最终沦为尸魃的口粮。 尸魃,以前也曾在诡宗出现过,因炼制手法极为残忍,生生抽去生魂,最后被修仙界几大宗门合力围剿,至那以后诡宗销声匿迹。 大半年前,解荷华出现在狗尾巴寨,也是诡宗门下不入流的弟子作祟。 宋锦和筑基初期修为,灵力充沛,楚阿满却渐渐有点力不从心,仔细观察四周地势,寻找求生之路。 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宋锦和身上。 待寻到一片悬崖峭壁,楚阿满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宋道友,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顺着她的视线,他立时明白她的打算,两人一个对视,不约而同朝悬崖移动。 狂风吹得衣裙猎猎作响,楚阿满张开双臂一跃,像是只断了翅膀的鸟儿。 身体下坠时,从她指尖飞出点点绿光,崖壁被催发出两根青藤灵活舞动,稳稳托住下坠的两人。 头顶的尸魃下饺子似的掉落,很快操控的幕后之人学聪明了,尸魃们不下饺子,干脆在崖上蹲守。 此时,头顶的微光渐渐熄灭。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看来她们两人要在悬崖的半山腰过夜,想到夜里诡异的冰寒,楚阿满连忙看向身旁被青藤裹得跟绿粽子似的宋锦和。 迟迟听不到宋锦和开口,她猜到了什么:“你中了尸毒。宋道友,别睡。” 宋锦和脑袋浑浑噩噩,眼皮沉重只想沉沉睡去,听到楚阿满的声音,费力睁开眼:“楚道友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楚阿满又气又想笑,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护她。 …… 傍晚时分,探查的两支小队,陆续回到弃婴塔。 又一刻钟后,见天色微暗,仍不见宋锦和和楚阿满返回,解兰深猜测她们遇到了危险。 交代宗门弟子呆在弃婴塔不得随意外出,他御剑赶往红莲谷的方向。 抵达村子时,感受到这片区域被人布置了禁飞阵法,干脆收起和光剑握在掌间。 悬崖边的异动,引来解兰深。 筑基大圆满与筑基初期,不可同日而语。 解决掉麻烦,当他顺着青藤找到两人时,正好撞见楚阿满握着短匕首,朝宋锦和戳去…… 一道灵力击在手腕,匕首掉落,她痛呼了声。 “你在做什么?” 循声望去,是解兰深冷声质问,她似毫无觉察,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小道长,你来救我们了。” 没回答她的话,将两人带回悬崖,见楚阿满可怜巴巴揉着痛麻了的手腕,望他一眼,含水的眼眸,积蓄着委屈的泪珠。 他上前一把擒住她的腕子,重复道:“告诉我,刚才你在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小道长,你弄疼我了……”楚阿满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颗颗晶莹的泪珠滑落。 可解兰深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这些眼泪,在他看来就像传说中生活在海域的鲛人,动人的歌声蛊惑人心,引诱人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嗓音冰冷:“刚才你想杀了他?” 不等楚阿满替自己辩解,身后传来宋锦和虚弱的声音:“师叔误会了,我中了尸毒,楚道友是为了帮我保持清醒。” 解兰深脊背一僵,目光再度落到楚阿满湿漉漉的眸子,想到自己将她与传说中邪恶鲛人联想到一起,顿觉羞愧窘迫:“抱歉,我以为你……是我误会你了。” 楚阿满扯回手腕,默不作声擦掉眼泪:“没关系,反正以前我的家人都是这么想我的,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原来小道长和我的家人一样。” 解兰深正要好好向她道歉,听楚阿满开口说:“宋道友尸毒入体,解道友不先看看他的情况吗?” 好嘛,连小道长也不喊了。 不过宋锦和身上的尸气有点麻烦,解兰深转身扶住宋锦和的手臂探查,以灵力封锁了穴位,防止尸毒扩散。 回到弃婴塔,临近深夜。 离开村子,禁空阵法失去作用,解兰深御剑带着两人。 起先楚阿满极有骨气,不肯抓他的袖角,直至脚下的房屋渐渐变小,来到半空,刺骨的冷风兜头灌来,她身子摇摇晃晃,吓得一个激灵,不止抓住解兰深的袖角,还扑到他的脊背,两条手臂紧紧捆住他的腰。 他的腰好细。 平时看着清瘦的少年仙君,腰也很细,却又很有力量感,仿佛抱着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身后贴来一堵软墙,解兰深僵得像根木头,浑身不自在,正欲呵斥,低头扫到她白皙手腕上一道鲜明红痕…… 裹在青藤里的少女见了他,黝黑的眼眸,徒然明亮亮…… 被他误会后,面纱上的眼眸包着一汪泪水…… 思绪如潮,最后解兰深到底没有推开,任由对方从身后紧紧抱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楚阿满恶劣勾唇,她不但第二次又抓他的袖角,甚至还抱了梦里从未有人沾染半分的高岭之花。 看吧,知道误会她了,高高在上的解师叔现在不知有多么懊恼? 不枉费她在察觉解兰深靠近,故意和宋锦和暗示了她给父亲下了绝嗣药的事。 宋锦和这个天真大傻子应该不懂,解兰深大概能听出来。 然后她刻意引导宋锦和中了尸毒,因为她知道解兰深一定会来救她们,紧接着就会看到她握着匕首对宋锦和不利的画面……自然而然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回到弃婴塔下方的洞穴,将宋锦和安顿好,解兰深找到楚阿满,再次诚恳道歉:“刚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将你想得那么坏。” 楚阿满平静说:“没事,我已经忘了。” 她越是表现出不在乎,解兰深越是莫名烦躁,心绪不宁,愧疚更甚。 或许因为她对家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下意识认为她是心思歹毒的人,他对她存在偏见,误会她,确实做得不对。 夜间打坐修炼,平时他很快步入观想境,今日总是迟迟无法静下心。 另一边楚阿满通体舒畅,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难得没有修炼,靠在角落美美睡一觉。 第7章 我怎么觉得道长……好坏 解兰深七情六欲淡薄,楚阿满就是要激出他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叫他欲念缠身,叫他爱她。 睡得迷迷糊糊时,楚阿满脑袋里冒出个念头——高高在上的解兰深,竟也会低头道歉? 在凡间楚家时,那些世族公子们要么对她没好脸色,要么垂涎她的美色,把她当个玩物,做错了事,从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更不会像解兰深这样一而再的诚恳道歉。 梦里的楚阿满被修为高的修士欺凌,多是忍气吞声,作为一只蝼蚁苟且偷生,哪里敢质问这些大人物? 只有后来离开水月宗,得了些机缘,渐渐有了实力,才逐渐嚣张霸道起来,对于从前得罪过她的修士睚眦必报…… 就连楚阿满现在住在空翠城里的院子,左右邻里不乏有比她修为高的修士,曾经偶然撞见他们在背后议论不知她怎么攀上解家,猥琐谈论她的容貌、身段等,被楚阿满撞见,也只是鄙夷冷哼一声,谅她一个练气初期不敢反抗…… 那时楚阿满就发现一个事实——修仙界和凡间没什么不同,一样都是实力为尊! 有实力,就可以仗势欺人。 凡间仰仗的是财富、家族地位和权势。 修仙界仰仗的是家族地位和自身修为,修为高的人看修为低的人如蝼蚁,站在高位的人做错了事,对于底层人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所以解兰深这朵高岭之花认错,楚阿满难得多了点良知。 他为人冷傲,却没有那些天之骄子骨子里的自视甚高。 解兰深很不一样,不管他再好,她也必须将人拉入自己的滚滚红尘…… 她承认最初是为了报复阿姐,又不仅仅是为了报复阿姐,她想活下去,想要生存,必须要解兰深爱她。 蝼蚁尚且偷生,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脑袋浑浑噩噩想着,坠入一个漆黑的梦里。 梦里的楚阿满变成一个手短脚短的婴儿,被农夫打扮的年轻男人扔在小塔,好似扔掉了个包袱。 他松了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毫不留恋的离开。 那农夫走得飞快,没有片刻停留,更不曾回过头。 树影婆娑的山里,入了夜,便热闹起来。 伴随着鸟叫虫鸣,草地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不多时,远处的山坡冒出一双幽绿的眼睛。 野兽低头嗅了嗅婴儿的气味,张开尖利的獠牙,叼着她,它无法保证狼群里的其它狼族不会对女婴下手,所以不能回到群居的领地。 于是在小塔附近刨出个洞穴,以此作为巢穴。 万幸,这是一只刚失去幼崽的母狼,母性使然,它没有用狼牙刺破婴儿娇嫩的脖子。 母狼的奶水,将女婴养得白白胖胖,在弃婴塔游荡的伙伴帮助下,一狼一女童,日子平淡安全下来。 就这样过去三年,女婴长成女童,到了牙牙学语的年岁…… 好景不长,这日红莲谷来了一位披着黑袍,遮得严严实实的修士,母狼拼死保护女童,死在修士手中,最后女童也没能幸免于难。 …… 从梦里醒来,她神情恍惚。 小女孩入她梦里,虽然没看清脸,楚阿满十分肯定梦里的女婴就是小女孩! 第9节 这个洞穴,便是母狼为小女孩准备的庇护所。 看见的野狼尸体,正是将小女孩喂养长大的那匹母狼。 恍惚间,洞穴里只剩下她一人。 楚阿满用水镜查看了脸上的伤,经过几日细致涂抹伤药,愈合的新红消褪,皮肤光洁如玉,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当她摘了面纱,走出洞穴,惹得水月宗的女弟子频频看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宋锦和,见到楚阿满,一时想不起她是谁,愣了好半晌。 “宋道友,你身上的尸毒还好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锦和紧盯来人的熟悉眉眼,她生得浓桃艳李的好模样,靡颜腻理,耳边坠着两粒小珍珠,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也晃进了人的心坎里。 “你是楚,楚道友,有解师叔出手压制尸毒,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宋锦和只觉面上滚烫,说话结结巴巴。 对方惊艳的目光,很大程度讨好了楚阿满,她很感谢阿娘给的这张貌美如花脸:“那就好,昨天可把我吓坏了。” 尸毒对筑基期修士没有大碍,等出去后,可以找宗门金丹长老拔除。 以宋锦和二十五的年龄步入筑基修士,年纪轻轻入了内门,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听说他已拜在金丹长老门下,回头找师父出手解毒就好。 当然天才和天才是不一样的,宋锦和属于外门弟子眼中的天才,进入内门后将会遇到一大群天才。 而解兰深,则是天才中的奇才。 无论天赋、外貌,皆是拔尖。 说起这个,宋锦和正色地朝她一拱手:“昨日多谢楚道友相救,以后有用得到宋某的地方,但说无妨。” 楚阿满就等着这句话:“好啊,以后我有需要的话,定不会同宋道友客气。” 解兰深从外面回来时,正好撞见两人凑在一处说话。 宋锦和面色红得古怪,惹得他多看了几眼。 “解师叔,你回来了,探查得怎么样了?” 同门师弟的声音,同时吸引了楚阿满和宋锦和的目光,不约而同看来。 解兰深:“昨晚有了些眉目,今早去印证了番,已然确定此地是诡宗弟子布下了上古残阵——玄阴地煞阵。吸收了弃婴塔的煞气,好在只是残阵,等到半月之后的午时,阳气最盛之时,就可以破阵。” 听到可以出去了,众人纷纷面露喜悦。 距离破阵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食物一天天减少,未能辟谷的弟子众多,楚阿满将自己的肉干和辟谷丹分出一部分,成功博得水月宗女弟子们和天剑宗弟子的好感。 就在破阵的前一夜,弃婴塔外出现了个活人,做农夫打扮。 外面气喘吁吁的脚步声,成功引起许多人的关注。 楚阿满跟着解兰深、宋锦和这对师叔侄从洞穴走出,站定一瞧,莫名眼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下一刻,只见一道黑雾从小塔内冒出,雾气浓稠翻滚,犹如实质般,化作阴森森两条手臂,朝农夫抓去。 几乎同时,这对师叔侄提剑要斩去黑雾,身前被个人影拦住去路。 “别打她,是她特意将我们引来弃婴塔,她心地不坏的。” 打了个岔,黑雾化作的两条手臂对着年轻农夫脖子一抓,抓走一大片血肉,露出森然的白骨。 “仙长,救命。”农夫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哀呼不已。 眼见他们两人眉目一冷,作为正道修士,自然不允许出现邪魔歪道伤人的事。 “她生来不幸,更不应该作恶,伤害无辜之人。”解兰深越过她,对着黑雾劈来一剑,成功斩断一臂,翻滚浓稠的黑雾也不翻滚了,颜色黯淡了许多,隐隐绰绰传来女童稚嫩的哭泣声。 他还要再斩第二剑,袖摆一沉,被楚阿满紧紧抓着:“如果她生来的不幸,都是看似无辜的农夫所为呢?如果他是小女孩的父亲,如果是他将小女孩丢弃在了弃婴塔,这样还无辜吗?” 解兰深滞住,犹疑的目光在农夫和黑雾上浮动的模糊面容来回打量。 “弃婴塔里无男婴,或许你们无法理解,但我生为女子,从小成长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下,我阿爹为了能有个儿子,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我还算幸运,生在不愁吃穿的商贾家,可这些弃婴塔里堆积的累累白骨,又何其无辜?” 宋锦和迟疑开口:“可毕竟是亲生父亲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个和稀泥的大傻子,楚阿满瞪他:“不曾经受别人的苦难,没资格替别人选择原谅,在我看来,什么以德报怨都是狗屁,就该以暴制暴。” 被她瞪的宋锦和眼神闪躲,面色涨红:“楚道友,我不是那种意思,我……” 他“我”了好一会儿,奈何嘴笨,说不出个理所当来。瞄到解师叔无视了农夫的求救,收回和光,返回洞穴。 宋锦和仿佛见了救星般,紧随其后。 钻入通道前,楚阿满望向黑雾直奔农夫而去,将他包围其中,不时有凄厉惨叫。 翌日一早,弃婴塔外,地上只余一滩血迹。 知晓是什么阵法,接下来由解兰深以灵力灌注剑身,强力破开灰雾,引正午最盛的阳气,破开阵法。 随着灰雾散去,阵法里腾空出一缕水蓝色,被解兰深以灵力收拢,存放进玉瓶。 与此同时,从山外遁来几道剑光。 “兰深哥哥。” “我说任宁,你们任家弟子不成器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解家根本无意与你们结亲,不过是双方母亲的一句玩笑,你还想仗着玩笑,要纠缠解道友到几时?” 等楚阿满回神时,发现解兰深一左一右多了两个女子,一个着道袍,银簪束发,做男子装扮。另一个如花似玉,妩媚动人。 着道袍的,唤易姚林。 在楚阿满的梦里,易姚林一见解兰深误终身,为了解兰深,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法修,改换修剑。 解兰深不喜女子靠近,易姚林便做儿郎打扮。 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抛弃自我,楚阿满做不到,即便以后自己真心喜爱某个男子,绝不会为了讨对方欢心,背叛自己。 至于如花似玉的那位,叫任宁,这位任家大小姐其实根本不喜欢解兰深。 之所以纠缠解兰深,完全是出于家族利益考虑,听从家中长辈安排,企图将任家与解家绑上同一条船。 至于任宁真正喜爱的男子? 她往任宁身后望去,果然瞧见了抱着剑匣的仆役。 这仆役是个妙人,只有在任宁面前,才会表现出乖顺小狗一面,其实背地里是只阴狠的狼崽子。 表里不一,有趣得很。 抱着剑匣的小狗冷眼看着易姚林,又听任宁反驳:“我们任解两家,好歹有着数十年交情。倒是你,算哪亩地里的葱?穿得跟个男人似的,不阴不阳,成天缠着兰深哥哥,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楚阿满恨不得掏出一把瓜子看戏,摸摸口袋,空荡荡。 哪知下一秒,蔓延的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只因为解兰深跟她对视一眼,然后不做人了。 他越过两个争吵的女人,来到楚阿满面前:“你不会御剑,我送你。” 那边争吵的二女纷纷停下,侧头望来。 易姚林面色又青又白,眯着眼上下打量这个凭空出现的貌美女子,第一时间注意到女人身上的道袍…… 见死对头吃瘪,任宁比自己跟解兰深定亲了还高兴:“兰深哥哥待人一向淡漠,难得这样主动寻人家女孩子说话,小妹妹,我看好你。” 楚阿满:“……” 她还不想这么早和易姚林对上,想多苟一段时间。 呜呜,都怪解兰深不当人。 楚阿满:“多谢,不过我要留下来送她们超度往生,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踮起脚尖摘到一片树叶,放在口中,先是断断续续几个破碎音,很快找到节奏。 脚尖一旋,她跳到树上,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落坐,悠扬婉转的曲调,洗涤着心灵…… 坐在树上,她宽大道袍裙摆飞扬,繁茂的枝叶里撒下点点碎光落在身上,叫人挪不开眼。 一曲毕,发现解兰深竟还没离开。 环顾一圈,不见易姚林和任宁的人影。 解兰深问:“你怎么会安魂曲?” “跟一位故人学来的。”跳下树来,她低头整理裙摆,埋怨的语气:“小道长身边美人环绕,可真热闹,不过你把战火烧到我身上,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解兰深轻扯薄唇:“不是看戏看得很幸灾乐祸?” “呀,被发现了。”楚阿满笑嘻嘻,凑近了来:“都说小道长七情淡漠,我怎么觉得道长……好坏。” 那句“好坏”,她拉长了尾音。 第8章 入梦珠 她目光来回扫视任宁和易姚林,时不时用揶揄的眼神打量他,成功让解兰深做出不理智的举止,这时候也知道此举不妥,目露懊恼。 楚阿满将额前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小道长不必自恼,我却觉得现在的你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不像之前总是冷冰冰的,有人气,我喜欢这样的你。” “是吗,你觉得我这样很好?”得到楚阿满肯定点头后,解兰深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又觉得自己并不排斥。 随即他慵懒垂眼:“时辰不早,我送你回空翠城,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水月宗。” 这次水月宗损失了一批练气弟子,于情于理,都该去慰问。 楚阿满抬手要去抓,似乎突然意识些什么,朝他看来。 解兰深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不闪不避,只是挪开目光。 这是……默认了。 愣神间,又听他催促:“还不上来?” 楚阿满欢喜抓过他的袖子,踩上剑身,身后的峡谷山脉渐渐变成小黑点,十几息时间,抵达水月宗。 算是故地重游,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回到梦里的宗门。 目前水月宗门中仅有一位寿元将尽的元婴真君坐镇,平时基本不出山,下面又有三位金丹真人。 因为水月宗心法的问题,三位金丹真人的修为,拧一拧水分很大。 这个门派靠颜值选拔弟子,只是外界挽尊说法,实则但凡有些资质,大多会选择更有前途的门派,哪怕在其它门派做外门弟子,也比实力低微的水月宗内门弟子强。 第10节 关于水月宗,修仙界一直有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水月宗,是整个修仙界男女修士的后宫! 水月宗这个门派如此差劲,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概因水月宗修炼的炉鼎心法,门中高层会将弟子送与某些真人真君为侍妾…… 有大人物做靠山,使得水月宗得以在修仙界立足。 水月宗的金丹真人都是资质极差的根骨,靠着讨好大人物嗑药嗑出的金丹,好不容易混成真人,风光日子还没过够,哪里会为了区区练气弟子冒险,直到天剑宗弟子也被灰雾卷入,这才送信到天剑宗寻求帮助…… 解兰深同水月宗的掌门简单交代几句,一扭头,发现有个水月宗男弟子向楚阿满扔去朵芍药花,花梗系着传讯符。 早就听闻水月宗风气野蛮,门中弟子向来大胆,看中喜欢的男女修士,便同对方自荐枕席……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从水月宗出来,回空翠山的路上,解兰深第三次低头垂眸扫过她怀里的娇艳芍药。 时隔一个多月,再回到熟悉的小院,院里堆积一地落叶,厚厚的灰尘。 “多谢小道长亲自送我回来。”顿了顿,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楚阿满困惑:“你不走?” 托任宁、易姚林将宋锦和与一群练气弟子,以及遇害的弟子尸首护送回门派,解兰深正好无事,从储物空间取出只玉瓶:“破阵的时候,得了一丝水灵珠之息,你似乎有水灵根,如果能将这缕气息炼化,能淬炼你的灵根纯度。” 楚阿满没见过水灵珠,但她在梦里见过金灵珠。 梦里的楚阿满正是炼化金灵珠,淬炼灵根后,逐渐强势起来,吊打以前欺辱过自己的人。 “想要?” 看到玉瓶,她眼中充斥着对力量的渴望:“想。” 解兰深:“好,用你的芍药换。” 楚阿满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仰着小脑袋看他。 解兰深苦口婆心:“你才到修仙界,可以结交一些优秀的朋友,学习她们修炼心得和斗法经验,最好不要跟自甘堕落的水月宗牵扯。水月宗,实在不堪。” 水月宗的勾当,他甚至不好直言跟她讲明,只能隐晦的提醒。 “明白了,这个给你处理。”楚阿满将芍药递给解兰深,意味深长一笑:“其实小道长是怕我被水月宗弟子带坏,你可真像我爹。” “不对,我爹对我可没你好。” 解兰深:“……” 不由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总是板着脸,让她以为自己是个古板的老顽固。 他今年才十七,也就比她也大了两岁而已。 既然她肯听劝,解兰深决定好人做到底:“我在这里给你护法,你回房去炼化。” 楚阿满揣着玉瓶,高兴得一蹦一跳回屋了。 屋外的解兰深打量一圈布满落叶灰尘的院子,掐了个净尘诀,看到院子变得干净整洁,顿觉浑身舒适了许多。 室内。 楚阿满炼化水灵珠之息到了紧要关头,知道淬炼灵根纯度很痛苦,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想到灵根纯度提升后,修炼速度更快,又没那么怕疼了。 脆弱斑驳的灵根被一排排水浪冲击,洗涤,似钝刀子割肉的疼,她咬着唇,整个人浸在冷汗里,任由身体无力瘫倒在地。 剧痛持续一个时辰,身体里传来熟悉的“啵”的一声,她的修为从练气初期,突破到练气中期。 等楚阿满从地上爬起,察觉到斑驳灵根涤荡出的杂质只有两成。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变化,又觉得这遭罪真是值,嘴角一扯,疼得她龇牙咧嘴。 发现嘴唇被自己咬烂了,她给自己蒙上面纱,掐个净尘诀,推门走出。 适当示弱,可以激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在解兰深对她动心之前,她会尽可能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接近他,撩拨他…… 偶尔遇到意外,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 院外夜色茫茫,家家户户燃着烛火,她目力极好,见他坐在石凳:“小道长,你还没走?” “我答应过你,定会守诺。”他神识一探,发现她的修为提升到练气中期。 淬炼灵根的疼痛不亚于剑池,本以为她会娇滴滴呼痛,毕竟她伤了脸时,哭得海棠微雨,闷闷不乐了好久。可刚才进屋后从始至终咬牙默默忍受,不免叫解兰深高看三分。 神识扫见她身上干净清爽,蒙着面纱,不禁暗叹她真是爱美。 约莫是咬破了嘴唇,用面纱遮挡起来,生怕旁人看到她有损颜色的容貌。 她实在爱美爱漂亮,被困在红莲谷时,每日都会把发髻梳得乌发油亮,为数不多的灵气,都要消耗许多用来照水镜…… 在扫到面纱,守礼的没有继续往面纱内探,见她神采奕奕,他眉目舒展:“恭喜你,晋升练气中期。你应该累了,好好歇息。” 解兰深离开后,楚阿满在院子里又站了会儿。 石桌放着一枝蔫巴的芍药,系着的传讯符,不知去处。 她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解兰深是吃醋,她知道他是怕水月宗的人教坏自己……水灵珠之息,应该本就是打算拿给她的。 夜里,难得没有打坐修炼。 这段时间太折腾人,身心疲惫,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睡大觉。 因为她的介入,红莲谷事件比梦里提前了一个月。 迷迷糊糊坠入梦乡,有个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喊她姐姐,向她道谢。 说她们要走了,黑雾里闪过密密麻麻的稚嫩脸庞,临走前,又说要送她东西。 第二天醒来莫名伤感了好久,楚阿满发现自己掌心里多了一颗泪珠大小的珠子。 滴血认主后,三个字突然涌入心头——入梦珠! 以及珠子的使用方法。 当晚她拿着入梦珠试验,神魂被拉入一片白雾茫茫的世界,穿过白雾,出现一扇透明结界,探手可以轻易穿过。 从结界走出,视野里闯入一抹美人沐浴的无限春光。 楚阿满:“!” 解兰深:“???” 第9章 汤池子上暴露出富有薄肌的线条…… 入梦珠,持有修士可自由出入比自身修为高两个大境界修士的梦里。 难怪小女孩能屡屡进入她的梦。 若问楚阿满最想入谁的梦? 不用说,当然是解兰深! 她猜想过无数次,可能会在梦里见到解兰深的童年,只有半人高的小道长,到时她定要提着他的衣领,狠狠欺负。 也想过在梦里见到冷冰冰的脸,立在宗门山峰习剑的解兰深,毕竟他平时在红莲谷除了外出查探,其它时间要么打坐,要么习剑,无趣得很。 唯独没想到,他会在梦里沐浴…… 见到她,他出浴的动作滞住,扑通坐回池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纹。 一如此时楚阿满的心情。 他拧紧剑眉,眯着眼,颈项连接后背的勃发线条,似是积蓄力量捕捉猎物的猎豹。 两人虎视眈眈盯着对方,楚阿满一打量,这才发现不对劲,解兰深沐浴的汤池子,边缘插着横七竖八的破剑残剑,周遭鼓动着风声鹤唳的无数剑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入侵者撕碎。 可怕! 偏偏楚阿满就是个胆肥的,恨不得将天捅个窟窿,不然也不会想要来招惹解兰深? 迎着剑气,她大着胆子招摇上前,停在一处敞着缝隙的残剑汤池子边,然后支着下巴,看他。 “心魔?”解兰深靠在池子里,勃发的线条放松,警惕眉眼浮出慵懒。 也是,楚阿满哪有这样的够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她,解兰深决定无视。 清静无为,随遇而安,越是对心魔在意,越会被扰乱心境。 他没管她,闭目养神。 对方似无情无欲的仙人,楚阿满支着下巴的眼神越发过火,放肆地从他面容下移,落到他肩颈的锁骨,汤池子上暴露出富有薄肌的线条…… 看不出来,他身量清瘦挺拔,搂过的腰肢那样细,竟然不是白切鸡,像只危险又优美的豹子。 恍惚间,想起梦里的楚阿满和解兰深被困在一处秘境…… 两人独处时,解兰深放着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不管,一心一意打坐修炼,楚阿满没人说话,便撑着下巴看他。 看他的第一日,解兰深老神在在,浑身环绕着冷傲剑气,生怕被美人饿虎扑食般。 看他的第二日,解兰深尚且冷静自持。 第三日解兰深不自在的转过身,只拿一个背影背对着楚阿满。 一阵神魂摇荡,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从自己房里醒来。 “原来入梦珠有时效。” 她估摸了下入梦时间,以她目前的修为,大概能坚持一盏茶的功夫。 从梦里退出,睡不着,楚阿满干脆在床上修炼。 从夜半到天明,修炼一晚,第二日从入定中醒来,神清气爽,按平时修炼一夜吸纳的灵气速度,快了半个时辰。 果然她灵根杂质太多,平时修炼的大半灵气没能留在灵脉,现在提纯了两成水灵根杂质,修炼效果进益不太明显,却也受益匪浅。 想到梦里那颗属于自己的命定金灵珠,楚阿满恨不得立刻将它寻来,贪心将它炼化吸收,不过那是筑基后的机遇…… 金灵珠之气锋锐,即便现在她能拿到手,以练气中期的修为强行炼化,简直是打着灯笼上茅坑,找死。 梦里筑基中期的楚阿满炼化金灵珠,也是九死一生。 安静的卧房,不合时宜响起两声咕咕叫。 她摸摸肚子,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饭,有点饿了。 第11节 起身去附近一间酒楼,给自己要一大桌子饭菜。 两个月没吃一顿热饭热菜,看到桌上鸡鸭鱼鹅,真是满满烟火气。 楚阿满给自己扯了只大鸡腿,啃一口,幸福得眯了眯眼:“香,就是这个味儿。” 啃完鸡腿,又夹了最嫩的鱼腹送入口中,入口即化,恨不得鲜到人的心坎。 心满意足吃完一顿饭,没吃完的剩菜被打包回了院子,留着下顿吃。 作为一个挨过饿的人,她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习惯。 从屋子找到红莲谷挖来的矿石,拿去交接任务,换成灵石。 从红莲谷回来,楚阿满给解荷华发传讯符,报平安。 那边解荷华没法下山玩耍,堂兄被困在红莲谷这段时间,她在外头惹了祸,还敢下山招摇,估摸堂兄要把她腿敲折了。 大小姐老老实实窝在山门洗心革面,楚阿满也不急着回去,因为她收到宋锦和的传讯符。 再有两个月,到了各派仙宗开山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宋锦和正是为了跟她交流宗门招收弟子的具体章程,帮她估算筛选最适合的宗门和修炼方向,尽管托解家关系内定了洛水门外门弟子,多了解下其它宗门情况,也是好的。 算时间,阿姐应该已经和天剑宗某位长老上路,正赶回天剑宗。 阿姐灵根好,替宗门找到个好苗子,这位长老不只得了宗门的赏赐,还做了阿姐的师尊。 * 天剑宗,后山剑冢。 宋锦和从剑冢外围出来,路上遇到前往深处的解兰深,拱手执礼:“师叔。” 解兰深一颔首,扫过打扮得精神抖擞的宋锦和:“尸毒都拔除干净了。看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 宋锦和回:“去隔壁坊间找楚道友,马上到了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我想楚道友可能会焦虑,同她说道说道我的经验之谈。” 又邀请:“师叔要一起吗?” 不知为何,解兰深脑海里莫名闪现那晚的画面,本应该是平常的一晚,却突然闯入一个少女。 她眼神丝毫不闪躲,反而胆大放肆地从上至下打量衣袍湿漉漉,贴在身上的他,目光轻浮,竟也不知羞。 毕竟是心魔,不是真正的她。 心魔化作她的模样,掐着一截细柳腰肢盈盈上前,一条手臂侧靠在池边,另一只手撑着脸,没皮没脸,笑嘻嘻看他。 幻化的心魔像极了偶尔调皮的她,恶劣地笑着。 消除心魔的最好办法,便是不理她。 他闭目念着静心咒,一开始还能感受到如有实质般落在身上的寸寸目光,到后来他已全然忘却一切,沉浸在冥想境界…… 不知过去多久,再睁开眼时,果然心魔不见了。 受到宋锦和的邀请,解兰深觉得自己理当走一趟,不为别的,在红莲谷时曾因偏见误会楚阿满,于情于理,他认为自己希望对方走正途,应更该给予多多帮助,以及信任。 想到昨日,解兰深抗拒:“我就不去了。” 剑冢内埋葬了成千上万的仙剑灵剑,盘桓在外围的剑气,如山崖的鬼哭狼嚎。 如宋锦和筑基初期修为,以自身灵剑抵御剑气,至多只能呆上两个时辰,解师叔要去的内围,靠近剑冢的核心,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望着解师叔孤身踏入外围,往剑冢深处走去,连和光都没祭出,感叹恐怖如斯。 以筑基大圆满修为能进入剑冢深处,来去自如,古往今来除了解师叔,就只有当年天剑宗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果然内门处处是天才啊!”宋锦和叹了句,御剑飞往山门,一路赶往隔壁空翠城。 天剑宗与洛水门比邻而居,不到半个时辰抵达城内坊间,按照约定,来到一处茶楼等待。 不到一盏茶功夫,楚阿满拎着只包袱走进茶楼:“咦,不是约定未时三刻,宋道友来得好早。” “跟你约定好,我就出发了。从剑冢出来还遇到解师叔,师叔天生剑骨,还如此刻苦修炼,以后我也要再努力些。”宋锦和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如果不是因为和她约定,这会子肯定还要去剑冢外围玩命修炼。 又奇道:“你拎着包袱做什么,怎么不放在储物袋?” 楚阿满大大方方:“一只储物袋要三百下品灵石,我手头紧,没舍得买。想等进了宗门,门派发放好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宋锦和窘迫:“你缺灵石啊,我这里有些,你先拿去用,不用还……” 还没成为裙下臣就这么大方,楚阿满有点意外:“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再说平白无故我拿你灵石花,又是什么身份呢?” 宋锦和的脸涨成猪肝色:“救命恩人的身份也不行?” 楚阿满:“我只是现在不需要,等以后需要了,再问你借好吗?” 宋锦和讷讷点头。 互相问候完,她小口小口啜饮茶水,听宋锦和说道起各宗门的修炼心法,很多细枝末节的信息,是她在梦里无法掌握的。 开始他结结巴巴,说到兴起时滔滔不绝,直到夜幕降临,楚阿满心里对各大宗门主修功法有了大致了解。 道别后,楚阿满带着包袱回到院子。 柜子里的衣裙好多是解大小姐送的礼物,镌刻了驱尘阵法,没有抵御攻击的阵法,却实在美丽,成功吸引了只看其表、不注重内涵的楚阿满和解荷华。 这次去一趟红莲谷,衣裙全部阵亡。 刚才去成衣铺,逛了一圈,带防御属性的衣裙,要么价格远远超出自己承受能力范围,要么只能抵挡筑基修士三击,且衣裙款式多是宽松道袍,毫无修饰美感,同等价位,能购买两张抵抗筑基期修士一击的两黄纸符箓,并一张空遁符。 真不晓得那些炼器师的审美怎会如此之差,要是能多一些女性炼器师就好了。 只有女孩子更懂得女孩子的需求,炼制出带防御,又款式新潮的漂亮裙子。 与其花高价买不想穿出去的丑衣服,她果断买下两张中级防御符,一张空遁符,又用剩余下品灵石到凡人的成衣铺子挑来一堆漂亮衣裙。 她已是练气中期修士,吸纳到筋脉里的灵气比初期浓稠了十几倍,自己掐个净尘诀,又能省下一笔灵石。 从前在小院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修为提高后,隐隐察觉灵气稀薄,远不如靠近洛水门山门的灵气浓郁。 手里的灵石花光光,回到卧房,她把所有衣裙试穿了遍,美得冒泡泡。 在凡间的漂亮金钗,昂贵得不行,到了修仙界,便宜得像是路边的大白菜,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上一堆。 她换了衣裙,往乌发簪上钗子,臭美了好一阵子,心满意足把衣服塞进衣柜里。 夜色如水,小院附近静悄悄。 躺在床上,楚阿满心念一动,手掌多出一枚莹莹生辉的珠子。 心里默念解兰深的名字,想到他的脸,鼻炎进入梦乡…… 半个时辰后,她从床上坐起,烦躁抓抓头。 看来解兰深今日没有睡觉,上次是她运气不错,瞎猫碰到死耗子。 长夜漫漫,睡是睡不着了,干脆打坐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稳固修为后,白天楚阿满和兄妹俩、袁勇组队出城猎杀妖兽,赚取灵石。 入夜后,每晚她都会尝试进入解兰深的梦,多次无果。 进入练气中期后,她的缠绕术诡谲更甚,李家兄妹,妹妹李婉莹同样是练气中期,两人过招,不出一刻钟,李婉莹全神贯注对付被面前灵活舞动的青藤,东南方一根藤蔓悄然缠上她的脚腕,等意识到危机时,已然落入楚阿满的陷阱,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将人囚困。 李婉莹垮着脸:“我输了,难怪阿兄曾说同等修为情况下,多灵根修士比单灵根修士斗法更强,楚道友这手缠绕术越发精湛,我想躲都躲不掉。不过你修为涨得好快,我练气入体三年,才到练气中期,你真是下品灵根?” 楚阿满含糊:“一点机缘。”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得追问修士的个人机缘。 李婉莹没再追问,听说楚道友被困在红莲谷一两个月,倒也十分凶险。 小队回城交接任务,拿到今日赚取的十多块下品灵石,天天出城做任务赚灵石,手头的补灵丹空了,疗伤的小还丹也要买一瓶,七七八八下来,从丹药铺子出来,她身上的灵石只剩下四十多块。 掐指一算,距离上次入解兰深的梦,过去了十五天。 今晚躺在床上,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幻想,神魂却轻飘飘来到一处熟悉的白雾结界…… 第10章 万一以后我喜欢你了怎么办? 透明结界后,又是熟悉的剑池,披散墨发的美人,靠坐着,比第一次见到闯入的她,这次镇定许多。 有些意外还会见到她,又在意料之中。 这次解兰深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闭上眼,直接无视掉了。 楚阿满丝毫不受影响,仍是侧坐在剑池旁,撑着下巴看他。 时间到了,神魂从梦境弹出,她争分夺秒抓紧时间修炼。 每天在修炼、尝试入梦,和出城组队祖安灵石的三点一线里奔波,一眨眼,又过去二十天。 这晚,又让楚阿满溜进了解兰深的梦。 雾气蒙蒙的剑池边,少女支着下巴,不知何时,水雾浸湿了衣裙,领口的薄纱紧密贴合在白皙肌肤,隐隐透出里面的芙蓉色小衣。 她仍无知无觉般,胸前随着呼吸起伏…… 水波荡漾,少年仙君的耳尖渐渐染上红晕,显示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一直侧坐在剑池边的少女见了这幕,鲜红的唇轻轻扬起,脱掉鞋袜,竟是一脚踏入剑池…… “放肆。” 解兰深猛地睁眼,祭出和光,不待有动作,听到少女一声呼痛,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消失了。 空气里一阵寂静,直到意识不对,他在现实里睁开眼。 起初以为她是心魔,按照前几次的经历,已经摸索出心魔出现的大致规律……按照时间估算,这个时候她应该消失,他放出神识扫来,触不及防撞上那抹香艳,意识非礼勿视,已然来不及…… 剑池对神魂有作用,他本欲拔剑斩心魔,突然诡异发现可能不是他以为的心魔。 翌日,楚阿满一觉醒来,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直到中午腹中饥饿,才强撑着剧痛无比的脑袋摸下床,给自己找点吃的。 从卧房出来,瞥到庭院石凳端坐的人,吓得她后退两步,一阵心虚:“小道长来找我啊,有事吗?” “有,一大早来了,我等了你一上午。”解兰深盯着她后退的步伐,多么眼熟,朝她招招手,像是平时待人及物一样:“过来坐。” 楚阿满以为他没发现,打起精神走来,刚落座,手腕被人扣住,挣扎不得,两根玉指搭上脉搏。 第12节 她宛如一只被提溜的小鸡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被他发现! 果不其然,下一秒解兰深的话,彻底打碎了楚阿满的侥幸。 只听他道:“神魂被剑气割裂,下个月就是各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你知道后果吗?” 楚阿满一怔:“怎么办,小道长,我是不是会被神魂痛死?” 知道她胆小,怕痛,解兰深松开她的手,没有继续恐吓:“昨晚是你。” 说话时,他面色不自然。 被楚阿满敏锐捕捉到,在对方收回手掌时,几乎不假思索,她双手抓住湛蓝道袍的袖子:“不是梦吗,难道我在梦里看到的真是小道长?” 楚阿满的眼眸因饱含震惊而瞪大,明眸似水,漆黑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身影。 解兰深仍保留几分警惕心:“嗯,我记得《异闻录》里提及过煞气之地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出现一种法宝,名为入梦珠,只是古往今来入梦珠极少现世。传闻入梦珠可以轻易进入其他人的梦境。” 楚阿满本想将入梦珠隐瞒下来,没成想他竟如此博学,连入梦珠都知晓。 在得到入梦珠后,她也翻阅过《异闻录》,并未记载入梦珠的使用说明,此物稀罕难求,楚阿满选择隐瞒一部分,坦白一部分:“喏,就是这颗珠子,不能防御攻击,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这就是入梦珠啊!原来我梦里的真是小道长,不过小道长为什么要在梦里沐浴?” 解兰深盯她几眼,试图从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分辨:“那是我的识海,我的识海与普通剑修不同,生来便有一池剑气。剑池可以帮助蕴养神魂。” 楚阿满抓着道袍胳膊晃了晃:“好复杂,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一贯淡然的少年剑修,难得带了点倨傲:“我本来就很厉害。” “好好好,你厉害,你最厉害了,行了吧。”楚阿满明眸似水的眸子弯了弯,成了月牙。 对上真诚而澄澈的眼,解兰深目中的警惕消褪,暂时信了她,不再继续多问。 严厉批评了一番楚阿满莽撞进入神识的危险,让她意识到危险,保证以后不乱来。 用秘法禁锢住她神魂内的剑气,只能暂时压制。 解兰深扔出一瓶蕴养神魂的丹药,又道:“你神魂上的剑气,得想个法子消去剑气。” 等了半天,楚阿满就是在这等着,故意给自己找罪受,不就是为了更进一步嘛! 解兰深不会不管自己,这一点十分笃定。 毕竟她拿出了玉佩,在解兰深看来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会救她! 正因为有恃无恐,所以她才敢踏进剑池里撩拨。 想要去除剑气不难,一是亲自拔除,免不了神魂触碰,二是修习该剑气的剑诀,自行消化剑气。 楚阿满觉得会是前者。 想象与事实不符,他竟要教她《雪魄剑诀》的剑招。 未来许多年,《雪魄剑诀》随着解兰深的成名,在修仙界声名鹊起,大名鼎鼎。 能学到厉害的剑招自然更好,楚阿满一双眼睛里充斥着对力量的渴望,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不是说不得外传本宗功法吗?我学了天剑宗的内门剑诀,会不会被宗门追杀啊?” 解兰深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想的都是什么:“《雪魄剑诀》不是天剑宗的功法,是我在外历练的机缘。” 这样楚阿满就放心了,又听他道:“《雪魄剑诀》是专为冰灵根修士修习的剑法,好在你有水灵根,能修习前三式,化解剑气足够了。” 接下来由解兰深指导练习第一式霜降。 鉴于剑道天赋一般,楚阿满孜孜不倦练习剑势,从午后到黄昏傍晚,鼻尖沁出细汗,衣衫被后背浸湿,一开始因为爱美,习剑之余,还会偷偷给自己扔个净尘诀,到后来她体内灵气抽空,没有多余灵气耗在与习剑无关的事物上,握着灵剑的手臂沉重酸软,为了不叫人看轻,咬牙不发,宛如木偶般机械挥动。 少女认真又倔强的侧脸,挥洒着汗水,落入解兰深眼里,剑修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比起堂妹解荷华偷奸耍懒,楚阿满态度端正,且求知若渴,听到学习厉害的剑诀时,眼里会亮晶晶。 虽天赋平庸,她胜在不骄不躁,很有耐力。 解兰深看时辰差不多:“很晚了,过犹不及,等你什么时候领悟了第一式剑气,给我传讯。” 离开前,他留下自己的传讯玉简。 这根美味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楚阿满宛若辛勤的拉磨驴子,吃过晚饭,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捡起灵剑继续操练。 直到深夜,回房泡了个药浴,回房间修炼到天明。 次日一早出城组队做任务,中途休息,楚阿满翻出传讯玉简扰解兰深,问问修炼中途遇到的不懂,顺便拉些家长里短,拉近两人关系,例如: “小道长,我这里有些不懂,想向你请教……” “今天我们出来做任务赚灵石了,猜猜我现在吃的什么,是烤兔子,可好吃了,追风兔跑得太快,可惜只捉到一只,我们小队里根本不够分。” 她对着传讯玉简里的人碎碎念,也不管对方是否应和,方思道好奇凑来:“你天天神神叨叨,跟谁说话呢,人家都不搭理你。” 这时玉简里传出陌生男子的声音,如玉珠滚落圆盘,悦耳动听极了:“楚阿满?” “原来小道长还听着呢,我以为你进入冥想境了。”反正对面看不见,楚阿满扬着唇角,任由方思道惊疑不定地打量。 …… 一晃半月时间从指尖溜走,为了领悟霜寒剑气,白天出城做任务,这段时日赚来的灵石,被她拿来买了冰系符箓。 因为冰灵根罕见,冰系符箓远远高于其它五行符箓价格三成。 抓碎的冰系符箓,悄然落在庭院里唯一的丹桂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翠的枝叶染上一层白霜,几息间,叶片包裹着一层透明水晶的冰。 她立在丹桂下,感受到冰霜悄无声息攀爬上树木,感受到冰霜一瞬带来的锋锐寒冷……想到自己跪在寒风的青石板瑟瑟发抖,想到若干年前的一个冬月,她跪在雪地里恳求父亲宽恕姨娘…… 冰雪给予她的感受,是刺骨的冷,是心底深处的逃避,是充满无力感的绝望……但想要以水灵根转修冰系剑诀,她不能逃,也不能躲,楚阿满直面过去,掌心握着的银珠剑,挥出一道剑势。 丹桂树如摔碎拼凑的脆弱琉璃,承受这一剑,夜风一吹,刹那碎裂成无数小冰块,砸在院子的青石板。 “谁啊,大晚上的闹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修炼?” “原来小楚啊,这么晚还勤奋修炼呢,难怪这么快晋升了练气中期,你修炼这么快,应该是上品资质吧,过不久各宗门招收弟子,以后肯定能进内门。” 说话的是楚阿满的邻居,原来仗着自己练气中期修为,总喜欢在背后蛐蛐些有的没的。 自她从红莲谷回来,邻居立马变了脸,许是以为资质上品,以后能进宗门内门,平时没少揶揄奉承,想要跟她打好关系。 不过已经晚了。 而且她并非资质上品。 楚阿满淡漠扫过一眼,长剑回鞘,没搭理他。 她不搭理邻居,邻居反而对她更为热络,资质好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傲气,很正常嘛! 于是第二天一早楚阿满走出院子时,恰好遇到早已等候多时的邻居:“之前是大家有些误会,是我狗眼看人低,这张隐息符是我的赔礼。” 见楚阿满目露惊讶,邻居又补充道:“这张隐息符只是下品,是我偶然所得,据珍宝阁的长老鉴定能隐匿气息一盏茶功夫,金丹修士也不会察觉。” “哦。”时间太短,如果真遇到金丹修士,对方离开片刻,就能折返回来,不过聊胜于无,知道他想抱自己这个“资质上品内门弟子”大腿,楚阿满坦然收下。 既然要送她,她就收了。 揣着符箓,高高兴兴出院子。 给解兰深发去传讯,楚阿满赶到对方约定的地方,大老远瞧见笔挺如松的剑修背影,广袖随风飘扬,很有几分剑仙的出尘味道。 “小道长。” 她欢欢喜喜的呼喊,像是枝头的喜鹊鸟,解兰深回身一颔首:“开始吧!” “雪魄剑诀第二式,仙藻。” 楚阿满拍马屁:“仙藻,好好听的名字。” “专心点,我只演练一遍。”解兰深不满她的走神,怕太快记不住,迎合着、不自觉放缓剑势,行云流水般的剑招蕴含了某种道法规则,周围温度骤降,以他们所在的一片区域,空气里飘飘洒洒着银白。 摊开手心,她接到一片六瓣雪花。 一套剑招演练完毕,解兰深收剑,无奈询问:“记住了吗?” 楚阿满点头,有模学样演练一遍,只是自己还未领悟到剑气,徒有其表而已。 解兰深指点了几句,有事要离开,听楚阿满突然道:“小道长的宗门是修仙界最厉害的门派,你说我要不要参加天剑宗的弟子试炼?” “你想来天剑宗,只是因为天剑宗的剑修厉害?”解兰深问了,得到她肯定点头。 她说想要变得厉害,这样以后就没有人能欺负自己。 少女鼓起勇气说出的内心期盼,他没有打击对方的信心,沉默片刻,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本册子:“这里是我一些习剑心得,或许对你有帮助。” “这么珍贵的东西真的给我?”楚阿满抱着心得册子翻了几页,爱不释手,抬起小脑袋:“小道长对我真好,可你太厉害太优秀,万一以后我喜欢你了怎么办?” 第11章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烦躁,又回来了 解兰深只当玩笑,压根没放在心上。 从空翠山回到宗门,在玉英峰遇到等候多时的易道友。 见他从山门外回来,易姚林纳闷:“解道友从外头回来,真是稀奇。平时你除了呆在剑冢,就是在玉英峰闭关,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看你好像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解兰深不明白,跟易姚林告别,回到寝室,铜镜里的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角浮出点点星光。 自入道后,他会因提升修为而喜悦,会因感悟到磅礴剑意而欢喜,心中只有剑道和修为,现在不过因为楚阿满拍马屁夸他厉害,没来由有了异样情绪波动。 铜镜里的人剑眉一蹙,他隐隐察觉到这段时间跟楚阿满接触多了,自己的情绪受到她的影响。 他会因为她产生懊恼、开心的,烦躁的等等诸多情绪。 将联络玉简扔在寝室,之后几日,楚阿满发来的传讯消息,被解兰深无视。 联络不到人,楚阿满撑着下巴想,难道是嫌她聒噪了? 算了,反正马上就是开山招收新弟子的日子,作为天剑宗的门面当担,那天解兰深自会代表宗门现身。 说到开山收新弟子,让楚阿满想到一件事,在这天将会有两位天之骄子诞生,其中之一当然是这方小世界里的女主楚德音,因为变异灵根被各大宗门长老争抢想要拐回自家,一时风光无两。 稍逊色一筹的,是温柔男二裴徐安。 在这场空前热闹盛大的选拔弟子大会,解荷华和裴徐安在话本子的神秘力量指引下,都有了一见钟情的心上人。 不妙的是,这对男女不是互相钟意彼此。 裴徐安对楚德音生出爱慕,此后心甘情愿的付出所有,只求陪伴在女主身侧,虽死无悔。 解大小姐对耀眼的裴徐安一见倾心,对心上人爱而不得,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的作死之路,害人害己,直到最后凄惨死在秘境。 …… 第13节 就这样两日后,空翠山最大的广场迎来各仙宗的话事人,负责考察招收弟子等事宜。 广场入口,涌入的各地修士们凭身份玉牌,一一测灵根纯度。 楚阿满抵达入口时,远远瞧见排队的两条长龙,如蜗牛般缓缓往前挪动。 前方迸发出一道温柔又包容的浅黄光亮,并不刺目,却耀眼明亮极了。 “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单系土灵根!”人群里,不知是谁难掩激动地低呼一声。 许多年没有遇到灵根纯度这么高的弟子,各大仙宗的长老纷纷涌上去游说,试图将这名天赋极佳的弟子拐回宗门。 楚阿满踮着脚尖,远远眺望前方,意外望到拗不过自家长老一块跟来的解兰深。 似有所觉,隔着人山人海,他朝楚阿满这里望来一眼,点了点下巴,移开视线。 他对她有些疏离。 楚阿满垂眸沉思,难道是那天她故意撩拨的话,太过直白,吓到他了? 前方的裴徐安万众瞩目,接受各大宗门的争抢,惹得旁边等着测灵根的修士恨不得以身代之,一面祈祷自己也能获得不错的灵根纯度,一面幻想自己被争抢的画面,想着想着差点喜出声…… 楚阿满却知道很快属于裴徐安的风头,会被另一人笼罩。 等轮到女主测试灵根后,所有人都是陪衬,今日注定是属于女主的荣光。 果然一刻钟后,前方又发出一道亮眼的紫色光团,几乎将整个半个广场笼罩其中。 “极品单系变异雷灵根,这样的纯度,上一次出现还是天剑宗的解师叔。” 感叹完,刚才围着推销自家宗门诸多好处的长老,纷纷抛下裴徐安,将楚德音团团围住。 尽管小姑娘张口闭口已决定入天剑宗,这些长老们依旧厚着脸皮:“剑修个个皮糙肉厚,还穷,又不懂得怜香惜玉,哪有我们法修好啊,我们洛水门的女弟子服可漂亮了,考虑下。” “我们天音阁善修习音律法术,女弟子比洛水门还好看,来嘛来嘛。” “麻烦让让,我们乾元宗也凑个热闹,小姑娘你是雷灵根,我们宗门有一处雷山,正适合你的功法。” 不远处,从香饽饽、到被冷落的裴徐安张望这里,并不觉得失落,反而对那位变异雷灵根的天之骄女好奇极了。 大概就是这时候对女主上了心吧! 好在这次解荷华没有遇到裴徐安。 本来解荷华也要陪她一起,昨晚陪小姐通宵,这会约莫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楚阿满早就测过灵根,对自己的情况清清楚楚,不像其他人面上抱有未知期待,走个过场而已。 终于轮到她,在测出下品金木水土,是下品四灵根。 这样斑驳的灵根,在广场几乎是常态。 不过多灵根的修士不多见,测灵根的修士忍不住多瞟了她几眼。 隐匿在人群的邻居,气得暗骂一句,竟是资质下品灵根,白白浪费了他一张隐息符。 见楚阿满测完灵根,又去天剑宗与一位少年剑修说话,刚才听人提过,似乎是那位解家年轻一辈里的天骄。 楚阿满认识天剑宗的解师叔,拿来缓解关系的隐息符,不算亏本,哪知今早出门遇到楚阿满,依旧对他没好脸色。 光拿符箓,不理睬人,哎,他的隐息符算是打了水漂。 如果她真是个天赋好的,算情有可原,偏资质比自己还差些,也好意思甩个臭脸。 楚阿满才不管其他人想什么,现在她眼里只有解兰深,他不理她,不要紧,重要的是一会儿阿姐肯定会来: “是因为我打扰到小道长清修,所以最近都不理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解兰深淡声:“不是你的原因,抱歉,最近比较忙。” 几天没见面,接触少了,楚阿满的面孔逐渐在他脑海淡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回归清静平和状态。 可一听到她沮丧的嗓音,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烦躁,又回来了。 “阿满,阿满真的是你!没想到你逃婚离家,竟然也到了空翠城。”见到妹妹,楚德音的惊喜大过诧异,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她身侧的解师叔,上前的步子稍显迟疑。 楚阿满抽开对方牵来的手,望着熟悉的阿姐,阿姐身上着华服首饰,一如记忆里的贵女,楚阿满穿着凡间最时兴的衣裙,不再是从前的穷酸狼狈模样。 她一言不发,朝洛水门的方向过去。 楚德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目露失落。 解兰深品了品那句“逃婚离家”,想起堂妹说过楚阿满父母卖女求荣,将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送给县老爷做妾…… 他厌恶楚家父母,连带着对楚德音没什么好感。 第12章 像你奶奶个腿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洛水门长老认识楚阿满,刚才众人都看到变异雷灵根的小姑娘竟主动跟她打招呼,难得出了个前途无量的好苗子,谁能不心动? “你认识楚德音?”洛水门邱长老突然咦了声,道:“好巧,你们都姓楚。” “是啊,好巧,我们都姓楚,而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眼见邱长老眼中闪烁,楚阿满下一句立马打消对方的幻想:“不过我们俩关系不好。” 邱长老叹气:“都是姐妹,怎么你的天资如此之差,咦,你练气中期啦!” 解家打招呼的事儿,已经是半年前,那时只说让帮忙关照个姓楚的小姑娘,下品四灵根,才踏入练气初期。 一年内进入练气中期,这样的修炼速度比中品灵根也不差了,凭自身实力,也能入洛水门做个外门弟子。 邱长老安排弟子将楚阿满带下去休息,直到广场上测灵根的修士完毕,临近尾声,各大宗门纷纷抛出飞行法器,带领招收的一批新弟子返回宗门。 从门派的灵舟下来,楚阿满随着这一批洛水门新进弟子东张西望,感受到宗门内充斥浓郁的灵气,筋脉里叫嚣着,恨不得当即打坐吸纳灵气。 排队经过测魔尺,算是正式入了洛水门外门弟子。 大部分宗门新进弟子入门,跟洛水宗一样简易,只有天剑宗仍保持古老的入门庄重仪式,走问心路,叩问修道之心。 之后有管事带着她们领了弟子服,储物袋,每名外门弟子一月有十块下品灵石,两粒补灵丹。 又去了任务堂、食堂,外门弟子规定每月完必须成门派发放的任务,三人住一间小院。 “等你们筑基后,参加门派大比,进入前一百名的外门弟子可以晋升为内门弟子,有幸拜到金丹长老门下,诸位同门好好努力修炼,未来可期!” 管事的激励,让一众下品灵根的外门弟子们纷纷神情激昂,回到自己的院子卧房修炼,间歇性地发愤图强。 因为洛水门新进的一批女弟子比男弟子少,女弟子这边两人住一个院子,清静不少。 和楚阿满同住一个小院的女弟子唤穆清,见她没有回房修炼,主动邀请:“一起去食堂?” 楚阿满:“好啊。” 穆清是个话少的女修,两人埋头吃过晚饭,回到院子,回房间修炼去了。 灵气流转几个周天后,穆清侧耳倾听院里人习剑的动静,此时窗外月上中天,心道,看来自己的室友也是个狠人。 她要更努力了。 翌日清晨,所有新进弟子到学堂丁班报到,由长老传道授课解惑。 吃过午饭,下午去演武堂观看弟子们斗法…… 时光如梭,一眨眼临近月末。 楚阿满下山做门派任务时,听到最多的信息是——天剑宗那位变异雷灵根的女弟子被长老收为关门弟子,一日悟道,现在已经脱离凡胎,且在门派藏宝阁得到一卷适合雷灵根的天阶功法,未来前途一片光明等等。 提起天阶功法,众修士艳羡得流哈喇子。 楚阿满也羡慕嫉妒,洛水门也有天剑宗这种储存大量功法的藏宝阁,想要进入藏宝阁,首先要成为内门弟子! 嫉妒羡慕又不会多块肉,还是先做任务吧! 花了几天功夫,交接完任务,回外门弟子居住的小院时,一路上频频有人侧目看来。 楚阿满只当自己生得貌美动人,直到在院子里见到解荷华,这才明白那些同门的探究目光是为了什么: “大小姐怎么来了,进屋吧,喝点茶吗?” 解荷华打量一圈她的卧房,被招呼着坐下,见自己面前放了一盏茶水,并没有拿起饮用:“这个住所也太破了,你快点修炼,等你入了内门,就能单独住一个院子。” 楚阿满灌了一杯茶水,无所谓耸耸肩:“那要等很久。” “不用很久,这次我找你是要告诉一个好消息,有个百年秘境要开放了,我们这批练气弟子运气不错。”说到秘境,解荷华小脸蛋红扑扑,兴奋极了。 楚阿满回忆了番,似乎有这回事。 只不过梦里的楚阿满因为资质差,在秘境开启时,还未引气入体,错过了这次秘境。 秘境百年一开,金丹以下修士都可以进入寻找机缘,进入秘境的几大宗门弟子各有丰厚收获,替门派寻到无数珍贵灵草,也给自己积攒了数千上万贡献点。 洛水门外门弟子的大路货,比不上楚阿满梦里得来的心法,吸纳灵气快。 她想要获得天阶功法,一是成为内门弟子去藏宝阁试运气,不过自己运气一向不好。二是积攒贡献值,兑换功法。 天阶功法从十万到三十万贡献点不等。 楚阿满做了几天任务,仅仅积累到两百余贡献点。 为了贡献点和机缘,她肯定要去的:“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吧!” 解荷华不解其意:“不多。我也是收到堂兄的传讯符才知晓,大概过两天会公布出来。” 楚阿满盘算着:“那现在丹药和符箓应该没涨价,我要赶紧囤一点。” 看她钻进灵石里的财迷样儿,解荷华抬了抬下巴,拍出一沓符箓和丹药:“喏,我堂兄给的,我用不了这么多,分你一些。” 楚阿满:“!” 不愧是大小姐,给大小姐当小跟班值了。 木系符箓、土系符箓,还有金系符箓,这些符箓品种也太多了吧! 抱着一沓沓符箓,楚阿满狠狠幸福了。 老天鹅,不是吧,竟然还有中品补灵丹! 练气期服用中品补灵丹,太奢侈了吧。 两日后,秘境开放的事,在门派里传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所有弟子纷纷涌入坊间的丹药、符箓铺子抢购,发现丹药和符箓价格比平时涨了三成,一面暗骂奸商,一面忍痛掏灵石。 第14节 第三日,各大宗门纷纷清点门派内的筑基、练气弟子,运来千里之遥的东阳山,秘境入口。 此时秘境还未完全开启,早有其它宗门带队精英弟子守候。 楚阿满和解荷华是第一批被送来的洛水门弟子,踩在结实的土地,两人朝秘境入口望去,扫到驻扎在秘境入口不远处的各宗门帐篷,其中也有天剑宗。 解兰深在天剑宗弟子堆里,身量挺拔,鹤立鸡群般,叫人一眼便注意到,很难忽视。 解荷华拉着楚阿满:“走,过去跟兄长打个招呼。” 见到解荷华,有天剑宗弟子打趣:“解师姑来了,大家让开点,让师姑进来。” 弟子们自发分一条道开,解荷华和楚阿满畅通无阻来到解兰深面前:“兄长,你给的符箓和丹药,我都收到了。” 解兰深嗯了一声,扫过她们,沉默下来。 易姚林跟解荷华问候打招呼,瞄到解荷华身后的楚阿满,侧头解兰深的方向看一眼,见他低头和身边的同门说话,并没有注意这里,便也放下心来。 半日过去,秘境处于完全开放状态。 进入秘境后,每位修士凭运气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不能预测,没有捷进,有些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可能被传送到妖兽跟前等危险情况。 各宗门提前紧急培训,尽量让门派弟子进入秘境后,第一时间根据暗号汇合,保全实力。 楚阿满和解荷华踏入秘境入口时,忍不住提醒了句:“在秘境里,有时候人比妖兽更可怕。” 说完,她的人已经消失在浓雾。 眼前一黑,等恢复意识时,猛然闻到一股潮湿腥臭味,楚阿满一抬头,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我靠。” 果然她这个天道后女儿,就是同门们调侃运气不好,被传送到妖兽口中的倒霉蛋。 在她面前的是一头练气后期的巨鳄,本是懒洋洋趴在沼泽边晒太阳,突然一块肥美的肉出现到嘴边,充沛的灵气,让它兽瞳一竖,凭着吞噬本能袭击。 楚阿满利用草木茂盛的沼泽地形优势,闪避开铁甲鳄的深渊巨口,退出沼泽的范围。 铁甲鳄爬行速度极快,一旦离开熟悉的沼泽,便会撤退。 楚阿满休整片刻,制定出一套杀铁甲鳄的计划。 铁甲鳄表皮坚硬,刀枪不入,能轻易戳破鸡冠蛇鳞片的灵剑,在铁甲鳄身上失去了削铁如泥的作用。 于是接下来她一次次控制范围试探,以缠绕术辅佐,她打得没脸没皮,发现交手打不过,立刻扭头就跑。 一次次灰头土脸失败,再次重振旗鼓,直到五日后通过一次次试探,被她获悉铁甲鳄的死穴,将之斩杀,剥皮抽骨。 摘走野慈姑花,这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要材料之一。 沼泽淤泥内被铁甲鳄守护的五节碧藕,也被挖走。 可惜年份少了些,需千年能生长到七节碧藕,堪比天材地宝。 那日铁甲鳄看上她一身灵气血肉,楚阿满也看上它的铁甲皮子,还有锋利的牙齿、爪子、灵药等,这些可以拿到门派炼器阁,炼丹阁,兑换一笔不菲的贡献点呢。 在这里耗费五天时间,虽危险,收获还算丰厚。 秘境开放一个月,还剩下二十多天,走出这片沼泽,面对三个分叉口,楚阿满随手捡起根树枝,背过身去扔。 扔到哪边算哪边,反正她运气没好过。 棍子掉落在西南方,她皱皱眉,朝着这个方向过去。 一路上,没有见到洛水门和天剑宗的暗号,遇到灵草册子上眼熟的植株,被她拔了,随手扔到储物袋。 行进了一日,没遇到什么危险,楚阿满的精神松懈了三分。半个时辰后,在一片密林遇到有宗门弟子在殴斗。 与其说是殴斗,不如说是水月宗弟子单方面被人揍。 尤其乾元宗这边竟有一位筑基大圆满修士,说起来,还是楚阿满的熟人——方思道那位筑基修士堂兄,方令恒。 楚阿满苟在原地,屏气凝神,不敢动弹,生怕被筑基修士的神识察觉。 她想过利用方令恒,但没想过是现在这种情况。 正思索着从储物袋摸出张空遁符,伺机逃走,从天而降碾压式来的一道威压,将她死死禁锢住。 只见密林内的方令恒眼神一凝,朝楚阿满藏身的草丛看来:“谁,藏头露尾?” 掌风瞬息而至,在扫落遮挡的灌木后,露出一张颜如渥丹的脸,那眉眼,激得他心口一跳…… 凌厉的掌风,被更快的一道掌风击散。 呼吸间方令恒来到跟前,定定望着那熟悉的眉眼,喃喃道:“像,像极了。” 楚阿满暗道,像你奶奶个腿。 她就说西边不吉利。 第13章 解兰深比他年轻!比他英俊! 遁空符被方令恒捏破,失去传送作用,下一秒,楚阿满身上的储物袋被人抓走,他强势抹去神识,内视一圈,除了五节碧藕,其余一扫而过,撇撇嘴:“一堆垃圾,也值得你当个宝。” 说完,他把储物袋还给楚阿满:“别怕,不杀你,跟着我。” 楚阿满才不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模样与方令恒的白月光神似,对方见了,定要用她做白月光替身,甚至还胆大包天想过借由方思道认识方令恒,招惹这个恶人,达成自己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一瞬她想明白了,暂时先稳住方令恒,得到对方信任,再伺机逃走。 就在方令恒以为得不到回答,要靠强势手段把人留在身边。 哪知着洛水门弟子服的女修非但不害怕,反而眨着亮晶晶的眼,问他:“你是方思道的堂兄吧,方道友曾与我提起过你,这里秘境好危险,跟着前辈一定很安全,多谢前辈庇护。” 一下子把方令恒整不会了,尤其那句跟着他很安全,取悦了他:“你认识思道?” 楚阿满面上微微泛红:“嗯,我们经常一起出城做任务,方道友很厉害,不过没想到方前辈更是人中龙凤,半步金丹。” 她模样像极了记忆里的人,说话又好听,惹得方令恒心花怒放,心头疑窦打消三分。 到了方令恒这种半步金丹的修为,多的是底层杂役外门修士自荐枕席,换取资源,其中不乏有俊美男修,因此对楚阿满的话语,并未怀疑。 只当她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从他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够她吃香喝辣了。 于是两个各怀一肚子坏水的人成了同伴,至于林子里被方令恒杀人夺宝的水月宗弟子,没人再提起。 一路上有方令恒充当打手,妖兽遇到她们,仿佛见了煞星,纷纷夹着尾巴跑走。 见楚阿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头火红狐狸,方令恒侧目:“想要?” 待她点点头后,他毫不犹豫动手宰了火狐,有他看不上的灵草,也会塞给楚阿满,比她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还要安全,收获颇丰。 秘境广阔,接下来两日她们没有遇到其它宗门弟子,楚阿满的储物袋里收集一堆妖兽皮毛、爪牙,偶尔在方令恒对付妖兽时,给他拉仇恨,制造点小麻烦。 方令恒非但不生气,越发温柔,变态极了,似透过她,在望向什么人…… 楚阿满当然是故意的,梦里被方令恒豪取抢夺的替身,样貌与白月光不是最像的,最像的是白月光的脾气性格。后来替身在秘境里四处闯祸,又是个没能力解决的蠢货,偏他宝贝得不得了。 果然楚阿满在方令恒对付五只筑基后期赤蛛时,故意打草惊蛇,吸引来一大波躲在山洞巢穴内休眠的练气小蜘蛛。 她佯装不敌,需方令恒分心保护,即便最后将五只赤蛛斩杀,最后他自己也因此受了伤。 楚阿满哭得梨花带雨:“前辈,你身上的伤有没有事?” 少女的关切,方令恒很是受用:“不碍事,只是你跟着我太危险,我给你找个安全地方呆着,等会我回来就好。” 他抬手将楚阿满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喊我前辈,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被触碰到发丝,楚阿满浑身不舒服,暗骂他老牛吃嫩草。 方令恒快两百岁,都可以做她太太太爷爷,哄骗无知少女,真是不要脸的老货。 同样是半步金丹,解兰深今年才十七! 解兰深比他年轻!比他英俊!狗都知道怎么选!! 呜呜,她有点想解兰深了。 心里骂骂咧咧,她面上佯装娇羞:“那我喊你方大哥?” “好。”方令恒目光深邃,笑意更深,中途要寻找解赤蛛之毒的灵草,寻了处安全山洞,将楚阿满放置在阵盘里,这才离开。 他并没有真的离开,隐匿气息,躲在暗处窥探。 看到楚阿满在阵盘空地走来走去,散了步,似乎无聊,盘腿坐下整理着储物袋里一堆灵草炼器材料,然后打坐修炼。 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信任极了自己,方令恒这才放心离去。 两个时辰后,方令恒返回,见楚阿满仍沉浸在修炼中,心下一松。 随着前往秘境内围深处,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凶残,楚阿满呆在阵盘里,基本没什么危险。 这日她们发现一株灵草,是炼制辅助冲击金丹修为丹药的主药之一。 方令恒盯着玉露花,透着势在必得。 玉露花被群居的狼群占据,约四五十只白狼,最低修为也有练气后期,锋利的爪牙,能轻松撕裂仅练气中期修为的楚阿满。 方令恒犹豫片刻,退出狼群领地,寻了处僻静角落,让楚阿满呆在这里,给她开启阵盘,再次返回狼群盘踞地带,夺玉露花。 留在原地的楚阿满,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几天的装乖和忍耐,终于获取方令恒的信任,而且这时候正是他夺玉露花的关键时刻,察觉她跑了,分不出多余心神追来。 方令恒是火系灵根,用的是地火阵盘,楚阿满对阵盘有些了解,仅凭自己练气中期修为打不开阵盘,但如果能找到阵盘薄弱点,辅以五行相克的术法,有五成把握可以找到阵盘漏洞。 恰好她会点厉害的冰系剑诀。 一记霜降,打在阵法薄弱点,效果好得出奇,裂开一道缝隙,她像条泥鳅一样滑出,顺手将阵盘收走。 反正得罪了,不怕得罪狠一点,她太缺灵石了,阵盘拿到黑市还能换一笔灵石。 揣着阵盘,楚阿满朝她们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 路上的妖兽被清理过,腥臭味扑鼻,妖兽不敢轻易靠近,方便楚阿满从内围跑向外围。 距离秘境关闭,还剩十余天,她特意避开人群,最怕遇到杀人夺宝的事。 她修为太低,完全是被人夺宝的一块大肥肉。 因为小心规避,好几日没有遇到太大危险。 第15节 午后,楚阿满正窝在树上啃肉干,听到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心头一跳。 一前一后的脚步,又是秘境里熟悉的杀人夺宝。 本想退走,嗅到空气里飘来一丝浓郁的木灵珠之息,她身体诚实的停下,瞄见杀人夺宝者塞上玉瓶,正欲扔回储物袋…… 那人也是练气中期修为,几乎电光火石间,楚阿满生出黑吃黑的念头。 指尖率先甩出点点绿光,青藤一闪,玉瓶已然落到自己手中。 那厢的黑衣人徒然气势节节攀升,感受到一阵磅礴威压,楚阿满心悸不已。 好家伙,竟然是压制修为的筑基修士! 手上出现若干空遁符,两息间,她的身影被传送到十里之外。 一张又一张空遁符灵光闪过,楚阿满毫不犹豫给自己拍了一张隐息符,跳入湖水。 几乎在水波平静的瞬间,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赶来这片湖泊,神识查探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人,来人御剑离开。 猫在湖底里的楚阿满有着某种敏锐直觉,她感觉那人没有真正离开,憋着气,一动不动躲藏着。 约莫过去一盏茶功夫,那人现出身影,嘀嘀咕咕:“奇怪,难道不在湖底?” 他离开不久,隐息符失效。 楚阿满在湖底又憋了好久,直到差点溺水,才狼狈爬上岸。 给自己掐个净尘诀,朝黑衣人离开的反方向逃命。 找到一处天然山洞,布置个隐匿阵法,楚阿满用土系法术刨个深坑,从储物袋找出一部分炼体的灵草,将自己埋进去,待药液被全部吸收,开始炼化木灵珠之息。 天材地宝必须赶紧炼化用到自己身上,出了秘境,储物袋里的灵草和炼器材料要和宗门二八分账。 木灵珠之息难得,只有炼化到体内,才会真正属于自己。 花费一整夜,终于成功提纯了木灵根内的部分斑驳杂质,同时她从练气中期,晋升到练气后期修为。 修为更高,自保能力更强。 深知自己是个倒霉蛋,天道就是看不惯她过得舒心。 接下来几天她在秘境里好好苟着,活命救行。 这日听到脚步声靠近,似乎是水月宗一队练气弟子在此驻扎休整,队伍里最高修为不过练气后期。 楚阿满没打算跟水月宗弟子结伴,她们比她还弱,只会成为累赘,防备的同时,多做了几手准备。 跟她猜想的不错,很快这队水月宗弟子引来一名筑基修士。 定睛一看,这身黑衣有点眼熟啊! 等黑衣人解决掉水月宗弟子,用法器抽走生魂,躲在洞中的楚阿满眯了眯眼,屏住呼吸。 天杀的,诡宗的人混进秘境,还让她给撞见! 第14章 她是解兰深照料过的花朵 料理完,黑衣人没有立即离开,朝楚阿满所在的方向看来,一道疾风,山洞和阵法在筑基修士眼中不堪一击。 见到她,黑衣人阴恻恻地笑:“是你,小贼,叫我一通好找。这下你送上门来,一会儿抽你生魂时给个痛快。” 眼见对方祭出抽魂法器,楚阿满不慌不忙:“我是贪狼长老的手下,他本名曾二牛,我是他安排在洛水门的卧底。” 对方面惊疑不定:“可有信物?” 楚阿满摇头:“没有信物,我有贪狼长老交代的重要任务,回去你自问长老便是。我记得长老有与尸共眠的习惯,那冰尸是他的凡人妻子,这事外面知道的人不多。对了,刚才你从水月宗弟子身上搜来的储物袋给我,另有用处。” 她理直气壮,又能说出贪狼长老一些隐私癖好,且曾二牛这个名字,黑衣人从未听过,只知贪狼长老本名姓曾,似乎因为名字被人取笑过……自己也是筑基入了内门,才得知这些隐秘。 他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对楚阿满有六七分信任,从水月宗弟子身上搜罗来的储物袋,里面的物资少得可怜,没什么用,于是大方扔给楚阿满,算作从长老处得个人情。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两日,接下来两人同行,不等楚阿满想法子从黑衣人掌下逃走,好巧不巧,叫她们遇到了方令恒。 冤家路窄。 楚阿满:“……” 她对黑衣人低低耳语几句,试图挑拨:“提高结丹机率的玉露花,想不想要?他身上有,而且他还受了伤。” 黑衣人眼底一亮,打量对方半步金丹修为,没有脑袋一热往前冲:“你怎么知道?谁知道我和他打起来,你会不会在背后做点什么。” 楚阿满:“咱们一路人,我自然帮你。” 黑衣人冷笑,扔下她,独自跑了。 楚阿满狠狠唾弃:“没种。” “对,他没种,你很有种。”方令恒压着怒火,冲她笑:“又见面了,楚姑娘。” 她试图挽回:“是啊,好巧,如果我说我没想离开,是他将我掳走,前辈会信吗?” 方令恒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从未有人敢这般戏耍他,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令恒没有自己动手,把人提溜到妖兽跟前,看她抱头鼠窜地躲避。 他在一旁悠闲围观,觉得自己待她宠了些,把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等吃尽了苦头,自然知晓跟着自己的好处,求他。 至于楚阿满会不会伤到,方令恒不是很在意。 不是残了坏了就行,要怪就怪她甜言蜜语欺骗自己,都是她咎由自取。 哦,还有不能伤了脸,这样就不像小柔。 楚阿满面前是练气大圆满的噬灵蚁,释放的蚁毒,能让猎物昏迷,随之吞吃入腹。 她小心避开噬灵蚁喷溅的毒液,利用藤蔓植物灵活走位,叫噬灵蚁一时奈何不得。 战况僵持了三个时辰,从白天到黑夜,往嘴里塞来一把补灵丹,感受到筋脉里重新流动着充沛灵气,中品补灵丹真是好东西啊! 补灵及时,她操纵藤蔓替自己挡去大部分毒液,零星几滴漏网之鱼撒在左侧膝盖及小腿,腿部一麻,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咬牙拉开双方距离,楚阿满这才有时间低头查看伤势,蚁毒腐蚀穿过衣料,渗入皮肉,开出一朵朵红梅。 想要养出一身粉光若腻的肌肤,花费了她多少灵石,死蚂蚁,你完了。 从白天到夜幕,又到第二日,终于结束战斗,楚阿满杀死了噬灵蚁。 狠狠踹了一脚噬灵蚁的女修,让方令恒意外皱眉,在她挥舞匕首准备切割炼器材料时,将她的战斗果实夺走,装进自己储物袋。 然后盛气凌人道:“看什么看,不服气?在心里骂我,给我憋着。” 楚阿满心里痛骂方老牛,被对方拎起后衣领,再次恢复意识时,被扔到秘境入口,周围出现了许多仙门弟子,正排队离开秘境。 耳边是方令恒暗含威胁的传音:“楚姑娘,我会在秘境外等你。” 出了秘境,有人靠近。 方思道:“楚道友,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还好,至少还活着,我没灵气了,给我掐个净尘诀。”当净尘诀拂过,楚阿满感受到久违的洁净清爽,察觉脚步声,似有所感地抬头,与走上前的解兰深、楚德音和裴徐安对视上。 解兰深递来伤药:“抹上药膏,不会疼很久。” 似怕她不肯收,又补充了句:“不会留疤,可放心使用。” 楚阿满接过:“谢谢。” 待目光扫到跟在裴徐安身后重色轻友的解荷华,看人的眼神,叫她心头咯噔一下。 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解荷华怎么还是按照梦里的剧情发展,又对男二一见钟情? 至于楚德音,咦,怎么阿姐也是练气后期修为,想到某种可能,她一颗心慢慢坠入冰湖。 将储物袋交给门派管事,她在穆清的搀扶下,到了后方帐篷简单清理伤口,涂了伤药,冰冰凉凉,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刺痛。 在帐篷休息时,听到同门说起天剑宗那名变异雷灵根女修在秘境得了机缘,连升两个小境界,羡煞旁人。 楚阿满扯扯嘴角,大概就是老天爷亲闺女的待遇吧! 梦里这次秘境没有她,也没有她获得木灵珠之息,修为晋升练气后期。 楚德音在解兰深的庇护下,轻松获得天材地宝碧浆果,从练气初期晋升练气中期。 现在有了她的介入,生怕亲闺女的风头被一个恶毒女配抢走,让女主连跳两级,狠狠压她一头。 刚出秘境时,楚阿满察觉到天道的恶趣味,嫉妒得眼睛泛红。 理智回笼后,她没那么气。 大概就是不管女主想要什么,总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让阿姐养成了容易依赖他人和外物的习惯,从不珍惜自己的天赋。 其实在梦里楚阿满也胜过女主。 仙门大比上,她们同台交手,楚德音仰仗上古仙剑,楚阿满的武器只是普通灵剑,如果不是紧要关头仙剑大显神威,它的主人差点输掉比赛。 面对台下质疑,同门和师尊的失望目光,天之骄女第一次遭受到了挫折。 梦里的楚阿满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累,走得很辛苦,但不倚仗外物,仅凭自身学来的无数功法,参杂糅合,最后与仙剑之主的一场精彩斗法,她不折不挠的精神,虽败犹荣,获得台下底层修士们的喝彩。 楚阿满,一个恶毒女配,逆天挣扎,也曾有属于自己的荣光啊! 所以除了关乎性命的某件法宝,她没有想过抢夺女主的机缘。 不说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能不能被她抢走,楚阿满不希望自己太过依赖外物。 开解了自我,烦躁的情绪被微风吹散。 穆清撩起帘帐,盯了她好几眼:“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大概是想明白一些事情。”楚阿满听到周围杂乱的脚步,问:“是要撤走,回宗门了吗?” 穆清点头:“秘境已经关闭,各宗门清点了弟子人数,这就准备拔营回去。” 出了帐篷,跟随洛水门弟子来到空地,感受到如芒在背,她回头朝某个方位望去,望到阴笑着的方令恒。 吓得她别开脸,不经意对上解兰深的目光。 他抿着唇,从她身上移到乾元宗方向。 第16节 方令恒落在楚阿满身上的目光,毫不收敛。 出秘境时,有位乾元宗弟子迎上去嘘寒问暖,这道声音他在传讯玉简听过,是跟楚阿满经常一起做任务的队友。 只是方令恒又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同时招惹了这对堂兄弟? 她那样怕痛,爱美,绝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出秘境时身上衣裙被什么液体腐蚀,羊脂白玉的皮子密布细小鲜血窟窿…… 解兰深始终一言不发,理智告诉不能靠近楚阿满,心神不受控制的受她牵引,担忧,关切。 直到洛水门的灵舟驶远,袖口里紧握的传讯玉简,最后还是放下。 他给堂妹发去传讯符,让解荷华打听楚阿满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灵舟上,解荷华抱着枕头陷入粉红回忆里,突然收到堂兄的传讯消息。 听完,她愣了好久。 来秘境前,堂兄也是突如其来的关心,给她塞来一堆符箓丹药,还嘱咐可以分一些给朋友。 现在又突然关心起她的朋友……事出反常,难道堂兄是被人夺舍了吗? 敲开楚阿满的房间,解荷华没理睬其他外门弟子,坐到床边:“你伤得怎么样了?” “涂了伤药,好得差不多,看着吓人,其实已经不疼了。”楚阿满扫到解荷华眉眼含春,状似不经意问:“出秘境时,我看到你和乾元宗的裴道友,你们是怎么认识?” 说起心上人,解荷华完全忘记堂兄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将秘境里裴徐安如何英雄救美的事迹,描述如何英姿不凡,离开前,还邀楚阿满过两日去乾元宗一趟。 两日后,楚阿满腿上的伤口养得七七八八,能下地走动。 养伤期间,门派弟子上交的储物袋已被整理完毕,上交宗门的八成兑换贡献点,剩下两成,可以自行领取,或是由炼丹房炼制出成品丹药。 这次秘境之行,楚阿满虽艰险重重,亏得方令恒看不上她储物袋的垃圾,她收获颇丰,除去炼体用掉的部分灵草,剩下的灵草和材料兑换了一大笔贡献点。 尤其是五节碧藕,兑换到六千贡献点,一共是一万八贡献点,位列第三。 贡献点最多的是两万一,前两名弟子都是内门精英,楚阿满的表现出彩,引得多位内门长老关注,在外门也小有名气。 养好伤后,她答应了解荷华的邀约,有解大小姐在,谅方令恒不敢对她怎样。 去往乾元宗的路上,听闻裴徐安不在宗门,她们只好转道去了天剑宗。 楚阿满就知道。 裴徐安隔三差五往女主身边凑,恨不得长在天剑宗,去乾元宗扑个空,不如到天剑宗来寻人。 她跟着来,想要搞清楚解兰深为什么躲着自己? 靠解荷华刷脸,两人毫不费功夫进入天剑宗内门。 解荷华打算去找裴徐安,但楚阿满拉着人:“出秘境时,大小姐的兄长给了我伤药,我的伤势才能这么快好。咱们既然来了天剑宗,我理该去拜会、答谢,可我不敢一个人去。” “胆小。”解荷华嘴上鄙夷,身体实诚地陪着去了。 到了玉英峰,想起严厉冷肃的兄长,解荷华打起了退堂鼓:“要不然还是不去了吧。” 楚阿满一激:“哦,大小姐怕了?” “谁怕了,去就去。”解荷华受不得激将法,昂首挺胸,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听杂役禀告堂妹来了,解兰深以为是传讯符的事,问她时支支吾吾,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传讯符里说不得,要当面说? 让人请她进来,只是进来的不止解荷华,还有楚阿满。 下意识瞄向她的腿,不含任何欲念,观察她行动自如后,触不及防和楚阿满对视上,他不自在移开目光:“找我什么事?” 楚阿满扭头对解荷华道:“大小姐在外面等等我,我很快来找你。” 解荷华巴不得:“你们聊,我去找裴徐安了。” 等人离开,殿里只剩下她和解兰深,对方盯着桌面的玉简,就是不看她。 “小道长给的伤药很好用,伤口已经愈合,今天陪师姐过来寻救命恩人,顺便跟小道长道句谢。”楚阿满说着,见他不答,心下恼火,语气欠欠的:“既然关心我,给我伤药、丹药和符箓,小道长为何不亲自问我呢?” 解兰深的目光从玉简抽开,猛地抬眸,盯她几息,转移了话题:“不是想入天剑宗,为什么没参加天剑宗的弟子选拔?” “因为小道长好像很讨厌我?”楚阿满垂眼,神色蔫蔫。 他不解:“因为我?” 被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楚阿满硬着头皮点头:“被人讨厌,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我不想被小道长厌恶。” 才怪,她又不是灵石,不会人人都爱她。 那些厌恶她的人,偏要活得肆意快活地报复回去,所以她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至于想入天剑宗,只是随口一说逗着玩,哪知真的被他放在心上了。 从一开始,她没想过去天剑宗外门,不提资质,只问心路这一关,过不了。 劫雷滚滚下,她的道心,是不被世俗认可的道。 空间安静良久,她听到他闷闷的语气:“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讨厌我自己。再过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就好。” “什么?”听到外面传来有中年男子的说话声,楚阿满眼珠一转,立马想到个馊主意。 没等解兰深反应,她钻入面前的书案下,缩在他腿边。 “你在做什么?出来。”解兰深从前所学的礼教,容不得这些偷鸡摸狗之举,正要让人赶紧出来,听到房门被人叩响。 书案下,传来楚阿满的声音:“我怕被人看到,有损小道长名声。” 她躲在这里,才会让他有损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楚阿满死活不肯出来,外头敲门的长老愈显急促:“解师弟,你在里面吗,杂役说你在的啊!” 解兰深扶着太阳穴,撤走结界:“长老请进。” 之后长老说了些什么,他完全记不住,只知道躲在书案下的人似乎蹲麻了脚,将手肘靠在他腿上,把他当靠椅。 被她倚靠的右腿,一片发麻,她身上的馨香阵阵飘来,解兰深屏住呼吸,可腿上的酥麻,避无可避。 看到他置放的手掌握成一个拳,楚阿满扬起唇角。 大概搞清楚解兰深为什么躲着自己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因她波动,被她操控,想要抚平心湖泛起的一丝涟漪。 她们的关系,就像楚宅园子里的匠人与花卉。 她是解兰深照料过的花朵,他为她遮风挡雨,在她身上花费时间和精力,投入太多成本,自然而然会关心她,担忧她。 他察觉到了,想要趁早抽离。 不能让他想清楚,等他理清楚,黄花菜都凉了,哪还有她什么事? “兰深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那我不打扰你。”书案边,天剑宗长老关切询问。 “也好,徐长老慢走,我就不送了。”等人离开,解兰深掀开平铺书案的锦缎,对上书案底笑嘻嘻的楚阿满,心里那股子怒气一下子平息了。 无奈道:“以后不用躲躲藏藏。” 第15章 我很喜欢我自己,我也很满意我自己 楚阿满见好就收:“我错了,以后都听小道长的。我去找师姐了。” 从玉英峰出来,楚阿满抓了个天剑宗弟子问演武堂在哪,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过去。 演武堂,台上裴徐安与天剑宗内门弟子切磋。 台下的解荷华兴奋为他摇旗呐喊欢呼,在裴徐安击落对方的武器,下了台,忽略掉迎上去的解荷华,停在楚德音面前:“楚师妹……” 从小到大,不管解荷华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大小姐哪里被人这样冷落过? 很好,裴徐安引起了她的注意。 越是得不到,越喜欢。 望着温润如玉的青年男修迁就地垂下头,同少女说话,被忽视的解荷华心里不好受,耳边似有恶魔低语,随之一只手缓缓探向储物袋…… “师姐。” 她手被人挽住,然后是楚阿满笑嘻嘻凑来:“师姐,发什么呆,你跟裴道友道过谢了吗,我看时辰不早,是不是该回去了。” 解荷华慢慢回过神。 被拉着来到天剑宗山门,听楚阿满细数自己的优点,对自己很是夸赞:“师姐是解家精心培养的孩子,出身好,父母娇宠,又生得貌美,轻易能拥有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解荷华跟只骄傲小孔雀似的,抬了抬下巴:“那当然,只要是我想要的,阿娘都会允我。” 阿娘曾说以后她要找的夫君,必须是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的才好。 裴徐安深情款款望向楚德音,那样冷待她,骄傲如她,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心胸开阔后,温润的背影,在她眼里似乎没那么耀眼夺目。 两人下山时,路上险些撞到人,楚阿满道了句抱歉,匆匆离开。 留在原地的男修面红耳赤,拉着旁边的同门询问:“刚才和解大小姐同行的女修是谁,看着眼生,好像不是咱们天剑宗弟子?” 同伴摇摇头:“到山门入口登记处,问管事不就知道了。” 从登记账册得知了楚阿满是洛水门新晋的外门弟子,背景普通,没有根基,乐得易良俊一拍掌:“没背景好啊,如果真是哪家贵女,倒真让我犯愁。” 当晚易良俊将自己害了相思之苦的事,同父母一说,易家三房只得了他一个儿子,奈何天资平庸,吃喝玩乐、不思上进,也就指望不上,于是动了早些让自家独苗苗成婚的心思,婚后再从水月宗挑几个侍妾,诞下子嗣,培养下一代孙儿。 听儿子有了想娶的女修,再一打听,这洛水门外门弟子虽资质差,人挺争气,与解家二房解荷华有些交情,有了这层关系,易家三房对楚阿满没有太多挑剔,勉强能入她们易家的门楣。 谅她一个外门女修不会拒绝易家抛出的橄榄枝,于是第二日,易家带着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去了洛水门。 给足了面子。 当然是看在她自个儿争气,且还有些解家的关系。 收到管事的传讯符时,楚阿满一头雾水。 来到山门,这里围了里一层外一层看热闹的同门,伸长了脖子张望,见到她这个当事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一路畅通无阻,楚阿满来到管事跟前,由管事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激动的嗓音颤抖:“这一箱子上品灵石,灵草和符箓,都是易家的求娶的聘礼,真丰厚,下足了本钱,以后楚师妹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同门。” 第17节 她:“……” 扫过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一堆灵石、灵草,楚阿满是真的心动。 待扫见易良俊,她认得他,昨日在天剑宗山脚遇到的人,资质平庸,模样平平无奇,经常上坊间寻花问柳,不守男德,也敢肖想她? 她看脸,这人扔到人堆里都分辨不出来,比起解兰深差远了。 “我只想追寻仙道,暂时无心儿女婚事,我还有事,告辞。”扔下一句话,楚阿满转身离开。 身后易良俊呆愣好几秒,不甘心被拒:“楚姑娘嫌聘礼不够,我们易家可以再添,你想要什么,只管对我说。” 楚阿满似笑非笑。 她要的,他可给不起。 而且她嫌脏。 楚阿满没有一丝停顿,快步离开。 关于这一桩求娶未果的荒唐事,在门派传了几日,直到几日后修仙界发生的奇闻异事,而被人逐渐淡忘。 几日里,楚阿满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院子,每日清早习剑,去学堂听课,演武堂观摩斗法,午后从食堂回来,继续参悟剑意,夜半打坐修炼,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日子过得充实。 夜深人静时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距离上次见到解兰深,过去了八日,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简,没有一丝动静,始终不见解兰深询问求娶之事。 盯着传讯玉简看了好半晌,一日日等下来,她有点焦急了。 该不会解兰深已经想清楚了,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自己费尽心思的努力成为东流水,一去不往返!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握住玉简,正要灌输灵气,想起后来许多次解兰深根本不理会,料想他应该没有将玉简放带在身上,恰好今日又是他泡识海剑池的日子…… 想着,她握住了入梦珠。 穿过雾茫茫的结界,刚站定,剑池里的人似没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先是一怔,操控水雾遮挡,浓雾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片刻后,雾气消散,身披道袍的冷面剑修轻斥:“我说过,识海很危险。” 楚阿满佯装怯弱,肩膀瑟缩了下:“我知道,可是最近因为易家三房求娶的事,我不敢出宗门,传讯玉简也联系不上你,只能用这种法子。我翻阅小道长给的那册心得,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标注出来,想一次问个明白……” 解兰深狭长的凤眸微眯:“什么求娶?算了,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明日让解荷华带你来一趟天剑宗。” 送走楚阿满,他在现实里醒来,周身萦绕着无数狂暴剑气,近来一直呆在剑冢深处,对外界一无所觉。 天明时,他重新换了一身新道袍走出寝室,找来杂役,询问洛水门最近发生了哪些事…… 听到易良俊带着聘礼到洛水门胡来,完全不理会当事人的感受,解兰深好看的剑眉显露不悦,不知从哪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仿佛自己细心照料的小猫,养得太好,让旁人起了觊觎之心。 楚阿满努力坚韧,上进,拥有诸多优点。 易良俊配不上她。 收到堂妹她们出发的消息,解兰深的情绪烦躁不安,估摸着她们应该快到了。 过了一刻,仍旧没等到人,他没法静下心来,干脆出大殿亲自去找人。 玉英峰山脚。 楚阿满和宋锦和正要上山,被几人拦住去路。 易姚林上下打量一圈,面带嘲讽:“楚姑娘拒了我堂弟的求娶,叫他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无存,便是为了这位宋师弟?听说你是庶女出身,庶子配庶女,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似是附和,易姚林的同伴们里有人捧腹大笑:“锦和,我母亲本想将娘家表妹说给你,你不愿,现在看来是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能配个庶女,哈哈哈,果然是个贱种。” “我以为只有我们封建落后的凡界才会讲嫡嫡庶庶这套,原来修仙界不是实力为尊,是靠血统,看来是我孤陋孤闻了。不过这位道友,我观你修为还未筑基,按照天剑宗门规,见到宋道友,理应尊称一声师兄不是么?”楚阿满道。 “你……”气得宋朝阳脸色青白交错。 楚阿满不理会他,对上易姚林轻蔑的目光:“我几番经历险境,差点丢掉性命,我兢兢业业修炼,自立自强,让自己变得优秀,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不想攀高枝,那你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隔三差五往天剑宗跑,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修?”恐怕这妖女看不上普通修士,上次她来玉英峰呆了足足一个时辰,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在这次有人给她报信,果不然其然,叫自己在玉英峰山下堵到了人。 楚阿满本就好穿好打扮,大概是羡慕阿姐日日不重样的衣裙和首饰,自己却没有,所以手头有点灵石后,一点不手软。 她打扮得明艳动人,有引诱解兰深的打算,更多的是愉悦自我,打扮一下,自己出门开心点不好吗? “我喜爱华服首饰,是我自己的事,我高兴,我乐意,与人无关。如果因为在意他人看法,而压抑自我,岂不是着了相?旁人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我很喜欢我自己,我也很满意我自己,便已足够。” 第16章 他知晓妹妹的玉佩,其实是她的么? 楚阿满的话,叫易姚林陷入诡异沉默。 其实在遇到解兰深之前,尽管自己五官生得英气,平常很少会做男子装扮,她爱红装,不似楚阿满这般明艳妩媚,束着高马尾,都道她像是话本子里的江湖女侠。 因为解兰深不喜女子靠近,她便做男子打扮接近他,楚阿满的一番话,对自己何尝没有触动? “我乃筑基修士,你该尊称一声前辈,怎可如此放肆?”更多的是被戳穿心事的恼火,易姚林轻哼,释放一道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 楚阿满深知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皱眉承受着,却有一道轻柔的袖风,拂走重如巨石的威压。 她以为是宋锦和出手,见对方抬手到半空的尴尬,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在这做什么,楚阿满,我等了你很久。” 楚阿满循声望来,意外他会亲自来寻:“小道长,你来啦!” 她屁颠屁颠跑到解兰深跟前,拉着对方的袖角:“也没做什么,就是姚前辈将我们留下来告诫一番后辈的敬畏心和分寸。也怪我,小道长和宋道友都是宽和容人的,不曾恼怒我的冒犯,多谢小道长和宋道友。” 她暗搓搓上眼药,解兰深分明看穿,依旧顺着接话:“我不喜欢你唤我前辈。” 楚阿满笑嘻嘻,朝易姚林看一眼:“那我继续唤你小道长了。” 气得易姚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恨瞪着打扮跟个小妖精似的楚阿满,移向被小妖精抓着袖袍的解兰深,等着他甩开。 见他迟迟没有嫌弃甩开,易姚林睁大眼:“解道友。” “好了,宗门不许私斗,你作为前辈应该口头规劝,不该仗着筑基修为欺压低阶弟子,何况楚阿满并非天剑宗弟子。”解兰深非但没有扯回自己的袖子,甚至上前一步,挡在楚阿满身前,作出庇护的姿态。 眼见解兰深被小妖精迷惑,易姚林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扭头看向宋锦和:“宋师弟,你说句话啊?” “楚道友救过我,我与楚道友一直以道友相称,有什么问题?”宋锦和讷讷,按修为,楚阿满理该唤他一声前辈,不过在红莲谷时他压根没当她是后辈,刚才第一反应也是抬手庇护,为此得罪易师姐也在所不惜,但被人抢先一步。 见楚阿满对解师叔更显亲昵和信任,宋锦和心中不是滋味。 本是听同门说起解荷华和师妹来了天剑宗,易师姐带着人往这边走,意图刁难,他特意从剑冢赶来。 有解师叔出面,宋锦和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道了句告辞。 解兰深带着楚阿满上玉英峰,原地只剩下易姚林和平时交好的同门。 有试图讨好易师姐的同门,灵机一动:“前日我听来一个趣事,说姓楚的跟隐秀真人才收的关门弟子是姐妹,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私下不合。” 易姚林瞥来一眼,想起那日楚德音和解兰深一同走出秘境,后来听说楚德音一入秘境便遇见了他,有这位师叔庇护,旁人在秘境历经千难万险,唯有楚德音连块油皮都没磕破,还得了机缘,修为连跳了两个小境界。 最让人嫉妒的,不是修为提升,是楚德音在秘境的一月,几乎都跟解兰深独处,简直让易姚林不能容忍,所以这段时间没少找楚德音的麻烦。 尤其楚德音从秘境出来后,有一次向同门打听过某个图纹,易姚林一眼辨认出,正是解家家族的族徽。 楚德音打听解家族徽做什么? 易姚林琢磨着如果这对姐妹撕起来,互揭自短,让解兰深彻底看清这两个人心怀不轨女人的真面目就好了。 于是一行人往隐秀真人所在的秋水峰过去。 玉英峰。 上了山,解兰深立即抽回自己的袖角,低头抚平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衣料,侧脸认真。 楚阿满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人心里发慌,主动找话题:“小道长,刚才谢谢你。” 他垂着眸子,总是抚不平皱褶:“是不是我太好说话,叫你三番五次擅自闯入我的识海,冒犯我?” 楚阿满最怕他不气不恼,心湖平静无波,才是真正理清楚、想明白,比起彻底断干净,事后追究的问责,显得微不足道:“可是小道长不理我啊,只能用这种蠢办法来见你。” 他低声斥责:“你知不知道随便闯入别人识海,有多么危险?” “啊?”这下子楚阿满有点懵,又不是没去过,他情绪这么激动做什么?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随即弯了弯眼眸:“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干脆放弃,任由袖角遍布皱褶痕迹:“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以后你不可再入我的识海,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如何?”楚阿满接过话茬,甚至大胆上前两步,将两人距离拉近,几乎面贴面,仅有一指距离,两人气息互相缠绕。 解兰深比她大半个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女鸦青色的浓密长睫,扑闪着一眨一眨,覆下一片淡色阴影,阴影之下是挺翘的鼻子,嫣红饱满的唇,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因为动作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锁骨…… 暗道一声非礼勿视,他别开脸:“你说心得册子有几处不懂,是哪几处,我现在替你解惑。” 怕吓到他,再次无视冷落她,楚阿满见好就收,退后两步,老老实实掏出一册心得,不懂的几处,特意用书签做过记号。 …… 一个时辰后从玉英峰下来,她去演武堂没找到人,到秋水峰寻解荷华。 在会客厅等待时,在角落捡到个玉瓶,楚阿满疑惑捡起,被天剑宗弟子一把夺去,解开木塞:“是痒痒粉。好啊,原来是你给易师姐下的毒?” 楚阿满:“?” 她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解荷华来到会客厅,发现一群天剑宗弟子,下意识一阵心虚,然后对上师妹的目光。 以为是捉拿自己的人,几乎立即解荷华掏出传讯符,给堂兄发去求救信息。 解兰深到时,听天剑宗弟子七嘴八舌,将楚阿满如何加害易姚林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扫过气定神闲捧着茶盏小口小口抿着的人,忍不住捏捏眉心:“不是她,一刻钟前我在指导她剑法,时间来不及。” 至于真正撒痒痒粉的人,从他收到传讯符时就知道是谁。 这不是堂妹第一次闯祸了。 作为苦主的易姚林,坚定认为解荷华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是楚阿满心怀不满的报复。 解兰深瞟来一个眼神,解荷华从一开始被张冠李戴而震惊、呆若木鸡,到狠狠打了个寒颤。 以她过往的闯祸经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于是乖乖认错:“是我做的,我没想伤害易姐姐,我想给楚德音下痒痒粉,只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易姚林:“……” 在兄长的督促下,解荷华一面向易姚林和楚德音道歉,一面挠着胳膊。 第18节 她自己也中招了,浑身奇痒无比,很不好过。 当事人逃过一劫,一场闹剧结束,楚德音瞧着楚阿满和解师叔的熟稔,目露沉思。 她想起自己曾给过妹妹一块玉佩…… 玉佩的每一处纹路,被她细致抚摸,不会认错,那是解家的族徽! 其实在秘境时,她一直觉得不苟言笑的解师叔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认出解师叔是当年倒在雪地的小少年,楚德音心中欢喜。 此刻望着楚阿满和解师叔离开的背影,一阵恍惚,好像冥冥之中失去了什么。 宛若那日自己出于补偿心理,将玉佩赠给妹妹时,似有所感。 解师叔对妹妹的维护,是因为玉佩吗? 他知晓妹妹的玉佩,其实是她的么? 第17章 被只追风兔哄得晕了头 从秘境出来时,楚阿满猜到阿姐和解兰深相处接触一个月,定是认出了解兰深。 刚才阿姐望向解兰深的眼神,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楚阿满不慌不急,丝毫不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份被揭穿,被人知晓那块玉佩并不是她的,而是阿姐所有物。 她太了解阿姐的品行,知道阿姐对自己饱含愧疚,一心想要弥补,想要跟她重归于好做好姐妹,所以不可能戳穿。 或许阿姐已经猜到解兰深待她不同,是因为自己送出的那块玉佩,又或许此刻正悔不当初…… 经过秘境之行,阿姐看向解兰深的眼神不一样了。 思绪如潮,耳畔传来解荷华难忍的嘤咛,又听到解兰深冷哼:“活该,自作自受,回洛水门后,禁足两月不许下山。至于易道友那边,我会一五一十禀明二叔二婶,届时让二叔亲自去易家赔礼道歉。” 瞥到堂妹红了眼眶,他一拂袖:“害人害己,还委屈上了?你遭受这劫,是自作自受,连累易道友跟你一起受罪,要不是二叔二婶总是溺爱你,在外闯祸都给你兜着,也不会将你养成现在这副娇纵模样。” 恨堂妹不争气,他真想甩手,不管她了。 解荷华本就痒得难受,越挠越痒,痒意从表皮蔓延到血肉,总是挠不到实处,太难受了。 受了这遭罪,切身感受到痒痒粉的威力,她万分后悔,恨不得吃下一把后悔药。 听到禁足两月时,解荷华拉下脸来,又闻兄长语气一沉,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躲到身旁人的身后。 被解荷华靠来,楚阿满担心对方身上的痒痒粉蹭到自己身上,不动声色拉开两步距离:“小道长放心,我和师姐这就回洛水门。” 解兰深留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好笑,听完楚阿满的话,只觉得一阵头疼,伸手揉揉太阳穴。 比起不靠谱的堂妹,楚阿满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离开前,他忍不住嘱咐了句:“以后不许随意使用入梦珠,听到了没?” 楚阿满再三拍胸脯保证。 堂妹中了痒痒粉,自顾不暇。 楚阿满只有练气后期修为,没法御剑,两人靠双腿走路,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洛水门。 解兰深亲自送她们回去,御剑返回。 洛水门内门,小院。 痒痒粉没有解药,只能硬抗。 回到房间,解荷华用冷水缓解难受,把整个身子埋进浴桶里,冷得打了个颤。 楚阿满在内门呆了会儿,没什么事,回外门弟子居住的院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抿着,陷入沉思。 以往几次进入解兰深的识海,他以为她是心魔,完全放任她,并未理睬,连一个多余眼角都不曾有。 直到察觉是她本人的神魂后,尽管动怒,不似今日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努力回忆一番,记起他说的那句“随便闯入别人识海,有多么危险”的话。 按理说,在不知道是她的神魂的情况下入他的识海,应该很危险。 为什么他知道真相后,反而更危险? 抽丝剥茧,一定是她没有入解兰深识海撩拨的一段时日,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过压抑克制情绪波动,使得情绪反弹更强烈,或者已经生出了心魔? 这些都是她的猜想,真实情况不得而知。 楚阿满只知道一点,得趁热打铁,乘虚而入,增加她和解兰深的接触机会。 可解荷华被禁足两月,楚阿满得罪了易姚林,暗处还有个半步金丹的方令恒,独自下山,搞不好一出山门,立即被方令恒捉住,带回方家的后宅里关起来。 使用入梦珠? 恐怕解兰深真的会炸毛。 思来想去,唯有通过传讯玉简联络感情,增加自身存在感。 怕他认定自己的接近居心不良,别有企图,楚阿满想了想,拿解师姐做借口。 特意让同住小院的穆清帮自己从坊间带回一把羽扇,送给解荷华。 痒痒粉的效用持续三日,这是第二天,昨晚解荷华浸泡一晚的凉水,尽管筑基修士身强体健,受了一夜寒凉,今日有些病了。 褪下外衫,涂抹了冰凉的药膏,解荷华趴在软榻上,轻声埋怨,喊着痒痒。 楚阿满用羽扇轻轻拂过抓得红肿的皮肤,缓解了部分难耐的瘙痒,解荷华舒服得哼哼:“阿满,还是你对我最好,以后有好吃好玩的,我都记着你。” 听得楚阿满无声扯了扯嘴角,无奈叹道:“你怎么又去秋水峰,不是说好以后离裴徐安远一点?我怎么觉得裴徐安好像天生克你,一遇到他,准没好事。” 解荷华没当一回事:“你跟宋锦和去玉英峰后,我在演武堂遇见裴徐安和秋水峰的楚德音。之前觉得裴徐安也不怎么样,可一见到他,我就控制不住,尤其见到裴徐安对那女修体贴入微,我嫉妒得发狂,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开始了下痒痒粉的作死之路。 女主有气运傍身,一点事没有,反而来秋水峰找茬的易姚林和解荷华中了毒,狼狈不堪。 难道是天道在修正剧情? 她设计让解荷华对裴徐安一见钟情的剧情已经改变,于是天道在秘境里让女配男二相遇,难道一开始写好的剧情,注定改变不了? 楚阿满不认输。 她要改变梦里死在劫雷之下的结局。 从内门回来,楚阿满抓起传讯玉简:“我刚从解师姐的院子回来,昨晚泡了一夜冷水澡,今日她身子不太好。” 玉简内,间或传来一声轻嗯,算作应答。 楚阿满絮絮叨叨着堂妹的一应琐事,解兰深听着竟不觉得烦闷,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冬日过去,窗前的植被冒出盎然新绿。 树枝上跳来跃去的麻雀,活波好动。 解兰深支着太阳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晒得人懒洋洋,惬意自在。 那边的说话声停顿片刻,等不到回答:“小道长,你还在听吗?” “嗯,在听的。” 解兰深除了每月按时进入识海蕴养神魂,平时几乎不睡觉,这会儿听着她的声音,难得犯起困。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放在榻边的传讯玉简灰扑扑,被单方面掐断通讯。 第二日午后,传讯玉简闪动着灵光,他掐了个指诀,玉简里出现楚阿满藏着小雀跃的嗓音:“我今天又去看了解师姐,红肿消去七八分,约莫明天就能痊愈。” 解兰深:“嗯,知道了。” 第三日,照旧拿解师姐做筏子。 说完解荷华,又分享自己在洛水门的近况,偶尔问问修炼时遇到的难题…… 大半月下来,解兰深虽不在洛水门,仿佛也在洛水门住过,对洛水门的花鸟草木颇感熟悉,实在因为她描述得太过真实。 例如楚阿满无聊时说起后山有一片果林,会在冬日结出火红果实,皮薄汁多,很是甘美,好些雀鸟在枝头啄食,像是一副工笔水墨画。 平时他不注重口腹之欲,可听了楚阿满的话,竟也对洛水门后山的红果子,产生了兴趣。 又比如她说起同住一个小院的同门,道同门早也修炼,晚也修炼……解兰深听她的语气,透着浓浓欣赏。 随之,脑海里仿佛构建出一副少女撑着下巴碎碎念的画面。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日午后,解兰深迟迟进入不了冥想境界,不知道是第几次瞄向玉简,始终不见跃动的灵光。 回忆起昨日楚阿满因迟迟领悟不到第二式仙藻之剑意,情绪低落地说:“小道长,我是不是很笨?别人看一眼就会的,我总要花费比旁人更多的时间才能掌握,修炼也是,我资质这样差,旁人修炼一日,抵我苦修三四天。” 解兰深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其实你也很好,你身上有许多天骄没有的特质,不必妄自菲薄。” 直到黄昏时分,不见玉简传来动静,他担忧楚阿满出事,给堂妹发去传讯符。 昨天安慰完后,楚阿满又得寸进尺,恳求能不能陪她一起出城做任务? 被他婉拒。 难道因为被拒绝,她生气了? 不对。 出城做任务这事,她提过好几回,每次被拒绝,次日照样又没事人一样给他传讯,絮絮叨叨分享日常。 突然不理他了,解兰深思来想去,觉得她可能遇到危险。 另一边,洛水门。 收到堂兄的传讯符,解荷华听完后,沉默许久。 又是因为楚阿满。 堂兄似乎跟楚阿满走得很近? 不过解荷华没多想,毕竟兄长修炼无垢心法,且平时总是板着张冷脸,让人看着发怵。 第19节 大概找楚阿满是有正事。 临近月底,外门弟子通常会比较忙碌。 一早楚阿满下山,做宗门任务去了。 收到堂妹的回音时,解兰深早已御剑出了天剑宗山门,一路往空翠山方向掠去。 神识从空翠山外围往里探去,几息间,扫到熟悉的背影。 一处空地前,四五人的小队围着篝火坐下。 乾元宗的方思道取来烤好的兔肉,扯下兔腿,分给队伍里的两名女修。 “嗯,追风兔好香,我最喜欢了。”楚阿满拿着只烤兔腿,啃得满嘴流油。 另一女修赞同点头:“今天多亏方道友猎得一只追风兔,我们大家都有口福了。” 其他人啃着兔肉,纷纷应和。 方思道看着楚阿满,咧嘴笑:“楚道友喜欢的话,多吃点。下次有门派任务要做,可以直接给我发传讯符,我都有时间,还可以给你捉追风兔吃。” 解兰深沉着脸,隐匿了气息,藏身到三人环抱的古树后。 这名姓方的乾元宗弟子目的性很强,偏楚阿满毫无所觉,被只追风兔哄得晕了头,欢欢喜喜:“真的啊,方道友人真好,下月还有宗门任务,我一定跟你们一起,到时帮我采几样矿石和灵草。我呢,帮你们做任务,不收灵石,各取所需。” 方思道藏着私心,哪里愿意让楚阿满算得清清楚楚,轻声:“就算不接任务,我也可以陪楚道友一起做宗门任务,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楚阿满啃着兔肉,含糊点头。 她的注意力发散到别处。 等了一下午,没见解兰深主动联系她,更不曾在意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按理说她每日主动找他聊天分享,突然有一天不理人,难道他一点不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危险? 还是已经理清楚对她的在意? 楚阿满想不到别的原因。 咽下兔肉,她唉声叹气。 解兰深真的太难搞! 换成别的男人,只要她略施小计,勾勾手指头就拿下。 第18章 小道长送的追风兔,我好喜欢 从秘境到现在,约莫过去一个月,方令恒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楚阿满却不敢放松警惕。 这段时间她每日找解兰深谈天说地,拉扯些无关琐事,一方面让对方了解自己,拉近两人距离。另一方面,如果解兰深愿意陪她出城,最安全不过。 尽管不太可能。 解兰深追问过陪她一起出城的理由,楚阿满没说在秘境里得罪过方令恒,敷衍几句,后来不了了之。 他不来,自己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只好退而求其次,给方思道发去传讯符,跟他们组队。 方令恒再如何丧心病狂,不至于对堂弟动手吧! 她不太确定。 提前做了两手准备,拜托居住在同一院子的穆清,如果亥时她还没回宗门,让穆清到自己房里抽屉拿个香囊,交给内门的解师姐。 等解荷华看过锦囊,自会知晓该怎么做。 事后,她会给穆清一笔灵石报酬。 啃完兔腿,楚阿满拿帕子擦拭唇角,回味着外焦里嫩的口感,能感受到一丝浅淡的灵气涌入丹田。 平安回到空翠城,楚阿满同队友们告别,返回宗门。 本以为可能遇到方令恒,一路走来没发生什么事,回到小院,楚阿满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放下。 在院子习剑到深夜,她回卧室打坐修炼,发现枕头下冒出一角信封,好奇拆开来,越往下看,心下一片冰凉冰凉。 洛水门外门有诡宗奸细! 黑衣人终于意识到被耍了,这不暗搓搓派人送信到她卧房,让她出门小心点,言辞里暗含威胁警告。 一个两个,都要报复她。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楚阿满不想冒着生命危险下山做门派任务。 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太多,解荷华被禁足,她暂时没法子接近目标。 解兰深的心湖慢慢归于平静,楚阿满仿佛一个猎人,眼看即将到手的猎物要逃出陷阱,哪里还能坐得住? 每日聊天分享,似乎并未拉近彼此的关系,起不到作用,她干脆将传讯玉简塞进抽屉,眼不见心不烦。 陷入焦虑不安的清晰,沉不下心,浪费许多大半日后,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修炼,让灵气在筋脉游走一个大周天…… 另一边,玉英峰。 解兰深心绪沉浮,难以平静。 一时想到空翠山,篝火旁,方思道看向楚阿满的眼神。 一时又想起二婶与二叔念叨,贫寒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容易被高阶修士哄骗,所以对堂妹格外宠溺娇养,法宝、符箓、丹药,甚至一百上品灵石的流光仙裙,只要堂妹看上的,无一不允。 将女儿富养得大手大脚,有眼界,有阅历,一般男修轻易哄骗不了。 修仙界里,不乏有许多筑基修士用一把中品灵剑,或是符箓、丹药,就能轻易诱骗涉世不深的练气女修。 尤其是水月宗的女修。 楚家父母待小女儿苛刻,来空翠城后,楚阿满买了许多漂亮衣裙和首饰,每日不重样的穿戴,在旁人看来像是凡间的土财主。 那日空翠城测灵根,解兰深注意到她第一时间打量楚德音的穿戴,可想内心有多么在意。 幼时没有的,艳羡嫡姐有,长大后的楚阿满何尝不是在弥补幼时的自己? 她该不会被方思道拿只追风兔,给哄骗了吧! 楚阿满想要找道侣,应当等结丹后。 她现在还小,应该把心思全部放到正途上。 一夜无眠,次日天光放亮,从玉英峰划过一道湛蓝剑光。 抬头注视着剑光遁出山门,易姚林纳闷:“出什么事,一大早下山?” 湛蓝剑光出了山门,直奔空翠山而去。 神识扫过空翠山,以解兰深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和神识,使得山林里的妖兽鸟雀胆战心惊,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平时迅猛如闪电的追风兔,对半步金丹来说,颇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威压袭来,奔跑的追风兔啪叽呆在原地,垂着兔耳,缩着身子。 上前拎起一对兔耳朵,轻松逮住。 半个时辰后,他捉来七八只追风兔,塞进储物袋。 来到洛水门,在会客厅等待片刻,见到人,将储物袋递给楚阿满,不顾对方一脸懵,御剑走了。 回到玉英峰寝室,因滥用神识过度,疲乏不已,他脱去了外衫,躺在床榻,回识海蕴养神魂。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女子的娇笑声。 声音软糯如画眉鸟,听着耳熟。 解兰深强撑起精神,撩起眼皮,看到剑池边侧靠着个明媚少女。 她支着下巴,笑嘻嘻看他。 一如过往闯入他识海的模样。 不知羞。 “不是向我保证过,不会再使用入梦珠?”神识疲惫,解兰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分明是气恼的,可对上她弯成月牙的眉眼,窜起的怒火,轻易平息了。 “小道长送的追风兔,我好喜欢,这不巴巴来见你,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少女笑意盈盈,说话的声音甜腻腻:“不过我却很想见到小道长,想要好好答谢一番。” 说着,她站起身来撩起裙摆,踏入剑池…… “不要命了,你神魂里被封印的剑气……”话说到一半,解兰深突然卡壳。 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少女安然无恙踩进剑池,毫不受剑气影响,甚至朝自己迈近一步。 想到某种可能,一瞬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 心魔! 因神识枯竭,差点他连心魔都辨认不出。 拔剑斩去心魔,识海内陷入一阵诡异沉默。 往常一眼辩出心魔,现在直到心魔入了剑池,才发现不对劲。 玉英峰山下,楚阿满和易姚林的对话,回想在耳畔。 易姚林着了相。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也是着相。 越是压抑回避内心情绪波动,反受其乱,偏离了本质,被虚妄所惑。 他逃避楚阿满,对她冷淡,并非讨厌,或是嫌她聒噪,只是打从心底里厌恶自我罢了。 厌恶因楚阿满生出的情绪波动,与楚阿满无关。 厌恶识海生出肖似楚阿满的心魔,扰他心绪不宁,是他自己的心乱了,怨不得旁人。 从识海出来,床榻里的人长睫颤动,睁开眼。 第20节 日光正盛,室外春意盎然。 扫一眼放在床边的传讯玉简,大概她今天又在做宗门任务。 城外,空翠山,入目一片蜿蜒的青山。 方思道负责引开洞穴内的棕熊,楚阿满和李家兄妹抓紧时间寻找夜明砂。 夜明砂,也就是蝙蝠粪便,是一味炼丹药材,也是楚阿满需完成的宗门任务之一。 好在任务不危险,收集到足够的夜明砂,接下来她们前往山脉深处寻找乌金石。 方思道挑选了几处曾出现过乌金石的山脉,最后敲定一座被银月鼠占据的山头。 银月鼠尽管数量庞大,普遍修为不会超过筑基期,比较难缠。其余几座山头妖兽的修为比方思道高,他们这支小队怕是有去无回。 靠近领地,密密麻麻的银鼠一窝蜂涌来,像是黑压压的蚂蚁。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老鼠也不例外。 好在楚阿满一手操控缠绕术,力挽狂澜般将鼠群短暂困住:“我只能坚持一盏茶功夫,你们快点。” 进入练气后期后,她能连续使用两次缠绕术,且操控范围更广。 方思道和李家兄妹飞身靠近鼠洞,他们运气不错,这片鼠洞无需费力挖掘,部分山体表面被银月鼠的爪子挖开,暴露出部分矿石。 三人喜不自胜,取出工具开始挖。 不到一盏茶功夫,储物袋里装得鼓鼓囊囊。 让李家兄妹先离开,方思道和楚阿满断后,在她灵气即将枯竭时,鼠群将灵气包裹的藤蔓啃噬一个缺口,宛若水流从缝隙涌出。 方思道眼疾手快带她上剑身,御剑离开。 逃出层峦叠起的大山,楚阿满和李婉莹不约而同感叹:“太可怕了。” 楚阿满有密集恐惧症,光是看到密密麻麻的老鼠,头皮一阵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家原地休息,楚阿满往嘴里塞了下品补灵丹,拿出追风兔和同伴们分享,引来李婉莹惊呼:“这么多追风兔?” 她回:“是呀,一位道友送的。” 方思道烤兔子的手艺一流,架在火上,烤得焦黄酥脆,表面滋滋冒油,割花刀,方便入味,最后撒上秘制香料,顿时空气里飘香四溢。 听到李婉莹和楚阿满的谈话,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出秘境时,天剑宗的解师叔对她不同寻常的关切。 在那之前,他们一起组队出城赚灵石,总是能看见楚阿满抱着玉简说话,跟玉简的主人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比如遇到某个长得很丑的妖兽,比如今天吃了什么…… 玉简的主人很冷傲,几乎没听见说过话,唯一一次是他不甘心凑上去转移楚阿满的注意,对方回以一个“嗯”,彰显存在感。 即便如此,楚阿满依旧不改热忱,宁愿对着玉简里冷冰冰的人,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说话,方思道心里酸溜溜。 直到在秘境外听到解兰深的声音,方知玉简那一边的冷傲修士是谁。 以方思道的筑基初期修为,想要抓追风兔,尚且吃力,凭些运气。 楚阿满的哪位朋友能有这样的实力,不言而喻。 恰好那边楚阿满和李婉莹说完话,往火堆走来,说:“方道友手艺真不错,可否帮我多烤一只,我想带回去给师姐尝尝。” 听到前半段,方思道心头一沉,得知原来是给师姐带的,清秀的眉目舒展开来:“好,我用油纸包起来,等你回宗门不会凉掉。” 楚道友跟这位师姐感情一定很好,出门都想着师姐。 方思道的小心思,楚阿满自然不知,给解荷华带追风兔,当然是别有用心:“你真贴心,多谢方道友了。” 吃过烤追风兔,返回城中,因为这次楚阿满出力最多,方思道和李家兄妹一番商量后,一致决定给予她一部分灵石报酬。 交接任务完,余下的矿石,楚阿满和方思道每人各分得三成,剩下的四成,李家兄妹各两成。 李家兄妹没意见,毕竟楚阿满为了困住鼠群,耗费大量灵气,而收集夜明砂几乎没什么波折。 何况她们兄妹俩也得了夜明砂,可以拿去丹药铺子售卖。 得来的四成乌金石和灵石,被楚阿满收进储物袋,跟伙伴道别,回洛水门。 乌金石是提升法宝品阶的主要矿石之一,楚阿满留着将来自用,没有售卖。 一路安全回到宗门,她先去内门找解荷华,从储物袋取出只油纸包,献宝似的:“师姐的兄长可真关心你,他给了我们好多追风兔。你尝尝,方思道手艺很好的。” 解荷华:“?” 楚阿满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阿兄罚她禁足两月,怒其不争的神情,历历在目,就算没有这一出闯祸,以前何曾这样关心过自己? 不过追风兔果真美味,冒着热气 ,表皮烤得金黄黄,里面的肉质很嫩,一点不干柴,十分入味。 一只烤兔吃不完,可惜楚阿满吃过回去了,解荷华拿帕子擦拭嘴角的油渍,想了想,还是拿起传讯符:“谢谢兄长记挂,追风兔很香,很好吃。” 收到传讯时,解兰深太阳穴抽动。 听堂妹对楚师妹结识的那位方道友赞不绝口,夸对方烤兔子手艺极佳,他手中的传讯玉简扔到一旁,知道不可能等到某人的答谢。 难道楚阿满不知道,追风兔真正是给谁的? 她知道。 她故意这么做! 不过,她怎么又同那名乾元宗弟子一起出城? 第19章 催情香 离开前,楚阿满故意暗示解师姐好好答谢兄长。 回到卧房,估摸着这会儿正给堂兄发传讯符…… 某次组队出城做任务,听到方思道的声音,他破天荒地回应了声。 楚阿满故意提起方思道手艺好,是想通过解师姐口中传递自己的最近消息。 想逃避她,躲开她? 楚阿满偏要不择手段,她要与自己有关的消息,无孔不入的渗入到他生活的点点滴滴,被他获悉。 也是实在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靠聊天拉近距离这一招,对解兰深行不通,她那么努力分享自己的事,嘴皮子都快说破了,那边只是间或应和一声,不咸不淡。 两人突然断了联系,他依旧毫无波澜,可能这时候不是在玉英峰修炼,便是在剑冢领悟剑意,反而她这个猎人,急得抓耳挠腮? “真是一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 他油盐不进,她有点焦急了。 没有借口,楚阿满没法去天剑宗寻解兰深,挑动他的情绪波动,否则意图太明显。 上回在书房,她蜷缩在他的腿边,倚靠着他,那时分明情绪波动得那样厉害。 楚阿满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与其一败涂地,不如冒险赌一把? 如果计划进行得顺利,一石二鸟,既能拉解兰深入她的红尘,又能解决方令恒这个危机。 方令恒迟迟没有动作,她头上仿佛悬了一把无形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坠落下来。 未知的恐惧,使人陷入焦虑,没法集中注意力规划接下来要走的路,解决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迎接恐惧。 每日生活在担惊受怕里,这种感觉并不好。 其实她不想太早利用到方令恒这枚棋子,最得当的时侯是她和解兰深之间出现一丝丝男女暧昧情愫,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才能最大最合理化的物尽其用。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在秘境提前遇见方令恒,被拿来当白月光替身,被觊觎威胁…… 她只好将计划提前了。 又一日,完成最后一项门派任务,接下来一段时日清闲下来,做点防身准备。 跟同伴分开,楚阿满往珍宝阁的方向过去,身后方思道追来:“楚道友等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对方面色涨红,说话结结巴巴,浑身透着不自然,一改平时出城的老练成熟,哪里像个筑基修士。 光看架势,她心头咯噔一跳,不等对方开口,抢先一步:“我有急事,方道友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以后应该没机会说了。 等出了事以后,或许方思道不会再与自己来往,毕竟方令恒是他堂兄,不管是出于家族名誉利益考虑,或是别的,她们以后大概只是陌路人。 而且她对方思道只是利用而已。 没有利用价值,没必要继续维系情谊。 她跑开了。 留在原地的方思道窘迫抓抓头,因为追风兔的的缘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她表明心意,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下子泄了气。 资质外貌平凡如他,与惊艳绝绝的天剑宗解师叔,相差巨大,不管是哪位女修都会选择后者吧! 小跑开的楚阿满对利用方思道,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情我愿的事。 像方思道这样的男子,跟她在凡间楚家见过的许多公子哥一样,有个不错的家世出身,自身平庸无能,没法自己己做主,说要纳她做妾,一辈子待她好。 这种男人,楚阿满哄两句托对方替自己办完事,便敷衍扔在脑后。 想着来到珍宝阁,她从储物袋取出阵盘,拿给管事掌掌眼,估算能卖出多少灵石。 片刻后从珍宝阁出来,楚阿满揣着八十块中品灵石,一下子成了小富婆。 顺路来到同一条街道的丹药铺子,买来消灵散、寻踪玉蜂和花蜜,一大堆炼体的药草,一沓瞬移逃命的空遁符,价值一块中品灵石的隐匿符,咬咬牙,一口气买下五张。 购置一大堆东西,才存放到储物袋的八十中品灵石,还没捂热,花费了七成,还剩二十余块。 看她买得多,掌柜大方地抹了个零头,替楚阿满省去十数块下品灵石。 从丹药铺子出来,左顾右盼一阵,见没人注意自己,还是不放心,走到人多处,给自己拍了一张隐匿符,飞快出城,返回门派。 从丹药铺子买来的中品消灵散,少许粉末药倒金丹修士,三块中品灵石一两,楚阿满一点不心疼。 第21节 反正卖掉八十中品灵石的阵盘,也是从方令恒手里顺来的,不是自个儿的灵石,花着一点不心疼。 把灵石花得七七八八,回到宗门外门弟子的小院,她窝在房内处理消灵散…… 怕不小心吸入粉末,她屏住呼吸。 呈粉末质地的消灵散,以蜂蜜捏成蜜蜡小药丸。 按照制作消灵散药丸的法子,葫芦画瓢地又捏了些旁的药丸,几种蜜丸颜色各不相同,方便辨认。 然后想法子将药丸贴身藏着,以方令恒的警惕心,自己的储物袋肯定不保,存放储物袋里行不通。 第一次在秘境相遇,方令恒肯将储物袋还给她,一来完全看不上她储物袋的垃圾,二来她还没得罪他。 这戏被方令恒逮住,保准没这么好的待遇,说不定还要羞辱她一遭。 存放蜜丸的地方,不能太显眼,思考着,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在楚阿满窝在房里刻苦钻研搓药丸时,洛水门山门,杂役递来口信,有人找她。 来人在宴客厅静等少刻,厅外小道上时不时有外门弟子路过,探头探脑张望。 “那人真是天剑宗隐秀真人的关门弟子?” “测灵根那天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变异雷灵根的光芒差点闪瞎我的眼,还能有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人家极品变异雷灵根,天赋好,生得花容月貌,又这样年轻,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活了? ” “唉,上次秘境之行,这位变异雷灵根的女修和解天骄一起出来的,当时有人说她们气质登对,天作之合,都是变异灵根的天骄,应该有许多共同话题。” “我见过天剑宗那位解师叔,离三丈远,都能感觉到浑身冒冷气,依我看不像是话多的人。” “谁知道呢,男人要是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子,就算他是个哑巴,也会主动给你打手语。” 何况解兰深又不是个哑巴! 解兰深会不会打手语,楚阿满不知道。 不过在梦里解兰深和楚德音,几乎是天剑宗弟子一致公认最般配最适合结为道侣的一对。 除了易姚林。 当楚阿满出现在宴客厅,仿佛印证了那个传言——她们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且关系不太好。 这是楚德音第一次来到洛水门,她早就想来拜访了,想到阿满妹妹的冷淡,一直踌躇。 百无聊赖打量着洛水门周围的山川景色,外门灵气浓度比她们秋水峰稍逊,胜在自然景观秀美,让人看着仿佛忘却了烦恼。 至于假装路过实则偷偷打量自己的洛水门弟子,当楚德音眺目望去,弟子们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或是假装跟身边的同伴说话…… 她们好像很怕她? 楚德音来修仙界有些时日,天剑宗的普通外门弟子对她多有讨好,生怕得罪了练气后期的前辈。 洛水门外门弟子不敢直视她,也是如此。 阿满妹妹面对宗门内门弟子,是否也同这般小心翼翼? 如果当初能游说妹妹跟自己一起去天剑宗就好了,有她护着阿满,便没人敢欺负妹妹。 走神间,听到脚步声靠近,楚德音见到妹妹:“你来了,这段时间在洛水门过得可好?” 楚阿满在对面落坐,开门见山道:“有话直说,找我什么事?” 看阿姐心事重重的模样,就猜到是为了什么来的。 果不其然,楚德音在周围布置一道防神识窥视的结界,斟酌着用词:“我送给你的那块玉佩……” “已经碎裂。”就知道阿姐会问玉佩的事,楚阿满抢先一步开口:“怎么,阿姐想要要回去吗,可惜后来我从红莲谷回来,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玉佩给了妹妹,楚德音本就没打算要回来,只是听到玉佩碎裂,被遗失了,心脏忍不住抽痛。 是她的错! 如果当初她没有想着用玉佩弥补妹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阴差阳错的事。 “我来这里是告诉你,玉佩的事就当过去了,我不会和解师叔说玉佩其实是我的。这样我们还是好姐妹,对不对?”楚德音的手掌贴上对方手背,安抚道。 楚阿满抽出自己的手,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从我阿娘和胞弟被害死的那天,我们做不成姐妹了。” 楚德音替母亲辩驳:“不是的,母亲向我保证过,她没有算计过姨娘,是姨娘自己水性杨花……” “这样的鬼话,只有阿姐才会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会跟我一样感同身受。”这些老调陈词,楚阿满不想再听,只道。 楚德音能感受到庶妹身上浓重戾气,可母亲分明发过誓,母亲不可能欺骗自己:“我知道,因为母亲平时总是责罚刁难你,是母亲做的不对,我代表她向你道歉。可姨娘的事,绝不可能是我母亲所为。” 楚阿满拿起茶盏猛灌了几口,舔着湿润的唇:“阿姐的解释,我听过无数次,你是楚氏的女儿,她自然待你宽容,在你面前展露最和蔼的一面。阿姐从小被父母娇宠长大,就觉得全天下的孩子都是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只有当某一天你经历了我经历过的,才能与我真正感同身受。” 楚德音喉咙发紧,冒出一个不好念头:“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母亲不利?” 楚阿满勾唇顽劣一笑,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一时间,楚德音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能让妹妹消去戾气。 说到底,她们都是血浓于水的家人。 浑浑噩噩走出洛水门,回天剑宗后,楚德音见到前来寻自己的裴徐安。 裴徐安:“昨天不还兴高采烈说要去洛水门找妹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失魂落魄?” 楚德音摇头:“我总觉得阿满跟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一个人前后言行不一致,多半是装的。不过是个顽劣庶妹,不值得你费心费神。”对于惹心上人伤心的妹妹,裴徐安没一点好感。 楚德音下意识维护:“不许诋毁阿满,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我的妹妹。以前在家时阿满过得不好,如今来了修仙界,我觉得跟以前唯唯诺诺不一样,比以前肆意快活了许多。” 又严肃认真对裴徐安说:“虽然我们是朋友,但阿满是我的家人,如果以后裴道友对我妹妹不尊重,我们可能没办法继续做朋友。” 楚德音的疾言厉色,只会让裴徐安觉得心上人善良且美好,浑身像是散发着耀眼的金芒:“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我只是很羡慕阿满妹妹,能得到德音的关怀和爱护。” 距天剑宗不远的洛水门,几座主峰高耸入云。 卧房里,被人念叨的楚阿满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将蜜丸子搓小,方便塞入窄长孔洞。 夜色悄然降临,一天过去。 这晚,珍宝阁的管事递来消息,有位洛水门女修来铺子卖了只地火盘。 正是当初珍宝阁卖给方令恒的灵宝。 收到消息,方令恒阴笑着。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那狗胆包天的洛水门女修是谁。 有种。 真他娘的有种! 从秘境出来后,自己没先去找她的麻烦,反而她竟敢拿自己的阵盘换灵石,成功激起他的怒火。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方令恒忍不了,暗搓搓派人打探楚阿满什么时间下山,给人逮回来,让她好看。 这一等,等了好多天。 一连七日过去,不见楚阿满有下山的意思。 前些日子,她天天下山出城,不知是不是终于知晓害怕,每日龟缩在洛水门中。 没种。 就在方令恒念叨着楚阿满没种,怒火更甚,恨不得去洛水门将人揪出来,把她活剐了,以消心头之恨。 第二天,楚阿满很有种地下了山门,出了空翠城。 前些日子,她下山必喊上方思道一行人,今日竟是孤身一人。 等了几日,等得方令恒完全没了耐心。 收到从洛水门传来的消息,他立刻御剑出了乾元宗,直奔城外的方向。 神识一扫,朝楚阿满前往的一片竹林跟去,听对方对着传讯符说些什么,徒然神色巨变,朝他所在的方向望来:“方令恒……” 赶在她开口的瞬间,快速抬手毁去传讯符,方令恒落在对方面前:“怎么,看到是我很吃惊?” 楚阿满下意识摇摇头,钗环一摇一晃,确认了乌发里的发钗,心下一阵安定。 方令恒并不废话,指尖灵力隔空在她身上戳几戳,禁锢住她的灵脉,一把夺走储物袋,看也不看收到怀里。 做完这些,他将楚阿满丢到飞行法宝上,返回自己在空翠城置办的宅院。 被一只手掌提起后衣领扔到院子时,她没站稳,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呵,从你卖掉我的阵盘,应该知道会有今天。”方令恒收了飞行法宝,将她扔进一间卧房。 房里燃着甜腻气息的香料,一踏入屋子,楚阿满立刻察觉不对,想要屏住呼吸,已然来不及。 吸入的第一口甜腻空气,叫她双腿一软,头脑发昏。 “你逃不掉了。不过放心,我说过不会杀你,只是一点助兴的香料,让你好好享受今晚。”身后传来方令恒阴森森的话语,因为提前服用过解药,甜腻香气对他几乎没有作用。 欣赏着在药性作用下、面红耳赤的少女,他想象着对方濒死挣扎着,在催情香之下眨着媚眼,向他求欢的情景…… 再到她清醒后,抱肩垂泪的无助模样……越是脑补,心头越是无比舒畅。 只有狠狠折磨她,方能平息她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火气。 第20章 黑曜石的眼眸,湿漉漉的 方令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从见到第一面,楚阿满就晓得。 在她刻意设计下,成功激得对方失去理智,将她掳来。 因为洛水门有诡宗奸细,楚阿满对所有外门弟子抱有怀疑态度,连同住一个院落的穆清也不能完全轻信。 临时改变了方案,在她和解荷华传讯时被方令恒掳走。 心道这人不讲武德,一见面就下手封印自己的灵脉,毁掉传讯符,夺走储物袋,堵死她的逃生之路,一点不给钻空子的机会。 她不确定自己喊的方令恒,有没有被解荷华听见,尽快替自己搬救兵。 第22节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提前留了一手。 催情香如潮水,来得汹涌又猛烈。 脑袋里一边是面粉,一边是水,摇一摇跟浆糊似的,楚阿满后退两步,装出害怕的模样:“你,你要做什么?” 方令恒早就看穿她的那些小把戏,讥讽:“装什么装,给你下催情香,当然是做点只有男女之间才能做的事。有这演技,一会儿到了床上去使。” “不行,现在还没黑,不能白日宣淫。”她抽泣着,面上一滴眼泪也看不见。 方令恒本以为她会像后院的那些替身一个死德行,抵死不从,为着清白身子要死要活,一副贞节烈女的模样。 起初只是因为她的眉眼肖似小柔,现在却是因为被欺骗。 堂堂半步金丹被人当成个傻子哄骗,她怎么敢? 方令恒喜欢干净的女人,像小柔一样清纯天真的女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女人却是心思歹毒之辈。 比起芥蒂,脑补到楚阿满委身于自己,似乎更有报复快感。 一瞬间方令恒有了决断,退出卧房。 药性并不强烈,还没有到楚阿满跪下祈求自己时,这时候碰她,跟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没一点意思。 再等等。 房门从外面被一把铁锁锁住,似是不放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又罩来一层结界。 灵脉被禁锢,谅她长了一对翅膀,也没法子飞出自己的手掌心。 将人困住,方令恒大摇大摆离开后院。 听到脚步声远去,室内的楚阿满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留神识注意自己,借助打翻了燃烧的香炉,身子跌跌撞撞跌倒。 砰的一声,紫砂香炉四分五裂,撒了一地香灰。 长期浸泡药浴,楚阿满已达锻体境大圆满,一截细白的皓腕压在香灰,燃烬的余将腕子撩出浅淡的红,不觉得痛,一块油皮都没烫破。 趴在香灰上,楚阿满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方令恒,微微舒出一口气,拔下簪在乌发里的金钗。 因为吸入房间残存的甜香,身体反应强烈,仅仅只是打翻香炉,拔下赤金钗,废去大部分力气,大口大口喘息,脑袋昏沉沉,意志努力想要爬起来,偏身体不听使唤,像条拱来拱去的大青虫。 不行,方令恒马上要回来了。 因为炼体的缘故,她握住金钗刺入皮肤肌理十分吃力。 钝刀子割肉的巨痛,使得她软绵绵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有精力做后面的谋划。 赤金钗子被她从中掰开,取出几粒颜色各异的蜜丸。 一粒碧色解毒丹塞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薄荷药液涌入喉咙,冰凉凉,缓解了干涸的喉咙,连呼吸都被冻住,冰得被药力烧到迷糊的脑袋,获得短暂清明。 呼气吸气,她大口大口喘气,艰难从香灰对爬起,借着扶住桌沿起身的动作,将一颗小小的消灵散丸投掷到酒壶。 掌心还有一颗粉色药丸,被她捏成粉末,撒在外衣上。 做完这些,气力尽泄,她疲累瘫坐在靠椅里,脑袋枕着胳膊,热汗涔涔。 接下来,只有安静等待方令恒,或是其他人的到来。 幼年在楚宅的求生之路,让她不会把生存希望,全部寄托到他人身上。 如果解兰深和宗门的人不来救她,楚阿满也会自己想法子让方令恒吃下消灵散。 在酒壶内放了一颗,深知到了方令恒这种境界的高阶修士,戒备心极强,定不会饮用离开过视线的酒液。 还有一粒消灵散,只有在床上用了。 这是下下策。 吃过消灵散的半步金丹修士,没有灵力护体,两人纯靠肉搏,她浸泡药浴炼体,方令恒真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真做到这一步,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方令恒在空翠城置办的这处院子,不知强掳来多少年轻女修,愿意的,不愿意的,被强取豪夺。 许是掳来的都是仙门、家中无足轻重的弟子,一直没闹出太大动静。 等弄死他后,毁尸灭迹,只要不回洛水门,也能替自己找一条活路。 只是如果事情按照最坏的结果发展,以后不能继续接近解兰深,达到自己目的。 窗柩外,黄昏夕阳一点点黯淡下去。 趴在桌面的少女望着光亮消褪,心头的希望,随着日暮一点点坠入冰冷的湖水。 解兰深应该不会出现了。 一时想传讯符被毁时,她猜解荷华有没有听到自己喊的名字? 现在知道结果了,应是没有。 以自己对解兰深的了解,她在跟他见面前被人掳走,他心中愧疚,定会及时赶来。 一时又想难道穆清没有将香囊拿给洛水门长老? 心头冒出一个念头——洛水门果然不会在意她一个外门弟子。 是啊,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而已,为了她得罪修仙世族方家,根本是赔本买卖。 脑袋混混沌沌,软成了一滩烂泥,药力侵入血肉筋脉,使得她失去对身体的操控,高悬的意识,比任何斗法时刻都要冷静清明。 适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开了铁锁,抬腿踏入,见软绵绵趴在桌上的人努力想要撑起脑袋,来人嗤笑:“这么等不及了,求我,求我允你欢愉。” 听着方令恒欠揍的声音,楚阿满忍他一忍,死死咬着嘴,咬出了血,试图操控自己的身体,努力了许久,终于颤颤巍巍拿起酒壶。 没等倒出酒液,酒壶被人夺去,方令恒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有着顽强不屈劲头的女修。 越是倔得跟头驴,他越是起了兴头,想要折断她的傲骨:“最烈的催情香,你倒是能忍,是不是很难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帮你疏解。” “呸,老牛想吃嫩草,不要脸的老货,我嫌你脏。”楚阿满的下唇沁出血珠,衬着白净肤色,红白相映,越发明艳。 方令恒双标,可以嫌别人,唯独不能忍受旁人嫌恶自己:“我不嫌你,你倒嫌起我来,不过这都是你自找的,要怪就怪你遇到我,又哄骗了我。” 似想起什么,笑容阴冷地步步逼近:“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动手,头上悬着一把利剑的滋味,不好受吧!” 巧了,楚阿满也是这样对待楚氏。 楚家父母应该已经收到阿姐的信,知晓她逃婚到了修仙界,且修为不俗,最近一定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恐惧里。 不得不说,她和方令恒有着一样的恶趣味。 方令恒欣赏着楚阿满面上变幻的神色,一把禁锢住她的胳膊:“认命吧,省点力气,一会儿到了床上,有你告饶的时候。” 楚阿满才不认命,挣扎着躲开,摔了一跤,被方令恒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在床榻,接着覆身上来,要脱去她的衣裙…… 正欲解开腰带,一道汹涌的磅礴气势骤然笼罩在宅子上空,方令恒的动作一停。 紧接着,在院子布下的结界被人暴力毁去。 他一怔,脸色难看。 口含消灵散的楚阿满同样一怔,转动着黑眼珠。 随着方令恒起身,岌岌可危的房门,也在这时被一道凌厉剑气破开。 “空翠城内不许私自斗法,阁下破我的结界,擅闯我的府邸,意欲何为?” 立在门外的人不答,扫过房内的景象,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沉了下来,有一种山雨欲来之势:“方令恒,你怎么敢!” 方令恒不是从小被吓大的,尽管听闻解兰深习的《雪魄剑法》霸道,只道以讹传讹。 他在半步金丹修为已有数十年,一个才晋升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自恃吃的盐比小崽子吃的米还多,多少不服气对方声名远播,尤其解兰深模样俊美非常,长得比女修还漂亮,私以为是个靠家里堆资源磕丹药,晋升半步金丹的绣花枕头,徒有虚名。 被小崽子杀到家里来,丢了面子,以后哪还有脸面走出去,他存了狠狠打脸解兰深,立威扬名的心思。 恰好解兰深看到自己细心呵护的小猫,黑曜石的眼眸,湿漉漉的,积蓄着委屈泪水。 他是她剑道的领路人,也曾在红莲谷庇护过她,方令恒竟敢将人掳走,欺人至此。 正好解兰深也没打算放过姓方的。 两人的念头不谋而合,都想给对方一个教训,默契地来到院子,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斗法的余威波及到了室内,早在感受到解兰深的凌厉剑意时,楚阿满差点没忍住翘起唇角。 成了! 他来了!! 今日过后,解兰深休想甩掉她。 哈哈,真可怜啊! 遇上她,算他倒霉。 第21章 我的未婚夫 方令恒以为自己会和解家小崽子过招数百回合, 强势掌控住局面,从此扬名立万,走上人生巅峰。 现实里双方不过交手十数招, 自己脸贴地, 以剧烈惨败结束。 困在半步金丹数十年, 他仗着斗法经验丰富, 同修为境界里, 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解兰深。 现在才知原来半步金丹和半步金丹之间, 存在巨大差距。 强势冷冽的剑意,让人一阵心悸。 昏迷前,感受到冰冷如霜的剑峰戳破皮肉,刺入丹田。 噗地一声, 储存在丹田的灵力随之往外溢散。 竖子尔敢! 丹田被毁,他白眼一翻, 昏死过去。 第23节 收回和光, 解兰深急步走向房里,屋子里一股甜腻腻的轻浮香气, 楚阿满面上浮现不正常的绯红,衣衫不整, 腰带将落不落地挂在腰际。 一道掌风破开窗子, 让香气散到屋外。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干净道袍,披在她身上:“别怕, 方令恒丹田已毁,再也不能欺负你。还好吗,能不能下地走路?” 室外的新鲜空气涌来, 冲淡了屋子里的香气。 楚阿满迷糊的脑子被风一吹,只觉得凉爽舒服极了。 微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檀香, 是解兰深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好不舒服,怕是走不了,小道长,你带我离开。”药力的作用下,她浑身燥热无力,强撑着朝面前的人扑过去。 解兰深下意识闪躲,扫见她黑曜石的眸子潮湿,抬到一半的腿,生生在原地扎了根,任由对方扑进自己怀里。 随着她跌落,披在身上的男式道袍滑落,滚烫的身体带来一股异样的香粉味,解兰深察觉不妥时,已经吸入少许。 香粉的效用来得迅速而猛烈,眨眼间身体的温度节节攀升,偏怀里的楚阿满扭来扭去,引得他微微蹙眉。 身体的强烈不适,如疾风骤雨,让他顾不得礼教,拾起道袍将楚阿满裹得严实,擒住她的胳膊,御剑离开。 怀里的人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方令恒:“我的储物袋。” 解兰深侧目瞥她一眼,任劳任怨从方令恒身上取来储物袋,抹去神识,找到属于楚阿满的。 这一耽误,后院里听到斗法动静,远远观望的女修们纷纷迎上前:“前辈,求您救救我们。” 解兰深把储物袋扔给怀里的人,对求救的几名女修扔出一块玉佩:“拿着信物,去坊间解家名下任何一间铺子,管事会送你们到安全地方。” 女修们拿着信物,感激道谢。 解兰深踩着和光剑,拂袖而去。 别看他冷着张脸,摆出一副出尘不染的剑仙姿态,只有贴到他怀里的楚阿满知晓,这个怀抱有多么烫人。 中了春天的药,水月宗独有的秘药——情丝绕。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他竟还能把持得住,不愧是修炼无垢心法的无情剑修! 楚阿满眨着潋滟水光的眸子,晕乎乎地想,身子拱了拱:“小道长,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别动。”解兰深中了药,也不好过,皱着眉头将她滑到圆润肩头的道袍拉回,挡住那一截白晃晃的脖子。 才拉上道袍,被她拱来拱去地再度垂落下来,正不厌其烦地抓起道袍裹住她,蓦地领口一热,激得他脊背一僵,险些从半空栽倒。 一只作乱的手掌悄无声息探入自己的衣领,灼热的掌心,熨帖在胸口,她大胆将脸贴来,甚至满意地哼唧一声:“好舒服啊!” 解兰深稳住心神,斥道:“你,你放肆。”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难受。”她浑然不觉自己的举止多么不合礼教,一面撕扯着自己的衣领,一面把自己的脸颊贴来他的胸膛,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缓解身体的躁动。 她中了药,完全依靠身体本能做出这些有伤风化的举止。 解兰深不能计较,亦不能将她衣领揪起来打一顿。 一面躲避她的歪缠,抵御身体内如浪潮一波又一波冲来的热浪,一面御剑,还要分心制止怀里的人乱来,给她拢回道袍,抽出自己胸膛前作乱的柔荑。 “呜,好热好热。”她低生哭泣,吧嗒吧嗒掉眼泪。 活像被人欺负了。 分明她才是欺负他的那个! 面上无奈,他不自觉放软了语气:“被你轻薄的人是我,你哭什么,别哭了。” 越说越来劲,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掉,软绵绵的手掌挣脱了束缚,更是四处煽风点火,叫人恨得咬牙切齿,偏又拿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身上甜腻腻的香味,不停往人的鼻子里钻,解兰深屏气凝神,努力静心下来,圈在少女腰肢的手臂死死收紧,恨不得将人碾碎。 不可。 从小到大接受的礼义廉耻,脑海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将某些堕落念头拉回。 现实仅仅过去十几息,在解兰深看来漫长又难熬,前方目光所及是解记丹药铺子,落在后院,以传讯符招来铺子的管事。 “少主怎么这个时间有空过来?”管事见礼后,看到她们潮红的面颊,知道不对劲,在解兰深的授意下探了脉,眉头皱得恨不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位姑娘灵脉被禁锢,身上中了催情香,还有水月宗的秘药。前者不难解,后者无药可解,只能靠个人意志熬过去,吃点解毒丹,或许嫩个灵台清醒些,聊胜于无。” 管事一面说着,一面瞟向身旁的剑修。 因为他闻见解兰深身上的异香。 少主也中招了! “知道了。”解兰深抬手祭出扇形法器,带着楚阿满遁往天剑宗。 玉英峰,净室的汤池子里腾起云雾寒气。 给楚阿满解开灵脉禁锢,丢进汤池子里,随即塞来一粒解毒丹。 她抿着嘴,意识昏昏沉沉,不肯吃。 他一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虎口一掐,只听“啵”地一声,红艳艳的嘴唇分开,塞入药丸,指尖被一道湿润的嫣红,轻轻舔舐了下。 似是一抹炙热的火焰,烫得手指发颤。 对上她迷蒙蒙的眸子,解兰深呼吸沉重,掌心的下巴温软滑腻,指尖那处似点了火,一寸寸灼烧着人的理智。 只听闷哼一声,他催动无垢心法,正要抽回手,却被池子里的人更快地抓住,往下一带。 池边不曾防备的人,扑通一声,坠进寒池,激起一片水花。 道袍与黑发湿透,浸在冷冰冰的池水里,缓解了周身不适,呼吸不畅的燥热感,让人重新找回部分理智。 解兰深抹了把面上的水渍,静默。 身侧扑腾着水花,她没头没脑狗刨地地扎进池子里,呼救:“救命,我要淹死了。” 睨一眼死死扒住他腰的人,解兰深又气又好笑,将人从水捞出。 差点被憋死,楚阿满的两条手臂宛若藤蔓攀附着救命稻草,攀着他的肩膀,张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凌乱的碎发贴在脸颊,衬着奶白色肌肤,黑白分明,似诱人堕落的山精鬼魅。 怀中的少女眼含春水,浓密的眼睫一颤一颤,红艳艳的唇瓣……解兰深呼吸紧促,胸膛线条紧绷,擒住纤细手腕的指骨,泛着青白。 药力的作用下,她脸蛋红得跟个小苹果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啃一口,诱得他缓缓靠近…… 楚阿满面色白里透粉,像一只甜美的水蜜桃,攀着解兰深的手臂紧缠,透着势在必得。 然而下一秒,她后脖子被人一劈,晕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趴靠在汤池边睡着了,手臂皮肤泛起了乌白,体内药性褪去大半,池子的水有些冰人,她是被冻醒的。 她一动作,荡开的水波,惊醒了对面靠着池壁的人:“醒了。” 循声望去,他身上的道袍领口微敞,露出大片皮肤,在情丝绕的余威下,泛着浅浅肉粉。 他继承了母亲的冷白皮,眼角泛着动人的红痕,雪肤乌发,宛若一颗剥壳荔枝,水汪汪,甜滋滋。 叫人想啃上一口。 被她一打量,难免叫解兰深回忆起昨夜潮湿轻浮的片段,心头一紧,下意识拢上衣领,活像个贞洁烈夫。 他瞪着她,被楚阿满发现微红的耳尖。 这个饱含不满的隐忍目光,毫无威胁。 “我,我不是故意的。”楚阿满似想起了什么,羞赫埋下脸,不甘道:“可我也被你轻薄了呀,我看你了,还摸了你,不清白了,在我们凡间是要被浸猪笼的。” 狗屁! 别说没做什么,即便她们真的做了,楚阿满也不会寻死觅活。 一具身体罢了。 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他这样的好颜色,自己不吃亏,只是惋惜没能将人吞吃入腹。 解兰深拢住道袍的指腹微松,生硬转移话题:“你和我传讯见面,为何方令恒会强掳你?”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盯楚阿满的眉眼,徒生一股熟悉感。 方宅后院被困的女修们,或是眉眼,或是嘴唇、气质,多多少少与楚阿满有几分相似。 听她将秘境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述来,楚阿满当然不会全部老实交代。 隐去了为取信于人,曲意逢迎方令恒的细节。 解兰深后背抵在池壁,听到方令恒将她当作替身,到她巧妙取信对方,设计逃走后,又被方令恒逮住,扔给噬灵蚁时,身体僵硬,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为何在秘境外不与我说?或者告知洛水门的长老们,让宗门替你做主。” 是了,那日他察觉到方令恒阴森森的目光,特意让堂妹打听,最后被楚阿满糊弄过去,不了了之。 如果她一早告诉他,或许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如果他来晚一步,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你会保护我?”楚阿满一怔,捋了捋脸颊的湿发:“小道长是解家未来的继承人,身上担着家族责任和义务,怎会因为我的空口白牙跟方家撕破脸?至于洛水门,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得罪方家,这种亏本买卖谁会做?” 解兰深紧抿薄唇。 她会产生这种悲观念头,不依赖他人,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可以真正依赖信任的人。 冷峻的面容裂开一丝缝隙,如果不是为了见他,楚阿满不会单独出城,不会被方令恒掳走…… 又听楚阿满轻喃道:“没想到小道长会为我毁了方令恒的丹田和修为,以后方老牛再也不能欺负我。” 顿了顿,又道:“不过小道长为了我得罪方家不值,到时你将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大不了我被逐出洛水门,以后做个散修,倒也自在。” 这种时候她还在为他着想,解兰深心中愧疚更甚:“不至于让你替我背锅,方令恒强抢女修,我只是替天行道,你不必自责。” “那就好。至于方家其他人要报复,只要我躲在门派,谅他们不敢拿我怎样。”楚阿满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男式道袍早不知飘到池子哪里去了,她身上的春衫衣裙不薄不厚,浸湿后,紧密贴合曲线,露出玲珑身段,若隐若现地透出一抹芙蓉色。 随着拍胸脯的动作,隐隐一抹雪色起伏…… 他飞快移开目光,身体残存的药力,总想往怀里搂点什么。 净室沉默许久,就在楚阿满感觉药效散得七七八八,身子冷得发抖,攀着池沿起身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天籁之音:“我会对你负责。” 楚阿满一挑眉梢,转过身,听他又说:“在下一心求道,未来不会有道侣,我可以予你未婚妻的身份,以后有我和解家庇护你,方家的麻烦,我自有法子解决。” “作为回报,请你留在我身边,助我勘破幻相,你可愿意?” 愿意。 第24节 当然愿意啊! 楚阿满千百个愿意,谋划进展超出自己的预期,有了未婚夫妻名分,方家之险解除,且看在未婚妻的份上,以后他的仙阶引雷盘,不就落到她的手里。 太好了,不用被劫雷劈死! 至于解兰深不愿跟她结为道侣,楚阿满不怎么在意,只要最后给她引雷盘就行。 面上她故作为难,蹙眉道:“我考虑一下。” 他轻嗯:“等你的答案。” 在偏殿凑合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再也顾不上矜持:“小道长,我真的能当好你的未婚妻吗?” 空旷的书房传来咕咕两声,解兰深抬眸看她一眼:“不需要你做什么,跟平时一样就好,不要有任何负担。” 又说:“稍等片刻,我让杂役给你送些吃食。” 很快杂役送来一只食盒,见到师叔书房里凭空多出个女修,惊得张开嘴,恨不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楚阿满才不管他人看法,美滋滋接过食盒,掀开盖子一瞧,登时拉着张脸。 天剑宗的饭菜看着寡淡,清汤寡水,吃起来更是难以下咽。 胡乱扒了两口,时辰不早,解兰深亲自送她回洛水门。 两人乘坐扇形法器回宗门的路上,见他掏出张符箓,楚阿满询问:“昨晚你不是给掌门发了传讯符?” 解兰深回:“既然决定做未婚夫妻,自是要知会父母一声,到时我父母会拜访洛水门掌门,然后跟你见一面。” 又问:“订婚宴,你想大办吗?” 楚阿满摇头。 她没想跟他长久,结果是好的就行。 至于大办订婚宴,除了占据修炼时间,消耗精力在无聊事情上,没有半点好处。 本以为两人各取所需,作为靠山的解家对外宣布一声了事,没想到他竟给足了她面子里子,只是定亲太过繁琐,还要同解兰深的父母见面。 她忐忑不安:“万一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解兰深不解:“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我父母的,与她们何干?” 这下子楚阿满彻底放下心来,扒在扇沿,从高处俯瞰整个天剑宗的山峰景色。 这一看,叫她看到个熟人。 易姚林也注意到她,眺望到熟悉的白玉扇时,疑惑最近解兰深频频下山,昨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样急匆匆掠回玉英峰,直到跟趴着的楚阿满对视上,挥出的剑势一偏,巨石炸裂。 易姚林忘记躲闪,任由无数碎石块砸来。 薄雾缭绕在天剑宗的数十座山峰,白玉扇如一片云雾飞速划过天际,朝着初升朝阳遁去。 尽管一晃而过,还是叫她认出那张脸。 姓楚的小妖精,昨晚她怎么在天剑宗? 生出的不堪念头,被易姚林掐断。 不可能。 以她对解兰深的了解,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楚阿满这个坏女人做了什么! 昨晚担心影响楚阿满的名誉,白玉扇罩上一层防外人窥视的结界,现在既然决定让她做自己的未婚妻,不必遮遮掩掩。 两人大大方方出现在天剑宗,被管事引入内门。 解兰深去议事殿商议,另有洛水门长老引着楚阿满来到偏殿。 尽管早已从掌门口中知晓,门中弟子被掳走的事情经过,还是当面向楚阿满询问一遍。 询问的过程中,妙真长老安抚说:“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掌门和我知晓,不会外传。若真是方令恒欺辱我派弟子在先,我们洛水门不是软柿子,定叫方令恒好看。” 楚阿满说的比解兰深要详细些,过程差不离,听得妙真长老一拍桌:“好个方令恒,竟敢强掳我洛水门弟子,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楚阿满想了想,决定还是装一下,做出害怕的模样。 妙真长老一愣:“不是跟你生气,别怕,一切自有宗门为你做主。” 楚阿满点点头。 两人从偏殿出来,解兰深不知在殿外等了多久。 跟妙真长老道别,她小跑着奔向他:“小道长,等我很久了?” 解兰深:“没有很久,刚到,我送你回外门弟子住处。” 她哦一声,抬手去抓袖角:“我们的关系,你告诉掌门了?” 解兰深垂眸,盯着自己被抓得褶皱的袖子:“没。我父母已经出发在来空翠城的路上,等她们来见你。至于你父母那边,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见到他们。” 楚阿满不想见到楚父和毒妇楚氏,她在想妙真长老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解兰深,难道真的为了庇护她一个外门弟子,得罪修仙世族方家? 这种被长辈爱护的感觉,好奇妙。 梦里的楚阿满即便是水月宗内门弟子,可到了危机时刻,总是第一时间被师门抛弃…… “发什么呆?”他拿着只储物袋在她眼前晃了晃,递来:“拿着,里面都是练气期可以用到的灵草、符箓和阵盘。听解荷华说你炼体,不知道有没有你能用得到的灵草,里面有一枚玉戒指,手头紧缺时,可以在任何一家解记丹药铺子,调取一百块上品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啊! 即便是梦里修炼到元婴真君,楚阿满也不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上品灵石! 太穷了!炼体真是个无底洞!! 发大财了,楚阿满陷入巨大的惊喜之中。 神识往储物袋里探去,发现堆着密密麻麻的玉盒,一沓沓符箓整齐摆着,若干下品中品灵石,立马治好了她的密集恐惧症。 好奇怪,一下子觉得好治愈了呢! 终于得到救命恩人的待遇,虽说是自己设计抢来的,不枉花费心机,但他也太大方了吧! 瞬间觉得解兰深在她眼里又高大俊美了三分:“小道长,你对我真好,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解兰深:“?” 她笑嘻嘻说,没个正形。 语气草率,他听着像玩笑话:“回去好好睡一觉,把不好的事情都忘掉。方家的事,有我来解决,不要多思所虑。” 楚阿满笑眼弯弯:“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小院。 尽管一路走来,引来不知多少同门侧目打量的眼神,楚阿满小盘算得逞,心情颇好,没心思在意其他人。 解兰深从不被外界因素干扰,只板着张冷脸,任由外人看出朵花来,也没看出这两个风马不相及的人,是怎么凑到了一起?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洛水门后山生长了一种红果子,你说过它很甘美?” “啊?”楚阿满回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她才确定解兰深冷落自己的原因,想要趁热打铁,于是每日抽空聊天式的陪伴,分享自己在宗门的日常生活。 他不是不在意么? 楚阿满错愕,瞟他一眼:“只有冬季才会有,现在是春日。” 他只是找不到话题,随口一问,又听她道:“还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昨晚小道长说的幻相是什么?” 想到幻相,解兰深胸膛的某片肌理,莫名其妙一阵滚烫:“没什么。修炼无垢心法之人,需勘破七情六欲,想要破相,首先要入相。” 楚阿满听明白了,不就是话本里的无情道,首先要有情,挥剑斩情丝,精进功法,修炼大成: “我会帮你入相的,我的未婚夫。” 第22章 前日还说又喜欢我一点了 “不过, 下次我们要什么时候见面呢?” 即便她不提,解兰深也会问这个问题。 最近一直困扰他的难题,是怎么留住楚阿满:“半月一次, 如果可以, 我会亲自指点你的修炼和剑道, 绝不会耽误你修炼。” “就这么说定了, 半个月后, 我去天剑宗找你。”楚阿满伸个懒腰, 转身进入小院。 和解兰深分开,回到自己的卧室,楚阿满面上的慵懒睡意淡去,找到被自己藏在卧房的储物袋。 故意卖掉地火盘, 因此惹怒方令恒。 她不会把所有家当放到储物袋,万一丢了怎么办, 上哪儿哭去? 至于被方令恒夺走的储物袋, 被临时随便放置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不值钱的灵草。 此刻她拎着的储物袋, 残存浅淡的花蜜香气。 估摸着这会儿解兰深已经返回天剑宗,楚阿满立马下山, 从储物袋掏出只玉瓶, 揭开盖子,一只追踪玉蜂在半空团团转。 追踪玉蜂闻见两道花蜜气息, 一浓一淡。 浅淡的方向,是天剑宗。 解兰深替她找回储物袋时,无意间沾染了少许。 浓郁的, 来自方令恒。 他夺走她的储物袋,贴身存放过。 追踪玉蜂嗡嗡煽动着翅膀, 在半空转了几圈,朝着花蜜气息浓郁的方向追去。 楚阿满以为方令恒丹田被毁,即便不躲在方家老宅,也会躲在更安全的空翠城,哪知对方竟然躲进了山中。 环顾周围,群山环绕,人烟罕至,真实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啊! 在山谷转悠了好几圈,跟着追踪玉蜂又走回原地,她马上猜到这里布置了迷阵。 好在她有水灵根,能克制方令恒的火灵根,且她比对方修为高,中途花费了点时间,破开阵法。 第25节 窥见穿越阵法,围着自己嗡嗡转的追踪玉蜂,以及可恶的楚阿满时,方令恒睚眦俱裂:“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楚阿满,有种等我修炼到练气后期,那时你还能杀我,我便心服口服!” 以牙还牙,楚阿满以威压禁锢住方令恒。 对方惊恐的双眼瞪大,因丹田储存的灵力慢慢消散,而苍老的面皮,布满皱纹。 他浑身一震,低头查看腹部,抽出的匕首浸染鲜血,张了张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将方令恒的头颅割下,确定他死透了。 摘来无主的储物袋,神识往里探去,发现只有数百下品灵石,几沓符箓,若干丹药,看着比她还寒酸。 “没有玉露花?” 她盘算着,从方令恒这处抢来玉露花,以后结丹更有把握些。 值钱的法宝和灵草,大概被藏在了隐秘地方,在方令恒居住的山洞翻找一遍,没找到别的储物袋。 方令恒是个防备心极重之人,狡兔三窟,肯定不会将所有宝物放在身上。 失策了。 早知玉露花不在他身上,刚才不应该太快动手,至少先用摄魂术,搜完他的魂,就能知道方令恒藏在别处的所有宝物。 罢了罢了,万一方令恒留有后招,她不小心中招,得不偿失。 毕竟曾是半步金丹,早早解决掉祸患,早些将一颗心吞回肚子里。 黄昏将落不落,楚阿满见找不到东西,随即驱赶来几只妖兽,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她用清水洗了把手,洗去血污:“就知道你多疑,不敢回方家的虎狼窝,话本里的反派要么死于自大,要么死于话多,我才不会给自己留把柄,下辈子学聪明点。” 只有杀了方令恒,方能消去她的心头怒火。 杀了方令恒灭口,再不会有人知晓水月宗的秘药情丝绕,其实是她给自己下的。 回宗门路上,顺便去了一趟空翠城,拎了只食盒回宗门,以作掩饰。 刚杀了人,有点吃不下,买来的烧鸡被她放在一旁。 其实她真的很不喜欢杀人,温温的液体沾在手指,黏糊稠腻,搞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都怪方令恒! 白日奔波了一天,入睡前,眼皮子抽跳,楚阿满复盘一遍,找不到缘由,只能带着疑惑入睡。 翌日一早,传来方令恒身死的消息。 他存放在方家老宅的魂灯,熄灭了。 从前方令恒是半步金丹,作为方家中流砥柱,耀武扬威,得罪了不少族中子弟。 后来丹田被毁,俨然成了个废物,除了倚仗方令恒的方家二房悲痛,其余三房人前哀恸,背地里换了另一张算计嘴脸。 没了倚靠,二房的资源,还不是被他们瓜分掉? 尤其那件半仙器的宝物,叫大房三房四房眼馋。 方令恒不敢回方家老宅,躲在外头,现在魂灯已灭,方家人关起门来各自一合计,认定半仙器的宝物,定是在死去的方令恒手中。 经过几日寻找,终于在空翠山一处洞府寻到方令恒生活过的蛛丝马迹。 过去几日,洞穴被妖兽充作洞穴,现场全是妖兽痕迹,暗红的血迹……难道是方令恒运道不好,不好好呆在空翠城,跑到空翠山,被误打误撞的妖兽吃掉了? 杀死一群妖兽,把洞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宝物。 宝物是被方令恒藏在哪儿,还是被其他修士夺去,嫁祸给妖兽,便不得而知了。 方家一团乱糟糟,二房闹着要去解家找个说法,其它三房只一句:“方令恒强迫多名仙门女修之事,难说你们二房不晓得,说不定千方百计包庇他。说出去让世人评评理,届时方家还能有好名声?你们要闹,那就去请族长来评论。” 声势浩大的请来了族长,一边是方家清誉,一边是死了个声名狼藉的废物,用脚后跟都知道该怎么选。 在族长暗示搬出主宅的威胁之下,二房只得放弃追责,老老实实龟缩着。 方家的闹剧,方思道跟着听了一耳朵,唏嘘之余,也觉得堂兄落到这个下场,咎由自取。 待听到族长说起其中还有洛水门施压,尽管洛水门没有透露出那位女修姓名,几乎第一时间,他想到了楚阿满…… 现在想来,后背一阵冷汗。 楚道友的眉眼,像极了堂兄那位早逝的心上人。 恰巧在秘境外,他也察觉到堂兄频频望去洛水门的方向。 害怕被堂兄注意到她,他不顾旁人的目光,主动迎上前,下意识挡住堂兄的视线…… 如今想来他真是傻,竟忘了修士的神识,可以穿透无视障碍物。 除了洛水门,解兰深与方令恒斗法那日,空翠城执法队来晚一步,没能将解兰深和方令恒当场捉拿。 事后刻意忽略这一茬,只道方令恒遭不明狂徒攻击,现今还未证实狂徒身份…… 执法队之所以有意包庇,无他,执法队兼空翠城的安危之责,城中居民缴纳一定灵石租赁房屋,方令恒强掳女修,令城中无数低阶修士人人自危,尤其女修,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面临空翠城执法队、洛水门,解家、其他受害女弟子的仙门,以及广大低阶修士施加的重重压力,各方势力利益冲突之下,本就势弱的方家自知理亏,敲打了二房,其余三房则暗搓搓寻找方令恒手中的半仙器。 关于方令恒之死,修仙世族多多少少听到些捕风捉影。 听完同伴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易姚林若有所思。 那晚解兰深乘白玉扇回玉英峰,巧合的是,那天正是方令恒丹田被毁,次日一早,又被她撞见解兰深送楚阿满离开天剑宗…… 仿佛抽丝剥茧,易姚林大致捋清脉络细节,猜到方令恒掳走楚阿满,解兰深将她解救出…… 至于为何不把人送回洛水门,易姚林想到同伴说起方令恒给女修下催情香的下作之举,登时眼皮子一跳。 不会的。 解兰深高洁如明月般,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不提易姚林心中如何不是滋味。 洛水门。 解荷华掰着手指头数啊数,还有多久能解除禁足? 每日无聊呆在山门中,骤然收到母亲的急讯,大伯和大伯母出发前往空翠城,说是巡视家族名下的铺子,大概还有几日抵达。 解荷华没当一回事,一心盼着大伯大伯母到空翠城后,自己托拜见长辈的借口,能偷偷溜下山玩耍一日。 几日后,大伯伯母是到了空翠山,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听完这个天大好消息,解荷华觉得头顶的天塌了。 堂兄固执己见,丝毫不容情半分,惩罚禁足两月,连一天都不肯少。 倒是大伯母很是热情,才到空翠城,顾不上休息,特意到洛水门来寻她,说是带了些特产。 解荷华不疑有他。 请大伯母到了院子,两人落座后,特产没见到,反而三句不离楚阿满:“就是当初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姑娘,姓楚,当时我瞧着喜欢,可惜在咱们解家没呆多久。以后有空让兰深带她回解家住一段时日,让大家熟悉熟悉。对了,荷华,你这位师妹都有什么喜好兴趣?” 大伯母打听楚阿满的喜好,解荷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认真思考一番:“喜好?她比较爱吃,经常到空翠城的酒楼买烧鸡,尤其爱吃鸡腿。对了,还喜欢漂亮衣服,跟我一样。” 说完,感觉哪里不对:“大伯母让堂兄带楚师妹回解家,又是为什么?” 纪卿容微讶:“你不知道?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兰深突然给家里透露消息,他想要一位未婚妻。” “楚阿满?” “嗯。” 解荷华冷抽一口气,无法掩饰内心的惊愕:“兄长和楚阿满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进入秘境前,兄长破天荒地送来符箓丹药等,暗示分享给友人…… 出了秘境后,向她打听楚阿满在秘境里的情况,自己还揣测堂兄是不是被人夺舍……还有前不久的追风兔…… 如果兄长真要给她,干嘛不直接给自己,还要托楚阿满转交?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解荷华的面色精彩纷呈。 在纪卿容追问之下,听侄女一五一时说来,纳罕道:“送丹药符箓,还特意送追风兔,这真是我们家兰深能做出来的?” 解荷华肯定点头:“如假包换,就是他干的。” 纪卿容红光满面,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怕吓到姑娘家家,纪卿容控制去外门弟子住所的念头,恋恋不舍离开洛水门,火急火燎赶回空翠城。 私下无人,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话。 “我生的儿子,我最了解他是个什么性子。说好听了,是道心稳固。难听了,是天性凉薄,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跟谁都不亲近,什么时候见他对人这样关怀过?特意去给人小姑娘捉追风兔,我这个做亲娘的,都没吃过他亲手抓的呢!”纪卿容嘴上捻酸,面上一点不见吃醋,从洛水门回来后,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你别转了,打从洛水门回来,就转来转去,转得我头晕。”解家主放下茶盏,听着妻子口中的毛头小子,无比陌生,一点不像印象里的儿子:“你说的人,还是解兰深吗?” 纪卿容不高兴了:“荷华说的,还能有假?若不是我点破,荷华都被他蒙在鼓里,可知两人私底下没少来往。咱们儿子能瞧上,可见小姑娘肯定是个好的,不然我们家儿子怎么这般急吼吼把事情定下来,就是怕被别人抢走。” 尽管解家主保持怀疑态度,见夫人信誓旦旦的口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忍不住信了三分:“见过我们家兰深这样优秀的儿郎,谁还能瞧得上别人?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看脸,要说脸,我们家兰深可是随了夫人,如珪如璋,相貌出众,哪有小姑娘会舍了明珠,捡拾鱼目?” 外貌论观点,获得纪卿容认同,若说性格方面,她这个亲娘不得不承认差了点:“我是犯愁啊,光长一张漂亮的脸有什么用?性情孤僻,独来独往,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又不会哄人,万一以后惹了人家小姑娘生气,来个嘴甜会哄人的,不就被人趁虚而入了吗?” 对儿子盛誉的解家主,也在此刻沉默了。 廊下,无意听到父母谈话的解兰深:“……” 他就这么差劲吗? 屋内的人仿似察觉到了什么,说话声停止。 纪卿容推开房门:“兰深,你来了。” 解兰深生出一股无力感:“阿娘去洛水门了,我不是说过会安排你们见面,何必急于一时?” 纪卿容掩唇清咳了声:“知道了,我只是去荷华的院子坐了会儿,叙叙旧。没去打扰你心爱的阿满姑娘,放心,阿娘会克制自己,不会吓到人家的。” 这句“心爱的阿满姑娘”,成功让解兰深眉尾一抽,懒得解释。 顿了顿,他纠正道:“楚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前日还说又喜欢我一点了。” 尽管,那是她玩笑的话。 纪卿容和丈夫对视一眼,双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看你儿子,铁树开花喽! 解家主认为定亲一事太过仓促,内里可能有什么隐衷。 第26节 夫妻俩日夜兼程赶来,听了这番话,知道他心中有数就行。 休息一日,双方约定好在城中最大的酒楼珍馐阁见面。 到了这天,楚阿满特意换上一身菡萏色衣裙,乌发里仅簪了只珠花,简单大方,看着讨喜。 看在解兰深给了她一储物袋灵草、符箓的份上,便讨一讨长辈欢心。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大错特错。 来到珍馐阁包间,被热情的纪夫人拉着落坐,又让伙计把铺子里的招牌菜上了一桌子。 一大桌灵菜,炊金馔玉,海错江瑶,甚至还有她最爱的烧鸡和追风兔。 饮用的茶水,是难得的云隐灵茶。 啜饮一口,抵她两个时辰的苦修。 灌了两杯灵茶,楚阿满盯上烧鸡,扯下个鸡腿,咬一口,外皮呈现诱人酱色,肉质不柴,鸡肉嫩嫩的,焖煮到软烂。 最重要的是竟然是喂养的灵鸡,咽下一口,能感觉到微薄的灵气被吸收。 饭桌上,纪夫人看啃鸡腿啃得欢快的小姑娘,光看吃相,很有福气,就是太瘦了些,余光瞟了瞟楚阿满身旁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好大儿,幽幽道:“兰深,给阿满姑娘夹菜啊!” 解兰深面露抗拒,听到楚阿满出来打圆场:“没关系的,我想吃什么自己夹就好。” 纪卿容看看自家不争气的儿子,还是小姑娘会心疼人,生怕委屈了人家。 吃完饭,互相交换了传讯符,纪夫人拉着楚阿满:“以后兰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都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谢谢夫人,不过小道长对我很好的。”覆在手背的手掌又软又温暖,让楚阿满想起了自己的阿娘。 其实她已经记不清阿娘的模样,如果还活着,大约就是纪夫人这般模样。 吃了会子灵茶,纪夫人和楚家主送了见面礼,怕年轻人拘束,让解兰深送她回洛水门。 靠着白玉扇,楚阿满有些回味:“小道长的阿娘好漂亮,人也好好。” 解兰深细细凝她片刻,想起身边人总说他长得像母亲。 对面注视的目光,让楚阿满福至心灵地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好看。” 解兰深深邃的眸子,溢出点波光粼粼:“花言巧语。” 楚阿满一脸认真:“没有花言巧语,我可是真情实意这么认为的。你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好看。” 他轻牵了牵唇角,下意识压抑地抿了抿唇线。 想起什么,又放纵地扬起薄唇。 春日的山风,柔柔的吹,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 身旁少女沐浴在春风里,安静恬淡的侧脸,一瞬好像回到楚阿满每日跟他分享日常生活的惬意时刻。 解兰深抗拒,也不自觉沉迷。 因为楚阿满不想大操大办,解家尊重她的决定,之后择了个吉日,一家子吃了顿家宴,互相交换信物后,便对外宣告解兰深和楚阿满定亲之事。 事毕,许多交好的世族上门道贺,解家父母也欢欢喜喜,逢人便说道楚阿满的好,可见对这个未来儿媳有多么满意。 易家打探回来的消息,气得易姚林回院子辣手摧花,削去一片园子的娇艳花朵。 易良俊的难受,不比堂姐易姚林少。 当初在天剑宗山门外,他对楚阿满一见钟情,起了娶妻的念头,结果被人当面拒婚,狠狠下了脸面。 “难怪她一个洛水门外门弟子,竟敢瞧不上我!” 作为一个男子,尽管易良俊不想承认自己模样比解兰深差一点点。 论天赋的话,不得不承认解兰深的优秀,十七岁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即便是英才辈出的天剑宗,也是天才里的佼佼者。 楚阿满说无心情爱,一心求道,分明是骗人的鬼话,说到底只是看不上自己,跟易家人没什么两样。 不提易家一对堂姐弟对楚阿满的怨念,解兰深定亲一事,犹如一颗石子,在天剑宗和洛水门激起千层浪。 天剑宗不乏有仰慕解兰深的弟子,第一反应是谣传,不愿相信自己仰望的高山明月,有了一个洛水门外门弟子的未婚妻。 除了脸蛋长得漂亮,天赋差,看不出别的优点,认为配不上他们的高悬明月。 换成是天赋好的易师姐,或者是秋水峰隐秀真人的关门弟子,都不会让人冒出这种不匹配的念头。 尤其是楚德音,极品变异雷灵根,无论资质、气质,与解师叔十分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同一时间,洛水门学堂外热闹非凡,甚至有许多内门精英弟子早早等候着,想要一睹与天剑宗第一人定亲的同门。 下了早课,楚阿满从丙班走出,望着学堂外的空地挤满了人,心头一紧。 果然不论修士还是凡人,免不了看热闹的天性。 她还要回小院习剑,望着堵住去路的人群,头大:“有点挤,麻烦师姐让让。”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楚阿满准备回小院,听到有位着内门弟子服的师姐喊了声:“楚师妹,你居然能拿下天剑宗的解师叔,太牛了。” “楚师妹把天剑宗拐回咱们洛水门,干得漂亮。” “就是,真给咱们洛水门争气。” 楚阿满微讶。 以为会受到来自同门的许多恶意和诋毁,认为她配不上解兰深巴拉巴拉…… 虽然她自己不这样认为,比天赋,即使心底不想承认,她天赋的确差了点。 她不觉得天赋不好,所以配不上谁谁谁。 梦里的楚阿满容貌出众,在水月宗内门,总是免不了被同门排挤,有金丹修士看上了她,她拼力反抗,也只会遭受到来自同门的嘲笑,怪她不懂得惜福。 这福气,谁爱要谁拿去。 后来,她叛出了水月宗。 从在同门的围观簇拥和鼓励下,楚阿满回到自己的住所。 在小院见到不知等了多久的解荷华,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解师姐,你怎么来了?” 楚阿满没有端架子,跟从前一样热切地上前挽住胳膊。 解荷不自在,冷漠抽回自己的手臂:“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嫂嫂?” 面对解荷华的气愤质问,楚阿满心平气和:“我们自然以师姐师妹相称,师姐是怨我瞒着你?其实最近我和你堂兄发生了一点事,临时决定定亲,在这之前,我们并无此意。” “是吗,难道你没有利用我?你不敢独自去玉英峰,让我陪你一起去……还有追风兔?”自己的小跟班,突然成了堂兄的未婚妻,解荷华心理落差很大,怀疑楚阿满接近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修借着结交她,利用她攀上堂兄,易姐姐就是。 回忆起楚阿满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并不单纯。 这日两人发生争吵,不欢而散。 确切说,是解荷华单方面争吵,楚阿满则平静接受。 卧房。 楚阿满从储物袋取出解家的信物,一枚白玉戒指。 在解兰深决定和她定亲后,拿给她的储物袋,便将作为少主身份信物的玉戒和储物袋一起给她,能在解家任意一家铺子拿灵石。 解兰深好大方。 为了谋算更大利益,她没打算拿着玉戒到解家铺子要灵石。 正式定亲那日,她给的信物是阿娘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遗物里的一块玉牌,款式大方,男女都可佩戴。 虽是普通凡玉,重新找炼器师添了乌金石和其它矿石锻炼过,得她祭炼一番,脱胎换骨,虽比不上解家的信物珍贵,勉强算一件防御法宝。 算了算日子,距离她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三日。 下午练习剑招时,从外面回来的穆清穿过庭院,忍不住又退回来,八卦地问了句:“你和天剑宗的解兰深,真的定亲了?” 楚阿满嗯了一声。 穆清沉默下来,默默回到卧房修炼。 三日后,定亲风波渐渐平息许多。 因为解兰深的名头太响亮,几乎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定亲一事,余威绵绵。 这日楚阿满出下山,惹得管事看了一眼又一眼,捋着灰白胡须:“我就说我们洛水门弟子都是顶顶好,没一个孬的。小楚,眼光不错啊!” 楚阿满嘴角一抽。 算了算了,看在管事夸她的份上,还是笑一下好了。 来到坊间,她先去空翠城的酒楼吃一顿,一点不亏待自己,吃得心满意足后,准备去天剑宗。 出城前,无意间遇到路边有普通凡人兜售着花卉。 楚阿满停下脚步,立刻被摊主注意到:“这边都是兰花,仙子可有喜欢的?” 她盯着这些盆栽,想着顺手买一盆送给解兰深,最好让他睹物思人。 于是,问摊主:“有没有色彩鲜艳,活波些的?” 在摊主的推荐下,楚阿满买了盆蝴蝶兰,放到储物袋。 来到天剑宗山门,一天时间已过去半日。 登记后,被解兰深安排的杂役弟子领着往玉英峰过去。 一路上,除了杂役弟子频频投来好奇目光,时不时能看见穿天剑宗弟子服的修士佯装路过,实则暗暗探究、打量。 一开始不习惯万众瞩目的目光,渐渐的,她不在意他人看法。 易姚林姐弟的面容,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楚阿满还看到了楚德音和裴徐安。 两人对视上,楚德音勉力笑了笑。 楚阿满像是没看到对方一样,转开目光,前面就是玉英峰了。 围观的天剑宗弟子没有贸然跟上来,只有杂役和她骑着仙鹤上山。 由杂役先去通报了声,很快解兰深从内室走出:“来了,进。” 跟着他一起来到书房,这不是她第一次来。 第27节 上回她千方百计闯入这里,一肚子坏水,故意钻到书案下,创造肢体接触,营造她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暧昧氛围。 这次是解兰深亲自邀请,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不必躲躲藏藏。 楚阿满认为不清不楚的暧昧勾引,更有趣味。 从储物袋取出一盆兰花,她献宝似的:“小道长,来天剑宗的路上,我一看到品行高洁的兰花,立马想到了你,特意把它买来送给你。” 解兰深转身,盯着她怀抱的兰花盆:“是吗,我以为你在外面玩疯了,忘记你我的约定。” 不知为何,楚阿满听出了一股怨夫味:“才没有玩疯,我是为了给你挑礼物,挑来挑去看不到喜欢的,这才耽搁了。” 不等解兰深开口,她自顾自捧着兰花放到书案上:“这是我从一众兰花里,精挑细选的一株,也是我第一次送别人盆栽,意义非凡。小道长可要好好照顾它。” 照料着照料着,会不会睹花思人呢? 就像她,她也是解兰深从一众花朵里精心照料的。 他不是想入相么? 那就让他的生活和情绪,处处被她侵占,无孔不入。 第23章 必须让解兰深爱她!疯狂爱她!! 解兰深的目光落到兰花盆栽, 拨弄兰花叶片的纤细指尖,移至她的面容。 今日她穿了一身湛蓝衣裙,纤腰一束。与他身上的道袍, 颜色相近。 云里雾里, 他来了句:“下次我让小燕到洛水门接你, 省力些。” 负责打扫玉英峰的杂役, 原来叫小燕啊! 楚阿满想, 脑袋一歪:“小道长, 是在关心我吗?” 本以为会故意岔开话题,谁知他轻嗯了声:“上次因为约定在城外,让你被方令恒掳走,如果我能早一点到, 你不会有事。” 楚阿满哑口。 他竟然还对强掳之事,心怀愧疚。 她存心设计, 故意比约定时间早半个时辰出城, 委实怪不得解兰深。 那日的经历,楚阿满早已抛在脑后。解兰深还深陷自我责怪, 他不生心魔,谁生心魔呢? “可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呀, 以后你好好保护我不就好了。”楚阿满一下一下拨弄盆栽叶片, 循循善诱地说。 解兰深又嗯了一声。 见他盯了自己好几眼,楚阿满低头查看, 又看解兰深身上的同色道袍,猜到什么,眨眨眼:“好看吗?这身衣裙是纪夫人送我的, 跟你身上的道袍同一颜色,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是天剑宗外门弟子。不过我可喜欢了。” “好看。”他想起她曾经说过想入天剑宗外门,如果她入了天剑宗,不用这样弯弯绕绕的麻烦。 在天剑宗呆到黄昏,由小燕送她回去。 两人都是练气期,骑着仙鹤返回洛水门。 接下来的几日,楚阿满借着兰花盆栽做由头,每日都要发来传讯,每次开头一句——我送你的蝴蝶兰,今天长得怎么样了? 其实只过去几晚,盆栽里的植株几乎没什么变化。 解兰深不厌其烦,甚至说话的次数也多了,偶尔能听到翻开书页的声音。 他对照顾植株完全没有经验,平时捧着道法书籍的修长手掌,这日捧起寻来的花卉养护技巧类的书册翻阅,对玉简说:“开始抽穗了,大约过一段时间,会开出花苞。” 玉简那边传来轻轻的,婉转的嗓音:“真的吗,听说蝴蝶兰色彩鲜艳,不过再怎么样不可能有小道长的容色好。” 解兰深忍不住蹙眉:“你病了,嗓子不舒服?” 夹着嗓子说话的楚阿满:“?” 她恼羞成怒的切断了联系,第二天又没事人一样发来传讯。 解兰深懵了好久,下意识没有提起昨日,惹她不快。 他靠在软塌,晒着春日暖阳,听玉简里传来楚阿满的声音,分享修为又提升了些。虽然目前还无法领悟到第二式剑意,却也小有进益,她一点点的进步,像是扎根在土壤里吸收养分的小草,鲜活极了。 他喜欢这种鲜活的生机。 识海内。 以为将楚阿满留在了身边,他们每日分享生活,不再压抑自我,或许心魔不会再来。 但,心魔还是来了。 天空布满阴霾,一大早解兰深面色阴沉,前往剑冢。 站在剑冢门口的易姚林,守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等到人。 两人擦肩而过,易姚林追上来:“解道友,最近我给你发的传讯符,都没有回我,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解兰深停步:“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赶时间。” 这样冷淡的语气,让易姚林感到委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解兰深有些恍惚,仿佛回到那时他刻意躲避楚阿满,她也是委委屈屈地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想到昨晚遇到的心魔,他陷入浓烈的自我厌弃。 他怎么能…… “如果你也是想评判我的未婚妻,我想不必开口。” 解兰深对楚阿满的言语维护,令易姚林不可思议地抬眼:“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洛水门的外门弟子刻意接近你,一定没安好心。她在你面前装得乖巧,指不定背后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偏偏你跟她见面前,她被方令恒掳走,依我看肯定是阴谋,你不可轻信于……” “够了,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对我说。”解兰深打断对方的话,道:“楚阿满是我的未婚妻,我必须维护她的名誉。如果下次易道友仍无故揣测我的未婚妻,我会向你下请战书。” 为了个楚阿满,他要跟她决斗? 那段兴致来了席地论道的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易姚林非常受伤:“我只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他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一些违背我个人意愿的事。易道友请留步。”疾言厉色的扔下一句,解兰深走向剑冢深处。 暮色降临时,回到玉英峰。 在烛火的照映下,盆栽里的兰花叶片随风舒展开来。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书案前,拇指轻抚着蝴蝶兰的冷润叶片。 一夜过去,第二天午后,迟迟不见传讯玉简闪动灵光。 未时将至,解兰深掐了个指诀:“楚阿满,你在做什么,今天不关心你的蝴蝶兰吗?” 他放下冷傲主动找自己,按理说不管忙不忙,即使忙,她也该推掉别的事,先应付未婚夫。 现在她心情糟糕不想搭理人,闷闷说:“我改天再找你。” 方才在外面听说楚德音将父母接来,许是害怕有人对父母不利,将人安置在空翠城,租赁了一处院子给二老居住。 她决定下山一趟。 稍作打听,来到院子外,隐匿气息的楚阿满盯着院子里的一家三口,团圆美满的小家庭,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和阿姐都是练气后期修为,稍作隐匿,楚德音发现不了。 故意激怒阿姐,果然阿姐傻呼呼地将父母接来。 从藏身的角度,视野可以观察到楚氏两鬓染上几缕霜白。 在得知她来了修仙界,担心被报复,大概怕得每晚都睡不着吧! 另一边的楚父则精神抖擞,像只大公鸡似的神气,从获悉大女儿天赋异禀,比男子也不差什么,较以前更气派威风了。 无聊听了会子这家人的谈话,楚阿满觉得无趣,悄无声息地离开。 入夜后,她取出入梦珠,心里默念楚氏的名字,想象着白日见过楚氏的容貌…… 眨眼间,她出现在楚氏的梦境。 进入凡人的梦境后,她有一种奇妙感觉,自己可以操控楚氏的梦境。 这种感觉,她在解兰深的识海没有过。 心随意动,眨眼间,楚氏梦里的阖家团圆,变成丈夫背叛,唯一娇宠的女儿楚德音,因母亲曾犯下的滔天罪过,道心破碎,生出心魔,堕入魔道,被仙门弟子围剿…… “德音,我的女儿德音,是阿娘对不起你。”楚氏抱着阿姐的尸首,哭出两行血泪。 凄凄惨惨,看得楚阿满身心畅快。 故技重施,再次进入楚父的梦境,不费半点功夫,轻易刺激出对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楚父一心想要传宗接代,最害怕楚家香火断绝,所以纳了一个又一个小妾,孕育子嗣。 现在他见识到了修仙界飞天遁地之能,畅享着未来一双女儿能帮助自己踏上仙途,修士动辄数百年的寿命,长长久久活下去,未来说不定肯定能有法子生儿子,提楚家传承香火。 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想要踏入修行,千难万难,不亚于白日飞升。楚阿满直接戳破渣爹的幻想,让他经历生老病死,一双女儿与她反目,亲眼看着楚家香火断了…… 将这对夫妻在梦里折腾一顿,楚阿满离开后,夫妻俩从噩梦惊醒,抱着对方大哭。 又过了几日,楚德音下了山门来探望父母,见到女儿。 楚氏说起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吓得夫妻俩最近几天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楚德音安抚说:“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您别多想,空翠城很安全,阿满她,暂时应该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来空翠城之前,听说了那小贱蹄子的近况,给楚氏吓得几宿几宿睡不着,哪知到了空翠山,仍是每日担心受怕,哀呼:“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楚德音想了想:“我会跟阿满好好说说。” “跟那贱蹄子有什么好说的,与其找她,不如给我们院子多罩几个阵法结界,我还能睡得安心些。”楚氏后悔将女儿养得太天真,没有见过人心险恶,以为全天下都是好人。 才到空翠山,听闻最近轰动全城的一桩事,便是小蹄子和天剑宗解兰深定亲的事。 稍作打听,解家在修仙界的地位,比皇亲国戚还要贵重,岂是她们这些凡间商贾之家,可以轻易得罪? 一想到楚阿满攀上这样的好亲事,楚氏又气又怒,只道:“我听说跟楚阿满定亲的解兰深,少年英才,他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个庶女,我儿到底哪里差了?” “母亲,阿满是我妹妹,她很好,你不该这样说她。”听母亲说起妹妹和解兰深定亲,楚德音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让母亲知晓玉佩的事,恐怕又要闹上一场,当即决定隐瞒下来。 第28节 “你啊,也不知道替自己打算打算,以我儿的容貌、天资,配得上世上最好的儿郎。总跟在你身边的裴公子,依我看,人品不错。”只是比起楚阿满的未婚夫,差了一截,楚氏暗中攀比。 楚德音解释:“母亲,我跟裴大哥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氏将女儿看了又看,确定她对裴公子没意思,劝说无果,暗暗后悔将女儿养成一副柔软心肠。 一时无言,一时又皱眉忧愁。 * 头一次被冷落的解兰深,终于知道小猫闷闷的语气是什么缘故。 今早他听剑冢外围的弟子们说道起,秋水峰的楚德音将父母接到空翠城,她师尊隐秀真人给了许多防御阵盘之类的,这样大方的师尊,众弟子很是艳羡。 阵盘结界,严防死守,要防备谁? 答案不言而喻。 说不出哪里不悦。 身为人父,苛待女儿,没有教好楚阿满,这是楚父之过。 再怎么样,这般防备女儿,何尝不是做贼心虚? 又一日,有自称楚阿满父亲的人向玉英峰递了口信,想要见见解兰深这位未来女婿。 解兰深嫌恶皱起眉头:“不见。” 收到玉英峰传回的消息时,楚父面色青白交错。 他在坊间打听过解家,数千年底蕴的修仙世家,什么珍世宝物没有,如果能得到二女婿的帮助,定能让自己踏入修行…… 在天剑宗吃了闭门羹,楚父倒是想厚脸皮转道去洛水门求求二女儿。 想到大女儿给他们所住的小院布置结界,以及午夜梦回的噩梦,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意,再怎么样,他是楚阿满的亲爹,生养了她一场。 楚父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楚阿满。 她自己逃婚,连累他们楚家一大家子被县令爷为难,好在大女儿得了仙长的看重,保住家财,大女儿孝顺,特意把他们夫妻接回空翠城…… 楚氏说小女儿要报复他们。 楚父一点不怀疑,在他心里,楚阿满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跟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姨娘一样。 解家的路子走不通,楚父失望而归。 下山途中,一位年轻仙子拦住他的去路:“听说你是楚阿满的父亲,她从凡间逃婚,害惨了你们楚家?” 打量面前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的女修,穿着不俗,似乎跟小女儿有过节,楚父重重点头:“是,我是。” “可以跟我说说楚阿满的过去吗?” …… 另一边,洛水门会客厅。 楚德音喝完一盏茶,终于见到了人。 楚阿满不客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听完阿姐的来意,楚阿满擦拭嘴角的水渍:“阿姐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珍惜和楚氏的最后时光,让她尽可能开心些。你说如果阿爹纳了小妾,楚氏是不是又要跟小妾宅斗?万一阿爹寻了法子生出儿子,楚氏正室夫人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 听着听着,楚德音脸色来越难看:“阿爹身上的绝嗣药,是你下的?” 楚阿满靠在椅背,神态放松,撕破脸后,她在阿姐面前不装了:“是啊,说起来你和楚氏都要感谢我,不然你们正室夫人和嫡女的位置哪里坐得稳?楚氏固然狠毒可恶,躲在女人背后的阿爹,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楚德音反驳不了,打从心底里认可妹妹的话。 派人接父母来空翠城后,她就发现父亲身上中了毒。 凡间的绝嗣药,在上天入地御空飞行的修仙界里,可能费点事,也不是没有法子。 楚德音没将中毒一事告知父亲,的确存了私心。 她太了解父亲的为人,为了楚家香火,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父亲待她疼爱,大半是因为他没有儿子。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返回外门弟子住所,楚阿满准备习剑,心头莫名烦躁,静不下心来。 哦,差点忘记撩拨解兰深了。 按说她现在是解兰深的未婚妻,不必每日撩拨讨好,有时候也不想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可救命恩人是假的。 万一有天被戳穿,阿姐以救命之恩胁迫,难保解兰深不会气恼之下,将引雷盘转送给自己的真正救命恩人。 毕竟梦里就是这样的剧情。 阿姐极品变异雷灵根,引雷盘能吸收劫雷,或是雷电,适合辅助雷灵根修士修炼,何况还是一件仙器。 为了仙器引雷盘,必须让解兰深爱上她! 当然不仅仅是引雷盘的原因,以后解兰深飞升至九重天,便会知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欺骗。 救命恩人是假的! 爱也是假的…… 光风霁月的少年仙君,历劫时曾被个女修骗得团团转…… 仙君之怒,楚阿满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必须让解兰深爱她!疯狂爱她!! “小道长,我做了个梦,梦到蝴蝶兰说,它想我了~” 窗子洒进一束金芒,与玉简流动的灵光相辉映。 书案的盆栽沐浴着一缕阳光,强光灼烫着叶片 ,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抱走,放到角落的阴凉处。 蝴蝶兰的生长环境,不喜强光。 “小道长,你又不理我了。” “没有不理你。”他适时开口,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玉简里又传来小麻雀一样活波的嗓音:“我最近感觉自己的修为到了瓶颈,打算下山历练,小道长,我们一起好不好?” 巧了,今早解兰深才从师尊的洞府回来,说起自己打算下山历练的事。 “可。”解兰深觉得她们一起历练,每天见面接触,可以让自己更快入相:“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历练?” 那边楚阿满支着下巴:“半个月,我需要准备些吃的用的。” 结束今天的互动,楚阿满下山采买。 好几天没有吃烧鸡,想啃鸡腿了。 从坊间回来,听洛水门弟子谈论解荷华已解除禁足,结果才下山又同天剑宗弟子起了争执,破了相。 楚阿满到内门探望,吃了闭门羹。 想了想,她联系上解兰深,托他有空关心下堂妹。 解师姐,是第一个不求回报对她好的人。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希望大小姐可以摆脱剧情控制,在父母和家族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生活。 对解荷华愧疚? 坏女人怎么会有这种内耗情绪。 一开始利用解荷华,或早或晚,就猜到会有闹翻这一天。 做过就是做过了,她不会后悔反省,更不可能耿耿于怀的纠结过去,让自己备受煎熬。 没必要。 她只要坚定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历练前一夜,楚阿满把秘境里得来的两成灵草,以及解兰深给的灵草,一起拿到解记丹药铺子,置换成炼体所需的中品灵草。 将自己埋进浴桶里,深绿色的药液泛开涟漪,翻浮出丝丝缕缕的鲜红。 净室里传来哗哗水声,夹杂着隐忍破碎的闷哼。 好痛。 一呼一吸间,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昏黄烛火映照下,伏在浴桶的少女,雪白肌肤,遍布裂痕,血水不停往外渗出,几乎将绿色药液染红。 眼皮子沉重,橘色的烛火光亮消失在视野,面前只余一片漆黑。 昏睡过去,神魂并没有随之减少痛楚,剧痛如排山倒海,潮起潮落袭来。 夜半子时,浴桶里的人睁开眼。 血水和绿色药液全部被吸收完毕,清澈见底,凉得身子发寒。 她是被冻醒的。 爬出浴桶,闭眼感受了一番,她成功从锻体境,进入固元境,相当于炼体境的筑基期。 同时练气后期修为更为凝实,仅差一步契机,进入练气大圆满境界。 筑基之下,只要不遇到气运之子,她难逢敌手。 双脚落地,擦干了身子,披上寝衣,楚阿满只觉浑身疲惫,爬上床榻睡了个觉。 一夜安睡,第二日天明,楚阿满收拾了储物袋,带了干粮、果干等吃食,拿着得了宗门允可历练的牌子,到山门口找管事登记。 从洛水门出来,看到熟悉的白玉扇在面前落下:“上来。” 楚阿满提着裙摆一跳,没站稳,身子不稳地晃了晃。 解兰深下意识伸手去捞,捞到一半,似觉得不妥,收回垂在身侧。 好在楚阿满晃了晃,稳住了,熟练在解兰深身旁找地方落坐:“我们去哪?” 第29节 “往南面走,最近无双城有尸魃潮,我们去看看。” “好。” 白玉扇稳稳遁走,直到再也看不到影子,山门装作路过,实则偷偷观察的弟子和管事凑在一块儿聊八卦。 “谁说我们洛水门弟子配不上天剑宗天才,都是大美人,我瞧着好生般配。”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在谣传。刚才看到没有,解兰深亲自来接他未婚妻一起下山历练,以前哪位女修能有这样的待遇?” 身后七嘴八舌的话,以解兰深的神识,想不听见也难。 至于亲自来接楚阿满,纯粹是个误会。 她腿脚慢,路上磨磨蹭蹭,耽误时间,他来洛水门接上人就走,说不定能赶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解兰深打量着身旁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肤色较平时更雪亮了,白粉色的健康肤色,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似有所觉,楚阿满抬眸:“好看吗?” “嗯,你很好看。”解兰深不注重他人外貌,也会觉得她生得很好。 “真的啊,你真觉得我好看。”楚阿满刻意靠近,故意俯身靠来,逗弄地轻吐一口热息。 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耳蜗处,像是撩过一片羽毛,泛起密密的酥麻。 “你离我远一点。”解兰深与她拉开距离,嫌她不自重,别开脸。 这是害羞了,楚阿满笑笑,老老实实闭目打坐。 不知过去多久,听到解兰深说今日可能赶不到无双城,暂时先找个村子住下。 她从入定中醒来时,天边金乌西坠,正好前方有一处村镇。 群山环绕之中,升起袅袅青烟青烟,村口不绝于耳的犬吠声,都叫楚阿满感到久违的熟悉。 顺着小道踏进村子,大黄狗畏惧修士威压,纷纷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一座石桥前,聚集了数百村民带着纸钱香火,似在拜祭什么人。 扫见楚阿满和解兰深,投来异样目光。 很快在村民的指引下,镇长带领两名修士过来查看情况。 好巧不巧,一人着乾元宗弟子服,另一人着天剑宗弟子服,正是女主和男二。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红河镇最近出了一桩怪事,每逢婚嫁,村子里的新郎新娘会失踪一晚,第二天一早,新郎会出现在山上,记忆全无,新娘则下落不明…… 蒙昧无知的人,传言是山神娶亲,惹得沸沸扬扬。 自那以后发生了好几起新娘丢失案,村镇里有女儿的几乎都搬离了这里,附近村子的女儿家都不敢嫁来。 原本是为了促进女主和男二感情升温的剧情,没其他人的事,大概因为她的介入,发生了改变。 见到熟人,解兰深瞥向楚阿满。 如果是他独自出行,风餐露宿赶个夜路就好,带着个女修,她又娇气,女儿家多有不便,这才趁着天还没黑之前找个地方住下,不曾想会遇到楚德音她们。 楚德音一阵愕然,回神后,拱手行礼:“师叔。” 解兰深颔首。 听到仙子唤这名少年侠士师叔,似乎更厉害,镇长连忙讨好:“原来这位也是天剑宗的仙长,真是太好了,还请仙长救救我们。” “发生了何事?”解兰深问。 之后她们被带回镇长家,听镇长将刚才镇子里发生的来龙去道来:“刚才村民自发聚集在石桥祭拜,是祭奠红河镇的柳大善人。 柳家扶贫济弱,柳老爷乐善好施,救济贫民,柳大少爷从小耳濡目染,有乞讨者上门,会送衣送食。贫寒人家吃不起药,也可以上柳家的明善堂求得免费药材。可惜柳家满门积德行善,替乡民镇子筑桥修路,可惜老天爷不开眼,好人没好报,柳家遭了横祸,一家子死绝了。每每这日,得获柳家恩惠的乡民,都会来石桥祭奠恩公。” 又将近来村子发生的一桩怪事,同她们细细说来。 原来红河镇最近除了邪祟,每每新婚夫妻嫁娶之夜,新郎新娘失踪一案…… 送走镇长,末了,楚德音也将自己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复述一遍:“我们来到此地已有两日,了解到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最近整个镇子无人敢婚娶,我和裴大哥商量着办一场婚宴,假扮新郎新娘,引出幕后之人。” “让我来假扮新娘吧!”楚阿满不想放过培养感情的机会,主动开口。 三道目光齐刷刷投来,似乎没想到她有主动奉献的觉悟。 除了跟解兰深培养感情,楚阿满当然有自己的私心。 不能让阿姐和裴徐安一起历经生死。 “师叔,你要假扮新郎吗?”楚德音嗓子发紧,又觉得本该如此,她们是未婚夫妻,理所应当。 “不。”解兰深一口回绝。 第24章 他幻梦里都是你。 在场的女主和男二露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出乎意料。 楚阿满一点不意外。 熟知解兰深的德行,她早有心理准备。 面上一点不见失落,反而笑眯眯看着裴徐安, 看得裴徐安后背发毛, 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果不其然, 下一秒听楚阿满邀请:“不如, 裴道友假扮我的新郎吧!” 裴徐安想拒绝, 按照他们的商定, 是他和楚德音假扮新郎新娘,谁知中途冒出个程咬金。 他一点不想和楚阿满假扮新婚夫妻。 她老欺负楚德音,是个坏女人。 正欲开口拒绝,对上心上人的恳求目光, 裴徐安不忍拒绝,点了点下巴。 一想到要和坏女人假扮新婚夫妻, 心里难受得紧。 本以为点头答应, 这事算完了。 哪知散会后,坏女人追来问东问西, 还要跟他商量明晚婚房里的准备细节…… 准备啥? 裴徐安光看见她头疼死了。 她不是解师叔的未婚妻? 解师叔还看着呢,她这个未婚妻不去缠着自己的未婚夫, 非要来打搅他和德音妹妹说话。 她叽叽喳喳, 吵死了。 还是温婉大方的德音妹妹好。 落在身后的解兰深,见楚阿满跟着裴徐安去了前院男子的住所。 他站了很久, 没见她回过一次头。 她生气了吗? 因为他拒绝假扮新郎,觉得他不能保护好她,所以向裴徐安寻求庇护? 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终于等到楚阿满从裴徐安的房里出来。 他急步上前:“你生气了?” “没有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在暗处保护我。”楚阿满望向爬上树梢的弯月, 又道:“天色不早,今日懈怠了,我得回去练剑。” 解兰深抬手拦住去路:“等等,大晚上你去陌生男子房间,传出去总归不好。” “又不是只有我,你没看到阿姐也在啊!”他好像抓奸未婚妻私会情夫的男人,楚阿满察觉出他对被冷落的在意。 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冷淡他一些。 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女子的住所被安排在后院,楚阿满撒腿跑走。 留在原地的解兰深,闷声:“刚才你都不理我。” 朝阳初上,春花灿烂。 一大早听到院子外传来嘈杂声,楚阿满吃过早饭,发现镇长家到处被布置了红绸,张灯结彩。 大概因为假婚宴,担心被幕后之人看破,装扮得格外用心。 裁缝上门给楚阿满和裴徐安量了尺寸,午后便送来婚服。 镇长对外言道,是自家女儿招婿入赘,广邀村民吃喜酒。 镇上的普通百姓纷纷意会,都盼着仙长们能替他们除去妖邪,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镇长家确实有个女儿,定了亲,也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纪,不过前些日子送去外公家小住,不敢让女儿回来。 楚阿满愿意以身涉险假扮新娘子,镇长和一众村民感激无比,演戏用到的喜服和钗环,俱是精美无比。 手指轻抚过喜服头面,这些东西是从前在楚宅时梦寐以求之物。 跳出了小小的楚宅后,发现原来外面自有一片广阔天地。 在楚宅讨生活的楚阿满,以为后院头顶的一片天空,就是自己未来穷其一生的奋斗目标,或是像阿娘的期盼,替自己谋个正室夫人位置,为丈夫生儿育女,或是成为自己最厌恶的楚氏,在内宅跟小妾斗法…… 阿娘和楚氏都是倚仗男人生存,最后得到了什么? 楚阿满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很喜欢修仙界。 自己修炼得来的每一缕灵气,都将成为她的底气! 房门被敲响,是镇长安排给她梳妆的全福婆婆。 经过巧手梳发上妆,铜镜里倒映着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 日暮时分,前院一片热闹,镇长在门口迎接宾客:“刘员外,赵师爷,两位贵客里面请。” 听到宾客恭贺声,镇长拱手回:“同喜同喜。” 吉时快到,镇长让人请出两位新人拜天地。 第30节 楚阿满仅有练气后期修为,还未修炼出神识,头顶被红盖头一罩,遮挡住视野。 裴徐安本就不愿跟她假扮新婚夫妻,恨不得赶紧完成繁琐仪式,加快了步伐,将喜绸另一端的楚阿满一带。 因看不清脚下,她不慎踩到裙摆,盖头下方有限的视野里闯入一只修长手掌,将她搀扶。 俯身来的高大身躯,传来清雅檀香,楚阿满唇角微勾:“谢谢。” 他嗯一声,发现她收回手臂,站直了身子,跟随红绸的另一端离开。 入目的喜堂、热闹的鲜红,刺眼无比。 唱礼下,牵着红绸的一对新人,在一众乡亲父老的热闹氛围下,开始拜天地。 一拜天地! 楚阿满和裴徐安转身面向苍穹,执礼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拜了主位的镇长和镇长夫人。 最后夫妻对拜。 楚阿满面向裴徐安,躬身执礼…… 解兰深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 周围的村民打了个冷颤,默默离他站远一些。 在宾客的起哄下,两位新人进入喜房。 无一例外,过往的新婚夫妻皆是在喜房内消失不见。她们提前做了准备,解兰深在喜房外布置了困阵,叫邪祟有去无回。 熟知剧情的楚阿满,知道对方早已对红枫镇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刚来了几名仙门弟子,哪怕强势如解兰深,恐怕也会栽一次跟头。 楚阿满倒不担心自身安危,幕后人不会伤害女子,即便中途遇到危险,只要跟紧男二裴徐安,在男二为女主赴死前,天道不可能让他凉了。 所以一进入喜房,她立马扯下红盖头,用红绸将自己和裴徐安牢牢绑在一起。 裴徐安:“……” 楚阿满坐在床沿,裴徐安干脆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会儿。 月上枝头,窗子外的夜色暗涌。 喜房内,安静了许久,就在楚阿满不知道第几次更换姿势,握着拳头,轻锤发麻的双腿,以为幕后人畏惧解兰深,不来了。 一股奇怪的困意席卷而来。 来了,知道幕后人到访,她放心大胆地睡过去。 与此同时,宾客如云的前院,刮来一阵诡异晚风,食物和酒液里混杂一股浅淡花香。 宴席上推杯换盏的人酒杯一松,直直栽倒,昏睡过去。 “魔域幻梦花。”察觉不对时,解兰深发现自己的灵力受到幻梦花的影响。 一团黑雾从天而降,直奔喜房窜去。 他默念清心咒,往嘴里扔进一颗解毒丹,挣扎着起身,面前的喜房在眼前晃来晃去,出现重影。 黑雾卷起着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女,在困阵横冲直撞,找到薄弱处,往外逃窜。 解兰深跌跌撞撞追上,一路跟来了红河山,紧随黑雾穿过一条长长窄窄的山道,另有一片洞天,入目所见,是一片苍翠的藤蔓海洋。 假扮新婚夫妇的两人,被青藤捆牢牢绑住,挂在半空。 藤条尖刺入皮肤,吸取着两人的精血。 “这是幻影藤!” 幻梦花,便是生于幻影藤。 看到这一幕,解兰深祭出和光,一剑斩下刺入楚阿满皮肤的藤条。 斩断藤条,这番动静吸引来无数藤蔓围攻,头顶脚下,漫天飞舞的绿色影子袭来。 他不慎中了幻梦花粉,随着动用灵力,幻梦花侵入筋脉,仅凭个人意志坚持下来,才没有当场昏睡过去,脚腕被一根藤条偷袭得逞,将他吊起。 幻梦花粉作祟,眼皮沉重似挂了秤砣,眼前一暗,恍惚间看到了一抹鲜红喜服…… 同一时间,幻境里。 “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 街道上贩夫走卒叫卖,孩童奔跑嬉戏。 楚家宅子。 花团锦簇间,走来位年轻美妇人:“阿满,快过来,姨娘给你买了最爱吃的糖葫芦。” 楚阿满上前,年轻美妇人笑盈盈递来糖葫芦,下一刻笑容凝固在唇边,不可思议低下头,从她腹部抽出一把带血的匕首。 妇人姣好面容变得扭曲:“阿满,为什么杀我,我是姨娘啊!” “我阿娘早就死了。而且我已经不爱吃糖葫芦了。”楚阿满目中坚定,抽出的匕首,再次狠狠捅下去。 幻像如脆弱琉璃碎裂,她睁开眼,见到身旁的裴徐安,还多了个解兰深。 裴徐安面色平和安详,唇角上扬,似乎做了什么天大的美梦。 另一边的解兰深看着情况不太好,清隽面庞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不知到幻境里出现了多么恐怖的人或事,竟然能从他脸上看出焦灼和悔恨,面颊冒出细密冷汗。 醒来后,她从藤蔓里挣脱开来,双脚落地,站在原地等待片刻,仍不见解兰深和裴徐安从幻相苏醒。 “怎么还没醒?”本想让解兰深沉浸在幻境之中呆久一些,滋生七情六欲,楚阿满一点不着急。 见两人迟迟没有苏醒的症状,被幻影藤吸得面色灰白,登时坐不住了。 祭出银朱剑,正欲斩断缠绕两人身上的幻影藤。 刚有动作,身后刮来一阵黑雾。 雾气消散后,出现一个模糊身影:“你的小情郎有了别的心上人,可惜他真正喜欢的不是你。而你,也不爱这位小情郎,你心中最大的执念是家人,你只爱你自己。这样很好,不会轻易受伤。” 不知是不是楚阿满的错觉,黑雾笼罩后的身影正在透过自己,看着其他人。 “咦,反倒是另一个臭男人,他幻梦里都是你。” 听到对方的话,楚阿满飞快朝解兰深望去一眼,同时手中的银朱一劈。 斩断的幻影藤无力垂下,解兰深的幻境随之崩塌,长睫轻颤,睁开迷茫的眸子:“楚阿满?” “嗯,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你来对付,我去救裴徐安。” 楚阿满颇有自知之明,这邪祟很厉害,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转了个方向,来到旁边被裹得跟个大粽子的裴徐安。 解兰深苏醒后,快速锁定住黑雾之后的背影。 他和黑雾缠斗时,楚阿满终于将裴徐安解救出来。 男二正沉浸在和心上人心意相通的美梦里,没有藤蔓束缚,咚地一声,差点倒头葱栽进泥巴。 “楚阿满,你做什么?”呸呸几口,顶着一头草屑,裴公子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救你啊,不谢我就算了,吼我做什么。”楚阿满耸耸肩,懒懒散散坐在草地,看解兰深与黑雾在半空斗法。 这种高阶修士的斗法,不是她这种小菜鸟能够往前凑的,老老实实呆在后方,不被波及,不给人添麻烦就好。 黑雾不敌,趁乱遁地逃走。 解兰深要去追,听到楚阿满哎哟哎哟的叫唤,身形一滞,从半空落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了。为了梳妆,今天一下午我还没吃饭。”楚阿满摸着咕咕叫的小腹,一本正经地说。 解兰深:“?” 裴徐安:“?!” 这时候再去追,已然来不及,且解兰深不放心把楚阿满交给裴徐安保护。 吸收了修仙之人的精血,幻影藤生长得越发茂盛,四处攀爬,开出惑人的淡粉色花朵。 三人将攀爬的幻影藤毁去,楚阿满趁机收集了些幻梦花,这玩意拿来阴人,一阴一个准。 一旁的解兰深注意到她举止,虽认为此举不算正道,也没开口阻止。 她们无功而返,楚阿满拍拍储物袋,喜滋滋,这一趟出门收获颇丰啊! 三人从红河山下来,途径一座废弃的育婴堂。 门院深深,斑驳的墙皮,遍布攀附的爬山虎,透着一股子鬼气森森和阴冷。 回到镇长家,前院的宾客和楚德音还昏睡着,直到第二天清早才醒来。 得知昨晚掳新郎新娘的妖邪又出现了,镇长和村民们纷纷吓白了脸。 见楚阿满和裴徐安被掳走,却好胳膊好腿回来了,可见是有些真本事的,对她们更热切了三分:“仙长们道法通天,一定要帮我们除去邪祟啊,它兴风作浪,现在方圆十里的父母人家,都不让自家女儿嫁来我们红河镇。” 几人给镇长和村民保证,会留下除邪祟,这才将大伙安然送走。 送走无关紧要的人,四人在院子里商量对策。 听裴徐安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完,楚德音才知道,在自自己昏睡期间发生了什么。 沉吟片刻,楚德音道:“既然已打草惊蛇,幕后之人有了防备,恐怕轻易不会现身,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如果不是有人拖我们后腿,早就抓住那邪祟了。”裴徐安意有所指地朝楚阿满瞟来一眼,回想起昨天她故意摔他,气得咬牙。 “有些人那么能干,怎么还会被邪祟掳走?被困在幻境时,要不是我搭救,跟那些忘恩负义的新郎一样被丢到山头。”慢悠悠剥着只枇杷,楚阿满很讨厌汁水流淌到手指,粘腻的感受。 一口嘬住果肉,水灵灵的汁水在舌尖绽放,酸甜可口。 见众人看来,她从身旁的竹篮子抓一把枇杷:“看你们一个个馋的,刚才镇长给你们又不要,算了算了,拿去吃吧!” 她大方给讨厌的裴徐安发了两颗枇杷,剩下的都塞给楚德音和解兰深。 被区别对待的裴徐安:“……” 又听她缓缓道:“别急,你们还记得我们刚来红河镇时,镇长说过除了新娘失踪案,还有另一件怪事?” “还有什么?” 第31节 楚德音和裴徐安专心致志等着楚阿满后面的话,见她揉了揉肚子:“好饿,怎么还不吃午饭?” “你……”裴徐安指着她,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 楚德音好脾气说:“镇上有一家食肆很出名,不如我们去那儿吃?” 这话正合楚阿满的意,于是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食肆,要了些铺子里的招牌菜,色泽红亮的东坡肉,楚阿满嗷呜一口咬下,酥烂不腻,太香了! 炙鸠子,外焦里嫩,鲜美非常。 千层酥饼,更是酥得掉渣。 楚德音踏入修行后,只吃辟谷丹,很少用凡食,见妹妹吃得很香,也跟着用了些。 轻轻拍掉落在裙摆的酥饼碎渣,听到大街上有人癫狂地叫喊:“没有私奔,柳家大夫人没有跟情郎私奔。是我收了柳家的银钱,我对不起柳大夫人……” 几人循声望去,见是个船夫打扮的男子。 楚阿满暗暗勾起唇角,不枉昨日特意花费时间入对方的梦,让对方见到柳大夫人的鬼魂。 吃饱喝足,她没再继续卖关子,擦拭了嘴角,缓缓道来:“昨天在红河山上我醒得最早,见到了幕后人的真面目,是位瞎眼的妇人。” 顿了顿,又道:“偶然一次听到镇长家的仆役谈论,柳家原本有门姻亲,那妇人哭瞎了眼后,疯疯癫癫。然后结合镇长说起去年红河镇发生的一件怪事,住在这条街上的柳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在满门被灭门的一月前,柳家刚办了场大喜事,柳家大少爷迎娶了从小定亲的一位赵姑娘,婚后没几日,那位姑娘突然失踪,有人谣传她是跟情夫一起私奔了。柳大夫人的母亲痛失爱女,哭瞎了眼,于是红河镇多了一位瞎眼的妇人。” 都是瞎眼妇人,太巧合了。 几人对视一眼,从中嗅到了蛛丝马迹,结合刚才街道上疯跑的船夫,楚德音主动开口:“我们先去柳家查看,找找线索。” 付了下品灵石,问食肆掌柜打听了柳家的位置。 听到柳家两个字,掌柜面露难色:“几位仙长有所不知,那地方晦气得很,听说到了晚上会传出呜咽的鬼哭声,你们真要去啊!” 见说不动她们,掌柜抬手指了个方向:“喏,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那地方荒无人烟,自从发生了灭门案后,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当时衙门都没找到一家人的尸体,门板地上血赤呼啦的,瘆人得很,但隔壁住的几家,愣是一点没听到动静。等到第二天,有菜贩子瞧见柳家门槛有个血红手掌印,凑上前一瞧,吓得屁滚尿流。” “柳员外乐善好施,修路修桥,创办育婴堂,收养弃婴,是咱们红河镇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呐!可惜好人没好报,突逢大难,全家满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掌柜哀哀一叹,说得绘声绘色,对于柳大善人一家子的遭遇,透着浓浓惋惜。 付了饭钱,四人离开食肆,顺着手指的方向过去。 越往里走,渐渐人烟稀少,路边躺着几个乞丐,先是警惕抬头,见是来替他们除邪的仙长,懒洋洋靠回墙角晒太阳。 街道不见卖货郎,四周房屋空旷,往前又行走一段距离,扫到门口挂着“柳府”字样的牌匾。 推开虚掩的朱门,遍布灰尘和蛛网。 四人陆续踏入院子,才站定,扑来而来一股煞气。 前院的青石板和地面被雨水冲刷干净,墙壁、室内,依稀可以瞧见发暗发黑的血掌印。 从喷洒的血液痕迹,可以想象当时一屋子的柳家人,和奴仆的死状有多么惨烈。 楚阿满暗中引导:“如果邪祟真是那名瞎眼妇人,她报复柳家,定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的女儿不是跟情夫私奔,那她的女儿是去哪里了?柳家人的尸体,又在哪儿?” 怀着这个疑问,解兰深探出神识扫过院子,骤然睁眼:“找到了,后院的牡丹花下,有一具白骨,观骨龄,应该就是那位跟情夫私奔的夫人。” 来到后花园,果然有一丛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含苞待放,似一团妖艳火焰,透着一股子诡异,与废弃的宅院,显得格格不入。 楚德音发现端倪:“牡丹花叶一点灰尘也不见,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打理。” 楚阿满心道,不愧是女主,观察力过人。 然后见楚德音祭出灵剑,对准牡丹花一劈:“邪祟,还不速速现身?” 一道熟悉的黑雾打偏了楚德音的剑势,随着头顶黑雾聚集,从黑雾里走出一名中年妇人,双目无神:“别动我的甜甜,你们想要什么?” 尽管心底已经不抱希望,楚德音还是问出:“柳家人,还有那些被你掳走的新娘在哪?” “柳家人该死,他们都是忘恩负义之徒,当年受我夫家恩惠,两家儿女定了亲,后来我们赵家落魄,老爷临死前再三嘱托柳家伪善,不可与之结亲……” 然后她们听了一段故事,与食肆掌柜口中积德行善的柳大善人,截然相反。另一面的柳员外,恶贯满盈…… 赵氏本想断了这门亲事,可她的女儿从小与柳家大少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芳心暗许,拗不过女儿,最终将女儿嫁入柳家…… 柳家并未善待赵氏的女儿,柳大少爷继承了柳员外的伪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人前温柔和善,私底下竟会殴打妻子…… 因为幼时被父母定下来了赵家女儿,柳家好名声,赵家要退亲,说出去难免落个势利眼的污名。 柳员外看重名利,务必让大儿子娶了赵家女儿,图个清誉。 自己娶了个落魄小姐,二弟却攀上县令家小姐,柳大少爷的地位岌岌可危,每每心怀不满,对赵家女儿拳打脚踢。 一次意外,甜甜的脑袋磕在石板,再也没有醒过来。 情急之下,柳大少爷将人埋在院子的牡丹花下,害怕东窗事发,寻了柳员外夫妻商议。 于是他们收买船夫,谣传柳家大夫人伙同情郎私奔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赵氏不知内情,却也知晓女儿待柳家大少爷的情意,万万不肯相信女儿和情夫私奔的谣言,告了官,可官府早已被柳家收买。 告状无门,她一日日垂泪,瞎了眼,人人都道赵氏疯了。幸而柳家不计前嫌,愿意派人照顾疯妇。 被接进柳府别院,赵氏终于彻底看清柳家父子的真面目,被折磨到奄奄一息,临死前,她的怨气引来一位黑衣人。 他给了她一滴魔血,在丧女的仇恨心加持下,她入了魔。 偶然发现女儿死去的那日,是一月之中阴气最盛之时,恰好又是极阴的的午夜,机缘巧合之下,魂魄附在了牡丹花。 她屠杀柳家满门,作为回报,柳家的尸体和生魂全部回报给予那人。 至于镇上失踪的新娘…… 是赵氏爱屋及乌,不希望好人家的女儿落得跟甜甜一样,于是有了红河山上的幻影藤和幻梦花。 “至今为止,没有一名新郎能成功接受幻境的考验。在钱财、权利、地位和美色面前,无一例外,每位新娘都被他们舍弃。”在瞎眼赵氏的带领下,她们在红河山另一处山坳,见到了一群衣着朴素的少女。 这里有一座天然迷阵,普通人来到这里,一直在原地打转,只以为是鬼打墙,一传十十传百,再没有村民敢踏入这片山谷。 女子们过着农耕采集的生活,自己纺织布匹,采集野果野菜种子,也会在搭建的茅草屋前后耕地,种植蔬果,没有外人打扰,过着与世无争,不被世俗迫害的世外桃源生活。 直到女主和男二出现,邪祟被诛,山谷被发现,女孩们纷纷被送回家中。 或是被一条白绫勒死,成全名节,或是被卖给人贩子,或是送入观里常伴青灯古佛…… 即便妖邪作祟,也要将女儿嫁人,跟推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父母,会怎么对待在大众眼里失去名节的女儿,结果可想而知。 梦里的女主曾试图补救,用法术伪造了神罚,威慑这些女孩的父母,除了被白绫勒死的两名少女,剩下的女孩被妥善安置。 再如何补救,可死去的人活不过来。 这次历练,让女主把所有罪责归结自身,无比悔恨。 …… 解兰深侧目,盯她。 他察觉了,楚阿满想。 第25章 小道长,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刻意引导她们遇到船夫, 就是要激起女主和男二对赵氏和甜甜的恻隐之心。 赵氏是加害者,也是痛失爱女的受害者。 山谷里的少女,不能在女主诛杀邪祟时偶然发现, 并且破坏阵法…… 这一次, 楚阿满希望所有人能活下来, 不受外界纷扰, 无忧无虑生活在这片世外桃源。 想着, 她抓住解兰深的袖角。 他没说什么, 任由她把自己的袖子揉得皱皱巴巴。 听到传来动静,少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循声望来,见到黑雾, 绽放着明亮笑容:“仙姑,你怎么来了?” 待扫见黑雾后跟着的一行人, 目露警惕:“他们又是谁?” 楚德音扭头, 发现赵氏不知何时聚拢来一团黑雾,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一身臭死人的魔气, 也敢诓骗这些不谙世事的女子唤自己仙姑? 她毫不犹豫拂开赵氏面上的黑雾,露出真面目来:“此人乃红河镇的赵氏, 是邪祟, 根本不是你们口中的仙姑!” 看到黑雾里的仙姑是瞎了眼的赵氏,女孩们并不害怕, 有甚者试图上前维护:“我们早就知道仙姑是赵氏,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楚德音苦口婆心:“你们被妖邪蒙蔽, 我们是受你们家人父母所托,来解救你们回家。 一听是受父母所托, 女子们一脸绝望:“我们在山谷生活得好好的,我不想回去,不想嫁给刘员外家的傻子少爷,以后生个傻儿子,一辈子都要完了。” “我也不想嫁给瘸腿的王麻子……” “我阿姐被卖了五两银子,我不想被卖掉,你们要对赵仙姑做什么,快放开仙姑……” 见楚德音陷入迷茫,一脸我真该死的表情,估摸着后半夜都恨不得爬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模样。 被娇宠的掌上明珠啊,因为生活在父母羽翼之下,以为全天下的女孩都会被家庭庇护。 楚德音以己度人,以为是赵氏诓骗蒙蔽这群女子,实则是女孩子们自渡自救,爬出深渊,乐观积极地耕作生活,救赎自我而已。 楚阿满适时安抚:“你们之中想要离开的,我们可以带你回家,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生活,没有人会逼迫你们。” “真的可以吗,我们不想离开桃源谷。”刚才让她们放开赵仙姑的女子,忐忑地跟她们打商量:“那你们能不能放开赵仙姑,如果没有仙姑保护我们,为我们寻来的世外桃源,我们姐妹根本没有现在好日子过。若是仙姑有错,几位道长便拿我的命来抵。” “还有我。” “我也……” 呼啦啦一群人围来,解兰深面露不适。 他不喜外人靠近,退后两步:“好了,既然你们不愿离开,便继续呆在这处桃源谷。” 一行人出了桃源谷,望着这处天然阵法,解兰深驻足停留。 楚阿满不解回头,隐约猜到点什么:“小道长,有没有别的法子套个其它阵法,让金丹之下的修士无法破阵,算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她知道解兰深对阵法颇有涉猎,肯定有法子。 果不其然,解兰深颔首:“有啊,不过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做这些,又没好处。” 楚阿满想想很有道理,布置阵法,必然损耗大量灵石和灵气,伤了储物袋。 第32节 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她不介意帮助这群可怜女孩,涉及到利益,便不去衡量利益得失。 如果以后被其它修士发现,只能怪她们命不好。 等了又等,直到返回红河镇,解兰深也没等到楚阿满许诺的好处,哪怕是多求一求。 楚德音和裴徐安商量完给村民的说辞,大方掏出自己的储物袋送来:“我这里有一些灵石,解师叔需要的话,尽管取用。桃源谷的人,都是可怜人家的孩子,如果能帮到她们,实在太好了。” “不必,师叔不缺这点灵石。”解兰深拒绝了楚德音,看楚阿满踏入镇长家。 得知她们回来,镇长夫人特意送来的糕点,被她笑嘻嘻收下,吃得没心没肺。 楚德音和裴徐安将路上商量的说辞道出,只道邪祟已诛,至于失踪的新娘子已找到,她们与仙有缘,以后仙凡两别,不必记挂。 听到女儿追寻仙缘去了,她们的父母没表露多么开心的神色,多是紧皱眉头,思量着家中要退还的彩礼。 邪祟已除的消息一出,镇上好多户人家重新搬回来,镇长邀请她们四人多住几日,沾沾家里嫁女的喜气。 看在赵氏并未伤害无辜性命的份上,她们决定将赵氏的魂魄封印在柳府,母女俩相依为伴,防止邪祟出来作乱,祸害一方。 左右在红河镇耽误了,布置阵法需得两日,于是一行人决意留下来吃完镇长家的喜宴,再出发历练。 第二日,倒塌的育婴堂,被人发现埋在院子里的十几具幼童骸骨。 同日,船夫、县令和柳家勾结一事,浮出水面。 被红河镇百姓敬仰的柳大善人,创办育婴堂,背地里却是利用孩童巴结县令,后来想要接回孩子的父母,没能如愿,不是育婴堂将幼童送给富户人家养育,而是早已长埋黄土。 县令娈童,后院关着数名幼小男童女童,士绅勾结官员,相互包庇,因此柳家的生意才能越做越红火。 一夕之间,柳员外从十里八乡人人称颂的柳大善人,被所有人唾弃,将孩子送去育婴堂的父母嚎啕大哭,更有气不过的,头脑一热,冲进衙门,将县令爷就地正法。 柳家的功德碑和祖坟被人毁去,倾倒污水粪水…… 柳公声名尽毁,又叫食肆掌柜想起疯疯癫癫在大街上乱跑的船夫,说自己被柳家收买,造谣柳大夫人跟情郎私奔…… 如今柳家倒塌,至于水性杨花的柳大夫人去了哪儿,众人心知肚明,恐怕是遭遇到不测。 从前唾骂赵氏和赵氏女儿的乡民,得知原来自己错怪了人。 可怜那一对母女,死后无人祭拜,想起柳家灭门,越发心中不安。 县令横死,镇长成了领头人,号召乡绅们给赵氏和赵氏女儿立一座衣冠冢,逢年过节祭拜,可消口业。 一桩桩,一件件,叫楚德音后怕不已。 如果没有楚阿满和解兰深出现,她们按照计划诛杀邪祟,可能无意中放过红河镇最大的邪祟——柳大善人! 原来人心比魔鬼还可怕! 上午处理完后事,下午柳家的封印完毕。 赵氏曾受过一滴魔血,其中夹杂着天魔的微弱血脉,所以能养出幻影藤,煞气逼人。 大仇得报,替女儿挽回了身后清誉,赵氏煞气尽消,现在封印她,仍不是一件易事。 见解兰深额头沁汗,楚阿满递去一方帕子:“给,擦一擦。” 解兰深以为这种贴身之物比较私密,正要回绝,又听她道:“还是你要我帮忙擦?” 她一靠来,他耳蜗莫名泛着酥麻的痒,一把抓起帕子:“我自己来。” 从柳府出来,楚阿满不肯收他手里的帕子:“脏,回头等你洗干净了,再还我。” 见解兰深嗯一声,将帕子收进储物空间。 楚阿满唇角微勾:“我以为你跟那些老古板一样嫉恶如仇,看到邪祟,动辄喊打喊杀。如果以后我入魔了,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吗?” 解兰深沉吟片刻:“那要看情况了。如果你没有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我自然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尽到一个未婚夫该尽的责任。如果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你会怎样?”尽管他对她在意,楚阿满却知道少年仙君不会为了任何人和事,践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所以你会做坏事吗?” 他直勾勾盯她,让楚阿满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第三日,镇长嫁女。 镇长的府邸重新挂上大红绸缎,纸窗贴着大红喜字剪纸,大摆筵席,整个镇子的员外乡民,前来恭贺。 楚阿满、解兰深和楚德音她们单独坐一桌,许是解师叔身上气势太重,红河镇的士绅只敢远观,根本不敢靠近。 解兰深不食凡尘五谷,浅尝了面前据说红河镇最有名的果酒酿,酸甜可口,只是风味尚可。 楚阿满贪恋果酒的滋味,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一杯,喝到迷迷糊糊。 后来宴席散了,她死乞白赖,非闹着要跟未婚夫一起住。 解兰深:“胡闹。” “万一又冒出邪祟将我掳走怎么办,我就要跟你睡一屋嘛!”楚阿满发起酒疯,抓住他的袖子不撒手。 另一边楚德音和裴徐安噤若寒蝉,头一次见解师叔被人歪缠,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到她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举止亲密些,也无妨。 可那人是解兰深,亲眼见到,给了裴徐安很大冲击。 未婚夫妻亲密,外人怪尴尬的,裴徐安对身边发愣的人道:“德音妹妹,我送你回去。” 等其他人离开,解兰深看着撒酒疯的楚阿满,很想拂袖离去。 把喝醉的人扔在这里,确实不太安全。 他往前院过去,身后错开一步的楚阿满抓着袖角,跌跌撞撞跟上。 将人安置在里屋床榻,他从储物空间取出只蒲团,放到外屋打坐。 里屋里的人喊了好几声,他应和道:“在的,又怎么了?” “我们说说话好不好,今天在柳府看到赵氏,让我想起了我阿娘。”大概是醉得糊涂了,她本就话多,喝醉后话更多了,且没头没脑。 上一句说起她阿娘,下一句又扯到别处:“阿姐的名字,取自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解师姐的名字,来自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知道我为什么叫楚阿满?” 难得解兰深捧场:“为什么?” “其实阿娘怀我时,爹爹很是欢喜,后来得知我是个女孩,连抱都没抱过我,转身就走。直到满月,我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楚阿满,是阿娘为我取的。 她是个农家女,灾荒年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因模样生得好,后来被楚氏买回楚家做妾,替楚氏争宠。我阿娘无知、粗鄙,在楚家人人都瞧不上她,但她很爱很爱我,她识字不多,希望将来我能嫁一个疼爱我的夫君,做正室夫人,生儿育女,日子团圆美满。阿满这个名字,是阿娘对我的祝福。甜甜,大概也是赵氏对女儿一生的美好期盼。” 她用一种平静语气诉说,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淡淡哀伤。 莫名涌来的一股冲动,解兰深忽然很想抱她一下。 不含任何杂念,只是像她的父亲母亲一样,给予一个或许并不温暖的拥抱。 以为楚阿满恨她的父亲,或许最早的时候,幼年阿满也曾对自己父亲的怀抱,抱有过美好憧憬,后来看清了,也失望透顶了。 他想抱抱她,犹豫再三,还是走进里屋:“为什么不叫阿团,或是阿圆?” 至于阿美,他觉着俗气,略过不提。 楚阿满:“……” 下一秒,被人抱了个满怀。 他的怀抱,带着冷傲霜气,肩膀不似成年男子宽厚,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嗅着剑修怀里的清雅檀香,楚阿满愣了愣。 他主动抱她了! 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卖惨有用? 演得解兰深这么在意她! 不对,在红莲谷她也卖过惨,可没现在这么大的惊喜! 等等,刚才她说了什么? 阿娘么? 其实楚阿满早就不在意这些,早已麻木了,唯求生存。 在幻灵藤构建的幻境之中,她甚至亲手杀死肖似阿娘的幻相。 知道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区区幻境而已,阻拦不住她。 即便这时候,楚阿满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唯利是图,利用死去的阿娘,拉近她和解兰深的亲密距离:“因为生在十月初七,我的小名叫七七。你可以喊我一声七七吗,像我阿娘那样。” 怀里的小脑袋一拱一拱,嗅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像是小兔子找到母兔,亲昵地蹭了蹭。 曾在空翠山里见到的追风兔,见到幼兔时,他收走母兔身上的威压。 “七……七。”解兰深允了她的请求,这个没有母亲、不得父亲爱护的幼兔,他可以给她一个坚强护盾。 楚阿满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人,见他这样好说话,又道:“我把我的小名告诉你了,礼尚往来,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小名?” 解兰深脊背一僵,飞快说:“我没有小名。” “我不信。” “反正没有。”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楚阿满起身去屋外里习剑,补昨晚落下的功课。 经过外间,扫到坐在蒲团上的人,回忆起昨晚那个拥抱,她扬了扬眉毛。 除了中催情香和情丝绕那次,这是解兰深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抱她。 虽无关风月,好歹也算有一点点进度。 在院子习剑到天明,天边朝阳冉冉升起。 解兰深从入定中醒来,神识扫过屋外。 其实在楚阿满起身时,他若有所觉,包括她在他身旁驻足,盯着他看了片刻。 她蹲在蝴蝶兰盆栽跟前,手指轻轻拨弄着叶片……这些他都能感知到。 他对昨晚的拥抱耿耿于怀,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后,委实不妥。 不管什么原因,即便没有男女之情,他说过不会娶妻,却抱了她,会不会被认为孟浪? 第33节 她会讨厌他吗? 他躲在屋子里久久静不下来心,直到楚德音和裴徐安结伴而来,告别。 红河镇的邪祟已除,接下来她们准备前往南边的无双城。 巧了,楚阿满和解兰深要去的也是无双城。 不过她们没打算跟两人一起同行。 双方告别,只剩下她们两人。 解兰深一脸不自在:“昨晚我……” “昨晚谢谢你。我喝醉了,小道长照顾我一定很辛苦,我还赖在你房里,让你只能在外间用蒲团,我有没有做什么对你不好的事啊?”楚阿满眨巴眨巴着眼,似乎对给他造成困扰感到懊恼。 解兰深拧了拧眉:“你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楚阿满摇头:“昨晚发生了什么?” 解兰深答:“没什么。” “我们是不是也要出发了,我这就回后院收拾东西。”楚阿满跑得飞快,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分明后悔昨晚抱了她,一直躲在屋子里,等到她说不记得昨晚,他又不高兴了。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反正她一口咬定自己喝醉后什么都不记得,他又不能敲开她的脑子,一探究竟。 室内一角,放置着一盆绿植。 因为答应了楚阿满会好好照料这盆兰花,他甚至没有托杂役照看,而是带在身边,每日侍弄。 少量光照,按期浇水,兰花植株被养得很好,叶片越发碧绿,冒出的花苞穗子,渐渐膨大。 楚阿满收拾妥当,解兰深将兰花盆和蒲团放进储物空间,等她在食肆吃过朝食,两人乘坐白玉扇出发。 远远眺望,红河山低处雾气更深了,以她练气后期修为,完全无法察觉到桃源谷,迷阵好像更精进了。 斜一眼解兰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布置下的。 嘴硬心软,可是要吃大亏的哦! 找个位置坐下,她从储物袋掏出个话本子。 这是离开红河镇前,她在书坊随手拿的几册。 见她专心致志捧着书册,解兰深以为她在看修炼心得或是剑诀,欣慰之际,不小心扫见书名。 大书几字——《我和剑仙在秘境的九十九天》。 解兰深:“?” 看到话本子里男主死鸭子嘴硬,始终不肯承认对女主的情意,给女主狠狠一通虐,各路女配轮番登场欺负女主,楚阿满的拳头硬了。 正要看到女主开始反击时,手里的话本被人抽走。 抬眸,对上解兰深的严肃面容:“这种书籍有害身心,你年纪还小,容易被带歪,我这里有一册《九州飘渺之旅》,乃一位化神修士所撰,主要讲各州风土人情,异闻秘境等,能增长见闻,对你修炼大有益处,可以多看看。” 楚阿满:“……” 虐了女主十几章,好不容易等到女主反击打脸,结果没看到下文,这种心情谁懂啊? 好吧,《九州飘渺之旅》似乎也很珍贵。 看在对修炼有用处的份上,楚阿满接到手中,听解兰深道:“这种书册浪费时间和精力,以后不要看了。” 说着他指尖一团冰蓝色灵力,可怜的话本子被冰晶一裹,碎成粉末,飘散在空中。 “我的话本……”这下子,楚阿满是真的看不到后文了。 可恶的解兰深。 对上他凝来的不解目光,楚阿满立马狗腿子:“哈哈,做得好,小道长说得对,我这就看《九州飘渺之旅》,增长增长见闻。” “嗯,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帕子还你,我洗干净了。”解兰深说。 楚阿满拿回自己的帕子,凑到鼻端轻嗅了嗅:“好香,你给它熏香了吗?” 解兰深:“没有,可能是皂荚的清香。” “不像是皂荚清香。” 听着楚阿满的话,解兰深骤然心口一跳,下一刻她竟凑来,挺翘的鼻尖动了动,细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黑漆漆的眸子明亮起来:“是你的味道耶!小道长,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平时你都燃什么熏香?” 解兰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害怕、想要拔足离开,大脑一片空白,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楚阿满,你离我远一点。”最后,他冷着脸赶人走。 她哦一声,退开了些距离,将帕子收进贴身袖袋里。 解兰深不想看她,眼睛不受控制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举动。 她收好帕子,将《九州飘渺之旅》搁在膝上,翻阅着。 晨风吹起她的发带,额前的细小绒毛碎发飘动着,她正儿八经挺直脊背端坐片刻,没多久,开始原形毕露,往后歪歪一靠,坐没坐相,透着股子懒散。 看了会儿,竟不觉得厌烦。 他是入相了吗? 解兰深想。 第26章 四灵根,道剑双修!练气大圆满! 第一次来无双城, 在城门口登记身份玉牌花了点时间。 路上耽搁了,入城时,夜色苍茫。 就近找一家客栈, 要两间上房入住。 太阳照进窗子, 楚阿满结束修炼, 敲了敲隔壁解兰深的房间, 无人应答, 可能外出打探消息去了。 到楼下, 要来些朝食,她拿起个肉包子往嘴里塞,瞟见从外面回来的人。 招呼着:“小道长,吃点吗?这家肉包子不错, 皮薄馅大,还流汤汁呢!” 说罢, 她嘬了一口油汤汁, 被烫得眉毛一跳。 解兰深很久没吃过这种烟火食物,上回还是在红河镇一家食肆, 他和裴徐安陪坐,看她们姊妹俩吃得欢快。 镇长嫁女时, 他只品尝了点果酒。 楚阿满倒是喜欢喝果酒, 多喝了几杯后,成了酒疯子, 真真叫人招架不住。 见她吃得很香很馋人的样子,仿佛人间美味般。 为了入相,他略一迟疑, 到底坐过来,用筷子给自己夹来一只, 咬开一角,果然被烫了下。 如她所言的皮薄馅大,汤汁多,不过也就那样。 尝过后,他斜扫一眼被她抓着的肉包。 好像楚阿满手里的那只肉包,更香一些。 “好吃吗?” “还行。” 他吃过一只,放下筷子,陷入思考的盯着身旁人看了好一会儿。 在怪异的打量下,楚阿满吃肉包的动作越发文雅许多,小口小口咬着。 引得解兰深目光疑惑:“怎么了,不好吃?” 楚阿满被盯得头皮发麻,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了,被发现了什么,连饭也吃不香了:“没有。你要不再吃点?” 解兰深:“不了,你吃就好。” 他一直盯着她,吃到喜爱的美食时,目光清澈又亮堂,让人跟着心情转好。 她三心二意咬着肉包,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点也不生动了。 吃过朝食,两人回房收拾东西,退掉客栈的房间,往城主府过去。 城主府内,入住了各大仙宗的游历弟子和散修,都是看到无双城贴出的对抗尸魃潮的招募令。 大概在两个月前,距离无双城十里之外的石洞村出现了尸魃,短短时间内,从普通行尸,迅速进阶为不化骨,甚至出现飞尸…… 不化骨,等同于练气大圆满修士。 飞尸,对比人类金丹期修士修为。 普通行尸,是楚阿满在红莲谷遇到过的尸魃,由感染尸毒转化而成,普通行尸想要进阶为不化骨,不亚于下品资质修士练出气感,踏入练气期的难度。 尸魃潮来得快速猛烈,从石洞村往外蔓延,于是无双城主广招天下修士前来,可尸潮太广,附近的村庄几乎都遭了难。 介绍完无双城最近发生的事,管事领着她们面见城主。 无双城主是位金丹修士,前不久与飞尸交手时沾染了尸毒,面色呈现诡异的青白:“原来是天剑宗的解天骄,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 解兰深拱手:“城主过誉了。” 双方寒暄几句,邵城主余光一扫,落到楚阿满身上,只道是天剑宗新晋弟子,半路遇到的门中晚辈,带着一起历练:“一路舟车劳顿,我让管事给你们安排住处,休息一晚,明天和大部队一起出发清剿尸魃。” 解兰深颔首。 两人跟着管事离开议事厅,各宗门人员混住复杂,容易发生矛盾,于是给修士们安排的住所,以门派划分。 楚阿满被安排在洛水门弟子居住的院子,这会儿大家都在外面行动,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人。 无人打扰,她利用碎片时间练习剑招。 不知过去多久,收住剑势,听到女子的声音:“刚才你练的可是《万象剑诀》?” 楚阿满收剑回鞘,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女修,回:“正是。” “这种大路货的剑诀,我八岁就会了。我瞧着你面生,以前好像没见过你,难道是洛水门的新晋弟子?”观对方练气后期修为,女修又不太确定。 第34节 楚阿满执礼:“师姐应该在外历练多年,我是去年新来的外门弟子。” 女修不可思议的语气:“外门弟子?短短一年多,晋升练气后期,以你的修炼速度,再怎样也能入内门长老的眼,怎么可能只是个外门弟子?对了,我叫叶苓,是素济真人弟子,你叫什么?” 她回:“洛水门外门,楚阿满。见过师姐。” “你就是楚阿满!”叶苓徒然拔高了声线,从储物袋掏出个传讯符:“晶晶,你猜我见到了谁?” 很快,传讯符里传来另一女子的声音:“谁?” 叶苓答:“我们宗门的楚阿满。” “楚阿满?咦,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好耳熟。”传讯符里的声音嘟囔着,转了个弯道:“不对,是不是搞定了天剑宗第一人,给咱们洛水门狠狠争气的外门弟子?” 叶苓:“就是她。” 传讯符里又道:“在哪?我马上到!不能让她跑了!” 楚阿满听着不对劲,难不成是遇到了解兰深的仰慕者,要对她不利。 正准备偷偷溜走,结果被叶苓逮住,拎着她的后衣领:“师妹,你要去哪儿?” 阴暗如她,不介意以最大恶意揣测他人。 她从叶苓话里听出了威胁,偷偷摸出解兰深的传讯玉简:“我有点饿了,想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我们请你啊,想不想吃翡翠过?”叶苓发现师妹好像害怕自己,不得不以美味的灵果子轻哄。 见师妹眸子一眨一眨,像是漂亮水晶般。 “人呢,楚师妹在哪?”院外风风火火跑来个灰头土脸的女修,见到叶苓和她身边的美貌少女:“嘿嘿,果然长得好看,比水云宗内门真传弟子还漂亮!” 叶苓:“哎呀,赵晶晶,你身上好脏,有血,吓到楚师妹了。” 赵晶晶连掐了几个去尘诀,收拾干净自己:“走吧,带你去外面吃饭。” 接下来发生的事,跟楚阿满的恶意猜测完全不一样。 她们真的来到一家酒楼,两位师姐大方点了一桌子菜,拿出她们在外历练得到的翡翠果。 一枚翡翠果,市价能值一百二十下品灵石,楚阿满的灵石都拿去买药浴炼体的灵草,平时没钱买着吃。 一桌子灵菜,虽灵气淡薄,却也美味非常,楚阿满吃得很开心:“会不会让师姐们太破费了?” 师妹的关心,给两位师姐提供了极高的情绪价值。 谁不喜欢跟漂亮师妹贴贴呢? 赵晶晶拍着胸脯:“你放心,师姐不差这点灵石。” 叶苓知道好友的家底:“楚师妹赶紧把心吞回肚子里,你不知道晶晶的师尊有多么阔绰,我从未见她缺过灵石。” 听得楚阿满十分艳羡:“是吗,真羡慕赵师姐,你师尊真好。” 返回城主府的路上,楚阿满和两位师姐大致熟悉,被邀请跟着师姐同门一起组队,能看顾着点。 楚阿满想了想,同意了。 她倒是想跟着解兰深,以解兰深的修为肯定要去内围清剿尸魃,万一运气不好遇到飞尸,肯定顾不上她。 以她的修为,呆在外围比较安全,保全自己足够,没必要去内围犯险。 比起依赖他人的庇护,她只信任自己。 入定前,楚阿满脑海冒出个疑问——赵师姐的名字听着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算了,不想了,还是抓紧时间修炼。 第二天一早,在叶苓和赵晶晶的介绍下,楚阿满和另一名洛水门师兄简单认识,之后四人乘坐赵师姐的飞行法器来到城外。 在她们抵达外围时,解兰深往洛水门弟子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眼。 昨晚楚阿满同他说过,要跟同门师姐一起组队,这样也好,本打算托天剑宗弟子多多关照她,比起天剑宗弟子,可能同门相处更自在些。 身后天剑宗弟子队伍里,易姚林暗中关注解兰深,自然也看到洛水门的师姐领着楚阿满一道来,冷哼了声。 她从楚父那儿知晓了楚阿满底细,不论是家世、灵根资质,样样不出挑,碍于解兰深的维护,不能当面指责楚阿满。 与易姚林交好的仙宗弟子,对楚阿满仗着美貌,不择手段,靠男人往上爬的女修轻视鄙夷,自然对她没好脸色。 不过是长得漂亮了点,也不知她给解天骄灌了什么迷魂汤? 天剑宗第一人扬言谁敢当面说道未婚妻半句不好,便要下战书决斗,其它仙宗弟子们不好当面嘲讽楚阿满,面上纷纷带着蔑视的神情。 另一边任家大小姐任宁,她和易姚林不对付,互相看不惯对方。 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只要易姚林吃瘪,她就高兴,主动找楚阿满说话:“恭喜啊,你们定亲了,当初在红莲谷时见到你,我一看就知道解兰深待你不同。” 楚阿满笑了笑,又听任宁说:“听说你是四灵根,难得见到多灵根修士。可惜了,如果你是五灵根资质,便能修行洛水门的天阶功法《乾坤五行诀》。” “是啊,可惜只是四灵根,唯独缺了火灵根。”楚阿满耸了耸肩,平静道。 乾坤五行诀,是洛水门藏宝阁的顶尖功法,最适合五灵根修士修习的法诀。 当年洛水门老祖便是修行的这套功法,在天才辈出的万年前,奔逸绝尘,手下从无败绩,因此创立了洛水门。 可惜修仙界多灵根修士难得一见,多是单、双灵根修士,三灵根少见,四灵根罕见,五行俱全,更是万年难得一见。 五灵根修士难寻,《乾坤五行诀》一直被洛水门束之高阁,如明珠蒙尘。 曾经鼎盛一时的洛水门,逐渐没落至今,成了个二流门派。为了重现辉煌,门中掌门和长老不是没想过办法,天涯海角四处搜寻五灵根修士,期盼洛水门能重回师祖带领的巅峰时期……可惜寻找了数千年,结果不尽人意。 修士资质,又以极品、上品、中品和下品灵根划分等级。 资质品级,直接影响到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 而灵根多寡,代表未来的路,能得走多么远。 在修仙末法时代,灵气不如上古充沛,资质品极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楚阿满是中品四灵根,比裴徐安的上品单灵根,更具潜力。 可惜她是下品四灵根,修炼速度甚至赶不上下品双灵根,被多灵根拖累,即便未来潜力无限,能不能成长起来,仍旧是个未知数。 许多三灵根修士,因资质被困在练气和筑基期多年,最后寿元耗尽,仙途无望,光有潜力又能怎样? 观楚阿满的坚定眼神,任宁起了结交之心:“你们洛水门要去谷子坳,正好跟我们乾元宗去的石溪村一个方向,大家一起结伴同行,路上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乾元宗有七名弟子,最高修为筑基后期,修为最低的,时筑基初期,论实力,洛水门这边远远不及,加上楚阿满凑数,满打满算只有四人,师姐师兄都是筑基初期,捎带着楚阿满这个练气后期。 练气期对付普通行尸还好,要是不化骨,只能躲在师姐师兄身后了。 任宁的邀约,洛水门哪有不愿意的,于是两个门派一拍即合,一道同行。 到了目的地,两个门派分道扬镳。 洛水门这边的谷子坳在外围清剿尸魃和不化骨,石溪村靠近内围石洞村一些,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遇到那具飞尸。 真遇到飞尸,乾元宗尚有一搏之力,等待附近其它门派的支援,洛水门这边只能成为飞尸的爪下口粮。 到达谷子坳,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危险,在附近村落搜寻一圈,楚阿满跟随同门师姐师兄清理掉几只尸魃。 原地休息片刻,到了下午,她们的好运气用光,经过谷子坳出口时,遇到三只不化骨。 不化骨等同人类筑基修士,因不惧疼痛,不畏生死,战斗力强悍,落单的筑基修士拿它毫无办法。 平时遇到一只,足够叶师姐和赵师姐头疼,今日实在倒霉,一下叫她们撞上三只。 御剑逃命? 容易惊扰内围那具飞尸,这个决策,被大家立即否决。 洛水门四人对视一眼,如果是两只不化骨,尚有胜算,对付三只不化骨,有点悬,只有尽可能往后拖延,拖到救援队赶来。 见师兄师姐们向附近其它门派发去传讯符求救,楚阿满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他人身上。 情况越是危险,她越是冷静:“叶师姐和赵师姐你们两人对付一只不化骨,需要多久?” 叶苓不明白师妹问这个做什么,回:“最快一刻钟。” 楚阿满:“好,我来牵制最小的那只不化骨,张师兄牵制另一只,希望两位师姐斩杀一只不化骨,尽快来帮我和张师兄。” 赵晶晶心脏狂跳:“你能牵制一只不化骨?” “对。我尽力而为。”说着,楚阿满望向两大一小的三只不化骨,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出来遛弯,如果不是她们眼珠血红,皮肤呈现可怖的灰白色,看着不似活人的外貌,真的很像一家人饭后散步。 这个法子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是非常危险。 师姐师兄们一时为难,楚师妹只有练气后期修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跟解家交代? 楚阿满隐约猜出她们的顾虑,说:“放心,我是四灵根修士,肯定能坚持一刻钟。” 不化骨已然闻见了人气,朝她们隐藏的建筑物扑来。 刹那间,顾不得多想,叶苓和赵晶晶跳出暗处,吸引来不化骨的注意。 张师兄按照计划引开一只不化骨,楚阿满指尖点缀着绿色灵气,土壤里突然冒出上百条青藤,将最小的一只不化骨死死缠绕,困在藤蔓的包围圈。 远处斗法的叶苓和赵晶晶,见到一大片充斥着生机的绿色,扎根在土壤的青藤相互缠绕,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仿佛一片绿色汪洋大海。 楚师妹掐出一道法诀,一道乍现的金色光芒覆盖住绿色海洋,显出顽强的生命力。 一道木系缠绕术,加上金系防护罩,楚阿满飞快掐诀,纤细的手指,仿佛天生为了法决而生,又一记土系法术,困住不化骨的青藤,随着凹陷的土地下陷。 这就是多灵根修士的潜力! 她想将小不化骨困在地下牢笼,想法固然美好,不化骨毕竟等同于筑基期修士,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她给天罗地网叠加的防护罩,仅过去十几息,能感知到防护罩被抓破,覆在藤蔓上的灵气护罩,随之崩裂。 察觉不妙,楚阿满操控灵活的藤蔓缠住自己,迅速后退,同时扔出了一记土刺,给自己加了个金光护盾,拉开双方距离。 及腰的不化骨虚空一抓,坚不可摧的防护罩金芒闪了闪,黯淡无光。 护盾失效,幸好她闪避迅速,只被扯破一片衣摆,险些被小不化骨抓伤小腿。 楚阿满左手掐决,给自己刷护盾,右手祭出银朱剑,使出《万象剑诀》里的剑势,草长莺。 被不化骨挣脱的藤蔓,纷纷随着剑意舞动攻击敌人,似是活了过来。 青藤仅仅是阻了二十余息,被不化骨的尸毒侵蚀,滋滋冒着黑烟,蔫头耷脑地无力垂趴,失去生机。 楚阿满还可以使用一次缠绕术,后果是灵气被抽干,灵脉枯竭,到那时只能任人鱼肉了。 缠绕术能控制庞大的银鼠群一盏茶功夫,这只小不化骨身上的尸毒太恐怖,能腐蚀藤蔓,完全困不住他。 挣脱了束缚,青色灰白的手臂再度抓来,楚阿满扔出数张爆破符,利用走位闪避,不远不近地放风筝,吊着它。 解兰深给的储物袋,灵草和灵石都被楚阿满花了个精光,还剩下堆积在角落的一沓沓符箓。 第35节 她不要钱似的撒了一堆符箓,只伤到小不化骨一条胳膊,因为没有自我意识,对血肉的吞噬和渴望,驱使着它们不知疲倦的攻击修士。 眼看存货快要耗尽,仅过去一盏茶功夫,两位师姐合力与另一只不化骨的斗法,终于进入尾声。 当她再次摸向储物袋时,摸了个空,最后一张攻击符箓也用完了。 还剩下几张遁空符…… 真到了危机关头,楚阿满不介意使用遁空符逃命,有三位同门师兄师姐充当诱饵,她活命的希望很大。 不到最后一刻,楚阿满重新给自己刷只护盾,提剑吟诵:“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 《雪魄剑诀》第一式,霜降。 风起云动,天空流云浩瀚,半空的气温骤然下降。 随着剑势,蒙蒙的银白悄无声声息落到灰白手背,快速蔓延开来。 眨眼间,血红的瞳孔和不正常的灰色皮肤,被凝上一层秋霜。 分明是四季温暖如春的南方,进入初夏后,气温节节攀升。一记霜降,将小不化骨冻住,成功替自己拖延了数十息。 不愧是天阶剑诀! 往嘴里塞来一颗中品补灵丹,枯竭的筋脉,迅速得到汹涌灵气的补充。 从秘境出来后,解大小姐给的中品补灵丹,只剩下一颗存货。 后来解兰深给的储物袋里,其中有两瓶中品补灵丹。 贫穷如她,精打细算着。 平时灵脉枯竭,只吃下品补灵丹,只有在斗法的关键时刻,才会一颗接一颗塞中品补灵丹。 得到灵气填补,她稍作喘息,小不化骨强行挣脱了霜降束缚,血红色的眼珠突地鼓起,似是愤怒极了,嘶鸣一声,宛若一只疯狗袭来。 灵脉的灵气补充了七八分,楚阿满不徐不疾扔出一记缠绕术,叠加一记霜降,然后快速退开。 几个回合下来,她吃下第三颗中品补灵丹,灵脉中传来隐隐不适感,是短时间内狂吃补灵丹的副作用。 楚阿满强忍着不适感,仅存不多的灵气,挥出一记剑势,然后听见了仿若天籁之音:“师妹辛苦了,我们来助你。” 师姐们离她数丈之远,不化骨近在咫尺,她稳住心神,冷静避开不化骨的攻击,心头窜起一股子不服输的念头,随着念头升起,滞涩的灵脉流淌过一阵暖流。 叶苓和赵晶晶将不化骨斩杀,飞身前来接替,张师兄筑基初期修为,讨不了好,却也没有生命危险。 楚师妹牵制的这只小不化骨,明显弱势些,被爆破符所伤,只剩一条胳膊,战斗力下降。 楚阿满的体内涌出磅礴灵气,如浪潮爆发,如甘甜的泉水,冲刷着被反噬的干涸灵脉。 大量涌现的灵气潮将灵脉填充,似乎没有停歇的架势,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筋脉穴位…… 楚阿满有一种直觉,或许她能晋升练气大圆满。 下山历练前,她的修为距离练气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但总是差一步,迟迟没有晋升。 斗法中遇到的危机,使她想要努力变得强大,也让她找到突破契机。 胡思乱想一通,现实仅仅过去几息,只听体内传来“噗”地一声,仿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疲惫的身体,堵塞的灵脉得到滋润,隐患尽消。 终于,她练气大圆满了! “修为晋升了,恭喜师妹。”赵晶晶扭头贺了句喜,联合叶苓将小不化骨围困在剑阵之中。 楚阿满眉眼间浮出喜悦:“谢谢。” 两人磨磨唧唧,叶苓忍不住道:“楚师妹,来一记缠绕术,困住它。” 三人花费一盏茶功夫合力击杀,最后去帮张辰师兄。 楚阿满力竭,也不嫌弃脏,往地上一坐,靠在墙角恢复。 身后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是乾元宗弟子收到传讯,解决手头的麻烦,立马赶来支援。 见洛水门的张辰手握匕首,从三具不化骨体内取出三枚尸丹,引得乾元宗小队微讶:“仅凭你们四人,斩杀三只不化骨?” 这话说的,赵晶晶不爱听了:“对啊,我们四人杀的,我们筑基初期修士不配?” “此言差矣,赵道友误会了,我师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洛水门三名筑基初期,一名练气后,咦,你练气大圆满了。” 任宁对楚阿满道贺了句,又接着说:“以你们的修为,能斩杀三只不化骨,着实令人佩服。” 比起任宁师弟说话难听,任宁会说话多了,而且说得好听。 赵晶晶大人不计小人过,将她们被不化骨困住,随后布局斩杀的经过一一道来。 任宁一面听着,一面睨向张辰捧着绿豆大小的尸丹回来,献宝似的拿给另外两位师妹瞧。 尸丹可以炼制法器,提升法宝品阶,市面上重金难求。 任宁得了两颗尸丹,并不缺,但听到赵晶晶说起楚阿满如何牵制小不化骨,计算着每一分灵气,不免朝楚阿满望去…… 道剑双修、四灵根,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从凡人到练气大圆满,这样的女修,真的只是易姚林她们口中依靠男人的菟丝花? 任宁不信。 乾元宗的弟子听完,同样一阵沉默。 以他们筑基初期中期修为,同样可以牵制住不化骨,假如换作练气后期的他们,很难保证在不化骨的袭击下,坚持一刻钟。 练气和筑基,是一道分水岭,十名练气大圆满修士,不见得打得过一名筑基修士。 除了某些天赋异禀的天纵奇才。 “常听师尊说多灵根修士潜力巨大,如今亲眼一见,果然厉害啊!” “楚道友,原来你还是道剑双修?” 乾元宗弟子突如其来的热情,楚阿满累得不想说话动弹,含糊点头。 解兰深赶来时,看到一群乾元宗弟子围着某只小玄猫,追问斗法过程。 收到洛水门的求救传讯符,以解兰深为首的小队正跟飞尸缠斗。 楚阿满身上有遁空符和攻击符箓,以及他给的防御阵盘,只要没遇到飞尸,能坚持到附近的小队赶来支援。 飞尸重伤逃走,他第一时间赶来谷子坳,听说了洛水门四人斩杀不化骨的消息,其中楚阿满功劳不小,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想要堵住旁人的嘴,唯有实力! 她当然很好。 他知道,她从来不是依附于人的软弱小猫。 第27章 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啊! “恭喜你, 练气大圆满了。” 见到解兰深走来,洛水门的师兄师姐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在他和楚阿满身上来回扫视。 楚阿满心身俱疲, 本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墙角, 见到解兰深, 因顾忌自身形象, 坐直了起来:“不化骨好吓人, 我差点被它抓伤, 幸好危急关头晋升了练气大圆满。” 赵晶晶变得内向拘谨:“幸好今日师妹来了无双城,不然我们三人怕是要葬身在不化骨的爪下。” 叶苓同样一阵后怕:“是啊,以前外围很少碰见不化骨,一天最多遇到一两只。今日一下子碰到三只, 真是奇怪。” 楚阿满垂下浓密眼睫,心头冒出个猜测——或许有人想对她不利。 黄昏时分, 众人返回无双城。 城门有化神修士布置下的结界, 不化骨和飞尸暂时无法闯入,比较安全。 城内收容了许多村镇无家可归的流民, 只要尸魃之祸一日不解除,流民们不敢回居住的村镇。 翌日一早, 各仙门弟子集合在城外, 出发前往外围搜寻尸魃。 易姚林发现先前对楚阿满爱搭不理的天剑宗同门,居然主动找楚阿满, 跟她攀谈。 除了天剑宗弟子,不乏有易姚林交好的友人,因好奇楚阿满道剑双修, 主动与之结交…… 明明楚阿满刚到无双城时,遭人白眼, 被各仙门弟子瞧不上。 仅过去一日,洛水门四人斩杀三只不化骨的消息传出,口碑两极反转。 本以为楚阿满会是洛水门弟子的拖累,哪知非但不是负担,反而帮助同门死里逃生。 现在无人敢对她轻视鄙夷,楚阿满用不俗的实力证明了自己。 她很强! 修仙界慕强,解兰深为何能成为天剑宗的第一人,最大原因是——他超强! 连带着私底下嘀咕解兰深被灌了迷魂汤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变成夸解兰深眼光好。 优秀如他,看中的道侣自然非等闲之辈。 见友人和天剑宗弟子们巴巴凑到楚阿满跟前献媚,易姚林的脸色极其难看。 自己见过楚父,生身父亲会怨恨会破口大骂,有个水性杨花的姨娘的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人德行能好到哪儿? 易姚林几乎肯定,一定是楚阿满使了什么卑鄙手段,迫使解兰深同意与她定亲。 等着,总有一天她会揭穿这个虚伪女人的真面目! 又一日,楚德音和裴徐安抵达无双城。 第二天,楚德音跟随天剑宗同门组队外出,裴徐安则去了师门乾元宗。 才跟同门简单了解后,有筑基师姐师兄围上来,追问阿满妹妹的事。 好奇询问后,才知同门对阿满妹妹并无恶意,只是听闻多灵根比同修为单灵根修士的斗法手段更厉害,这才有此一问。 楚德音对妹妹的事,知之不详,回以抱歉一笑。 天剑宗的小队汇聚十数人,领头人是一位筑基后期修为的师兄。 至于解师叔,他和其他仙门天骄一起组队,被同门弟子戏称顶尖精英弟子队,他们普通天才最好别去凑热闹,见识到各门派顶级天才,方知自我渺小,于修行不利。 反正这些天楚德音只有在清早各大仙门弟子集合时,见过解师叔,其它时候,几乎见不到人影。 私底下,有同门好几次遇到阿满妹妹来天剑宗的院子找解师叔。 第36节 不少同门议论过阿满妹妹和解师叔如何相处,解师叔如谪仙般,高不可攀,肯定不会主动哄自己的未婚妻。 不乏有同门女修感叹,叫洛水门弟子摘走了自家宗门的明月,艳羡楚阿满艳福不浅,只因解师叔清隽流云,神清骨秀,俊美不凡。 明月虽美,到底过于清寒。 一想到每日对着个冷冰冰的美人,自己生气了,对方断然不会放下身段来哄,立马脑子清明,没那么羡慕了。 这样的言论,楚德音不敢苟同。 既然摘下明月,揽月入怀,便不应该嫌明月清寒。 那日后,她刻意留意过妹妹的动向,每日不间断到解师叔院子呆上半个时辰,两人相处很是融洽。 于是她也放心下来。 如此,不负自己的成全。 之后的大半个月,洛水门所在的谷子坳附近,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再遇到危险。 陆陆续续有在外历练的弟子赶来无双城,洛水门四人小队,增至六人小队。 大半个月里,洛水门弟子在外围搜寻扫荡一圈,合力斩杀掉四只不化骨,楚阿满的实力有目共睹,非但不是包袱,每每总能出其不意帮点忙。 清理尸魃潮,使得楚阿满攒足斗法经验,收获一颗尸丹,以及数百下品灵石。 变故发生在月底,洛水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日各个小队在城外集合后,楚阿满眼皮子跳个不停。 摇头望了望天,阳光被阴云遮挡,天空灰蒙蒙,堆积的云层下坠,有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半个月前,飞尸被精英弟子队重伤,不知逃去了何处。 十几个村镇的尸魃和不化骨被清理七七八八,不放过任何一片千峰万仞,一众仙门弟子成群结队,在群山之中搜寻漏网之鱼。 神识有限,无法完全查探,剩下几座还未查探的,天剑宗选了其中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洛水门去了形状肖似猪鼻子的奇山。 一入奇山,楚阿满的眼皮子突突直跳,浑身毛骨悚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里有危险!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曾多次让自己逃出危机。 正欲同师姐师兄们商量先行离开,一扭头望见山顶飞过什么东西,阴寒的气息,激得人头皮发麻:“握草,飞尸!” 几乎同一时间,赵晶晶做出防御反应,试图御剑逃命,奈何体内的灵力被一股威压禁锢。 这是飞尸锁定了猎物。 遇到堪比金丹的飞尸,哪怕受了重伤,也不是筑基初期修士可以应付来的。 几乎立刻,叶苓做出判断:“拼了,我们分三路逃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赵晶晶几乎下意识抓住身边的楚师妹,拍了两场遁空符,带着她一起逃命。 遁出十里之外,后背发凉,楚阿满回头一望,差点丢了三魂七魄。 只见飞尸放弃了另外两个方向的猎物,紧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追。 三分之一的概率啊,她们怎么这么倒霉? 不对! 生死一线之际,后知后觉,楚阿满想起为何觉得赵师姐的名字耳熟了。 梦里赵晶晶的名字出现过一次,正是在无双城,只因她也是死在尸魃潮的修士之一。 赵晶晶出现在修士的死亡名单里,后来无双城特意为死去的修士举办了一场追悼大会,民众落泪不止,带来无数鲜花、饵饼祭奠,感怀其英勇无畏,为这些牺牲的弟子们立功德碑。 楚阿满才不想出现在功德碑上,她要活着吃饵饼,活着嗅鲜花。 在师姐掏出第二张遁空符时,她急声:“赵师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让我来用遁空符。” 知道师妹不会无的放矢,赵晶晶仅迟疑一息,一沓遁空符转了个方向,递给她。 如果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楚阿满飞遁的方向,似乎是天剑宗搜寻的山峰。 天剑宗实力强悍,或许能对付飞尸,拖延至精英弟子队赶来,重伤的飞尸实力大降,甚至不需要拖延到一刻钟。 连续几次空遁,受符箓影响,两人头昏脑胀,每每一扭头,能发现飞尸追得更近了,又拍一张空遁符,飞尸距离她们仅有两丈远。 脑袋刺痛,楚阿满心口一阵发闷,按照梦里的剧情,来到一片密林,终于见到落单的楚德音。 看到女主,楚阿满感觉到头顶密布的死亡乌云逐渐散去。 她无比坚信,天道不会轻易让女主死去。 女主一定有法子带着她们死里逃生! 乍然见到凭空冒出来的楚阿满和赵晶晶,楚德音正要扬唇,待扫见两人身后追来一道快如闪电的灰白身影,呆若木鸡。 楚阿满不满,拉她一把:“愣着做什么,快跑。” 楚德音对附近地势熟悉,在前面领着两人一道狂奔,直到面前无路可逃,她们被一堵山壁挡住去路。 “这里有个山洞,刚才搜山时我发现的,想找其他人一起进去查探是否危险。现在我们躲进去,用阵盘罩下结界,应该能抵挡一二。” 楚阿满吐出一口浊息,看来她们的生机,就在这个山洞了。 没有任何迟疑,三人躲入洞中,各自从储物袋翻找出所有防御性阵盘,不要灵石似的扔到洞口。 一层又一层防御结界罩下,三人屏气凝神,等待着飞尸的攻击。 等了又等,不知过去多久,迟迟等不到结界动静。 赵晶晶大着胆子一望,发现飞尸停在距离山洞数丈远的地方,不肯前行一步,仿佛前方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 三人后背发毛,不约而同转过身,斜斜的出气孔投入一束暗光,半空中,弥漫着阴沉沉的死气。 黑色雾气之中,盘旋着只巴掌大的青铜鼎。 这是…… 炼魂鼎! 十几个村镇被抽走的凡人生魂,全部被小鼎炼化。 坏女人如楚阿满,也认为魔域太变态,太残忍了。 赵晶晶和楚德音没见过这种灵器,看着黑雾森然,猜出肯定是歪门邪道,两人正要发传讯符给各自宗门,洞口的结界晃了晃,灵光一闪一闪,黯淡无光。 结界被破了! 一击破了她们罩下的数个阵盘,好恐怖。 从洞口走进两名黑衣人,他们各自佩戴了面具,看不清面容,可以肯定的是,为首的黑衣人起码有金丹修为。 通过獠牙面具,她认出其中之一是贪狼长老。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楚阿满不知道是落在飞尸手里可怕,还是落到贪狼长老手里更可怕。 佩戴獠牙面具的魔,袖风一甩,收走炼魂鼎,听得身旁人的传音,突然眼珠一转:“仙门的人追来了。罢了,只要拿到炼魂鼎就好,不宜节外生枝,我们走。” 黑衣人一掀披风,化作两道黑雾遁走。 临走前,面具之下两双眼眸朝楚阿满瞥来,饱含深意的一眼。 危机解除,楚阿满一颗心还没等吞回肚子里,感知到一团光亮窜来,祭出灵力罩,做防御姿态。 灵力防御罩还未完全覆盖,光亮经过她,擦肩而过朝身后窜去,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 同时一道柔和的灵光,将身后的楚德音整个包裹住,像一只巨大的蚕茧。 赵晶晶见多识广,欣喜道:“这是灵物认主,楚道友运气不错。” 祭灵力罩祭了个寂寞的楚阿满:“……” 本以为夺舍,原来是灵物认主啊! 洞外的斗法渐渐消停,很快有脚步声靠近,楚阿满抬头望去,望进了一双焦急的眼眸。 见她呆呆傻傻的模样,解兰深上下打量一圈:“你没事吧?” 楚阿满摇摇头,又重重点头,抓住他的袖子:“有事。刚才遇到飞尸和魔域的人,吓死我了。” “抱歉,我来晚了。”他气息不匀,一贯洁净的衣摆,不知在何处沾上了泥土。 说话间,一旁被灵光包裹的蚕茧渐渐熄灭,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释放出来,楚德音睁开眼,翩然起身。 赵晶晶道贺:“恭喜楚道友,进阶筑基初期。” 楚阿满只想冷笑。 她在不化骨手底下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晋升练气大圆满,天道生怕委屈了亲闺女,立马安排认主机缘,让亲闺女的修为连跳两级,晋升筑基期。 梦里,可没有灵物认主这桩。 楚德音晋升筑基初期,还是两年后发生的。 望着楚德音接受众人的道贺,凭借逆天气运,轻而易举获得若干机缘,轻轻松松晋升修为……楚阿满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无论是在秘境里抢来的木灵珠之息,还是晋升练气大圆满等机缘,都是她拿命拼来的! 如果可以凭气运,毫不费力踏上飞升大道,谁愿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品资质修士,拼死拼活地苟且偷生呢? 好比凡间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家千金,和依靠自己的勤劳双手、白手起家的女商户,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做富家千金! 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回了无双城,楚阿满给自己放一天假,难得这晚没有习剑到子时,也没打坐修炼。 一觉睡到天亮,伸个懒腰,迎接崭新的一天。 朝阳初上,收到解兰深的传讯,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收到答复,解兰深换了身道袍出门。 出了城主府,两人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他将菜谱拿给楚阿满:“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真的啊!”楚阿满翻阅菜谱,看得眼花缭乱:“那我不客气了。” 上次跟两位师姐来,没舍得点的琼玉羹、水晶角马肉、深海鳌花鱼鱼粥等等。 鳌花鱼在海域深处活动,肉质鲜美,等同于人类筑基修士,想要捕捉,并非易事,因而售价一点不便宜。 第37节 琼花羹,则是收集清晨的露珠,佐以灵草灵花,烹煮而成,工序繁琐,因此价贵。 楚阿满给自己挖来一勺,品尝了一口:“不错,好吃耶。” 晨露和灵草灵花的稀薄灵气,在灵脉游走,被丹田吸收,浑身毛孔舒展,暖融融的。 一碗鳌花鱼粥,要卖到两块中品灵石。 楚阿满一口气吃了两碗,吃个肚圆,心满意足摸摸肚子。 见她吃得欢快,脸蛋红扑扑,解兰深也跟着心情转好。 从昨日楚德音获灵物认主后,她情绪一直低落消沉。 “飞尸已除,今晚城主会举办一场庆功宴,晚上又有好吃的了。”一想到庆功宴,楚阿满双眼一亮,期待不已。 解兰深:“修士贪恋口腹之欲,易生浊气,需要耗费时间炼化,于修行不利。” 楚阿满却不这样想:“人活着,总得找点让自己快乐的事情,玩物丧志也好,碍于修行也好,不然哪有动力坚持下去?” 解兰深认可点头。 就是因为过往生活平淡无波,缺乏乐子。 这不,他修行出了问题。 楚阿满只是吃了两碗鳌花鱼粥,竟走出了三障。 * 黄昏时分,城主府广邀各仙门弟子,大办庆功宴席。 众人早早到场,楚阿满出门晚了些,打算抄小路过去。 这条石子小道,两旁栽种一大片竹林,繁荣茂盛,人迹罕至。 快步行走间,听到奇怪的隐忍哭泣声和窸窸窣窣。 本没当一回事,又听女子轻喃:“罩上结界,万一有人看到就不好了。” 另一道猴急的男声:“怕什么,大家都去前院宴席,不会有人看见的。” 楚阿满脚步一顿,生怕打扰了林中鸳鸯的雅兴,屏气敛息退出竹林。 殿内,人声鼎沸。 任宁同剑仆低语几句,余光扫到一抹桔梗紫衣裙的楚阿满。 楚阿满环顾一圈,坐在主位上的是无双城的邵城主,解兰深在城主的左手边,右手则是乾元宗的一位天骄。 来得晚了些,大殿没空位置了,楚阿满扫过一眼,发现居住在城主府的修士少了两名,不难猜出竹林里的是谁。 本想跟洛水门师姐们一起挤挤,发现任宁冲她招手。 略一停顿,她转了个方向,朝任宁过去。 落座后,听任宁说起昨日她们斩杀飞尸的经过,话头一转:“谁能料到猪鼻子山上出现一方阴池,其中蕴养了草木之灵,叫隐秀真人的关门弟子得了这份天大机缘。难怪石洞村的尸魃潮进阶这么快,短短两个月,养出了飞尸。” 她睨一眼楚阿满:“据说当时山洞里,你们遇到了魔域使者,幸好支援队伍及时赶来。不过错失了天地孕育的草木之灵,楚道友难道不惋惜吗?你有木灵根,如果能得到草木之灵,淬炼木系灵根,修为更上一层楼。可惜被隐秀真人的关门弟子得了去,变异雷灵根天赋,在秘境得了机缘,连跳两级修为,现在又是连跳进阶筑基期,入道不到两年修成筑基,简直气运逆天,真是让人羡慕啊!” “是啊,让人羡慕的气运。”楚阿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被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只是少数,更多的是碌碌无为的芸芸众生,难道天赋平庸的修士都不修炼了吗?承认自我平庸,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如果不努力挣扎一番,又怎会甘心?” 踏入修行数年,任宁先是被解兰深的修炼速度狠狠打击到自信,然后见识到被老天爷格外偏爱的楚德音,突然发现光靠努力没用,有些人生来拥有顶尖天赋,气运好,一次机缘,轻松进阶,抵得上普通修士数年苦修。 不公平! 仿佛自己的努力徒劳无功,成了一场笑话。 任宁被困在负面情绪里,听了楚阿满一番话,陷入半晌沉默。 难道因为其他修士天赋好、气运好,便要自我否定,被焦虑支配,深陷苦海,可以理所当然的不努力了吗? 楚阿满不甘心认命。 任宁也不甘心。 接下来两人各怀心事,没有再开口攀谈。 宴席进入尾声,楚阿满吃掉一只灵果子,盘子里还剩一只。 见任宁没有要吃的意思,被她拿来啃得咔嚓咔擦,好脆好清甜。 起身离开时,解兰深弯下腰,从容将玉盘的灵果子取走。 见他离席,楚阿满眼珠一转,猛灌了两杯果酒,跟着追出去。 身后跟来熟悉的脚步,解兰深唇角轻翘。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翘起的唇角放平,抿成一条直线,他回头,对上脸蛋红扑扑的人。 夜风拂面,裹挟着她身上的琼液果香。 “下次少喝点。”他剑眉微拧,语气中隐有严厉:“你不知道,你喝醉后最是歪缠,简直没个正形。” “哦,那我现在要来缠你了。” 楚阿满摇摇晃晃扑来,浓烈的酒气,潋滟的眸子,一看便知又醉成了个酒疯子。 何必跟一个酒疯子讲礼义廉耻,喝醉后的人全凭心意做事,她娇气,万一磕伤碰伤,一生气,又不搭理他。 扑了个满怀,怀里的人拱了拱,鼻尖轻嗅:“是小道长的味道,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啊!” 听多了她的甜言蜜语,解兰深不以为意,只道是亦师亦友之情。 她似觉出他的念头,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兄长的喜欢,是男欢女爱哦!” 解兰深愕然。 平日里她也会笑嘻嘻说喜欢他,不能当真。 在他看来,男女之间表达喜欢,应该是认真且郑重的,不该是她这般嬉皮笑脸的语调和神态。 解兰深凝来目光,试图看清她面上的表情,恰恰这时怀里的人也抬起脑袋,下巴处摩擦过一抹温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惊得他心头猛跳。 想要躲开她,钳制住细白手腕的掌心,不听使唤的,握得更紧。 第28章 凌乱的,滚烫的吻 那晚过后, 解兰深像一只蜗牛躲回自己的壳子里。 除非她主动去见他,平时根本不会来找自己。 楚阿满托腮。 不是要入相吗,这才哪到哪。 只是亲个下巴而已, 面红耳赤, 真像颗水灵灵的鲜荔枝。 一个木头桩子, 撩拨了这么久, 也不见成效, 看来得下一记猛药才行。 翌日楚阿满到了解兰深居住的院子, 解兰深对着书册,对着盆栽,就是死活不看她。 蝴蝶兰的花穗凋谢,有什么好看的。 楚阿满一心撩拨, 灌了口茶水,无意说起自己想要亲手做个竹笛玩, 不知怎么选材料。 解兰深:“我记得城主府有一片竹林。” 楚阿满:“在哪处, 我不认识路,你陪我去好不好?” 提前同管事知会一声, 两人来到竹林,解兰深相看了数棵竹料, 相中一棵, 砍伐后,取用最适合的一截。 正欲离开, 听见有急促的脚步靠近,紧接着传来奇怪的啧啧口水声。 果然又来了,楚阿满精神一震。 她和解兰深同时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倚靠着翠竹,抱头互啃, 身上衣衫凌乱,男子的领口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探入,衣领大敞,露出半片结实肩臂和肌肉…… 正睁大了眼睛观望,一只手掌罩来,遮挡住她的目光,传音入耳:“非礼勿视。” 然后,她被解兰深带着远离火热的这片竹林。 楚阿满眨着眼:“刚才她们在做什么啊,好可怕,像是尸魃在啃人。” 说起这个,解兰深眉头皱得更紧:“你还小,不要被这些人带坏,应该把心思放到修炼上。”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做出这种有伤风化之事,一个是水云宗女修,另一人为乾元宗精英弟子,不久前他们甚至一起组队剿杀飞尸,人前矫矫不群,私底下竟也会被水云宗女修所惑,道心不坚。 望向镇定自若离开的人,她摩擦着下巴,难道这记猛药还不够。 等剿完尸魃,她们马上要离开无双城。 楚阿满返回洛水门居住的院子,听叶师姐和赵师姐说起明晚城中会举办花灯盏,邀她一块逛街游玩。 楚阿满心念一动:“我可不可以带个家属?” 叶苓和赵晶晶没有反对:“当然可以,人多更热闹。” 当晚,楚阿满给解兰深发去传音,邀他一起逛灯会。 不等对面回绝,她拍板道:“不许拒绝,逛灯会也是入相的一种方式。” 果然是你,那边轻嗯一声:“知道了,什么时候?” 约定好时间,楚阿满在屋外习剑。 碰巧路过的叶苓嘀咕了声:“怎么又是万象剑诀?” 晚风徐来,头顶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城主府中漆黑一片。 收起银朱,她掐个净尘诀,回房打坐。 日丽风清,从坊间酒楼回城主府,路上撞见易姚林和她的同伴。 撇下同伴,易姚林上前拦住去路:“楚阿满,我见过你的父亲,知道你很多事情,我劝你识相点离开解兰深,否则……” 楚阿满不是吓大的:“这是我们未婚夫妻的事,你一个外人跳什么脚,莫非想要挖我的墙角?” 那句“我们未婚夫妻”显露亲密,隐隐挑动着易姚林的神经。 第38节 想起解兰深的请战书,易姚林咽下这口恶气:“你根本不了解解兰深,他最是喜静、喜洁,只饮岁寒三友茶,松针、竹叶和梅花,添以甘泉烹煮。他之所以维护你,只是因为你是他的未婚妻,作为未婚夫这是他的责任,也是维护解家的颜面,如果我说的没错,他应该从来没有碰过你对吧!” 楚阿满哦一声:“昨晚,我亲了他。” 短短一句话,成功叫易姚林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她面上空茫茫,固执地坚持:“不可能,解兰深并非贪花好色之徒,你除了有张漂亮脸蛋,还有什么?” 楚阿满的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美眸含笑:“我漂亮就够了啊!” 何况她漂亮又厉害呢! “还有谢谢你告知我,在这之前,我并不知晓他对外维护过我。”她叹气,语调轻快:“真是个木头,这般维护我,却从未对我表过功,看来我要对他更好一些。” 楚阿满松开绕着的长发,欢欢喜喜离开。 晚上要起逛灯会,浪费太多时间,得抓紧回去打坐修炼。 心无旁鹭地入定,直到收到赵师姐的传音,她从观想境醒来。 换了身衣裙,重新挽上乌发,点缀只珠花,楚阿满和师姐们一起出了院子。 府门外,檐下挂着若干灯笼。 月上柳梢,天色还未完全黑透。 解兰深长身玉立,仍是惯常穿着的一身湛蓝道袍,真是个木纳无趣的男人。 他站着,不知等了多久。 “解兰深。”她放开挽着师姐的手,提着裙摆小跑向台阶下。 楚阿满很少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名字,他微怔,回身见到她和洛水门的两位师姐一起,因为她没提前说明,他先入为主的认为会是他们二人单独游玩。 他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一团乱麻,受她相邀一起逛灯会,不由为难。 等见到原来还有洛水门弟子和他们一起逛街,又觉得旁人碍眼。 “人都到齐了吗?”该不会还有其他人吧,解兰深不确定问。 “到齐了,我们走吧。”说着,她侧头问叶苓和赵晶晶:“师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赵晶晶瞄一眼解天骄,不知为何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浑身发寒,越发拘束道:“都行。” 叶苓同样沉默。 两位师姐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这位天剑宗解师叔好像浑身冒冷气。 早知道不该好奇楚师妹和未婚夫私下如何相处,跟过来凑热闹,楚师妹的未婚夫冷得像块冰,待人接物礼貌疏离,没有黏黏糊糊的秀恩爱,甚至过分亲密都没有,怎么回事,好像有点尴尬。 两人打算找个机会离开,但师妹一直挽着她胳膊,叶苓没找到机会。 师妹的未婚夫,则落后一步,静默的跟着她们。 待来到主街道时,面前人山人海,楚阿满欣赏着道路两旁形态各异的纸灯笼,短暂放开叶师姐,再度牵去。 掌心钻来一只绵软的手,温暖的,细腻的……落后一步的解兰深诧异抬眸,疑惑的目光观察着前方的楚阿满。 意识到她本想去挽叶苓的手,不小心误牵了自己。 这时,前方的叶苓跟楚阿满说了一句什么,拉着赵晶晶一起离开。 望着两位师姐离开,楚阿满后知后觉,师姐走了,那她牵的是…… 她飞快回头一眼,抽回自己的手,白净的面颊染上红晕,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然后撒腿跑了。 停在原地的解兰深,以拇指摩擦着掌心。 她的手绵软而暖和,他想。 钻入人潮,躲进角落的楚阿满咧开唇角。 他没有打掉她的手! 这次试探,让她察觉到那晚的亲密,其实他并不反感。 他躲着她,想要缩回蜗牛壳,试图甩开这些困扰…… 楚阿满偏不让。 来到一处售卖灯笼的小摊站定,十几息后,身后传来解兰深的声音:“今天人多,别乱跑,我要找不到你了。” 她指着一只螃蟹灯笼:“解兰深,我要这个,你给我买。” 他问摊贩:“多少灵石?” 摊贩是个见风使舵的,见他们穿着不俗,一看便知出身仙门大宗,比出个手势。 楚阿满一看价格,倒也不算贵:“五十颗灵珠啊!” 摊贩纠正道:“什么五十颗灵珠?是五十块下品灵石。” 见摊贩坐地起价,楚阿满拉着要付灵石的解兰深:“一个纸糊的破灯笼而已,最多只值几十颗灵珠,谁会花五十块下品灵石买,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她拉着解兰深离开,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要了。” 冤大头裴徐安掏出五十下品灵石,买走那只螃蟹灯笼,献宝似的送给楚德音。 楚阿满:“?” 解兰深贴心询问:“我去跟裴徐安商量,看能不能把灯笼让给我,实在不行,加点灵石也可,千金难买喜欢。” “那完了,我喜欢的可多了,但我不当冤大头。与其溢价买一个不值当的纸灯笼,不如把灵石给我好了。裴徐安简直是个冤大头,是个傻子。”楚阿满对裴徐安十分嫌弃,很是瞧不上。 差点做了冤大头的解兰深:“……” 回去城主府后,他扔给储物袋数百中品灵石。 炼体费灵石,使得楚阿满穷得储物袋比脸还干净,想到筑基金丹以后的庞大消费力,头大。 他突然给自己一兜灵石,她有点懵。 解兰深以为她嫌少:“我身上只有这些,你先拿去用。” 楚阿满:“!” 想到在花灯灯会上自己说的话,他大概猜到她很缺灵石,才有了这一幕。 “你把灵石都给我了,那你呢?” 解兰深回:“一把和光足矣,我平时很少用灵石。” 修仙世族的公子视灵石如粪土,换作旁人,楚阿满一定觉得对方很装,观解兰深平时呆在天剑宗,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很少出山门,不像其他世族子弟挥霍无度。 享福都不会,她觉得自己和解兰深真应该互相交换一下,让她到解家去享福。 连续两日在村镇搜寻,确定尸魃全部清除,到了要离开无双城的时候。 借着不舍师姐的由头,楚阿满和洛水门同门在酒楼吃吃喝喝,到后面醉得不省人事。 师姐贴心,给她的未婚夫发去传音,让接一下人。 抵达酒楼,解兰深一眼望见倚在窗子的人,倾斜的夕阳撒在她周身,侧脸映着霞彩,乌发红唇,仿若一副瑰丽的丹青,美得惊心动魄。 似有所觉,二楼的人垂下眼眸,醉眸一弯,喊了声:“解兰深,接我。” 说完,她从二楼一跃跳下。 解兰深伸臂一捞,将人捞进怀里,声线染上几分愠怒:“你太胡来了。” 楚阿满蛮横:“我不管,我就是要你抱抱。” 酒疯子使着小性子,他拿她一点没办法。 睨向二楼雅间的探头探脑,见对方缩回脑袋,他带着楚阿满御剑回城主府。 两人刚离开,二楼雅间的叶苓摸了摸下巴:“解天骄虽性情淡漠,其实心里还是在意楚师妹的。” 赵晶晶感慨:“天剑宗第一人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女子搂搂抱抱,我的亲娘,刚才楚师妹真是吓死我了。” 连楚阿满一贯认为和善的张师兄,也跟着附和:“楚师妹喝醉后跟个疯子似的,我以为她会摔个屁股墩。” 另一边,城主府。 解兰深将楚阿满送回卧房,给她盖上薄被,拔足欲走。 掀开被子,一只绵软的手牵来,他垂眸望着下方双颊绯红,目光迷离的人,双方视线交汇,狭窄的空间里萦绕着什么,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毫不留情抽回自己的手,解兰深大步朝外走去。 来到门口,夜风拂面,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控制着情绪,心跳逐渐平复。 看,他并非无法抽离深渊。 他定可以破相! 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椅子腿被绊了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是摔在地上的沉闷声,响起了画眉鸟一样的糯糯低泣:“嘶,好疼。” 她是练气大圆满修士,即便磕破了皮肉,涂点药膏,过两日又可以活蹦乱跳,伤不到性命。 她是他的未婚妻又怎样? 他们有名无份。 他庇护她不被方家报复,她则助他破除一切幻相,他们只是各取所值而已。 外人以为他们是未婚夫妻,他不能当真。 他此生绝无娶妻的念头! 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应该斩断孽缘。 她嬉笑着,说喜欢他。 他不知她的喜欢是真是假,楚阿满还小,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今天喜欢缠着裴徐安,明天可能又会厌恶…… 她可以不懂,他懂,他不能陷入其中。 找了许多不管她的理由,解兰深竖起了坚定外壳,抬步欲走,察觉到袖角被人抓住。 白净的手把他袖子揉得皱巴,顺着手,移至她扬起的小脑袋,眸子里蓄着委屈的泪:“我好疼,解兰深,你看我都磕红了。” 他眸光落到她举起的手腕,雪色的肌肤,染上一抹红痕,分明连油皮都没破一块,但她就是很委屈,想要将伤患展现给他,获得安慰,或是别的什么…… 东阳山秘境外,她与噬灵蚁缠斗受伤,腿部被蚁毒腐蚀血肉,那时她像顽强不屈的野草,她很怕痛,她咬牙坚持,只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让方思道帮她掐净尘诀…… “解兰深,你又不理我了。”泪光莹莹,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 第39节 温热的泪珠,烫得他掌心虎口一麻。 面对她的控诉,解兰深只是在走神。 他想,她的眼泪真多,像是水做的人。 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解兰深放软了语气:“要怎样,你才能不哭?” 楚阿满举起皓白的腕子,举到跟前:“吹一下。以前我受伤了,阿娘都是这样做的,吹一下就不疼了。” 解兰深依言,替她吹了吹:“还疼吗?” “不疼了,你真好,作为报答,我要给你一个奖励。”楚阿满说。 要给他奖励,解兰深目中暗含期待。 下一刻见她靠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了一口,退开:“这个奖励,你喜欢吗?” 解兰深心如鼓擂,无法控制情绪,平复不了心跳。 唇上还能嗅到属于她的果酒香气,他咬牙切齿:“楚阿满,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果然被竹林的野鸳鸯带坏! 始作俑者非但不惧,扯着红唇笑,笑得张扬极了:“知道啊,报答你。” 解兰深气急反笑:“是不是其他男子,你也会这样报答。” 不知是不想听到楚阿的回答是,还是被她的举止冒犯,他脑袋里紧绷的琴弦被扯断,握住少女的双肩,不管不顾吻住她的唇。 楚阿满退后两步,后背抵在门板,被拦住了所有去路。 其实她也并不想逃。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目达成而已。 解兰深学着她,先是迟疑轻碰了碰她的唇,似乎在确认什么。 欲抽离时,被红唇缠上,他清明的眼眸被这抹鲜红占据,再无其它。 品尝到了楚阿满唇上的酒液醇香,不难闻,甜甜的,令人渴望,不够,想要得到更多。 他的唇重重碾压来,完全没有任何技巧,横冲直撞的,毫无章法,吸吮着红唇,获取更多愉悦。 嘴唇被吮吸得发麻,楚阿满有点痛,轻微不适,看在引雷盘的份上,先忍他一忍,以后有空调.教调.教……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楚阿满被他困在怀里,只有狭小的一片空间,两人的呼吸交缠,能闻见彼此的味道。 因变异冰灵根,修行雪魄剑法,他怀里并不是灼热暖和,砰砰的心跳,证明他动心了。 解兰深身上一贯是清雅的檀香,楚阿满不讨厌,眯着眼,望着贴来人的呼吸加重,陷入沉迷…… 凌乱的,滚烫的吻,持续好久好久,楚阿满快要喘息不过来,挣了挣,身上压来的人终于松开她。 四目相对,楚阿满发现面前人耳根红得滴血,他好像害羞了。 要不她装晕倒算了,他这样害羞,搞不好明天又要冷落自己了。 想着,她白眼一翻,身子一软,昏倒在他怀里。 解兰深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把了脉,确认只是火气大了点,她身体康健得能上山打老虎,这才放心,将人送回床榻,盖上被子。 盯着楚阿满的睡颜,她的唇瓣红肿不堪,解兰深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一夜好梦。 东方既白,万物初醒。 在屋外习剑的楚阿满,就在以为今日解兰深又要躲着自己,冷落自己,哪知他早早来接她。 在酒楼用朝食时,解兰深盯着对面镇定自若的人打量数次,面露郑重:“楚阿满,昨晚我……” 楚阿满老老实实认错:“早上赵师姐同我说了,昨日我喝醉了,从二楼窗子跳下,实在不好,我错了,对不起。” 解兰深面色难看:“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你记不得了吗?” 她摇头,从盘子里拿起只肉包,含糊说:“还有什么,难道我还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对不起,我错了,酒后任意妄为,我道歉,行了吧。” 一副你怎么能跟酒鬼算后账的做派。 解兰深直直盯她,听她疑问,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平静淡漠:“没什么,记不起算了。” 又见楚阿满咬包子时,冷抽一口气,摸着嘴唇,困惑道:“今早起床后发现嘴唇好痛,奇怪,难道是上火了?” 她自圆其说,解兰深冷哼一声。 第29章 他温柔吻去她的泪 无双城尸魃潮危机已解, 邵城主的尸毒需调理数月,举办完追悼大会,各仙宗弟子收拾行李, 准备离开。 望着白玉扇遁远, 楚德音和裴徐安也该离开了, 两人择个相反的方向继续踏上历练之路。 易姚林的目光紧紧跟随白玉扇离开的方向, 一言不发。 想到方才楚阿满和任宁道别, 她们下一站要去东边的颍州。 前往颍州的路上, 楚阿满从入定中醒来。 对面端坐蒲团的人悠闲品茶,举手投举,端的是一派清雅。 过来讨了杯茶汤,品了品, 的确有梅花的冷香,入口回甘, 再多便品尝不出了。 她自觉俗人, 自是做不惯这些附庸风雅之事,捧着茶盏, 咕噜咕噜猛灌,解渴就行。 解兰深不赞同斜她一眼, 却也没说什么。 从食肆出来, 他除了问楚阿满接下里有没有想去历练的地方,之后再没开口。 “哇, 下面是一片湖,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湖泊。”楚阿满扒在扇沿,探头探脑, 然后发现白玉扇飞行速度放缓,放低, 好叫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哼,嘴硬心软的男人! “在红河镇时,你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怎么那么久都没脱身?”想了想,楚阿满又补了句:“赵氏说,你幻梦里都是我哦!” 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失控,解兰深并不觉得这句“你幻梦里都是我”有什么歧义。 偏偏发生了,他幻梦里都是她,显得居心叵测般:“在我的幻梦里,你和裴徐安被邪祟掳走,我没来得及搭救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遭遇不测……你信也好,不信就算了。” 她哦一声:“就这。” 看他羞耻又认真的模样,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幻梦里酱酱酿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阿满给出的反应,叫解兰深生恼,执拗道:“我说过会保护你,一定会做到。” “嗯,我知道。”楚阿满坐回蒲团,懒懒散散将后背一靠,托腮看他。 解兰深想忽略很难,尤其她惊艳的目光落到自己面上,久久没挪开。 她说过他的脸好看。 不止一次。 就连意外闯入他的识海,也会靠坐在剑气池边,盯着他瞧。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脸吧! 这个肤浅的女人。 除了脸,他分明有许多优点。 但被她一直瞧着,稳重如解兰深也遭不住,主动开口:“楚阿满,《九州飘渺之旅》看完了没?” “看完了,差点忘记还你,给。”楚阿满从储物袋翻出,递来。 解兰深另取出两册阵法和符箓类书籍:“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里面有很多精妙绝伦的阵法,外出历练或是遇到危险,说不定可以化险为夷。” 楚阿满信奉多学一门技艺,多一分生机,当即捧着符箓书册翻阅起来。 里面记载了五行符箓,以及若干变异灵根修士可修习的符箓,她是四灵根修士,囊括的大半本符箓都能画出来,未来能成为符箓师,或许不用愁炼体的庞大灵石消耗。 前提,如果她符箓天赋尚可的话。 梦里的楚阿满在水云宗几乎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叛门后,被宗门和某位得罪过的高阶修士追杀,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日子过得凄凄惨惨,学的更多的是求生斗法本领,因着出入秘境寻求机缘,全靠死背硬记自己摸索后略通些阵法,用来辅佐的符箓,完全一窍不通。 一来符箓太贵,买不起,二来修为提升后,用不到这些。 现在无需躲藏,或许可以利用碎片时间学习符箓阵法,遇到不懂的,可以找解兰深请教,能增加两人的接触机会。 他是她的未婚夫,不用白不用。 她捧着符箓认真学习,另一边解兰深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截翠竹,经过细致打磨,具备竹笛的雏形。 于是在天黑前,她们临时在颍州附近的永安城落脚。 楚阿满用解兰深给的灵石,买来一套符纸符笔兽血等工具,花费两块中品灵石。 吃晚饭时,解兰深递来颗灵果子:“给,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呀,这是无双城特有的玉甘果,口感清甜,当时每位修士只有一个,你不吃吗?” 她嘴上谦让,盯着灵果挪不开眼,解兰深好笑:“我不爱吃,你吃吧。” 楚阿满啃着果子,心满意足:“好甜,我爱吃。” 找客栈住宿的路上,经过公告榜,看到城主悬赏五百中品灵石,招募修士除一妖邪。 解兰深停步,同身旁的人说:“走,带你去挣灵石。” 楚阿满双眼一亮。 世上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动人了。 揭掉悬赏令,两人询问了路人,来到坐落在城中寸金寸土的一座府宅。 敲开朱门,解兰深拿去悬赏令:“可是府上要除妖?” 看门老者看不透来人的修为,起码筑基中期,他身旁年岁相当的女子,在练气中期,忙点头弓腰:“前辈请进,我这就让人请家主来。” 在厅里稍作片刻,很快小跑来一个精瘦的小个子中年男人,穿着富贵,见到解兰深如此,执礼道:“我竟看不透,前辈是何修为?” 解兰深淡声:“在下乃天剑宗门下弟子,筑基中期修为,不知家主欲除的妖邪是什么境界?” 第40节 出来历练,他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楚阿满则压制到练气中期。 筑基中期,正正好,邹家主抚掌大笑:“原来是天剑宗内门弟子啊,我还道如此年轻,怕是对付不了那恶贯满盈的狐妖。若是筑基中期修为,绰绰有余。” 说着,便道出距离这里百里之遥的祁连山上的一窝妖狐,残忍杀害了邹家主二弟,狐王修为有筑基初期,可妖兽族群实力强大,邹家主自称伤重,无法替亲弟弟报仇雪恨,只能张贴悬赏令除妖…… 期间楚阿满多瞧了几眼邹家主,觉得浑身不舒服。 结束谈话,她们被管家领着来到客院。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亲密行为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解兰深也不例外,这次没再守礼,竟让邹府管家把她们安排在一间卧房。 这小子开窍了? 关上门,解兰深罩下一道防窥探的结界,引得楚阿满眉尾一挑,果然见对方靠来…… 他太用力了,吃完饭时她嘴巴微痛,如果能快速达到目的,也不是不能忍受。 就在她调整好姿势,做好准备时,对面俯身而来的身躯停下,他递来隐息符:“邹耀有问题,他的确受了伤,却不像妖兽所创,入夜后我们夜探邹家府邸。” 回忆起邹家主神色匆匆赶来,当时楚阿满注意到了对方脚步虚浮,气息不稳,灵力外泄,的确是一副重伤的模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等到暮色降临,两人借助夜色和隐息符的掩护之下,潜入邹家主所住的院落。 上品隐息符,能隐匿气息长达半个时辰,足够她们行动了。 邹家主仅有筑基初期修为,以解兰深筑基大圆满修为,完全可以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以神识查探。 神识扫过,燃着烛火的寝室空无一人,当神识查探到室内一处密室,邹家主同一位老者攀谈。 “我秘术大成,需得立即找一肉身进行夺舍……”说到一半,突然老者变色骤变,释放出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 紧接着宅院的半空爆发出怒喝,同时被一道结界所覆盖:“无知后辈,本想叫你们多快活几日,谁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看来留你不得。” 老者鹤发鸡皮,须发皆白,俨然油尽灯枯、寿元将近的衰败模样,即使虚弱散灵至垂垂已老的白翁,毕竟乃元婴修士,实力非同一般,楚阿满面露担忧。 意识到寿元将近的元婴老怪物,利用邪门歪道的秘法,行夺舍之举。 解兰深抿着唇,眸子里酝酿出森然寒意。 “和光!?”见他祭出本命剑,元婴老者面上闪过惊涛骇浪,布满皱纹的老脸神色变幻,形势迫人,随即做出决定:“可惜你运气不好,如果一开始自报家门,看在解家的份上,本座许是不会打你的主意。” 意思是既然已经到了图穷匕现的地步,不管怎么样只能继续下去,千万不能放解兰深离开永安城。 否则他们邹家的百年经营,一夜毁于一旦。 “天剑宗第一人又如何?待我夺了你的肉身,由我来做解天骄,听说你是变异冰灵根,天赋卓越,根本不明白我们普通修士碌碌无为之艰辛,你享受到这里就好,也该让我享受享受了。”话落,迎面而来一道绝对碾压式的威压,同时元婴老怪出手了。 解兰深虽是半步金丹,仅差的半步,到底与金丹不可同日而语,何况面前的对手乃是元婴修士,筑基大圆满与元婴,犹如天堑。 排山倒海的元婴威压,足以令他挺拔的脊背弯折,面对鹤发老者的一击,他回击着劈出一剑…… 两道撞击在半空炸裂,震得地面摇晃,以结界隔离,仅仅只有邹家府宅出现异动,外面并无人发现这里的斗法。 在解兰深与元婴修士斗法时,楚阿满也被邹家主盯上。 从她们两人踏入宅子时,见到楚阿满的第一面,邹家主留意到了这位容色无双的美人,担心影响到师祖的计划,没敢多瞧她。 现在师祖跟解兰深斗法,邹家主色眯眯盯来:“怪不得解家的天之骄子能被你迷住,果然好颜色。跟着毛头小子有什么好,你跟我好不好,我会疼人。” 楚阿满啐他一口:“如果家里没有镜子,可以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邹家主的法器是一根狼牙棒,与他的气质十分不符。 见她闪躲开自己的一击,利用藤蔓缠绕这自己迅速走位,拉开彼此距离。 邹耀冷哼:“果然你也隐藏了实力。就算你练气大圆满又如何,我可是筑基修士。劝你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不怜香惜玉。” 楚阿满不惧。 尽管梦里没有永安城这出夺舍,但那是解兰深啊! 他的气运一贯不比女主差,且他很强,仙剑和光,天阶雪魄剑法,以及识海处一方剑气池,元婴老怪想要夺舍,恐怕要遭上一番罪。 如此她也不必忍着恶心,同姓邹的虚与委蛇。 因着邹耀本就有伤在身,楚阿满借助四灵根法术,与对方交手十数回合,竟未败下阵来。 邹耀暗暗心惊,自己的筑基修为虽有磕丹药砸上来的嫌疑,且伤重,可他堂堂一个筑基修士,竟拿捏不住一个练气修士? 邹家的元婴老祖同样也心惊于解兰深的强悍,分明差了两个大境界,区区半步金丹对上元婴,尽能扛住自己的威压,周身环绕的护体剑气冷厉锋锐,一如他的剑意。 不由令人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众所周知和光与雪魄剑法,乃九重天的那位仙君所有。 当初解兰深在外历练得到仙剑和光,坊间有传闻他乃仙君转世之说。 按下心头的不安,事到如此,不能为也v必须为之,假若能吞噬了仙君转身的肉身和神魂,岂不是能李代桃僵,飞升至九重天? 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他同解兰深的斗法僵持不下,本就将要耗尽寿元,实力大降,对于缠斗逐渐不耐,于是一拍灵兽储物袋,窜出只白毛狐狸。 狐狸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在地上,眨眼间变幻做一柔婉美人,施展一记魅惑术。 提剑狂斩的道袍剑修,在元婴修士的威压之下兀自强撑,猝不及防受魅术一惑,定身两息。 邹家老祖提前祭出一件法宝,抓住这两息的破绽,一束阴森森的光团直遁年轻剑修的面门,没入眉心。 年轻剑修双目茫茫,手持的本命剑垂落,摔落在地的和光感受到主人有危险,颤动嗡鸣不止。 又过去几息,剑修袖风一扫,同邹耀缠斗的女修被狠狠掀起,摔飞了出去,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区区练气大圆满的女修,迟迟拿不下人,废物。” 听到熟悉的语调,邹耀笑得谄媚:“为了对付二弟,我受伤不轻,老祖也是知晓的。” 要不是看在他把亲弟弟献给自己,他才不愿让个废物做家主,活动了手腕,闭目细细感受一番:“还是年轻好啊,我很久没有这样松快过了。” 转头跟邹耀交代:“把人扔去密室,拿来炼制美人丹。” 邹耀正有此意:“从我第一眼瞧见她,想着如果拿她炼制出的美人丹,定能超过目前所有品阶的魅狐。” …… 不知过去多久,听到火焰噼里啪啦的炸开声,被扔在禁制牢笼的人眼睫轻颤,从非同寻常的炎热中醒来。 待瞧见空间的正中央置放着一只炼丹炉,这时周围传来的动静声,立刻吸引她的注意。 这时她才发现这间暗室镶嵌着若干禁制牢笼,奇怪的是,其中有女修,亦有一些红狐狸和白狐狸。 不禁让她回忆起元婴老怪和解兰深斗法时,便是用一只美人狐狸偷袭了解兰深,趁虚而入夺舍…… 狐狸?美人? 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独自思考片刻,没有结果。 她思维发散,也不知道解兰深现在怎么样? 就在她七想八想时,察觉暗室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躺回去,找个舒服角度,能观察到牢笼外的视野。 有人持腰间玉牌进入结界,走下台阶,他看也不看楚阿满,往炼丹炉里投入若干药材,炼化成乌黑的药液,空气里飘荡着古怪的味道,紧接着目光一一巡视过牢笼里的女修。 被邹耀挑选猎物般的目光一望,牢笼内的女修纷纷惨败了一张脸,哭泣垂泪不止。 似挑选到合适的猎物,邹耀擒住隔壁牢笼的一名女修,在对方惊恐哭喊声中,将人投进炼丹炉。 半个时辰后,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腥臭无比的丹气,令人作呕,随之一枚朱红的丹丸浮出。 邹耀捏着新鲜出炉的丹丸,喂给了一只红毛狐狸,等待片刻,久久不见反应,皱眉思索道:“美人丹的成功率太低,白瞎了我许多珍贵药材。” 离开前,邹耀朝楚阿满所在的牢笼扫来一眼:“别急,明天拿你来炼丹。” 装睡的楚阿满:“?!” 当邹耀离开,暗室们被重新从外面关上,遮住最后一丝光亮,她终于想起来了—— 梦里楚阿满闭关期间,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大事——邹家掳走女修炼制美人丹,喂养魅狐,蛊惑残害了许多名门正派的弟子。一位修仙世族公子在家族影卫的护卫下,从邹府逃脱出来,方才被世人知晓。后来各大修仙世族和仙门群起而攻之,令邹家一夕灭门! 但梦里的邹家,并非在永安城出事,是以第一时间并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明天就要被拿来炼制美人丹,任凭楚阿满长了四只眼睛,八双手,此刻也没法子了,元婴修士亲手布下的禁制,她决定还是躺回去好了。 姓邹的糟老头下手真狠,她炼体固元境,此刻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只有等明天邹耀来暗室后,想办法偷袭,虽灵脉被禁锢,对方一定猜不到她还炼体了。 嘿嘿,要的就是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翌日邹耀来到暗室,想着这女修被禁锢灵脉,谅她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没有过多防备。 从狭窄的禁制牢笼出来,一得了自由,楚阿满握着拳头,二话不说梆梆两拳,砸得邹耀眼前直冒星星。 昏倒前,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貌美女修竟会是体修? 不是说体修都威武强壮,她身量纤瘦,完全不似体修。 楚阿满拔下乌发的赤金钗,取来一枚消灵散,上回设计方令恒没能用到,终于派上用场。 给邹耀塞一颗丹丸,无视周围牢笼里恳求带她们一起走的女修和毛绒绒狐狸。 她自身难保,带上这些人给自己添麻烦作甚? 用邹耀身上的玉牌开启了结界,走出暗室时,给自己拍了张隐息符,不管有没有用,聊胜于无。 出了暗室,对上外间的年轻剑修,两人皆是一怔。 “解兰深?”她不确定地喊。 年轻剑修顶着张阴森森的脸:“邹耀一点小事都般不成,果然是个废物,居然让你逃出来了。” 楚阿满并非毫无仰仗,拎着手里昏迷的人质:“您老悠着点,要是不小心把我吓到了,我手上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你尽管动手,这种废物活着只会邹家浪费资源,若不是他资质太差,不必本座冒险将你的小情郎引来,夺舍他的肉身。”年轻剑修目露轻蔑,抬手便要抓来。 楚阿满手里的短匕首割开邹耀的脖颈,溅出一线血液。 见对方仍旧无动于衷,浑然不将这个孙儿辈的家人当一回事,她利落插入匕首,眼睁睁看着邹耀断了气。 反正她都要死了,旁人休想活。 顺手带走一个,她不亏。 被钳制着押回暗室,那人从自身储物袋取出若干玉盒,逐一将药材投入到丹炉,提炼完药液,马上要提炼她…… 楚阿满不想死,挣扎着喊:“解兰深,你快醒醒,我快要被炼制成丹丸了,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投掷药材的年轻剑修动作微滞,见状,她就知道他还在:“我马上要死了,我怕死,我还这么年轻,我真的不想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第41节 感受到身体的强烈反抗意识,年轻剑修横眉怒目,挥来一记袖风,她人飞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墙壁,重重摔落在地。 楚阿满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见有成效,不怕死地挣扎着:“解兰深你怎么还不出来,再等会儿,你就只能见到一颗叫楚阿满的美人丹,再也见不到楚阿满这个美人了。” 年轻剑修没忍住噗的一声,然后是一道不同于老者阴森的雅正嗓音:“我在。” 另一道阴森腐朽的嗓音:“不可能,我分明将你神魂重创。” 又听雅正声线吟诵:“瑞露垂花绶,寒冰澈宝轮。破!” 形势出现变化,摔在墙角的楚阿满顾不得擦拭唇角的血渍,盯着年轻剑修仿佛中风偏瘫般扭曲的面容,静默数十息,迟迟不见动静。 就在她趴得浑身发冷,试图爬起来时,见那直挺挺立着的剑修身形一晃,终于有了动静。 她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他转个身,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望着一身清正气质的人,蹲下身来。 在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牵起袖角替她擦拭唇角:“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解兰深,真的是你啊!”她欢呼一声,喜极而泣,扑进对方怀里。 这次他没有抗拒,任由她抱着,轻颤的双手将将要落到怀中女子的后背,将她环住…… 伸到半空的手臂滞住,身体一歪,人事不知地倒在楚阿满怀里。 “解兰深,你怎么了?”肩膀一沉,她扭头看着搁置在肩膀的一颗脑袋,面色煞白。 他昏睡过去很久,随着元婴老怪死去,邹家的结界很快会消失,这里不宜久留。 等了很久,不见人醒来。 楚阿满担心解兰深出事,坐不住了,握着入梦珠,来到一片熟悉的白雾。 穿过结界,一方浓雾笼罩的剑气池,赫然闯入眼帘。 以前她来过几次,如果不是主人操控,从未有过这样的烟雾缭绕的异样景象。 因为担心他的识海出问题,她轻唤着:“解兰深,你昏过去,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话落,浓雾里传来水声哗啦声。 从白雾后走来一人,湿透的内衫紧贴在胸膛,墨发披散,湿漉漉垂着水滴,白里透粉的肤色,宛若一颗水灵灵的鲜荔枝。 这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他的瞳孔呈现不正常的冰蓝…… “楚阿满?”他脑袋一歪,来到她身后,阻挡住去路。 后背贴在一堵寒意凛凛的人墙,吓得楚阿满眼皮一跳,回过身。 身前人细窄的眼皮下压,浑身围绕着危险气息,步步紧逼而来。 楚阿满心道不好,试图退出梦境,手腕先一步被人握住,随之一具潮湿的身躯覆来。 后背抵在剑气池沿,在楚阿满吃惊的表情下,唇瓣被人吮吸了一口。 “我不是心魔,解兰深,我……” 后面的话,被人吞咽入腹,支离破碎,断断续续不成句。 楚阿满试图挣扎,被他箍住腕子,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许乱动。 似不满她的逆反,唇上被人重重咬了下,他抬起冰蓝眼眸,直勾勾,又凶狠,盯她。 楚阿满挤出两滴眼泪:“我不是心魔,别杀我。” 冰色眸子露出不解,他温柔吻去她的泪。 第30章 为何要骗我? 经过试探, 楚阿满发现尽管他没有理智和意识,似乎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 她哭得可怜,似雨后的垂丝海棠, 尽可能展现出自己美得最惊心动魄的角度。 擒住自己一双手腕的大掌松开, 他像个做了错事的幼童, 手足无措, 不复刚才霸道又凶狠的模样。 楚阿满哭了一阵, 觉得差不多, 起身朝结界外奔去,这次无人阻拦,轻易离开了他的识海。 从贵妃塌边醒来,角落里困着邹府的管家和仆惊悚呜咽。 他们修为都在练气中后期, 轻轻松松被她制住,封锁灵脉, 捆得结结实实, 丢到一旁。 瞥向嘴巴堵着破布条的一堆奴仆,女煞星神色不满, 众人纷纷停下呜咽声,不敢激怒她。 解兰深头上束发的玉簪, 其实是一方储物空间, 因元婴老怪抹掉过他的神识,重新烙印了自己的。 眼下元婴老怪身死, 玉簪成了无主之物,楚阿满探了探,摸出一大堆玉瓶。 终于寻找一瓶蕴养神识的丹丸, 掰开解兰深的嘴往里塞。 丹药立竿见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他的面色逐渐恢复血色。 趁着他恢复期间,楚阿满带上管家和奴仆,将邹府探寻一遍,摸到府邸的宝库。 将禁锢灵脉的管家和仆役绑在一条麻绳上,众人走在前面探路,给自己排除危险。 管家和仆役:“?” 这女煞星,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不知是不是元婴老怪太过自信、自大,宝库竟没设置任何陷阱机关。 博古架上,摆放着若干法宝、灵器,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摆放了整整一面墙的中下品灵石,另有两箱子上品灵石。 好多灵石,家底真殷实啊! 只是楚阿满想不明白,既然邹家宝库如此充盈,为何后来会做一些杀人夺宝的勾当?直到后面事情败露,被三大修仙世族联合起来灭门。 莫非应了她们凡间的话,越有钱,越贪婪。 想不明白,一转身发现宝库门口立着个黑漆漆的影子,吓了个激灵,又备觉眼熟:“解兰深?” 他嗯一声,走出阴影,来到烛火照明的光亮处。 楚阿满指着脚边的两只箱子:“看,这里有好多上品灵石,还有法宝灵器,我们分了吧!” 解兰深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大在意,剑修只要握在手里的一把本命剑即可,轻轻颔首:“随你。” 然后就看见楚阿满克制地从博古架取来绿色叶片的飞行法宝,七根影月飞针,又指了指一箱子上品灵石:“我要这些可以吗?” 解兰深大方道:“我要一箱上品灵石,其余你都收下。” 楚阿满猛抽一口气:“你真的不要吗?我们平分一人一半,不然我拿着不放心。” 这次解兰深没说什么。 等她挑选完符合自己灵根的法器和灵器,剩下的一半被他抬手收进储物空间。 忙完,窗外天光大亮。 她们返回暗室,将被囚禁的女修解救出来。 有女修恳求过楚阿满带着自己一起逃,见她置之不理,只顾着自己逃命,心头怨怼,此刻见她回来了,还带着人一起来救她们。 在见到解兰深,大家先是一愣,意识到夺舍老怪已死,这才放心下来。 目光游离至禁制牢笼内的狐狸,他想起什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只灵兽袋,一拍袋子,现出个袅袅婷婷的美人。 楚阿满还未看清魅狐的模样,只见美人被一刀抹了脖子。 解兰深长身玉立,声寒如冰:“最厌恶他人欺骗我,你该死。” 正帮助解救女修的楚阿满,蓦地脖子一寒,一颗心渐渐沉入冰冷湖水。 犹豫接下来的谋划,要不要继续下去? 阴沉沉的天色,对修士的目力毫无任何影响。 有城中修士路过邹府,察觉府内异常,房屋瓦舍像是被刀剑从中劈开,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昨晚这里发生一场高阶修士斗法? 邹府那位元婴期的老祖呢? 一连多个疑问,神仙打架,普通修士遭殃,聚集来的人群正欲拔足离开,躲得远远的,恰好见邹府内走出一对年轻男女,身后跟着几名女修,模样憔悴。 走在前方的绯衣女修,将手中麻绳一拉,带出一长串邹家的奴仆,被破布堵着嘴,仪容不整,头发凌乱。 仗着有邹家这尊大佛,平日里这些刁奴趾高气扬,仗势欺人,没少欺男霸女,现在有人当众打邹家的脸,都打到家门口了,怎的不见邹家老祖现身? 前阵子邹家张贴告示,悬赏筑基修士除妖,推测出邹家老祖大限将至,不愿出手,不然哪里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此时见邹家无一人出来主持公道,某个猜测涌现在众人心头,果然很快听那绯衣女修道:“邹耀强掳女修炼制美人丹,豢养魅狐,已被就地正法。邹家元婴老祖心术不正,欲夺舍他人肉身,自食恶果,死不足惜,现有魅狐尸首为证,另有这些解救出的女修和妖狐作人证,抵赖不得。” 在一众哗然之声,有女修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将自己与好友一道被邹耀掳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女修逃过一劫,但她的好友不幸被推入丹炉,炼制成美人丹…… 邹家一事,在永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将邹家恶奴交由女修们解决,当事人离开这座城池,前往颍州中心城镇。 在她们离开的半日后,一名做男子装扮的熟人追了来。 听闻城内发生的一件大事,抓个过路修士一打听,听完那对年轻男女的穿着和外貌,已有七八分确定是谁。 离开永安城时,易姚林意外撞见风尘仆仆的叔伯:“四叔,你怎么也来永安城?” 易贤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侄女,被当街叫住,眼底掠过一抹惊讶,猜到什么:“你是追着解家那小子来的吧!” 被戳破心思,易姚林面不改色道:“我就是随便出来走走。” 两人道别后,出了永安城,易姚林纳闷道:“四叔还未入城,怎会知晓永安城发生的事,乃解兰深所为?” 按下疑窦,顺着那名修士所指的方向追去。 同一时间,弯月如勾,入夏后,天色一日比一日暗得晚。 第42节 解兰深提议在镇子上落脚,明早再出发前往目的地。 楚阿满担忧地问:“你好像有进阶的迹象,要不你回天剑宗闭关结丹,我自己去也可以。” 解兰深:“无妨,难得来一次,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去落霞山赏山水,明日陪你去玩落霞山,再回也不迟。” 其实今早他就有进阶金丹的预兆,被他强制压下,既然允诺了她,多压制一日不碍事。 楚阿满想到梦里自己在落霞山误闯秘境,只耗费一日时间,如此倒也来得及,大不了回去的时候赶下夜路。 就这么说定,两人在这座青石镇找了间客栈投宿。 从邹家得来的灵石法宝,将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不够装的,被她塞进另一只储物袋。 楚阿满身上挂了两只储物袋,底气十足,回到卧房,便开始练习符箓。 从入门级别的下品土刺符开始,她不差灵石,浪费十数张符纸,将体内灵气耗去半层,将符笔一搁,摸摸平摊小腹,肚子饿了。 来青石镇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记得昨晚识海里发生的事吗? 楚阿满不确定,于是试探性地拿起传讯玉简:“解兰深,我肚子饿了,可能是被糟老头子打出了内伤,身子不太舒服,你能帮我带份饭菜吗?” “你哪不舒服,我马上过来帮你看。” 听到解兰深要来,她赶紧将画符工具收进储物袋,放下帘帐,躺进软塌,做出虚弱之态。 听见敲门声,她柔声柔气道:“请进。” 一进屋,解兰深蹙着剑眉:“你声音怎么跟平时不一样?看来受的内伤不轻。” 楚阿满:“?” “胳膊拿给我,我替你号脉。” 听到他的话,楚阿满装不下去了:“你还会号脉?其实我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刚才起身有点头晕眼花,胸口发闷,现在已经好了。” 不由分说,解兰深捉住垂放帘帐旁的手腕,半晌后,确定她身体没有大碍,松开紧皱的眉头:“你想吃什么,我去附近食肆看看,不确定有。” 楚阿满报出两个菜名,解兰深退出房间。 半个时辰后,他拎着食盒走出食肆,回客栈的路上,遇到了易姚林。 易姚林一眼注意到解兰深,见对方手中提着食盒,深知他从不注重口腹之欲,这份餐食是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但她不甘心,跟着追来:“楚阿满同我说,她亲过你,而你没有推开她,这是真的吗?” 解兰深抿了抿唇:“易道友逾矩了。” 易姚林只觉心如死灰。 他没有否认! 望着那抹挺拔如松的背影离开,易姚林情不自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时解兰深刚到天剑宗,他是那一批新晋弟子之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有他在的地方,旁人被衬成了鱼目。 他惊才绝艳,性子冷傲,并不会看轻他人,也会对她说不可妄自菲薄,不要与旁人比,与自己比,今天比昨日的自己更强大…… 后来她们在剑冢席地而坐,一起谈经论道,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 知不足而奋进,望远山而前行。1 解兰深便是她的前行追逐的远山、明月,从未想过有一天这轮明月照着沟渠的一滩烂泥,不再高洁清冷。 …… 返回客栈二楼,站在廊下,正要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请进,他推门而入。 将食盒递去,见楚阿满看到心仪的饭菜,抱着饭碗,眉眼弯弯,眼底像是浸了蜜糖的甜蜜:“好吃,因为是你买的,所以特别合我的胃口。” 解兰深:“是吗?那你多吃点。” 楚阿满嗯一声,发现除了有自己点的拌莴笋,清蒸鲈鱼,额外还给备了一道点心,杏仁黄的绿豆糕。 他可真贴心。 她捻起一块,送到对方唇边。 解兰深摇头,听她碎碎念:“吃嘛吃嘛。” 他沉默着,叼来绿豆糕。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绵软的指腹,轻触了下自己的唇。 他垂下眼眸,搭在膝上的手,握成个拳。 等她心满意足用完晚膳,解兰深主动开口:“刚才在楼下,我遇到了易姚林。” 楚阿满并不意外:“是吗,真巧。” “你记起了酒后发生的事情,是吗。” 是问句,语调带着肯定的意味。 不等她开口,他面色冷了下来:“为何要骗我?” 还是将他耍得团团转,她很得意? 第31章 就知道他不好哄 面对对方的质问, 她擦拭唇角的动作僵硬,目光游移:“那是因为你老是躲着我,我没办法了才……” “这么说来, 全是我的错。”解兰深开口打断她, 语气无甚波澜, 回忆起第一次她借着醉酒扑进自己怀里, 唇瓣拂过他的下巴……第二次抓着他的袖子, 天真无邪地说他真好, 要给他奖励…… 然后她亲了他。 脑海里的琴弦崩断,她的奖励是除了他有,还是其他男子也有? 他半恼怒半受蛊惑的,将她压在门板, 回吻上去,也确认了自己的渴望。 在自己为她的一个吻, 心尖酥麻颤栗时, 在自己清醒后纠结挣扎,战战兢兢又情不自禁靠近, 询问着那晚时,她说不记得了。 没有意想之中松一口气。他很在意她不记得了。 她的自圆其说, 如今看来也是在骗他! 解兰深目光幽冷:“对, 一切是我的错,怪我太容易相信你的鬼话。” 说罢起身离开, 楚阿满下意识抓住他的袖角,被对方毫不留情抽回,房门砰地一声, 开了又合拢。 楚阿满:“……” 完犊子了,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她追了出去, 房门擦着鼻尖被人关上。 敲门半晌,无人应答。 吃了闭门羹,楚阿满无奈叹气。 她也不想折腾解兰深,惹他生气动怒,不是自找苦吃? 可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会为任何人和事轻易让步,楚阿满要让自己成为那个例外。 要他一步步对她妥协、让步,在她身上投注许多情感,即便以后回到九重天,知晓这一场骗局,仍不舍杀她。 他们相处时,楚阿满有意无意露出性子不太美好的一面,试探解兰深的底线,尽管他持不赞同态度,也没指责她。 于是楚阿满得寸进尺,有了这一次试探。 易姚林看不惯她,正等着揪自己的小辫子,她一激,对方果然上当了。 果然解兰深怒极,但他气昏了头,也没扔下她独自离开。 不管是重诺,还是其它原因,楚阿满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 等到月上中天,估摸着他气应该消了大半。 楚阿满又来敲门,等了片刻,仍不见动静,反而隔壁客房被敲门声恼了,开门吼了句:“还让不让人睡觉?” 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门从里面打开,解兰深抿着唇:“有事?” “我不是找你,我是来看蝴蝶兰的。”楚阿满认真说。 她这个蹩脚理由,竟真的被允许进了屋子。 只要不是对她退避三舍就好。 看到被妥善放置在桌面的蝴蝶兰,她瞧了瞧,主动找话题:“你养得很好。” 解兰深站在窗子前,背对着她,不接话。 想了想,楚阿满迎上来,跟平时一样下意识抓他的袖子,迟疑停顿,收回了手:“我那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可你老是躲着我,那晚明明你也很喜欢,而且在识海……” “够了,蝴蝶兰看完了吗,你可以出去,大半夜在男子卧房久待,对你名声不好。”解兰深冷声逐客。 楚阿满见好就收,从他房间出来,垂头丧气地回了卧房。 装模作样好半晌,过了好久,才从储物袋中掏出影月飞针。 昨晚她祭炼了绿色叶片的飞行法器,唤新绿,其中镶嵌了阵法,能抵挡金丹修士三击,可以用到结丹前。 影月飞针,共有七枚,捧在手心寒光闪闪,锋锐无比,可以轻易刺破敌人的穴位,杀人于无形之中,是居家必备之良品。 这玩意儿拿来阴人,一阴一个准,好东西。 她在邹家的博古架,一眼瞧上它。 耗费大半夜,将影月飞针祭炼,法宝吸收了她的血液,两者之间产生微弱共鸣,此后她可以随心所欲使用这件暗器。 一夜过去,窗子边呈现蟹壳青。 入定中醒来,她蹑手蹑脚离开客栈,来到青石镇附近的山脉,在储物袋取出器物,收集露水。 当一缕曙光破开云层,街道有了过往行人,楚阿满带着一身露气从外面回来。 掏出块下品灵石,让小二帮自己采买几样东西,剩下的灵珠是赏钱。 第43节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投宿,小二忙收了灵石出门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将楚阿满所需的物品带回。 敲开了隔壁房门,她献宝似的送来茶水:“这是你惯常饮用的岁寒三友茶,我亲自泡的,你尝尝看?” 早间时,解兰深察觉她离开客栈,神识扫到她没走远,便没在意。 对上一张笑脸,他没有拒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好看的眉头轻皱:“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露水,是百花的花露。这里找不到甘泉,我便到山里收集了这些花露,一上午腰酸背痛,虽然艰辛,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就没那么辛苦了。”说着,她作势捏着拳头捶肩。 解兰深将茶盏放下,隐隐不悦:“花露芳香甘美,掩盖了竹叶、松针和梅花的清香,过犹不及。” 楚阿满轻锤肩膀的动作停住,唇角下垂,像是霜打了的小白菜:“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不应该骗你,就算不喜欢我,用我入相也没关系的。” 她咬了咬唇,大着胆子靠近,佯装一不小心踩到裙摆,跌落进对方怀中。 解兰深第一反应去护她,护到一半,很快意识到她的刻意引诱,将将抬起的手按回去。 他起身退开,躲过她。 咚地一声,楚阿满结结实实砸在地板。 “好痛。”进入炼体固元境后,这点磕磕碰碰基本伤不到她,当抬起手掌时,掌心泛起一片微红。 解兰深蹲下身查看,见她没磕破一块油皮,懊恼极了,面上带着愠怒:“活该,谁让你动不动投怀送抱。” 楚阿满暗暗咬牙。 很好,狗男人,她记住了。 用过朝食,两人前往落霞山。 白玉扇飞过青石镇,易姚林收回目光,总觉得解兰深和楚阿满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想到昨晚解兰深对未婚妻维护,升起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皎皎明月,沾染了尘埃,她很失望,没有继续跟上去惹人厌弃。 落霞山,坐落于颍州中央的丰阳城与青石镇之间,因此地风光秀美,吸引无数修士来这里观景。 两个时辰,她们抵达目的地。 来的路上,楚阿满扒在扇沿惊叹美景,这回没有刻意放缓速度的待遇,解兰深闭目养神,对她不理不睬。 他还在生气! 楚阿满就知道不好哄。 她们来得晚一些,最适合欣赏风景的位置早早被人占领,她们只得另外寻一片僻静角落赏景。 梦里的楚阿满亦是这般,想要寻找僻静角落赏景,误入某位前辈留下来的一方洞天。 后来发生的事情与梦里一样,因她误触包裹着藤蔓的一只石兽雕刻,面前灵光波动,紧接着出现一阵漩涡,楚阿满被吸入其中。 被吸入漩涡时,手腕一重,有人握住了她。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双脚站稳后,解兰深打量眼前的陌生环境,察觉到身侧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回望来。 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下移至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听楚阿满小声道了句谢。 他像是过了电,丢开她:“我还没有原谅你。” 楚阿满:“……我们先暂停冷战,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解兰深颔首,走在前面开路。 楚阿满紧随其后,尽管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机缘,心里仍是七上八下。 两人穿行在漆黑狭窄的隧道,往里走了一段,眼前豁然明亮起来,视野开阔,墙壁头顶嵌了照明的月石。 离开通道,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间小院,茅草屋,一圈篱笆围栏,墙角几丛绿梅。 打量一圈周围,没有危险,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面前的小院,或许是她们离开这方洞天的出口。 推门而入时,解兰深有过被夺舍的经历,手持仙剑和光防备,周身环绕着护体剑气,连跟在身后的楚阿满,也被分润了剑气。 她心知房舍内并无任何危险,只是在幻境之中历经一番考验,得到这位前辈的灵器和传承。 待迈入屋内,突生异变。 两人身体一僵,脑袋空白一瞬,等终于有了意识时,楚阿满呆呆瞅着躺在床榻的解兰深,发现自己正绞干了帕子,替他清洗脸上的血污:“这是我暂住的地方,你可以留在这里养伤,等伤好后离开。” 躺在床上的人面色惨白,伤痕累累,不搭理人,一句道谢也没有。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秋娘。” 秋娘不是这方洞天的女修么? 楚阿满心想着,看,救了个白眼狼。 又想着,天呐,居然有人敢在路边随便捡人回家,话本子里的女主在路边捡到的,要么是灭族仇人,要么是恩将仇报,虐恋情深…… 迟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秋娘也不气恼,背着竹篓,上山采药。 她将采来的草药熬成汤汁,端给屋里的病人。 哪知对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非但不体谅秋娘熬药被烫伤的手,将汤碗掀翻。 秋娘用剩下的草药重新熬了一锅,这次她当着少年的面,饮下一口汤药,对方才默不作声灌下。 随着对方伤势好转,秋娘才知晓原来少年是一名修士,哪怕仅仅只是练气修为,也是秋娘这名山中猎户女高高仰望的存在。 见到传说中的仙长,秋娘纳头就拜,高呼着求仙长高抬贵手,帮她处理一件棘手之事。 听了缘由,靠坐在床榻的少年见她跪拜,目露鄙夷。 山野村女,眼界狭隘,无甚见识,区区几头野猪到地里祸害庄稼的小事,也值当求到他跟前? 他自诩清贵,鄙夷村女秋娘说话毫无礼数,行事粗鄙,谋划着待自己养好了伤,立即离开这里,从此与她见面不识,亦无人知晓自己在落难时被个无知村妇搭救过。 他只道还未养好伤,拒绝了村女的恳求。 养伤期间,村女种下的粮食被野猪糟践个干净,颗粒无收,她将口粮让给他,自己饿昏了头,栽在地上,人事不知。 解兰深:“?” 不受控制地踢了踢楚阿满的胳膊,然后蹲下身查看,发现她是饿昏了。 他想要将楚阿满搀扶到床上躺着,这具身体却站起身,去了院子里。 楚阿满:“……” 虽然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但她意识清醒,没有真的饿昏过去啊! 不知过去多久,倒地的身体有了动作,从地上爬起,鼻尖耸动,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烤肉香气。 饿得没力气,双腿发软地走出堂屋,一眼看见院子里燃着火堆,坐在火堆前的少年烤着只野鸡。 听到脚步声,他朝她看来:“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分你一些。” 说着,他扯下只鸡腿,就在楚阿满以为他会给自己时,对方兀自吃了。 好吧,大不了吃另一只鸡腿。 结果根本没有分鸡腿给她的打算,少年将自己喜欢的两只鸡腿留下,鸡身拿给她。 楚阿满盯着他美滋滋啃鸡腿,心中怨气横生,不知是原主,还是她怨念深重,竟默默垂泪起来。 呜,连一只鸡腿都不给她! 解兰深不想独占两只鸡腿,他根本不爱吃鸡腿。 余光扫见身旁的人掉起了泪珠,不由忆起识海里,自己捧着她的脸,细密亲吻她的泪珠。 那时他走火入魔,失去了自我意识,行事孟浪,做了不好的事,事后他反省后悔,自知理亏,打算回天剑宗后,便去思过崖受罚。 甚至在母亲传讯询问他们的婚期时,没有否认,鬼使神差的想,如果是她的话,一同共赴飘渺大道,未尝不可。 直到,她骗了他。 他最厌恶欺骗,此生也不会再有这个念头。 画面一转,借口伤势没养好的少年,还是对野猪出手了。 将山头的十数头野猪挨个劈死,少年自嘲一笑:“枉我名门修仙世家子弟,家破人亡,有一日会沦落到替人清剿野猪。” 少年杀死的十几头野猪,吃不完,怕坏掉,被村女用盐巴腌制,挂在厨房,熏制成咸肉,能吃上好久好久。 一部分咸肉被村女拿到市集售卖,换取粮食,家里有了存粮,日子越发滋润起来。 餐桌上有肉有野菜,配着一碗麦饭,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一如村女家饭桌上的清茶淡饭,倒也平静温馨。 两人同住一个小院,抬头不见低头见,附近猎户家的婆娘见了她们,打趣是小两口。 少年修士,身姿出尘,模样俊俏,自然而然的,村女芳心暗许。 哪知少年伤势好了大半后,跟她提出告辞。 修士与凡女,两人之间的差距似云泥,村女的爱慕之情没有宣之于口,等少年离开后,日子继续平平淡淡过下去。 本以为两人一辈子没有交集了,后来某天雨夜,湿漉漉的少年出现在院子里,拥住她的身体滚烫,目光迷离,于是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在一起了。 好在秋娘地道,没让她们真的做。 被拥住时,她眼前一黑,画面一转,已是事后。 后来,村女才知原来他中了催情香。 少年的元阳很补,秋娘一举突破,成为练气修士。 靠在解兰深怀里的楚阿满,暗暗想,原来修士的元阳还能增长修为? 梦里的楚阿满一心提升自我,裙下臣不少,通常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男人身上,没关注这些。 现在,她有了一个馊主意…… 不知道少年仙君的元阳,能有多补? 周围环境变化,秋娘被少年带去修仙界,入了仙门。 就在秋娘幻想着提升修为,追上少年的脚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奋战时,忽闻噩耗,少年与掌门之女定亲的消息。 秋娘心灰意冷,不再出现在少年身边,躲着少年,专注提升修为。 她向大师兄请教课业,阴郁的少年偶然经过。 她做了剑穗答谢大师兄,引来少年步步逼近的质问:“你又喜欢上大师兄了?” 第44节 秋娘愤怒:“你胡说,我跟大师兄不是你说的那样。” 少年阴恻恻的语气:“没关系,不管是不是,以后你都见不到大师兄。” 头顶的光亮刺眼极了,楚阿满忍不住抬手遮挡,发现自己再次回到熟悉的篱笆小院。 此时的她正哀求着:“你和小师妹择定日子马上要成婚了,你不能这样做。” 然后在楚阿满的惊恐下,她看到解兰深那张冷脸似笑非笑,恨恨瞪着自己,浑身戾气:“放你离开?想要去找大师兄,师兄不会喜欢你的,在我身边呆着不好吗?” “我救过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放我走。”挣脱不开,她低头咬上擒住自己手腕的大掌。 对方吃痛,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我另有缘由,以后你就知晓了。秋娘,呆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楚阿满无语了。 看吧,就说不能在路边随便捡人。 哪是救命恩人,活像个仇人。 楚阿满也明白操控她们的大概是秋娘的残魂,暂时应当没有危险。 之后几日,这位秋娘一直在想办法离开这处小院,甚至不惜虚情假意地讨好男修,亲昵握住对方的手,在脸颊边献吻…… 好在除了这些,没有更亲密的举止。 几日下来,男修态度和缓,不再将秋娘关在小院,在自己的陪同下,也能外出散步赏景。 中途秋娘跑过一次,被男修抓回,掏出条天外陨石的锁链,将她困在这处小院,施加了结界。 天外陨石水火不侵,刀剑斩不断,秋娘盯着脚腕处的铁链,似认命,不吵不闹。 楚阿满也盯着自己脚腕处的锁链,陷入深思,这家伙来真的啊! 怪刺激! 再次见到男修,是他着一身大红喜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带着秋娘一起逃跑,中间遭遇到的几次追杀,他曾数次奋不顾身挡在秋娘身前。 也是这时候,秋娘得知他与小师妹成亲当晚,是为了报仇雪恨。 秋娘心软了,结果被对方喂了消灵散,取走心头血,从筑基修为跌落至练气期。 少年的仇人逮到秋娘,可怜她被剖开皮肉,取走心头血,奄奄一息被人抛弃在山林,没有对她动手。 秋娘躺在地上,头顶阴云密布,雨水打湿了她的眼睫,不明白分明他对自己也有爱意,也曾为自己挡刀差点死去,为何会坐下取她心头血之事?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要对那个人好? 他们说,他要她的心头血祭阵,傅家有一秘法,便是取修士心头血。 心头血,乃修士之根本,被取走大量心头血的修士,即便侥幸存活,此生修为止步在元婴。 然后楚阿满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束缚感消失,幻境破碎,她们站在一间女子卧房。 下意识看向解兰深,发现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这时楚阿满耳畔传来秋娘的声音:“你与我同是四灵根修士,恭喜你通过了考验,我这里有无极伞,我毕生的修炼心得和功法,将我之衣钵传承于你。” 顿了顿,又道:“此外我有一事相求,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傅清安和他的后人,帮我问一句,他取走我的心头血何在?” 跟梦里经历重重考验的幻境不一样,这个可以解释为当时她孤身闯入,没有对戏的男修。 梦里亦并没有秋娘的郑重托付,楚阿满猜不出缘由,老老实实回:“前辈,我记住了。” 耗费气力说完这些话,秋娘的残魂越发黯淡,一抬袖风,隐匿在阵法内的法宝和书册现出灵光。 秋娘朝她望来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好,我信你一次,希望你不会如傅郎那般骗我、负我。” 微风吹来,秋娘的残魂如萤火虫消散在半空。 楚阿满心道秋娘天真又单纯,真是个傻子,被人一骗再骗,也不给自己打个誓言禁制。 如果她消极怠工,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会受禁制约束而死。 正是因为秋娘傻,如果秋娘真这么做,说不定楚阿满起了逆反心理,宁愿多想点法子解除禁制,定不会如对方的意。 可秋娘信任她。 秋娘被人一骗再骗,初心不改,楚阿满看不上,又不想骗秋娘。 等平安回到宗门,到时候托人打听看看傅清安是哪号人物,是否还活在世上? 她走到架子前,将无极伞和功法收进储物袋。 拿起一张卷轴时,它闪了闪,飞入解兰深的怀中。 恰好这时,解兰深的双眼有了实处,低头扫过怀里的卷轴,看向楚阿满:“抱歉,刚才我在画卷中领悟剑意时,它认我为主了。” 梦里楚阿满只得了天极伞,一册自己目前正在修习的功法。 现在白得了许多法宝,她大方道:“既然认你为主,便是你的机缘。其它的都归我哦!” 解兰深捧着画卷,察觉到漩涡出口,催促道:“你快些,我可能马上要突破了。” 楚阿满一惊,来不及细看,囫囵全扔进储物袋。 两人快步穿过灵气漩涡,楚阿满还没站稳,被罩上一个阵法盘,解兰深御剑离开,去了另一座山头。 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转瞬间乌云密布,雷电闪烁。 有修士奇道:“咦,怎么突然变天要下雨了?” 同伴无语:“哪是下雨,分明是高阶修士在附近渡雷劫。” 众所周知,只有晋升金丹、元婴以上才会出现雷劫。 先前说话的人惊呼:“有人在落霞山结丹?我的亲娘嗳,我还没亲眼见过结丹雷劫,听说渡劫成功后,方圆百里灵气充沛。” 同伴笑说:“是啊,我们在外围打坐修炼,还能跟着沾沾福气。” 隐匿在阵盘内的楚阿满,从储物袋摸出一块肉干咬。 饿死她了。 可惜不是鸡腿。 第32章 她在他怀里,她是他的 方圆百里, 碧水蓝天被云层笼罩,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掩盖住日光, 天地弥漫着一股磅礴气势。 几乎同一时间, 落霞山的修士们发现了头顶的劫云, 一颗心纷纷提到嗓子眼。 这是高阶修士渡劫! 过去大半日, 劫云黑压压。 落霞山的修士并未离开, 不时有青石镇和丰阳城附近的修士闻讯赶来, 距黑云低垂的中心站得远些,静心等待。 进阶金丹,快一些要两三天,花个七八天也是有的。 此时天色早已暗透, 落霞山汇聚了一大群低阶中阶修士,找块地方打坐修炼, 顺便蹭蹭大佬的灵气。 楚阿满吃了肉干, 填饱肚子,麻利开始蹭解兰深的灵气。 他在落霞山渡雷劫, 使得落霞山的灵气变得浓郁,比洛水门内门的灵脉还充裕,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赶紧抓紧时间汲取灵气。 百里之外的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头顶的的劫云积蓄了一整晚的力量, 酝酿着雷电火花,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带着天地自然道法的威势, 在它面前的芸芸众生渺小如蝼蚁。 劫雷破开黑暗,阴沉沉的天地被雷电照亮, 从落霞山某座山峰劈出一记冰蓝剑光,迎接着雷电。 两者在半空相撞,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在场每位修士不约而同屏气凝神,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炸开,像是燃在半空的绚丽烟花炸开。 在绚丽消失,天地重新回归暗沉之前,有人注意到劫云堆积的某座山峰,立着一人,衣角飞扬,手持长剑,翩然似仙。 “看,那儿。” 不等众修士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天地昏暗下来,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紫色雷电兜头劈下,一一被那剑修击溃。 不知劈了多少道劫雷,漫天的乌云消散,天地初明,云霞织锦,极光漫天,仙乐飘飘。 一道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碾压而来,寒意凛凛,令低阶修士恨不得弯膝折服。 好在刚进阶的结丹前辈很快收敛回威压,神识一扫,朝某处遁去。 自古进阶能出现天地异象的修士,每一位后来都成就非凡,这样的吉兆,百年难得一见。 在场不乏有金丹修士,起了与之结交的心思。 待雷劫消散,耐心等待片刻,见那剑修去了相邻的一座山峰,不多时,带着个练气女修一道出现在众人跟前。 “恭喜前辈晋升金丹。”低阶修士在外围修炼一晚,抵平时苦修五六日,跟着沾了光,纷纷让开一条道。 他轻轻颔首,身后有金丹修士追来:“道友请留步,我乃丰阳城城主,若是解道友不嫌弃,不妨带着未婚妻去我府上小住休整。” 和光一出,解兰深不意外会被人认出:“多谢城主好意,我身上另有要事,需尽快赶回师门。” 丰阳城城主只得惋惜一笑:“解小友少年英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以后有空来丰阳城,到时可要让我这个东道主好好招待。” 双方简单寒暄了番,解兰深带着楚阿满离开。 留下的低阶修士们差点道心破碎,什么,这就是解家那位十几岁的少年天才! 年纪轻轻晋升结丹,还让不让普通修士活? 因仙剑和光,解兰深名声远扬,不是没有人揣测过,他靠着解家的顶级资源和丹药堆出来的修为。 十三岁筑基,十六岁筑基大圆满,多么恐怖的修炼速度啊,不是嗑药,谁信? 只有真正见过他历劫的修士,才知解兰深的实力有多么可怕,没有任何抵御劫雷的法宝,剑修仅凭手中一把和光,劈开雷电…… 跟在解兰深身后,楚阿满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将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梦里的楚阿满在渡劫时,被劫雷劈死,所以她一来修仙界立刻着手开始炼体,同时接近他,试图骗走他未来会在秘境得到的仙阶引雷盘,做两手准备。 解兰深硬靠自身抗雷,在她心底炸开了锅。 剑修果然抗揍啊,要不是自己剑道天赋一般,她都想弃道修剑了。 第45节 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解兰深无法忽视,停下。 楚阿满走神,前头的人不声不响停步,一不小心撞了上去,痛呼一声,捂着鼻子,埋怨:“你停下来干什么?” 解兰深理亏,嘴硬说:“真是麻烦,找家食肆给你解决吃饭问题,然后回空翠城。” 听到好吃的,楚阿满发觉自己又饿了:“对哦,昨天就吃了点肉干,我现在好饿。” 说到饿,肚子适时咕咕叫起来。 在落霞山附近找了间食肆,解兰深点了个烧鸡,看着她扯下肥美的鸡腿,啃得心满意足:“好香,傅清安真不是人,一只鸡腿都不给我。” 解兰深:“……” 就知道她对鸡腿怨念深重。 因为没吃到鸡腿,吧嗒吧嗒掉小珍珠。 吃饱喝足,楚阿满打包了零嘴点心,两人乘白玉扇离开落霞山。 从入定中醒来,她取出一盘芡实糕解馋,想到回了宗门后,解兰深定会远着她。 想着她屁股上的蒲团往旁边挪了挪,触碰到护体剑气,被冰了下,不痛,指尖红了。 她冷抽一口气,故作吃痛:“呀,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尝尝芡实糕,很好吃的。” 打坐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眉头轻攒:“安分些,再过一日就要回空翠城。” 就是因为马上要回去了,所以她不能安安分分啊。 到嘴的鸭子,眼看着要飞走,她哪里安分得了? 找了村子一户人家歇息,夜间楚阿满敲响隔壁房门,打着看蝴蝶兰的借口,这次没能如愿。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功而返,长夜漫漫,她从储物袋摸出无极伞,祭炼了这件灵器。 被遗忘在时光长河里数十年,伞面表层布满尘埃,外表黯淡,灰扑扑,看着不起眼。 往无极伞滴了一滴精血,掐起法诀祭炼,被灵气滋养后,不起眼的宝物褪去表面斑驳,露出一抹红枫的鲜艳,灵光闪闪,绕着主人身侧转圈圈。 翌日,解兰深发现楚阿满手中多了把红伞法宝,看品阶不低,被她懒懒散散倚在肩头,拿来遮阳:“这是灵器,你决定好了,以它做本命法宝?” 楚阿满点点头:“嗯,一见无极伞,我便很欢喜,我剑道天赋一般,打算辅修剑道,主修四灵根道法。” 许是解兰深进阶金丹,本应该两日回空翠山,她们提前了半日抵达。 天剑宗早早收到他晋升金丹真人的消息,特意大摆宴席,连洛水门也在受邀之列。 踏入结丹后,才算正式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何况解兰深还这般年轻,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回到洛水门,面对同门们的恭贺:“解师叔晋升金丹,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恭喜楚师妹,咦,师妹也进阶练气大圆满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楚阿满一点不开心,因为回宗门前,她听到楚德音在外历练时,偶遇洞天福地,获得仙剑寄雪的传承。 自己才得了无极伞,天道立刻给阿姐提前开启机缘。 和光与寄雪以同一种珍稀矿石所锻造,曾是一对情侣剑,也是后来许多天剑宗弟子认为楚德音和解兰深十分登对的原因之一。 她们各自回到宗门后的两日,天剑宗大操大办玉英峰师叔晋升金丹的宴席。 以解兰深未婚妻的身份,楚阿满也被邀请了,跟随洛水门掌门和长老一道前往。 作为今晚宴席的东道主,解兰深和他师尊在主位落座。 因为楚阿满的身份,获得天剑宗优待,被安排在他左手边的位置。 各大仙门派遣负责交际的长老们,登门道贺嘴上恭维,心里怎么想,不得而知。 云中道君给徒弟亲赐道号清宁,取自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1,愿他清明宁心,盼自己门下最有出息的弟子日后仙途通达。 举行完冠发仪式典礼,象征着自此以后解兰深能坐拥一峰之主,看上合眼缘的弟子,收入门下为徒。 这种宴会挺无聊,天剑宗饮食清淡,饭菜不合楚阿满的口味,好在玉盘里有灵果子和点心,配上果酒,马马虎虎吃了点。 她自饮自酌,左边的解兰深欲言又止,想起她佯装醉酒把自己骗得好惨,扫过一眼,没再理会。 酒过三巡,众人听云中道君吹嘘自己的徒儿多么有本事:“我这个弟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我花了五十多年才晋升金丹期,清宁才刚满十八,再过不久,就要追上我这个老家伙喽!” 听得其它宗门长老一阵牙酸,偏自家只有不成器的弟子,挑不出一个能与解兰深媲美。 洛水门掌门嘴角上翘,呵呵,他们玉英峰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要跟他们洛水门联姻? 洛水门掌门看解兰深,越看越满意,对上云中道君,对方冷哼了声。 掌门:“……” 这是看不上他们洛水门弟子? 云中道君觉得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小弟子眼光太差,竟瞧上个洛水门外门女修,资质差,下品四灵根,虽具潜力,未来能不能跟上小弟子的修炼脚步,是个难题。 没有太多情意还好,若是深陷其中,一方寿元将近,一方正值鼎盛,到后面只会伤人伤己……见徒弟对洛水门女修尚未太过关注,想到他天生淡泊寡欲,修炼的又是无垢心法,多半只是为了庇护对方而已。 宴会进行过半,众人陆陆续续告辞。 见洛水门长老将楚阿满带回宗门,解兰深同师尊说道一声,也离了席。 翌日,天色微明。 楚阿满还没来得及想法子如何把人哄好,从天剑宗传来消息,解兰深自请去思过崖受罚,无论他师尊云中道君如何询问,死活不肯道出甘愿受罚的理由。 最后惹恼了云中道君,一气之下拂袖离开思过崖,没再管弟子自愿受罚之事。 才结丹,境界还未稳固,先是一路奔波,现在去思过崖受罚,万一有个意外,随时可能修为倒退至筑基,甚至损伤灵脉和根骨。 这个消息,打得楚阿满措手不及:“难怪云中道君这么生气,他太执拗了。” 她猜解兰深自请在思过崖受罚三个月,大概是因为自己。 不管是他境界不稳,可能修为倒退,还是要在思过崖呆三个月,都是她不能承担的风险。 三个月的分离,足以令一对热恋情人关系冷却。 何况她们算不上情人。 更谈不上热恋。 在楚阿满急得团团转时,解家老宅的纪卿容也在急,在发愁: “分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结丹前突然不给家里回信,现在境界不稳,便跑去思过崖受罚,难道他跟阿满吵架了?” 解家主老神在在:“你在这里转来转去有什么用,问问那位楚姑娘不就知道。” “你一点不关心兰深,合着我着急还有错了?他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他的性子,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阿满的事儿,这才去思过崖受罚。”纪卿容作为长辈,不好过问未来儿媳的事,横竖是自家儿子不好,哪能轻易打扰姑娘家。 这不没法子了,只好用传音符联系上对方。 收到纪卿容的传讯,楚阿满了然于心:“纪夫人,你找我是为了解兰深入思过崖的事吗?” “我不是责问你,兰深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是他做了对你不好的事。” 那边纪夫人通情达理的一番话,听得楚阿满心虚:“夫人,你错了,是我对不起解兰深,我骗了他,辜负了他的信任,是我不好。” 纪卿容懵了懵:“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知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兰深千不好万不好,请你多担待些,但也不必处处宽容他。有不当之处,你同我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来教导,但是有一事还要麻烦你,可不可以替我去思过崖看看,家里挺担心他的。” “夫人放心,我会的。”楚阿满得知解兰深有一段时间没跟家里人联系,断联的那段时间,正是自己露出破绽,惹他气恼的时候。 末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夫人,解兰深的小名是什么,我以前问过他,他总不肯说。” 纪卿容变得神神秘秘:“你凑近些,我说与你听。” 她凑近耳朵,听到对方说出的两个字,不可思议:“他小字真唤这个?” 纪卿容反问:“不好听吗?” 楚阿满总算知道被问到小名时,他为何恼羞成怒,当即点头:“很好听,很符合他。” 纪卿容仿佛找到了知己:“是吧,我就说这个名字好听,又不在人前唤,他很是不情愿。” 结束谈话,楚阿满下山在茶楼买来盘点心,要了壶岁寒三友茶。 知他挑剔,特意着店家以甘泉冲泡出的茶水。 提着食盒来到天剑宗,却被告知非本门弟子不得进入思过崖,好在叫她半路遇见了宋锦和。 这是自楚阿满和解师叔定亲后,宋锦和第一次见她。 她比以前更漂亮更自信,浑身发着光。 楚阿满笑吟吟:“拜托你了。” 宋锦和语气疏离:“客气了,小事一桩。” 给思过崖的守卫递了一袋灵石,宋锦和顺利进入。 大老远,瞧见盘膝端坐在狂怒暴风雪里的背影,那样笔直如松的背影,一眼能辨认出是解师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解兰深僵硬转头,见到来人是宋锦和。 宋锦和手里提着只食盒,给他送饭? 不像是宋锦和的为人,众所周知,他许多年不食凡间五谷,倒像是某人能做出来的。 担心风雪吹冷了点心和茶水,按照楚阿满的交代,宋锦和以灵力罩包裹,隔绝了冷霜:“解师叔,这是楚道友特意为你准备的岁寒三友茶,还有点心。楚道友说她和纪夫人都很担心你,可惜并非天剑宗弟子,不能来思过崖,于是托我帮忙。” 解兰深扫过食盒:“我到此处受惩戒,并非度假游玩,这些吃食茶水还请拿回去,让她不必来了。” 宋锦和替楚阿满不值:“楚道友只是关心解师叔,师叔何必如此不近人情,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 解兰深的眉峰轻轻一挑,意有所指道:“是啊,她是我的未婚妻。” 所以其他人该注意自己的分寸。 作为男子,他自然看得出宋锦和对楚阿满的不一般。 在红莲谷时,这位师侄见到楚阿满的真容,刹时窘迫得红了脸。 被点出心思,宋锦和目光闪烁,结结巴巴:“师叔误会了,与楚道友无关,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解师叔眸光森冷,即便自己站着,他坐在蒲团里,依旧气势骇人,叫宋锦和腿肚子打颤。 解兰深抿唇,下巴线条紧绷。 现在与楚阿满无关,等楚阿满借着给他送食盒,多送几回,送来送去,说不定就与楚阿满有关了。 宋锦和话多,嘴甜,长相嘛,勉勉强强算得上英俊,是母亲口中那种惯会讨女修欢心的人。 “回去告诉楚阿满,待受戒三个月之期一到,我会让小燕去接她。”思过崖的禁制,修士无法向外界传递音讯,只能通过口信传达,解兰深如何不喜宋锦和,也不得不托他递话。 第46节 得到宋锦和带回的食盒和口信,楚阿满不明白是原谅了她的欺骗,还是没原谅,继续跟她冷战。 不过等解兰深从思过崖出来,见到他后,自见分晓。 被解兰深退回的食盒,回洛水门时,被她随手送给了山门的管事。 怕惹恼解兰深,之后她没再往思过崖跑。 白日习剑,练习万象剑诀,雪魄剑法第二式仙藻,熟悉无极伞,入夜后回到卧房观想修炼。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月后,楚德音和裴徐安历练回归。 如果没有解兰深晋级金丹期,女主得仙剑寄雪认主,以及她修为两级连跳晋升筑基期,本应一时风头无两,无人匹敌,傲视一众内门精英弟子。 偏偏解兰深晋级的好消息赶在前头,楚德音晋升筑基期在后,稍稍逊色了些。 在楚德音成为筑基修士后,楚氏和楚父神气抖擞起来,似乎认为筑基期的女儿能庇护住自己。 凡人楚氏在坊间大肆采购物品,花费数十块中品灵石买了定颜丹,各种补身子的丹丸等等。 一名凡间妇人动辄掏出若干中品灵石,在坊间大摇大摆,引得许多底层修士慨叹不已,原来生个好女儿,全家都能跟着鸡犬升天,自己活得竟不如个凡妇。 当晚楚阿满握着入梦珠,出现在了楚氏和楚父的梦里。 第二天,楚德音收到父母的口讯,央她回去看看,能不能给自家院子加固结界,或是另外搬一处院子,总觉得现在住的地方风水不好。 楚德音:“?” 听完,楚阿满笑了。 有这样一对父母给女儿拖后腿,阿姐还能如梦里一样仙途通达吗? 在她每日兢兢业业修炼,偶尔记起了,时不时进入梦里折腾楚氏夫妇一番,日子过得舒心畅快,两个月的时间,从指尖飞逝溜走。 三月之期一到,果然天剑宗传出解兰深离开思过崖的消息。 以为他会休整一日,没想到出思过崖的当天,派小燕和仙鹤到洛水门接她。 再次登上玉英峰,过了几个月,这里园子植被,一如以往。 “师叔在殿内等你,没别的事,我下去忙了。”小燕给仙鹤喂了灵谷,招走仙鹤,一人一兽匆匆离开。 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她推门而入。 他坐在长案边,桌面摆着茶壶,沏了一杯热茶,放到对面给楚阿满预留的位置。 楚阿满不如他的意,没有坐过去:“你是不生我气了吗?” 他招手:“过来。” 不生气了吗? 不,解兰深是气的。 楚阿满上前,绕过长案,来到他身旁,俯下身在他脸颊啄了一口:“这样不生气了好吗?” 解兰深默了默:“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知道,她不这么做,怎么能激起他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愿意帮你入相,带你尝遍七情六欲,哪怕最后你斩断七情,也甘之如饴,只求曾经有过,我希望你好。”说着,她跌落进他的怀里。 明知她刻意引诱地跌进自己怀里,环住的腰肢的臂弯,往怀中收紧。 她当真这么喜欢他……的脸,解兰深并非稳坐钓鱼台,一点不动容。 感受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掌,楚阿满心头微松。 煮熟的鸭子没跑。 黄花菜还没凉! 几个月没见面,她的视线扫过解兰深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分明的下颌线之后,是上下滚动的喉结。 楚阿满眨了眨眼,故作好奇:“这是什么?” 她伸手触碰到滚动的那抹雪白突起,一只大掌迅猛擒住作乱的手指。 解兰深哑着嗓子:“别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碰。”他分明的下颌线紧紧绷住,呼吸浓重,目光也不再从容。 “脖子不许碰,那这里可以碰吗?”她俯身在对方唇上轻咬了口,抽离。 解兰深直勾勾盯她,从她狡黠的双眼,下移至鲜红水润的唇瓣。 她会涂抹口脂,将嘴唇染得水润润,娇艳欲滴。 于是他闻到自己唇上的浅淡口脂,是桃子味,甜甜的,不难闻,让人忍不住渴求更多。 在她拉开两人距离时,解兰深情不自禁俯来,学着那日在竹林窥见的春景,细细碾压着少女的唇瓣。 亲密的拥吻,唤醒心中的沉睡猛兽,想要克制,偏万分渴望,一寸寸吮吸、啃咬。 他怀中霜寒,气息却滚烫得厉害,嗅到属于楚阿满独有的馨香,她在他怀里,她是他的。 楚阿满被吻得唇瓣发麻,脑袋晕乎乎,一团浆糊。 腰上被他的臂弯往怀里按,后脑勺被另一只大掌扣住,不容她偏头,看不出占有欲挺强啊! 然后,唇上微痛。 解兰深轻咬了她的下唇,不满她的走神。 楚阿满咬了回来,被他按在长案。 桌面的茶壶,早不知何时被收进了储物空间。 楚阿满的后背抵在长条案,吱呀吱呀。 第33章 给你烤,等着 被他抵在长条案索吻, 很久很久,直到她大脑缺氧,微微挣扎, 才被放开。 压来的人抽离, 盯着怀中人漂亮眸子浸着水, 面颊绯红, 不是委屈的泪, 是夺人心魄的海棠微雨。 她张开唇喘息呼吸, 嘴唇嫣红肿胀,水泽丰沛,解兰深意识到方才自己太过孟浪:“你还好吗?” 楚阿满的两条胳膊顺势攀了来,环住他的颈项:“现在肯原谅我了?” 按理说, 餍足的男人都很好说话。 她累成这般,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宽松道袍凌乱, 被抓得褶皱,衣领大敞, 堪堪遮拢肩膀,露出一大片胸膛肌肤, 白里透粉, 干净清雅的檀香,像是楚阿满吃过的冬桃。 不似夏桃的甜蜜水润, 冬桃的果肉外表脆甜,内里透着一丝微苦,像檀香的清苦。 面上薄红, 发带缠绕在楚阿满身上的挂饰,衣衫不整, 他发冠都歪了。 对上楚阿满的一寸寸打量,解兰深羞愧难当,默不作声拢上衣领,解开两人纠缠的发带,扶正发冠,细致抚平褶皱的道袍。 褶皱可以抚平,内心的波动无法平静。 有些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些并非他所愿。 听到楚阿满的话,解兰深固执道:“这是两码事?” 楚阿满:“!”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又要跟她秋后算账,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等她控诉,解兰深又道:“只有这一件事骗我,还有呢?” 他盯她,笃定的语气。 盯得楚阿满后背毛毛的,苦思冥想,难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被对方抓住小辫子了? 还是他故意诈她? 思来想去,她理直气壮:“没有。” 解兰深眯了眯眼,抛出个香甜的饵料:“如果你现在主动说出来,不瞒我,或许我会原谅你。” 一番试探,楚阿满确定,解兰深不像是故意诈自己,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唯一可能被他抓住把柄的,可能是那件事。 “对,是我杀了方令恒。”思忖一番,楚阿满当面坦白:“谁叫他欺负我,我杀他有错吗?” 解兰深并不意外,面上的薄红消褪:“除了这个,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有再骗你。”楚阿满急急道,恨不得赌咒发誓,越是心虚,越是冷静反驳质问:“既然你不肯原谅我,刚才你还吻我,将我按在长条案,我后背都磨痛了。” 果然解兰深被转移了注意力:“很痛吗,抱歉,下次我轻点。” 对上楚阿满揶揄的目光,好像在说——还想下次啊? 他羞愤欲死。 过了半晌,他道:“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楚阿满哦一声,单手撑着长条案,借助着从他膝上爬起。 解兰深搀扶着她,眼神扫过她后背的那片衣料,布满褶皱,与他身上的道袍一样皱巴巴。 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偶尔不小心对视上一眼,解兰深像是火烧一样,匆匆移开视线。 回到洛水门山门,楚阿满突然说:“你开一下防窥视的结界。” 解兰深以为她要说什么机密要事,抬手罩上一层结界,将将覆盖住两人时,脸颊被人吧唧亲了一口。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往外门弟子居住的小院过去。 留在原地的解兰深,静默片刻。 重重山风,林寒涧肃,他的心是火热的。 第47节 明明才分开,却已经开始期待与她的下一次见面。 回到小院,同住的穆清修为一直停滞在练气后期,秉了长老,下山历练去了。 现在院子里只有楚阿满一个人住,清静自在。 楚阿满修习万象剑诀第十八式万物生,听到有人敲响院门。 开了门,见到来人,她目露意外。 解荷华恨恨瞪她,高傲抬着下巴:“你别误会,如果不是兄长特意托我走一趟,我不会主动来找你。” 解荷华被禁足两月,楚阿满定亲时,她还在禁足期间,自两人闹翻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私底下见面。 楚阿满问:“何事?” 解荷华晃了晃手里的玉瓶:“兄长说你们切磋时不小心受伤,让我来帮你搓药。” 见楚阿满神色古怪,解荷华纳闷道:“难道不是吗?” 楚阿满含糊回:“算是吧。” 两人回到卧房,楚阿满褪去外衣内衫,解荷华瞧见她后面的几道长条红痕:“搞什么啊,就是红肿了点,连皮肉都没破一块。阿兄与我切磋时,下手可重了,他对你果然不一样。” 楚阿满回忆了下,嘴唇到现在还有点微麻发疼:“其实他也没有很温柔,我身上只有几道红痕,是因为我是炼体固元境。” 尽管她身上只有几条红痕,解荷华为了不辜负兄长的嘱托,替她涂抹药膏,揉开红肿,听她说她在炼体,盯着她一大片雪白后背:“不可能,我看那些炼体的男修女修个个虎背熊腰,哪有你这样……” 这样皮肤白皙,曲线弧度优美,即便解荷华恼怒楚阿满,不得不承认她脸蛋漂亮,身段也是极好的。 “不信去问问你兄长,他知晓我在炼体。”楚阿满躺在床榻里,背上一双柔软的小手轻按着,没什么力道,还算舒服,惹得她打了个哈欠,来了困意。 停了停,楚阿满又问:“我给你的炼体方子,你没用吗?” 解荷华摇头:“没有,我怕跟那些体修一样练得五大三粗。” 楚阿满:“回去泡泡药浴,就知道好处了,除了药材有点昂贵,没别的毛病。不过你家大业大,有的是灵石,等炼体进入固元境后,轻易不会破相。” 说到破相,那次解荷华下山后,见裴徐安对楚德运格外不同,因而吃醋,针对楚德音,然后双方争执间不敌,被误伤破相,过去这么久,解荷华脸上的伤早就养好了,但她很少下山,因为没面子 堂堂解家二房大小姐,被个练气后期修士伤了脸,传出去丢人死了。 说起来楚阿满的这个姐姐真是邪门,自己的剑风偏了,把自己伤到,外面不知道传得多难听,以前便传兄长靠着解家堆丹药年纪轻轻大圆满,现在传她磕丹药磕来的筑基修为。 解家家风严谨,她在外面小打小闹,不打紧。 磕丹药堆修为?只有眼皮子浅的门户才会拔苗助长,她敢磕,阿爹第一个要打断她的腿! 她给解家抹黑了。 自那以后,解荷华无比认同楚阿满的话,裴徐安一定是她命里的灾星,每次遇到裴徐安准没好事。 以前一年也没闯几个篓子,遇到裴徐安后总是闯祸,后来便开始躲着裴徐安。 只要有裴徐安出现的地方,解荷华远远避开。 裴徐安和楚德音外出历练时,解荷华在洛水门过得别提有多么自在,每日招猫逗狗,无人敢惹她解大小姐。 直到最近裴徐安历练回来,解荷华哪哪都不顺心,越发认定裴徐安就是个灾星。 思绪发散,解荷华揉开了红痕,见差不多可以交差,想到前些日子兄长突然进思过崖受罚,急坏了大伯母。 犹豫片刻,解荷华问:“你真的喜欢我兄长吗?” “喜欢,当然喜欢。”楚阿满拢上内衫,不解。 然后她听见解荷华说:“阿兄出生时,天降祥瑞,天机阁神算子曾断言,兄长六亲缘浅,超凡脱俗,天生修道命。不久前那位神算子见到阿兄,发现他命里突然多了一道情劫……” 楚阿满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没有提前做那些预知梦,或许她和解兰深没有任何交集。 她居心叵测地接近解兰深,两人的命运线交缠,丝丝缕缕分不开,于是解兰深的命运也随之发生变化。 “我从未见过兄长对哪位女修这般上心过,希望以后你同我兄长好好的。”解荷华用清水净了手,退出卧室。 从外门弟子院出来,解荷华给兄长传音:“她身上红了几道印子,没什么大碍,我看印子不像是剑鞘敲的,你们用什么武器切磋的?” 解兰深:“没什么。你很闲?” 见兄长要掐断传音,解荷华连忙问:“楚阿满说她在炼体,可是真的?” 解兰深嗯一声:“她是固元境体修。” 解荷华将自己得了对方给的一份炼体方子告知兄长,另一边解兰深沉默片刻:“炼体没有坏处,以后在外面遇到危险,多一分自救可能。” 她觉得很有道理,按照方子上的记载,在几家铺子分别采买了下品灵草,防止铺子抄录下药方,准备回宗门浸泡药浴炼体。 路上遇到裴徐安和楚德音,两人有说有笑,解荷华脑子一空,正想要跳上前去找不自在,突然发现手里抓着的药包好碍事…… 想起来了,她要回宗门泡药浴来着。 解荷华几乎逃似的,御剑回到洛水门内门,拍拍胸脯:“好险,差点又被裴徐安克到了。” 在解大小姐浸泡药浴,疼得嘤嘤哭的时候,楚阿满托人打听有没有叫傅清安的元婴修士之事,终于有了眉目。 各大修仙坊间设立有西月楼,幕后楼主行踪神秘,知晓天下间奇人奇事,亦可帮助修士传递情报,打听消息,十分可靠,当然佣金要价更是昂贵。 三个月前,楚阿满想要打听傅清安是否活着的消息,花费了一块上品灵石。 今日西月楼传来消息,关于傅清安的事,已有消息传回。 来到坊间,进了西月楼,楚阿满被请进内室,有仆役送来一壶灵茶和点心,让她稍等片刻,管事临时有事抽不开身。 本着不能白白花了灵石的心态,楚阿满将一壶灵茶喝了个底朝天。 灌了一肚子茶水,西月楼的管事姗姗来迟,道了歉,进入正题:“道友打听的这位傅清安,是千年前修仙世族傅家三子,年少家破人亡,拜入诡宗,后来与诡宗掌门的千金定亲。在成婚当晚,他给所有宾客下毒,杀害了妻族满门,后来世人知晓妻族与其他世族联手,一起抢夺傅家的修炼秘法,傅清安一直被世族追杀,之后再无音讯,无人见过他。倒是姓傅的元婴修士,或飞升的化神修士嘛……” 管事停在最关键处,捻了捻手指,笑眯眯:“这是另外的价格。” 楚阿满无语,掏出一块上品灵石。 收了灵石,管事缓缓道:“数千年来,我界暂无修士飞升,至于姓傅的元婴修士,倒是有一位,乃是隐世的天机阁阁主。” “天机阁?怎么又是天机阁,他们不是隐世不出世了么?”楚阿满不理解。 “遇到天降福瑞和灾祸时,天机阁偶尔也会现世,救世。” 见楚阿满求知若渴地看来,管事补充了句:“这个问题是我私人回答,不收你的灵石。” 楚阿满:“?” 从西月楼出来,她将秋娘的事暂且放下,等以后外出游历时,看有没有机会遇到天机阁中门人。 以她目前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还是尽快提升实力和修为最重要。 哦,马上五年一度的门派大比即将提前,为了极乐秘境做准备。 门派大比过后,又两年,是各大仙门联合举办的弟子大比,按照获胜的排名顺序,依次分配宗门进入极乐秘境的名额。 仙门大比获得排名不错的宗门,能得到更多名额。 进入极乐秘境的弟子,最低修为在筑基期,必须在两年内,将修为晋升至筑基。 规划好接下来的日程,楚阿满察觉到储物袋里的传讯玉简闪动着灵光,掐了个法决,很快里面传来解兰深的声音:“不是说去坊间办点事,你在哪?” 楚阿满问:“你要让小燕来接我吗?” “不,我来接你。”解兰深道。 似有所觉般地抬头,然后她见到了向自己走来的人。 他掐断传讯玉简:“吃饭了没?” 楚阿满答:“吃过了。” 她们回了玉英峰,被他抵在书房的贵妃塌,扣着下巴索吻。 中途楚阿满不想被完全控制,想要获得掌握权,攀着他的脖颈,吻住那抹雪白突起…… 喉结滚动,颈项处的皮肤敏感脆弱,温软的触感,激得他尾椎骨一片酥麻,眼底微暗。 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推开抽离。 环在楚阿满腰肢的手掌,违背了意志,更深陷三分,呼吸滚烫浓重,他再次强调:“我说过,不许碰。” “我偏要。”楚阿满扬着小脑袋,张牙舞爪道:“你能奈我何?” 他确实拿她没办法。 解兰深将脑袋轻搁在她的肩头,嗅着她身上的柑橘清香:“你今天吃桔子了?” 楚阿满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还是点头:“嗯,吃了,蜜桔汁水甘甜,十分可口,可剥桔子,弄得手上指缝里都是桔子油,可讨厌了。” “那你下次见我时,带过来,我帮你剥桔子。”刚才他吻她时,都没吃到她唇上的桔子清甜。 他深嗅了下她的发丝,从楚阿满肩上抽离,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杀了方令恒,可知方家二房老祖曾传下来过一件半仙器的宝物?” 楚阿满回望过去,迟疑道:“你以为那件半仙器在我身上?” 一看她的表情,解兰深就知道她误会了,以为自己想占有半仙器,解释说:“方令恒一死,方家三房四处搜寻半仙器的下落,二房的每一间房屋瓦片都被搜查过,他们不会罢休。这件事你除了和我坦白,可有同其他人说过?” 楚阿满心道,难怪方家三房到空翠山闹得鸡飞狗跳,原来是为了半仙器! 想到与半仙器失之交臂,疼得她的心在滴血。 半仙器,可是比灵器品阶还要高的宝物。 差点被她得到了。 不过并不后悔,以自己谨慎的性子,哪怕倒退回去无数次,她也会在第一时间先把方令恒搞死再说。 想着,她摇摇头:“没,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看,这么重要的事,她只告诉了他。 是不是说明她很信任他,他应该很感动吧! 解兰深神情严肃,提醒:“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 “我晓得。”楚阿满笑嘻嘻,过来拉他的手。 解兰深没挣扎,被她牵住了。 方家三房对半仙器虎视眈眈,不找到不罢休,或许很快会怀疑到被方令恒欺辱过的女修身上,然后怀疑楚阿满…… 她还未悟出雪魄剑法第二式,无法解除神魂处的剑气,万一遇到危险……解兰深想了想:“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切磋,可以帮助你更快悟到第二式剑意。” 说到切磋,楚阿满想起她和解荷华鸡同鸭讲,竟然完美对上话,随即半带轻笑:“刚才我们不是已经切磋过了吗?” 第48节 一开始解兰深没反应过来,待察觉她说的切磋是何意,面染薄红:“你,你不知羞。” 楚阿满笑了起来,笑得得意又放肆:“小道长难道不喜欢,那我下次规矩些。” 见他抽回手,害怕真的惹恼他,于是她收敛了:“好了好了,我错了,不是要切磋吗,用剑还是……” 解兰深到园子里折来两根梅枝,还未降雪,梅枝上挤着一簇簇花苞。 解兰深手上的傲霜梅枝,被剑气包裹,以气做剑,气势如虹。 楚阿满的剑意不似他那般纯粹,全靠修行了千万次的孰能生巧,雪魄剑法之中,夹杂着万象剑诀的万物生。 她手中的梅枝花苞,绽放出瑰丽色彩,散落的片片花瓣,凝成一道道剑气,足以令人惊艳。 能这么流畅地衔接两种完全不同的剑诀,解兰深暗暗吃惊,想到她本就是什么好用,就拿来学一学保命的性子,不足为奇。 切磋毕,他丝毫不吝啬夸奖:“两种剑诀衔接如行云流水,你总说自己毫无剑道天赋,我却觉得你这份坚韧心性,足以弥补所有天赋。或许以后你能开创出另一种剑走偏锋的模式。” 楚阿满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比他夸她生得漂亮,还让她开心。 天生剑骨的修士,夸她未来有前途耶! 回洛水门的路上,她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抵达山门,楚阿满坐着蒲团,老神在在地睨来:“开结界啊!” “开结界干什……”对上身侧的人,解兰突然忆起了上一次她……继而呼吸发烫。 等不到回音,身旁人自说自话:“好吧,既然你不怕被人看到,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她的唇瓣贴上他的颊边,撒丫子跑走。 见到这一幕,洛水门上方御剑回宗的修士一滞,差点从剑上栽倒。 刚才他们看到了什么,好像是外门的楚师妹亲了天剑宗的清宁真人! 无视掉四面八方的御空修士,解兰深抬手罩下一道结界,隔绝外界的窥探。 白玉扇慢悠悠飞遁,他摸了摸脸颊,其实刚才本可以躲开,但他不想躲。 隔天,洛水门山门外发生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尽管两人对外宣布定了亲,成了未婚夫妻,坊间传出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其中一个谣言版本认为解兰深可能有把柄落到楚阿满手里,受她胁迫,两人形婚…… 只因解兰深修行无垢心法,不能动情,即便传出两人亲密之事,亦有不少人认为是捕风捉影罢了。 唯有易姚林,她知道洛水门山门发生的事,一定是真的。 解兰深没有站出来否认,便是默认。 他真的迷恋上了姓楚的小妖精。 或许一开始是被楚阿满设计,然后定亲、来往频繁,有了现在的喜欢。 可是始于欺骗的爱,真的是爱吗? 易姚林跟楚阿满相处过几次,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对方不是个纯良的主儿。 她在楚父那里知晓了楚阿满的经历,真是一个忍辱负重、苟且偷安,叫人后背发凉的故事。 这样的人太可怕,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解兰深一往情深吗? 易姚林从未想过仅凭爱意将明月私有,更不能容许有人以虚情假意,玷污了这尊明月。 * 对于外界流言蜚语,楚阿满听之任之。 解兰深没躲开,真是意料之外。 刻意保持每次两人分别前的亲吻,让他养成习惯,说不定以后她生气不亲了,他还要恼怒起来呢。 接下来她们依旧保持每半个月见一次面,然后切磋。 有男女上面的切磋,以及剑法切磋…… 这天她慵懒靠在他怀里,道:“月末我就不来了。” 解兰深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为何?” “要做门派任务。为了来见你,我的任务都堆积到了月底,到时可能抽不出空。”楚阿满试探着,邀请说:“你要跟我一起吗?” 解兰深:“洛水门给弟子派发的任务,对你并非难事。”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肯来。 楚阿满笑笑。 没关系,她总有办法让他来的。 进入月底,楚阿满特意在外围绕了一圈,见到了方思道。 李家兄妹围着楚阿满问东问西,邀请她跟她们一起做任务。 被楚阿满忘记掐掉的传讯玉简,正闪烁着灵光。 另一头握住玉简的人,指骨泛着青白,腾地从蒲团起身,出了大殿,祭出白玉扇,朝空翠山遁去。 来到空翠山,金丹修士的神识较筑基大圆满扩大了千百倍。 神识一扫,最后锁定了某处。 山川起伏,楚阿满所在的这片峡谷,穿过一条小溪。 他赶到时,她独自坐在小溪边烤鱼。 见了他,楚阿满眨着天真不谙世事的眼眸:“咦,你怎么来了?” 解兰深差点被她气笑:“不是你故意没掐断玉简,让我过来。” 楚阿满托腮,轻笑:“对哦。” 又说:“你也可以不来嘛。” 解兰深一言不发,坐到她身旁。 他能不来吗? 他不来,她就要跟方思道一起组队。 方思道看她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不单纯,解兰深不信她真的看不出? 自从醉酒骗他戏耍他,被揭破后,她在他面前不装模作样了,时不时表露出恶劣的一面。 她说他可以不来,如果他真的不来,指不定她还会干出什么事? 解兰深看她把一尾鱼烤得乌漆麻黑,十分不忍。 好好的鱼儿,被她挫骨扬灰,死得好凄惨。 楚阿满盯着烤鱼看了又看,不想浪费食物,于是强忍着咬了一口,呸呸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好难吃。” 然后将烤鱼递来,问他:“你吃吗?” 解兰深:“……” 你觉得不好吃的,你给我吃? “你也不吃啊,好可惜哦,要扔掉了。”楚阿满拿帕子擦拭嘴角,恋恋不舍地扔了漆黑烤鱼。 就在他以为她作完了,又听她惋惜叹道:“如果方道友在就好了,那我们就有口福。他手艺很好,做的烤鱼、烤追风兔真是一绝。” 解兰深眼皮子一跳:“你想吃方思道烤的鱼?别想了,我不许。” 楚阿满:“那你给我烤?” 解兰深沉默片刻,尽管他没自己动手实践过,想来应该不难。 只要她不吃方思道烤的鱼,他给她烤,也不是不可以:“给你烤,等着。” 第34章 那么现在该我了 以神识锁定住小溪内的一尾鱼儿, 按照楚阿满的口述,杀鱼剖腹,放到篝火上炙烤。 然后得到了又一只乌漆麻黑的烤鱼? 一贯研习高深阵法和剑诀, 不曾皱过眉头的剑修, 此刻面对一条看似简单的烤鱼, 苦大仇深, 他举着烤鱼, 问身旁的人:“比我想象的要难点, 你要吃吗?” 楚阿满不赏脸,摇摇头。 她从储物袋掏出肉干充饥,拍拍裙摆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吧, 我们去做任务。” 门派任务是采集铜石,分布铜石的地方通常有练气期妖兽, 楚阿满看上的这片, 有一群练气后期豪猪,对她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豪猪背上的尖刺密密麻麻设立, 被楚阿满祭出金光罩防护,同时躲开尖刺的射程外, 以土刺术, 配合金系法术的飞刃,刺入脂肪堆积的兽皮, 豪猪哀鸣一声,不甘瞪了瞪后腿,倒在地上。 解决完豪猪群, 她从储物袋翻出铁锹工具,开始挖掘黄铜。 完成门派任务后, 她们立刻离开空翠山,楚阿满找到只筑基期妖兽,拿对方试试自己的无极伞。 修士以精血祭炼法宝,法宝与主人产生共鸣,心随所动间,红伞如一片红枫围绕在楚阿满身侧,替她抵挡妖兽的攻击。 解兰深静默一旁,只有当楚阿满处于危险境遇时,才会出手。 他见她身形灵活绕开独角犀的攻击,踏着独角犀的脊背后空翻,来到妖兽身后,深陷的土地,成功困住妖兽数息,趁着空档期,周围早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地青藤,将猎物围困其中。 围绕在楚阿满身侧的红枫,不知何时悄然飘向独角犀,咔嚓咔擦的金石碰撞声,无极伞弹出一圈寒光凛凛的尖刃,形态发生变化,成为一件可攻击的武器。 藤蔓绞住的独角犀意识到危险,试图奋力挣扎,被无极伞锐利的无数剑刃割开,皮糙肉厚的兽皮,刹时皮开肉绽。 红枫伞一团炙热火焰,跃回楚阿满的手中。 她掐了清尘诀,收回无极伞,从储物袋掏出把匕首,分割独角犀身上值钱的兽角和爪牙。 见解兰深不解看来,她解释:“可以交给门派,兑换贡献点。我想要的功法,要好多贡献点。” 对付这只独角犀妖兽花费大量时间,此刻天色将晚,许多做任务的弟子和散修们纷纷离去,楚阿满她们也要离开了。 上了白玉扇,解兰深开启了结界,方才在空翠山时遇到好几波修士,其中不乏有男修,望着楚阿满,目露惊艳。 第49节 尽管知晓他们只是惊艳她的斗法身姿,他就是很不舒服。 楚阿满误会了,回去路上她浑身疲乏,懒得折腾他。 搂着他的脖子,在脸上吧唧一口,牵着裙摆跑走了。 次日,解兰深陪未婚妻一起做门派任务的消息传开。 楚阿满对付独角犀,未婚夫替她压阵,传得有鼻子有眼,因有好几波修士遇到过她们,时不时有人站出来证实传闻的真实性。 晚一些时候,方思道从空翠山回来,被父母和叔伯叫到厅里,询问空翠山发生的事。 方思道隐晦明白父母和叔伯的意思,堂兄一死,三房迟迟找不到那件半仙器,不肯罢休,于是将怀疑目标放在方令恒的仇敌,那些受过迫害的女修,以及解兰深身上。 事后,那群女修手持解兰深的身份玉牌,被解家安全送走,难保证有没有偷偷潜回报复的。 且方令恒还掳过一位洛水门女修,事后洛水门对方家施压,至于这名女修是谁,在方家三房见过楚阿满的画像后那神似小柔的眉眼,已然有了答案。 方令恒被杀那日,楚阿满曾下过山,所以她的嫌疑很大。 比起半仙器,方思道更关系家族的未来,他将昨日在空翠山亲眼见过的如实道来,又说起今天遇到解兰深,对方愿意给予灵石或是剑法指点等条件,同他交换烤追风兔和烤鱼的技法。 “不过区区满足口腹之欲的技艺,能得到清宁真人的亲自指点,我自是受宠若惊,今日回得晚了些,也是因为受到真人的点拨,受益匪浅。”顿了顿,方思道添了自己的想法,补充说:“只是因为未婚妻喜爱吃我烤的鱼,清宁真人便虚心向我请教学习,足以可见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对未婚妻的看重,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完,方家众人面色各异。 从厅里出来,方思道再三叮嘱父母不可为了莫须有的半仙器得罪解兰深的未婚妻。 方家父母自是晓得这个道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观解家夫人很是看重这位未来儿媳,今日听说从老家送来特产。” 不看重的,纪夫人怎会大老远眼巴巴送特产呢? 见父母头脑清醒,方思道便放下心来。 回到小院,他忍不住回忆起白天解兰深突然找到自己时的情景…… 原来出尘之姿的天剑宗解师叔,有一日也会为了钟爱的女子,甘愿洗手作羹汤。 那人是楚阿满,她美丽、生机勃勃地挣扎着,又觉得如果是她,好像本该如此。 从前他也爱慕过她,也曾在产生危机时意图表明自己的心意,她好像察觉到了,打断未宣之于口的单相思……自发生了堂兄那件事,再到她和解兰深定亲,那些虚妄的念头,便也就此打住。 堂兄虽不好相处,到底是方家的人,帮助过指点过自己,楚阿满是受害者,没有错,可兄长死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些东西成了解不开的结,或许他们连陌路人都做不成了。 方思道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相思,全副心神投入到手中的大刀。 刀剑不分家,清宁真人在剑法上造诣颇深,他指点的几处,令方思道茅塞顿开,一直卡着的瓶颈似乎有了松动。 距方家宅子十里之外,玉英峰。 从方思道那处得了烤鱼的秘法和秘方,解兰深迫不及待给楚阿满发去传讯:“下次你什么时候做门派任务?” 楚阿满回:“下个月月底,怎么了?” “嗯,下次我给你做烤鱼吃。”解兰深畅想着她吃过自己的烤鱼,夸赞他的模样,唇角微勾:“跟昨天的不一样,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很难忘。” 楚阿满哦一声。 接下来半个月,她几乎不下山,花了点灵石托练气初期的师弟帮自己跑腿,帮自己从山下酒楼带些吃食来,她每日习剑打坐,不浪费一息一刻,争分夺秒的修炼提升。 半个月后,小燕和仙鹤来到洛水山门外接人。 楚阿满抱着仙鹤打了会儿瞌睡,小燕推搡了把:“楚道友,我们到了。” 她整理了衣裙,推开殿门。 因她喜欢吃蜜桔,解兰深让人在书房摆了盘桔子。 等待的时间里,不好打发时间,于是解兰深将蜜桔一个个拨开,桔瓣上的;橘络也被揪得干净。 楚阿满在自己的位置落座,堆放着桔瓣的玉盘,随之被修长干净、莹润如白玉的手指推来,放置到跟前。 “剥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爱吃蜜桔?”她不忍浪费,捻起个桔瓣往嘴里送,双眼一亮:“甜,汁水好足。” 解兰深的目光从她亮晶晶的眸子,下移至被橘子汁染得水润润的唇,泛着水光。 莫名他口舌干涸,喉结滚动了下:“因为我喜欢看着你吃。” 他们对坐,近到能闻见空气里传来桔子的甜香,与清香之中带着苦涩的桔皮不一样,桔子汁的味道,会甜一些。 楚阿满的手指又捻起个桔瓣,即便没有抬眸,也能察觉到面前人的注视。 眼底飞快划过一抹笑意,她咬着桔瓣,包裹的桔子汁水充沛,溢到唇角,伸出的舌尖勾去汁液…… 果然,下一刻面前的注视又炙热滚烫了三分。 解兰深耐着性子,见她吃下半盘,不动了:“吃好了吗?” 楚阿满回:“嗯,吃不下了。” “过来。”他冲她招手。 楚阿满起身,坐到他身旁的位置,被人一手扣住腰肢,一手抬高下巴,解兰深的视线落到水润润的唇瓣,久久挪不开眼:“那么现在该我了。” “该你什么……”她故作懵懂的话语,被人含住。 吮上唇瓣,他心道果然滋味很好,三分微酸,七分甜。 听着怀中人的心跳,解兰深想,原来她也会像自己这样紧张,迷离的目光中,她面上泛着红晕,是害羞吗? 不知羞如她,竟也会在他怀中羞红了脸。 真可爱,像一只小苹果。 想起不久前,这只小苹果刻意的引诱,空间温度节节攀升,又似是对他的无声邀请…… 被撬开了唇齿,楚阿满感觉到柔软的异物闯入,侵略地占领、勾缠。 事毕,解兰深将人困在怀中,把脑袋搁在她肩膀,嗅着颈项的暖香,听楚阿满轻笑:“小道长嘴很硬,舌头却很软。” 听得他太阳穴突突一跳,没忍住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轻咬一口,非但没有缓解恼怒,反而目光不安分下移至胸脯,默念了段清心咒,知道不能继续将她留在这里了:“我送你回去。” “好。”楚阿满试图起身,奈何放置在腰间的臂弯箍得很紧:“你倒是放开我啊!” 解兰深坦然松开,替她整理了碎发和发带,替自己整理了番,两人返回洛水门。 抵达山门,楚阿满犹豫道:“马上就是门派弟子大比,我想进入内门,最近可能没时间去找你,我想在门中闭关,尽快提升到筑基期。” 她把心思都放到修炼正途上,不同他厮混了,解兰深完全无法反驳:“好,我知道了,那月底你还做门派任务吗?” “我会付一定报酬,托其他师兄师弟帮忙,没办法,我资质太差,打坐一晚吸纳的灵气只有中品灵根的三分之一,只能多花点时间在上面。你不会意见吧!”楚阿满似忧心他不满,忐忑不安。 解兰深:“不会。你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我会替你高兴。尽早提升修为,以后才会获得门派给予的更多资源、功法,能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远。” “好,我回去修炼了。”楚阿满下了白玉扇,走远。 望着她的背影,解兰深很想把人抓回来,问她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往常他送她到山门,她都会给一个离别吻,今天却忘了。 直到回了玉英峰,解兰深兴致不高。 她发愤图强,他理应为她感到高兴。 事实上,好像不是这样。 怎么能奢求楚阿满虚度光阴,常伴自己左右……这样的念头,让他自认卑劣、不堪,产生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 如果当初他没有故意冷落楚阿满,她来到天剑宗,他可以帮她安排规划相对稳定安全一条路,有他把控,在背后支持,她会比现在走的路轻松许多。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接下来几天,小燕发现解师叔总是板着张冷脸,早也去剑冢,晚也去剑冢,在剑冢深处闹出不小的动静。 之后的两个月,没见师叔派自己去接未婚妻,无意问起时,听说对方在闭关,小燕默默懂了,这是见不到楚姑娘,相思病发作了。 洛水门。 楚阿满不理会外界的人和事,一门心思闭关修炼,效果显著。 练气大圆满修为更为凝视,如果说筑基期有一百个台阶,她现在已经站在十几个台阶,有一种预感,或许不用花费两年,一年内,她定能筑基! 上次下山前,她带着小燕特意去过坊间,将从邹家得来的法宝,挑出部分用不上的,拿到珍宝阁兑换成灵石,大批量采购中品灵草。 这些灵草足够她炼体至固元境后期,以她练气期修为,炼体境与练气不能跨越两个大境界,会爆体而亡。 炼体能去除体内杂质,楚阿满能感觉到自己吸纳灵气的速度更快,较以前一晚吸纳的灵气,快了一个时辰。 从前吸纳灵气,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天然筛子,吸收进体内的灵气,十不存三,现在十能存四,一点点进步改变,向着好的方向慢慢来。 炼体带来的好处很多,费灵石也是很多,从邹家得来的大部分法宝和中下品灵石,都被她拿来买中品灵草。 每三个月浸泡一次药浴,上百种中品灵草,普通修士哪里耗得起,也就是楚阿满跟着解兰深蹭了些机缘,这才大手笔采买。 深夜,她靠在浴桶一面泡药浴,一面修行炼体心法。 晨风习习,她在院子复习万象剑诀第十九式,挥剑三万次…… 经过上回她和解兰深的切磋,对雪魄剑法第二式有了些感悟,复习时脑海闪过一道灵光,快要抓住时,灵光转瞬即逝。 只差一点,就能悟到第二式仙藻之剑意,她懊恼。 她一心修炼,偶尔也会收到解兰深发来的传讯,例如: “入冬了,快下雪了,蝴蝶兰最近长势一般,你不用惦念,我会将它照顾好。” “昨天下雪了,洛水门后山的红果子是否丰收,可惜你要闭关,恐吃不到了。” …… 听得楚阿满挑眉一笑。 她突然闭关,一来想尽快提升修为,为极乐秘境做准备,二来也有冷落解兰深的意思。 从前都是他刻意冷落自己,现在也该让他尝尝被冷落的滋味了吧。 再者这些时日,她们每半个月在玉英峰腻歪上半日,相伴相依,看似亲密无间的关系,实则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地靠近彼此内心。 解兰深从未对某位女子产生渴望,现在对她抱有好奇和贪恋,一味的予给予求,用不多了多久,只会让他餍足之后烦腻。 除了培养习惯,楚阿满需要解兰深对她付出更多,当他投注太多的情感和沉没成本,怎会轻易舍弃呢? 面对解兰深的主动传讯,楚阿满敷衍地回,依旧每日将自己关在小院闭关。 小院的植被从银装素裹,转瞬冒出嫩绿新芽,再到抽条开花,北风萧瑟、硕果累累。 秋意浓后,又是一年冬雪季。 第50节 近几个月,解兰深发来的传讯越来越少,到上个月,已然失去音讯。 冬去春来,秋收冬藏,楚阿满暂时顾不上他,因为过去一年,体内积攒的灵气到达了一个临界线。 她准备冲击筑基! 浓密如水雾的灵气冲刷着灵脉和丹田,雾气凝成的灵气小水珠如浪潮涌来,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日,直到第三日,体内“轰隆隆”一声,奋勇向前游走的灵气水珠破开某道壁垒,终于,她筑基了! 练气与筑基,犹如云泥之别,区别是练气修士用的是灵气,只有打好地基,才能使用灵力,这便是筑基。 筑基修士开辟识海,从此她有了神识,可以内视外视。 她闭目感受一番,释放出的神识轻轻触碰到飘香丹桂。 分明此刻她人正坐在卧室,鼻端仿佛能闻到桂花的浓香。 果真神奇。 除了神识,她内视自己的丹田,那处形成浩瀚气海,同时她随手抽出的灵力,比练气大圆满时的灵气浓郁千百倍,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力量么? 刚晋阶,她在卧房闭关半月,稳固了修为,这才走出院子。 穆清历练回来,已是练气大圆满,本以为自己修为算是这批新晋弟子里的佼佼者,这会儿见到楚阿满,竟看不透她的修为,冷抽一口气:“你筑基了?” 楚阿满含笑点头:“是啊,我筑基了。” 穆清开始怀疑人生,论资质,她是中品单灵根,比楚阿满下品灵根资质好一些,可这个同住的邻居比自己的修炼速度还快。 不由反思,是不是平时自己不够努力? 匆匆跟邻居道别,穆清回卧房抓紧修炼去了。 晋升筑基初期后,楚阿满下山到酒楼大吃大喝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等她从坊间回来,自己进阶筑基期的消息在洛水门传开了。 筑基后,基本能摸到内门弟子的门槛,作为准内门弟子,受到山门管事的额外照料,本着攀个面子情,将弟子大比上的流程同她一一详说。 楚阿满正想找这方面的流程问一问,从管事这处听来,倒也省事。 次日去学堂听长老讲解经义,亦有不少外门弟子捧着若干厚礼,向她请教。 修士与修士之间,因为灵根、资质和悟性等不同,并非都能借鉴其他修士的修炼之法,楚阿满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打发掉了这些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秘诀,那就是拼命提升自我,对自己够狠,当然有时候努力不一定会有收获,也要在这时宽慰自己,承认自己的平庸,偶尔情绪低落,也会很快调整情绪,重新站起来,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 洛水门传出楚阿满筑基的消息,坊间楚氏夫妇吓得晚上睡觉,不敢熄灯。 眼见父母惊恐得睡不着觉,身子骨日益衰弱,楚德音向师尊告了假,特意回坊间的小院陪伴父母。 楚氏吃定颜丹之前,两鬓已然有了霜白,如今虽保持三十岁出头的妇人模样,眼白布满血丝,面上蜡黄,气色很差:“你才筑基,她也跟着筑基,真是阴魂不散。” 眼见楚氏每日疑神疑鬼,种种异常,楚德音对母亲不是没有怀疑,但楚氏生养过她,疼爱她。 作为女儿,她不舍楚氏受罪:“母亲,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保护你们,不会有事。” 又几日过去,天气骤然转凉。 出关后,楚阿满没主动找解兰深。 对方也没联络过她,仿佛不知道她出关了。 这个可能,立即被她否定。 她筑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远在凡人坊市的楚氏都能知晓,别提解兰深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即便解兰深不知道,也会有同门或是小燕告知他。 就像当初解兰深晋级金丹期,不乏有洛水门同门恭贺她一样。 所以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理她,是发觉她的用意,还是一年没见面,热烈褪去,对她无所谓了? 与此同时,天剑宗。 从剑冢深处走出,一路上遇到的同门说着恭维的话,只因他的未婚妻筑基了。 解兰深轻轻颔首,平静又从容,抬手拂掉落在肩头的雪。 楚阿满筑基成功,他的确是知道的。 回玉英峰时,路上遇到小燕,他期待地问:“真人,需要我带着仙鹤去洛水门接楚姑娘吗?” 未婚妻闭关一年,好不容易终于出关,两人肯定要见上一面,互诉衷肠,去年自楚姑娘闭关后,这位面色冷冰冰,情绪没晴朗过一日。 “不必麻烦。”解兰深翘起唇角,眼中并无笑意。 小燕没多想,只道解真人打算亲自去洛水门与未婚妻见面。 回到寝殿,推开窗子,四面透风,他并不畏惧严寒。 兰花娇贵,遇到寒冷低温天气,会被冻死。 那盆蝴蝶兰被置放在偏殿暖室,燃着炭火,娇养着。 第35章 仿佛她的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在楚阿满出关前, 空流谷处的封魔大阵出了问题,附近的妖兽吸收了魔气,陷入嗜血的疯狂, 伤到村民和历练的弟子, 各大仙门派第一时间派遣一批长老前去修补大阵, 诛杀妖兽。 出关时, 听到同门都在讨论空流谷之事, 从封魔大阵之中逃出的魔物, 伤到妙法真人,感染了魔气。 封魔大阵事关整个修仙界的安危,于是洛水门和其它仙门开始挑选门中精英弟子,送去空流谷支援, 清剿妖邪。 空流谷的封魔大阵出问题,梦里在弟子大比前, 并没有这一桩? 不知洛水门高层是如何考量, 反正楚阿满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门中精英弟子名单里。 尽管危险,何尝不是机遇? 她在洛水门支援的弟子名单, 解兰深多半也在天剑宗的名单里,接下来几日, 不疾不徐, 反正马上就可以见到对方了。 就在名单下发的后一日,楚阿满学会御剑, 同时各大仙门集结了门派弟子,发放丹药,乘坐灵舟前往百里之外的空流谷。 洛水门到的不算早, 其它仙门已经搭建好帐篷,楚阿满往天剑宗的帐篷方向眺望一眼, 什么没看到,反而叫她看到水月宗的几张熟悉面孔。 水月宗弟子战斗力拉胯,但模样生得好啊,千姿百态,美得各有特色 ,百花齐放,很是养眼。 她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漂亮的美人,似有所感的侧目,正巧对上从外面回来的解兰深。 被一众同门簇拥着,众星拱月般,见过他这张脸,楚阿满脑海里浮现松风水月、仙露明珠等美好词汇。 忙牵着裙摆小跑上来:“解兰深~” 她拉长了尾音,引得对方斜来一眼:“我们要商量正事。” 楚阿满哦一声,失望离开。 旁边有同门通融说:“楚姑娘刚出关,你们很久没见面,要不真人先去陪陪楚姑娘,我们晚一些不碍事。” “正事要紧。”解兰深不容置喙。 等天剑宗几人商议完,已是深夜。 再次与楚阿满见面,是在第二日一早各仙门弟子集合,解兰深站在台上发言,楚阿满盯着他看了半晌。 台上的人往下面数千名弟子扫过一眼,落到她面上,平淡拂过,他眼中从容又理智,再无微醺的迷离,那些日子的耳鬓厮磨,仿佛不存在过。 完犊子了。 难道她玩得太过火了? 解兰深剪短说完几句,鼓励了下所有人,有天剑宗长老上台跟大家讲解空流谷的注意事项:“大家千万小心防护,不要被魔物和妖兽抓伤,魔气入体,心智不坚者,有入魔的危险。” 终于挨到散会,楚阿满望了望天剑宗的方向,同身边的叶苓和赵晶晶商量:“师姐,我想过去跟解兰深说几句话,可以吗?” 赵晶晶因为师尊魔气入体,提前结束历练,没有回宗门,直接来到空流谷,昨晚见到楚师妹成功筑基,大吃一惊。 听完楚阿满的话,顺着她的目光往天剑宗的方向望去一眼,理解道:“嗯,你快去快回。” 穿过人山人海,楚阿满牵住了解兰深的手。 干燥而温暖的手掌,跟以前牵过的一样。 察觉对方没有立即甩开,然后她抬起脸,去看他面上的表情。 在同门的提醒下,解兰深早就知晓她往自己这边过来,眼眸里不辨喜怒:“怎么了?” 楚阿满深吸了口气:“我以为你生我气?” “没有,我只是在忙。”解兰深说。 这话听着好耳熟,她一哽,不正是自己闭关期间拿来敷衍的话嘛。 “好,你忙你的吧,那我走了。”楚阿满放开他的手,负气离开。 走出几步,仍不见对方开口挽留。 直到回到洛水门,她有点颓丧。 赵晶晶看出她情绪不高:“跟清宁真人吵架了?” “没有,算了不提他,赵师姐跟我说说空流谷的情况吧!”这会儿洛水门弟子开始自发组队,四人一队,受两位师姐的邀请,楚阿满成了队员之一。 “我师尊说,空流谷的封魔大阵每隔六十年重新封印一次,一直相安无事。前不久,突然有大批魔物献祭,这才导致封魔大阵出问题。”在赵晶晶的解说下,她们小队踏入空流谷。 “为防止魔物流窜到人间,几位长老合力布下大阵,我们每位弟子持有特制玉牌,方可自由出入。”叶苓接过话茬。 小队里除了叶苓和赵晶晶,还有另一位洛水门师兄。 说话间,她们手持玉牌进入空流谷,肉眼可见半空漂浮着的魔气,赵晶晶祭出灵力罩:“谷中的妖兽受魔气侵蚀,双瞳血红,凶猛异常,大家小心点。” 楚阿满怕死,给自己也罩上灵力罩。 第一日在外围清理魔化的妖兽,她刚晋级筑基,还没来得及磨合,正好拿妖兽练手。 以她筑基初期修为,对上练气妖兽,如砍瓜切菜。 中途遇到天剑宗弟子,解兰深不在队伍里,倒是瞧见了几张熟面孔,其中有易姚林和楚德音。 第51节 见了她,易姚林从鼻孔轻哼了声。 楚德音手持一把灵剑,掐诀一记落雷咒,激怒了魔化妖兽,朝她抓去。 雷系法术,本该是魔化妖兽的克星,可惜缺乏斗法经验,失去准头,落雷咒打偏,反倒惹怒了妖兽。 男二裴徐安不在,天剑宗另一位内门秦师兄作为护花使者,逼退妖兽,护住师妹。 秦师兄是天剑宗掌门座下大弟子,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将妖兽斩杀后,小心翼翼询问:“德音师妹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楚德音眨着崇拜的眼:“我没事,多谢师兄。” 秦云骁柔情款款,察觉有外人靠近,见到楚阿满当即表露不善:“你要对德音师妹做什么?” 楚阿满:“?” 还没来得及搞事呢,一个裴徐安,一个秦云骁,个个看她跟看坏女人似的,她也很委屈。 “秦师兄,别这样对阿满妹妹。” 面对德音师妹乞求的目光,秦云骁心一软,后退两步。 楚阿满没搭理姓秦的,好奇:“你怎么不用寄雪?” 楚德音微讶:“你不介意?” 寄雪与解兰深的和光是情人剑,他祭出和光时,她的寄雪嗡鸣不止,这算什么? 楚阿满看楚德音跟看傻子似的:“有什么好介意的,区区一把剑而已。” 期待着仙门弟子大比上,阿姐能用寄雪跟她比一场。 现在阿姐避嫌到不用寄雪,怎么行? 离开天剑宗的小队,楚阿满回到自己的队伍,她们在外围历练一日,砍妖兽,晚间回到营帐,习完万象剑诀第二十一式五万次,到后面楚阿满的胳膊发麻,勉强咬牙完成每日任务。 想要联络解兰深,给传讯玉简掐了数个法决,迟迟得不到回应。 还在生气? 算了,她也生气了。 回到床铺时,同住的叶苓师姐正在打坐,吸收天地灵气。 忙活了一个白天,楚阿满很想睡个觉,看到勤奋的师姐,立即打消了偷懒念头。 几日下来,外围魔化的妖兽被清理干净,各小队开始往里深入…… 水月宗弟子斗法经验不足,没法单独组队出行,只得各自找靠山组队。 洛水门实力中不溜,入不得水月宗弟子的眼,楚阿满见到好几位水月宗男弟子搭讪天剑宗的女修。 其中,以楚德音的艳福尤为不浅。 变异雷灵根,仙剑寄雪,能被草木之灵认主,通常伴随着逆天气运,这样的少女天才,是水月宗男修眼中的香饽饽。 更何况楚德音容貌端美,生得花容月貌,若是好运被对方看上,自己不吃亏。若是真的能一起双修,对各自修为大有益处。 一个又一个水月宗男弟子往楚德音身边凑,吃了闭门羹。 楚德音教养极好,出言婉拒,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让对方下不了台。 偏偏某些靠卖弄姿色的水月宗男修见了,只道她是矜持,没皮没脸的继续死缠烂打,围追堵截。 幸好有裴徐安出手,才让某些男修消停下来。 没戏看了,楚阿满有点惋惜。 一段时间下来,她对筑基期的法术运用,娴熟于心,原本的缠绕术使用范围极广,能涵盖一座小山丘,遮天蔽日。 筑基期后能使用的木系法术,多了个春风化雨诀,有疗伤功效,这也是大多医修都是木灵根的由来。 随着深入广阔无垠的空流谷,各小队间从相隔数里,到数十里之遥,即便有男修往楚德音身上贴,楚阿满也没法子看戏了。 又两日,从封魔阵逃出的五只魔物,被杀死三只,活捉一只,剩下一只在暗处蛰伏,同时清剿妖兽进入尾声。 这日清早踏入空流谷,不知为何,她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 某种直觉告诉她,这里很危险! 上次眼皮子骤跳,是她们遇到飞尸…… 峡谷两侧,座座拔起的尖峰,似一把把利剑入云,目力所及,望不到尽头。 头顶的蓝天白云被灰蒙蒙遮挡住,不知何时,怪石嶙峋的峡谷起了薄雾。 雾气阻碍了视线,似乎有隔绝神识的作用,楚阿满探出的神识,不过几丈远。 四人往里走了一段距离,遇到只正在啃食尸体的妖兽,听到动静,毒蝎抬起的兽瞳,血一样红。 筑基后期修为的毒蝎,她们四人可以一试。 叶苓作为队长,立即做出判断:“我们三人强攻,由楚师妹辅助。” 叶苓和赵晶晶同楚阿满并肩战斗过,知道她的实力,队伍里的曹志没把这个刚筑基的师妹放在心上,有未婚夫在背后堆资源,靠磕丹药,猪都能晋升筑基。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曹师兄对楚阿满改观。 在他灵力耗尽,吞服丹药补充时,毒蝎突然放弃攻击面前的叶苓,调转个方向,朝曹志这里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浩瀚的青藤海浪,将毒蝎阻了两息,仅仅只是两息,为他争取到回复机会。 补灵丹的灵气化开,曹志祭出灵力罩,挡过毒蝎的巨钳。 刚才一幕太过惊险,曹志一面应付毒蝎,一面同楚阿满打趣:“多谢了,难怪叶师姐和赵师姐要拉你入队。” 楚阿满并不在乎外界的质疑,因为她会用实力打破:“小心左侧后方。” 她提醒及时,一根藤蔓带着曹志离开原地,砰的轰隆一声,刚才他站的地方,被砸出个大坑。 巨石碎裂,一片尘土飞扬。 曹志心有余悸,他差点被一记蝎子摆尾刺中。 分明他是筑基中期,楚师妹好像只是筑基初期,神识反应比自己还敏锐!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叶苓将毒蝎的钳子割下,作为战利品,也可以在门派兑换成贡献点。 四人小队第一次并肩作战,楚阿满的表现可圈可点,得到曹志的认可。 空流谷内充斥着魔气,灵气稀薄,只能靠门派发放的补灵丹,补充灵气。 来到空流谷后,因为魔气与灵气互相排斥的缘故,叶苓能感觉身体极为不适,但她看楚师妹没有任何不适,猜测可能是炼体的缘故。 一缕魔气亲昵的缠绕上手指,像是乖巧的小兽,被楚阿满嫌恶弹开。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山洞里,贪狼和另一位黑衣人别有深意地看来一眼。 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 待师姐师兄们原地休整好,天色已晚,她们往回走,返回空流谷营地。 楚阿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在想该找个什么借口,可以不用进空流谷。 走出一段距离,遇到被两只疾风狼追赶的狼狈三人小队。 “洛水门道友,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叶苓朝疾风狼望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是说外围都是筑基修为的妖兽,你们天音阁从哪里招来的?” 普通疾风狼毛发银白,远远追赶天音阁弟子的两头疾风狼毛发趋近金色,看着有金丹修为。 天音阁这边叫苦不迭:“不知道哇,突然窜出来,林师弟躲避不及,死在疾风狼爪下,我们三人一路逃命,还请洛水门道友相助,事后我天音阁定有重礼相谢。” 在扫见其中一名面熟的天音阁弟子,楚阿满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是他! 这时听到叶苓师姐的传音,洛水门这边弃了天音阁,决定分开逃窜。 鉴于跟着赵师姐险些死过一次,楚阿满选了个跟赵师姐相反方向逃,拍张遁空符,准备御剑飞去同师姐们汇合,回头一望,发现天音阁的一名弟子跟着追来。 在他身后,竟是其中一头疾风狼! 楚阿满无语,一时不知是旁人害她不浅,还是老天爷存心要弄死自己? 数十里之外,叶苓赵晶晶三人等不到楚师妹汇合,发出的传讯得不到回复,意识到不妙,立即往入口处遁去。 入冬后,天色黑得早,解兰深刚踏出入口,听到洛水门传来楚阿满失踪的消息,转身返回空流谷,头也不回。 按照洛水门弟子给的方位,一路搜寻过去,在她们分开逃命的十字路口,赫然是一大滩模糊的血肉。 后背脊梁阵阵发寒,解兰深抿着唇,朝楚阿满的方向追去。 薄雾会阻碍神识,他一面御剑,神识寸寸探查过脚下,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面对金丹期疾风狼,她和天音阁另一名筑基修士能活下来吗? 他不敢想象。 上一次这样焦灼,是赵氏将她掳走,幸好他强撑着追上去…… 事后他懊恼极了,决意以后会好好保护她。 楚阿满闭关筑基,他察觉到她的敷衍。 他们发丝缠绕、花前月下,这段关系看似自己站在高位,实则所有主导权都在她手里。 倘若她愿意哄一哄他,她们亲密无间,情丝缱绻,仿佛世间的一对情人。 可如果她不愿意继续哄他了,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无。 刻意撩拨他,招惹他,又故意冷落他,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她是得寸进尺的人,给个梯子能上房揭瓦的性子,他不愿纵容。 若是纵容了,以后不得吵着要上天摘星星摘月亮? 察觉她的意图后,解兰深待她冷淡下来。 刚到空流谷时,她盯着那群水月宗的男弟子们,他全看见了。 她真是好样的,将他气个够呛。 后来弟子集合,台下的她腮帮鼓鼓,大概是生气了。 她主动来找他,大庭广众之下牵他的手,简直是成何体统。 怕甩开她的手,她就真的走了。 他默认的,又一次纵容她。 第52节 低空御剑飞行不知多久,神识察觉到一滩血迹,顺着血痕来到一处山涧。 受魔气影响,空流谷中的植被凋零枯萎,这处山涧藤蔓遮天蔽日,不同以往见过的碧色幻影藤,变异成诡异的紫色幻影藤,盛开着幻梦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感应到自己炼制的防御法宝,就在山涧之下,他毫不犹豫跃下,瞬间被幻影藤吞噬。 重重叠叠的幻影藤之下,楚阿满眼睫轻颤,从昏迷中醒来。 咦,她还没死? 她爆了无数法器才逃到这里,疾风狼呢? 这里除了她,头顶有繁茂幻影藤,以及被挂在半空的上官游。 从储物袋掏出月石,借助月石的蒙蒙光亮,见到紫色的幻影藤,楚阿满面色古怪,提剑要毁去藤蔓。 咚的一声,又挂来一个被藤蔓包裹的紫色大茧。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也跟着落进这里? 横竖这两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算死了,也不关她的事。 不能让人看到这些幻影藤,包括上官游。 在她将幻影藤毁到一半时,方才坠落的紫茧被人从里面破开,倒霉蛋从中跃出。 见到解兰深,楚阿满又惊又怕。 下一息,她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楚阿满挤出个笑,哄他:“好了,我们先把幻影藤毁掉,救这位天音阁师兄吧!” 解兰深紧抱着:“没事,反正人死不了,让他挂会儿。” 楚阿满:“……” 但是她很急啊! “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搜寻?我们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免得其他人担心,等回去后想抱多久都可以。”她焦灼地问,不能让更多人看见。 这次,解兰深出奇的好说话。 两人合力将幻影藤毁去,将上官游解救出来。 等上官游醒来时,楚阿满双目茫茫,率先发问:“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被疾风狼追赶,掉落山涧后,我晕过去,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上官游摇头:“不知道啊,你晕过去后,我也晕过去了。” 扯不清,出了山涧,解兰深向搜寻他们的同门发去传讯,带着楚阿满和上官游回到营地。 将碍事的上官游扔给天音阁,解兰深看着怀中人越渐苍白的面颊,恨不得将上官游拖出来打一顿。 要不是上官游跟着楚阿满,怎会引来疾风狼? 他带着人,直接去了天剑宗的营帐。 楚阿满躺在临时搭建的床榻,并不算柔软,周身围绕的檀香气息:“这是你的住处?” 解兰深点点头,给她塞了颗回春丹:“忍一下,医修马上到。” 经过医修诊治,她被疾风狼拍断了几根肋骨,内伤不轻,需静养,暂时不能下地走动。 医修开了方子,解兰深送医修到门口,返回床榻边,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给你煎药。” 楚阿满吃惊:“你会?” “不会煎药,可以学。我连烤鱼都学会了,煎药不比烤鱼难,等你好起来,我烤鱼给你吃。”解兰深的拇指细细摩擦着她光洁额头,忍不住想,她要得寸进尺,还是上房揭瓦,随她去好了。 楚阿满发现他很好说话,试探着说:“那我可不吃一般的鱼。” 解兰深想,她怎么知晓他师尊豢养了一池子翎光鱼:“你想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保证好好吃药,养伤。” 楚阿满点点头,将人打发出去,一点点捋除去紫色幻影藤,以及她们离开山涧的过程,确认将幻影藤完全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终于吐出一口浊息。 按照梦境,因她而生的紫色幻影藤,以及见到贪狼,都是在结丹期后发生的。 一定是贪狼察觉到了,所以设下空流谷的陷阱,引她入局,证实他的猜测。 为今之计,只有将紫色幻影藤的现世,推到藏在空流谷暗处的魔物身上。 只要想办法除掉这只魔物,便死无对证。 对,绝不能让这只魔物活着走出空流谷! 半个时辰后,解兰深掀开帘帐,端着碗汤药入内。 楚阿满躺在床榻哀哀喊痛,解兰深要去请医修,被她拽住袖角:“听说还有一只魔物藏在空流谷,一直没被抓住。他真可恶,肯定是他操控疾风狼要杀我。小道长,如果你在空流谷见到它,能不能帮我报仇?” 她喊着疼,他竟也跟着痛:“好,答应你,会帮你报仇。” 楚阿满眉眼弯弯:“解兰深,我好像喜欢你又多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被这份快乐感染,他落在她面上的审视目光淡去:“汤药放温了些,你尝尝。” “晚上我在帐篷外打坐,你呆在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 楚阿满:“外面寒风呼啸,你在留帐篷里,反正我们是未婚夫妻,亲密些无妨。” “不可,对你名声不好。”解兰深坚持道。 离开帐篷前,他递来一物:“去年刻好的,你在闭关,一直没机会拿给你。” 等他离开后,楚阿满把玩着竹笛,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的安魂曲,是梦里上官游教的,而上官游现在就在不远处的天音阁营帐。 在解兰深找出最后一只魔物之前,务必好好哄着,千万不能惹恼了他。 为了给她报仇,之后的几日,解兰深每日早出晚归,顶着晨雾出门,披星戴月回来。 回到营帐后,还要给她煎药,早晚两次,盯着她喝完。 楚阿满在天剑宗的营帐呆了好几日,洛水门的长老上门慰问过,见解兰深没放人的意思,且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不好多说什么。 这晚解兰深从空流谷回来,突然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楚阿满不想麻烦他,摇头。 解兰深念出了若干菜名:“烧鸡?蜜桔?芡实糕?深海鳌花鱼粥也提不起你的胃口?那追风兔呢?” 楚阿满腰下垫着软枕,靠在床头喝药:“不是只有空翠山才有?” 解兰深一脸认真:“你想吃追风兔,我现在回去给你捉。” “别。”楚阿满忙拉住他,汤碗里的药汁荡出些许,溅到手指,被解兰深牵来袖角拭净:“有没有烫到?” 他喜洁,道袍总是干净整洁,被她抓出的皱褶,都要一一细致抚平。 现在拿自己袖子替擦拭药汁的动作,楚阿满狐疑不定,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没。” 解兰深神色从容,若无其事:“看我做什么?” 楚阿满回:“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于是在她端详的目光下,他面色渐渐染上薄红。 想逃…… 亦想被她这样看着,仿佛她的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第36章 你真的,没有别的事骗我? 终于在第五日, 解兰深带回了自己一剑刺死魔物的好消息。 在楚阿满夸着好厉害的话语中,他逐渐迷失,应她的恳求, 将自己在空流谷搜寻到魔物后, 一番斗法, 最后将之斩杀, 亲眼看着魔物消散…… 危机解除, 楚阿满暗暗松了一口气, 见解兰深递来一碟芡实糕,莫名其妙地来了句:“你真的,没有别的事骗我?” 她呼吸一滞,旁若无事地捻起芡实糕往嘴里送:“没有。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骗他的事太多,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件哪桩? 解兰深收回隐晦目光,垂下长睫:“芡实糕好吃吗?” “好吃。你要尝尝吗?”她笑嘻嘻, 故意将自己咬下一角的芡实糕递来。 以为会嫌弃, 哪知下一刻解兰深张开薄唇凑来,就着她咬过的, 咬下一块,以拇指擦拭掉唇上的食物碎屑。 解兰深目光清正, 配合着擦拭唇瓣的动作, 莫名让人脸红心跳,唇瓣发麻。 楚阿满抿了抿唇, 移开目光。 她炼过体,加上早晚各喝一次汤药,身体恢复得快, 隔壁天音阁的上官游还在卧床,已能下地走路:“我的伤势养得七七八八, 想回洛水门的营帐。” 解兰深:“空流谷内魔物已除,最近我比较清闲,想吃什么告诉我。你再忍忍,大概还有一个多月,清剿完入魔妖兽,就能返回宗门。” 养伤期间不能习剑,落下了许多课业,以后再补,不过她每日勤加修炼,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 除了前几日一直担忧魔物之事,略显煎熬,现在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被搬开,她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觉得日子难过。 简单收拾番,解兰深送她回洛水门的营帐。 因她和同门师姐一起住,解兰深在帐篷外留步,等她安顿好,转身回天剑宗的据点。 自楚师妹受伤后,叶苓和赵晶晶到天剑宗的营帐探望过两次,一来太忙,二来楚师妹太过勤奋,养伤也不忘勤加修炼,不好打搅,得知师妹终于要回洛水门,两位师姐帮她收拾了床铺,特意将被褥拿到太阳底下晾晒过。 楚阿满抱着充斥阳光味道的被子,盖着暖洋洋:“谢谢师姐。” “客气啥,多大点事。”说来赵晶晶有点愧疚,没能保护好师妹:“咱们两次组队,你可真是够倒霉的,一次我和你遇到飞尸,这次又遇到疾风狼……哎。” “上次去探望你,脸色好差,今天楚师妹脸色好多了,伤势怎么样?” 得到楚阿满保证自己痊愈了,叶苓又问起:“对了,你跟天音阁的上官游被疾风狼引走疾风狼,之后坠入山涧,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楚阿满三言两语,只说自己昏迷过去,人事不知。 叶苓和赵晶晶边听边点头,即便她们俩对上疾风狼,不一定有胜算,别提才进阶筑基初期的楚师妹了,能活下来,全靠命大。 三人说着话,帐篷外有人靠近,很快有人开口:“打扰几位,不知楚阿满可在帐子里,妙法长老和几位真人有请。” 楚阿满秀眉轻拧。 赵晶晶注意到了,安抚:“我师尊很好说话的,可能是找你过去问话,楚师妹不必忧心。” 第53节 走出帐篷,楚阿满同长老派来的内门弟子打听消息:“我一个外门弟子,以前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长老,怕言语有失 ,师兄可知,长老们找我所为何事?” 她生得貌美,语气谦逊,这位内门师兄能体谅外门弟子的不易,难得多提点了几句:“没什么事,听师尊说那处山涧里发现了异常,带你过去问一问,没旁的事?” 楚阿满舒出一口气,佯装放下心来。 到了一处帐篷,内门师兄让她稍等,入内禀告完,让她可以进去了。 掀开帘帐,除了妙法长老,另有三位金丹真人。 一人是楚阿满见过的妙真长老,一人唤明诚真人,最后一位真人没见过,此前应该在闭关。 站定后,她执礼:“见过几位真人。” “你伤势刚愈,快坐下,这次找你没什么大事,只是问问那日遇到疾风狼,坠入山涧的经过。”一道柔和的嗓音,随之而来一股柔风将她托起,是妙法长老出声。 楚阿满落座后,讲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掐去部分细节。 等她说完后,妙真长老递来一杯温茶:“说了许多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妙真真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外门弟子,是在解兰深护送她回到洛水门那日…… 她对楚阿满颇有好感和怜惜:“你可知晓紫色幻影藤?” 楚阿满点头:“知道,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过。” “能养出紫色幻影藤的魔物,幸好被解真人斩杀。若是让它逃出空流谷,后果简直不敢设想。”说着,妙真长老取出一沓符箓:“这是我炼制的隐息符,效用能维持一个时辰,给你。” “多谢长老。”楚阿满一脸懵,拿着符箓走出帐篷。 反正白给,不要白不要。 等楚阿满离开后,帐篷内,妙法长老打趣:“师姐出手真大方,平日我问徒弟向你求些隐息符,你每每推脱,可是动了收徒的心思?” 妙真懒洋洋一笑:“我只是觉得这名弟子气运太差,不忍宗门失去一位可造之材。” 明诚真人道:“依我看,紫色幻影藤应当是由那魔物生出,幸好各大仙门发现及时,如果魔种逃出来,将来必会颠覆整个修仙界。” “谁知道,除了魔物,在场不是还有刚才的那名外门弟子,还有天音阁的弟子,都有嫌疑。” “善行真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未经证实的事,万一传出去,以后这两名弟子焉能有活路?况且幻影藤被毁,没有根据,只要还是我洛水门中人,作为长老本应维护门中弟子。”妙法言辞犀利,掷地有声。 返回帐篷的路上,楚阿满思考着以后的路。 她没想在洛水门久呆,按照预设,晋升结丹期后,差不多能攒到兑换功法的贡献点。 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功法,打着游历借口,离开洛水门,换一张脸,谁又认得她,以后天高水阔任鸟飞。 当然在这之前,必须拿到解兰深的引雷盘。 被贪狼盯上,她现在就很想跑路,想到解兰深日渐的纵容,一步步后退的底线,想到引雷盘,还是再等等吧。 白天,她从储物袋取出靠椅到外面晒太阳,医修说伤者需多晒晒冬日的暖阳,有助于康复。 日头西坠时,有天音阁弟子靠近,递来一物:“这是上官师兄送给楚前辈的歉礼,连累了前辈,事后师兄悔恨极乐,一直念叨着想来当面向前辈道歉,可惜伤势过重下不了床。” “不必,修士与天夺命,人各有命,我只当自己运气不好。”楚阿满不肯收礼,更不想搭理上官游。 她的冷漠,叫天音阁师弟讷讷,本想游说前辈去探望上官师兄一番,看样子成不了事。 等上官游的狗腿子离开,楚阿满看到女主搀扶着受伤的秦云骁,分明是秦云骁伤重,反而他还安慰楚德音:“德音师妹不必自责,保护师弟师妹,本就是我这个师兄的责任。” 楚德音:“都怪我,如果我的引雷咒准些,也不会害师兄受伤。” 秦云骁:“最后不也是德音师妹拔出寄雪,替我挡下一记,我是不是也该谢谢师妹。” 楚德音破涕为笑。 身后裴徐安面色惨白,望着心上人和她大师兄的背影被晚霞拉长,亲密靠在一处。 这一幕,被楚阿满尽收眼底。 如果说女主的爱慕者,各种死心塌地的保护女主,那么她楚阿满的裙下臣,除了宋锦和,其他人对她多是见色起意,一毛不拔,吝啬付出。 其中上官游便是,梦里一开始始于算计,后来即便承认爱她,也会为了利益算计她。 楚阿满压根儿不想跟官游扯上关系。 上官游说过一句话很对——他们很像,都是自私自利,为了各自利益而不择手段。 如果没有空流谷一事,她和上官游认识的时间点,是在仙门弟子大比上。 “发什么呆,太阳下山,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不知何时,解兰深拎着只食盒出现。 楚阿满:“我可是筑基修士,寒暑不侵,怎会轻易着凉?” 解兰深好笑:“筑基修士寒暑不侵,却会肚子饿,这是你昨天晚上说想吃的鹅粉签、炒鸡覃,还有玉井饭。” “我肚子不饿,但我眼睛饿了。”楚阿满晒太阳无聊翻看话本子,看到里面描写的诸多市井美食,其中便有这几道,忙掀开食盒盖子:“果真是用莲子、白藕与籼米煮成,好清香的味道。” 她挖来一勺玉井饭,往嘴里送,幸福得眯了眯眼:“还不错,很清甜的口感。” 正想逗弄一番,问他要不要也尝尝,忆起被他咬掉大半的芡实糕,后来剩下的小半,也被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一口吞吃入腹。 楚阿满护食,小碗玉井饭自己不够吃,便也没有问他。 …… 白天解兰深在空流谷转一圈,早早回到营地,见楚阿满晒着日头,捧着个册子,上面大书《狐妖与小道长》几个大字,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无聊,我送的竹笛不见你把玩过?” 那是因为她统共只会安魂曲,别的,她也不会。 上官游就在附近,若是听过她吹奏的安魂曲,定会第一时间对她产生好奇,想法子打探。 楚阿满转移话题:“解兰深,我眼睛饿了,想吃红豆糯米团。” 他似乎心情颇佳:“好,带你去吃。” 距离空流谷,十里之外的一处城镇,这时正值用晚饭高峰期,食肆内人头攒动。 以解兰深金丹修为,不过一盏茶功夫抵达,她们要了几个小菜,一碟红豆糯米团。 瓷白柔软的糯团,软糯清香,内里包裹着足足的红豆馅料,沙沙绵绵的口感,甜丝丝,糯团还能拉出丝儿,楚阿满吃下一只,又捻起一颗圆圆的点心,显然很合胃口。 两人高高兴兴返回空流谷,大老远听到有人奏笛声,似乎是天音阁的方向,解兰深没放到心上。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一天天搜寻下来,各个小队毫无所获,宗门留守部分管事,大部队拔营撤走。 离开空流谷的前一晚,有弟子按捺不住落泪,这次支援空流谷,他门中的师兄师姐被不幸遇难,连个尸骨也没有。 上官游听了,感叹:“我天音阁门中也有师兄师弟死在妖兽爪下,四人小队,唯有我一人侥幸活下来。” 他从储物袋找出玉笛,吹奏了一首曲子。 旁人听罢,好奇:“咦,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上官游答:“安魂曲,这是我师尊从海外学来的曲子,师尊只传授给了我,因指法特殊,天音阁中除了我,无人会奏。” 两人身后路过的解兰深僵住几息,旋即恢复平静的离开。 等人走远,上官游回过身来,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楚阿满不见他,处处躲他,于是他从易姚林打听来些消息。 虽然不知道楚阿满从何处学来的安魂曲,上官游决意拿来一用,小小试探一番,她和解真人之间并非看上去那么亲密无间。 翌日,楚阿满跟随师姐们踏上返回宗门的灵舟。 路上,收到解兰深的传讯:“回到宗门,我让小燕和仙鹤去接你。” 自这次遇险后,可能是差点失去她,解兰深对她可谓是珍之重之,不再冷落她,处处由着她。 养伤期间,她们每日呆在一处,偶尔兴起时,还会一起到城镇吃饭,虽顾忌到她的身子,没有亲亲抱抱,也有过脸红心跳之举…… 可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人珍惜,就好像她前几日想吃红豆糯米团,没吃到之前,心心念念,吃过吃腻后,转瞬被她抛在脑后。 得冷着点他。 于是她回:“最近养伤,我落下太多功课,每日挥剑五万下,这些天的要赶紧补回来。还有熟悉法诀,再过几月,便是门派弟子大比,我想争取进入内门,大概只有月底做任务,我才有时间下山。” 传讯玉简那头,他沉默片刻:“好,月底我陪你一起。” 返回洛水门,已是一日后。 回到门派交接任务,楚阿满跟随的小队,在她受伤之前攒下的若干战利品,被兑换成八千多贡献点。 东阳山秘境获得的一万八千贡献点,加上平时做宗门任务积攒下来零零碎碎小几千贡献点,目前她共有两万七千余贡献点。 距离她想兑换的功法,差得远。 楚阿满每日挥剑八万次,半个月后,终于补齐课业,每日勤加修炼,体内灵气越发充盈。 一眨眼,进入月底。 这日和解兰深约好在空翠城见面,她提前到坊间游玩一圈,采买生活物资,好久没下山,身上的衣服都旧了。 手头暂时不缺灵石,她到珍宝阁转悠一圈,没看到心仪的漂亮裙子,感慨这些男性炼器师普遍缺乏审美,不懂女修的灵石有多好赚,如果能有女炼器师,一定赚翻了。 楚阿满没有火灵根,想要成为炼器大师,几乎没可能,目前她在学符箓,购置的符纸被糟蹋完了,一张符箓都没画出来。 哎,她可能真的没有符修的资质。 从珍宝阁出来,来到凡人开设的成衣铺子,新潮的款式花色布料,楚阿满完全无法拒绝:“这件那件,还有暗绿色不要,剩下的我都要。” 大手笔买下一批衣裙,囤了几匣子肚兜,水粉、鹅黄,还有她最喜爱的芙蓉色,鲜艳极了,很是衬她的肤色。 买完东西,她心情颇好,如果路上没有遇到拦路虎的话。 “大老远我瞧着是谁呢,原来是攀上解师叔高枝的人,你靠着解家的资源,晋升筑基修士,难怪当初瞧不上我易家,现在的女修啊,真是现实。”听说她筑基了,易良俊心里一直咽不下一口气,好不容易逮到人,定要带着同伴好好奚落一番。 本以为她会目露心虚,不敢得罪自己,抹着眼泪跑走。 哪知话应刚落,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兜头罩来,将易良俊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打击得脊背弯折,不停冒出冷汗。 易良俊咬牙切齿:“我可是易家二房的,楚阿满,你敢……” 楚阿满不是废话的人,能动手,绝不动嘴。 城中禁制修士斗殴,她以威压服人,不算打斗。 她不但敢,甚至一瞬释放全部威压,易良俊和同伴们难以抵抗,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给楚阿满跪下,易良俊简直生不如死:“臭女人,我要杀了你!” 楚阿满拍出一掌,将对方打得大口大口呕血:“区区练气修士,竟敢挑衅到我头上,不知死活。” 第54节 “楚阿满,你敢伤我堂弟?”易姚林正好在附近办事,收到堂弟的传讯符,立即赶来,抬手替堂弟散掉威压。 面对易姚林的维护,楚阿满实话实说:“是你堂弟挑衅辱骂我在前。” 易姚林:“你跟他讲道理就好,何必动手,将他打成重伤?” 楚阿满仿佛听到了笑话:“我辛辛苦苦修炼至筑基,还要跟个练气修士讲道理,那我这么辛苦图什么?在秘境里,筑基修士问你借储物袋,会跟你讲道理?当初在天剑宗时,可是易道友教会我修仙界实力为尊,晚辈得尊敬前辈。按修为,令弟该尊称我一句前辈,理该恭恭敬敬。我出手,是我为人和善,愿意替你们易家教一教不成器的晚辈,省得将来在外面得罪金丹、元婴前辈,给家中招来祸患。” 这番话,易姚林挑不出一点错处,只得认栽。 正欲带着不成器的堂弟离开,又听楚阿满道:“等等,你弟弟还没有同我道歉、道谢。” 易良俊气得脸红脖子粗,让他道歉也就算了,还要让他向这个攀高枝的女人道歉,他死活不愿意接受。 易姚林扔来一记眼刀子:“楚阿满,我劝你收敛些,莫要仗势欺人。” 楚阿满:“你们易家可以仗势欺人,我便不可以了,凭什么?” 易姚林高傲抬着下巴:“凭我是易家大小姐。而你,不过仗着解家的势,莫要给解家抹黑。” 楚阿满低头,手中传讯玉简闪烁着灵光:“解兰深,有人说我给你家抹黑?” 很快,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人欺凌,才是给解家抹黑。” 说话间,传讯玉简里的声音由虚无转为实质,近在耳畔。 楚阿满朝身侧看来,对上少年泛着凌人寒意的眸子,对易良俊道:“你是决定不道歉道谢了吗?” 被他一望,属于金丹修士的压迫感,激得易良俊浑身寒毛竖立,立马怂了:“对不起,是我言语无状,得罪前辈,是我活该。多谢前辈愿意指点,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踏实做人。” 在解兰深现身时,易姚林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这般维护楚阿满,究竟是为了解家的颜面,还是为了楚阿满? 易良俊是她的堂弟,况且也被楚阿满打伤了,难道他丝毫不顾忌以往的同门情谊吗? 解兰深从易良俊身上收回目光,移至身侧的楚阿满:“你可满意?” 得到自己想要的,楚阿满点点头,并没有多么开心。 这些道歉道谢的话,是因为解兰深才有的。 果然还不够强啊! 如果她有绝对碾压易姚林的实力,刚才根本不必跟易姚林废话,连易姚林一起打了,顺手的事。 她不但要易良俊给自己下跪,在衡量利益得失后,在不伤害自己的利益前提下,甚至会找机会宰了他。 比起易姚林,她更讨厌易良俊。 因为他长得丑。 跟他比起来,易姚林英气逼人,有着别样的美丽。 空翠城的执法队姗姗来迟,城中每日总有些世族子弟仗着家世,不知天高地厚,对普通高阶修士不礼貌,散修,或是无背景靠山的高阶修士只得忍下,有的不忍,直接动手。 又是一起城中斗殴,问询后,原来是易家少爷对解真人未婚妻不敬,单方面挨了一掌,算不得斗殴,且双方已握手言和,无需调解。 执法队:“?” 这些二世祖少爷们能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整天出来瞎溜达、惹祸,给城内治安添麻烦,害他们打工人被扣灵石,现在挣点灵石容易吗? 易家没落到中等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族间盘根交错,势力不可小觑,执法队敢怒不敢言,好在这起不算斗殴,不会扣他们灵石。 上次解兰深单方面揍方令恒,事后他们扣的灵石,解家掏腰包补了。 这点灵石不多,解家够厚道,不似某些世族高高在上,耀武扬威,以至于执法队对楚阿满爱屋及乌,恭恭敬敬送她们离开。 乘坐白玉扇离开空翠城,楚阿满听身旁人好奇问:“刚才他污蔑你靠着解家的资源晋升筑基,为何不反驳?” 她想了想: “在凡间时,许多商户家里会给予家中子弟金钱、人脉等资源,让他们接管家业,才能有一番事业。 女子出嫁,家中也会给出一份不菲的嫁妆,好在夫家立足。 易姚林和易良俊难道没有接受过家族帮助吗,她们可以坦然利用这些资源,提升自我,变强,为何我不可以? 我可不是自命清高之人,有条件有资源,为何不用?难道我只能万事靠自己,过得苦哈哈,才能满足她们堂姐弟对我的期望和幻想?” 解兰深:“你说的没错,不止易家姐弟,即便我不想承认,如果没有父母栽培,我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她们可以坦然利用家族资源变强,作为解家的未婚妻,你也可以,所以你想要什么?” 楚阿满说出这番话,自然有引导的意思。 当真正听到这番话时,她仍不可置信,又斩钉截铁:“五行灵珠,我想要你们解家帮我打听它的下落。” 第37章 需要我帮你吗? 她是四灵根, 唯独缺了火灵根,解兰深凝视她片刻:“火灵珠似乎没法补全火灵根。” 楚阿满自有打算,回:“嗯, 我知道啊。” 解兰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情绪低落, 像是灰暗淡漠的阴云, 失去了色彩:“想吃翎光鱼吗?” “翎光鱼?难道是《九州飘渺之旅》里的罕见奇鱼?”得到他的肯定后, 楚阿满没吃过, 翻阅这本书籍时冒出过翎光鱼是什么味道的念头,此刻眼里闪烁着光亮:“翎光鱼好吃吗,你吃过没?” 解兰深:“不知道,吃吃不就知道了。” 中途白玉扇调转个方向, 朝天剑宗遁去,跟着他来到云中道君闭关的洞府, 后山开辟出的一方池子里, 湖面碎光流金。 离得近些,才知这些反射的金芒, 竟是池子里的金色翎光鱼。 楚阿满支着下巴,看他将料理好的食材, 架在火堆上炙烤, 以匕首划出花刀,撒上香料…… 嗅到熟悉的味道, 她吃惊:“这是……” “你不是很喜欢方思道的手艺,其实一点不难。”说话时,他眉眼带着点少年倨傲。 分明是特意为她学的,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换作是楚阿满, 她为对方付出了什么,定要叫人知晓。 她捡起根树棍,拨弄着火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一面细致翻看烤鱼,一面回:“有一年了。本想学来烤给你吃,后来你闭关……” 再然后,就是他们冷战了数月。 双方沉默许久,直到解兰深递来烤鱼,主动开口:“好了,你尝尝看?” 她接过,烤鱼的火候正好,微微焦黄,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鱼皮酥脆,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好吃,这种翎光鱼竟然没有鱼刺。” 除了一条主骨,几乎没有多余小刺,肉质鲜甜,一小股灵气涌入丹田,浑身暖融融,舒服极了。 她吃完一条,第二条也烤好了。 两条翎光鱼下肚,解了馋,楚阿满歪着脑袋看他:“我们偷吃云中道君的翎光鱼,道君会不会责罚你啊?” “翎光鱼已经被你吃进了肚子里,现在问是不是有点迟?”解兰深将剩下的余烬掩埋,模样认真道:“我事先向师尊知会过,借几尾鱼,师尊应允了。” 楚阿满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吧,去空翠山做任务。” 天剑宗。 易姚林回到门中,气愤难平。 正气不顺,某个小跟班找来:“易师姐,我发现自己最近很奇怪,有时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清醒时,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地方,而我完全没有记忆。我在藏书阁查了很多典籍,找不到症结,易师姐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老祖,我这是怎么了?” 易姚林正烦着,挥挥手:“我现在没空,过些日子回易家再说。” 小跟班感恩戴德:“多谢易师姐。” …… 明月阴晴圆缺,暮去朝来。 一晃,来到洛水门门派弟子大比这日。 这批新晋的外门弟子,除了楚阿满,另有三名男弟子进阶筑基,以及跟她同住一个小院的穆清,也在一个月前正式成为筑基修士。 这次外门弟子大比,楚阿满划个水,顺利晋极前五。 比赛没有贡献点,楚阿满的目的是进入内门,获得参加仙门大比的资格。 达到目的即可,过于拼命,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比赛完,她拿到内门弟子身份玉牌,待遇从原来的每月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下品补灵丹,成为内门弟子后,每月能领取一块中品灵石,一瓶中品补灵丹。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进入内门后,每名内门弟子能获得一次进入藏宝阁挑选功法的机会。 这次从外门弟子选拔出来的弟子,加上楚阿满在内,一共五人。 她们五人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踏入藏宝阁。 楚阿满不是没幻想过,万一天上掉馅饼,让自己在藏宝阁得到《五行乾坤诀》,这样最省事,不必兢兢业业攒贡献点。 在她们头顶,漂浮着星辰般的光团,其他同门感应到最适合自己的功法,抓住光团,纷纷被传送出去。 她在藏书阁呆得最久,闭目感应半晌,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走运。 如果她是五灵根,或许有机会感应到那册功法。 眼看时间快要耗尽,继续不抉择,会被强行送出藏宝阁,什么都拿不到,她干脆随手抓过漂浮在半空的一只光团。 几乎在她刚抓到光团时,掌心一麻,光团似要脱离她的控制,楚阿满心来了逆反心理,默默运行炼体心法。 不想跟她? 由不得它做主! 在她以固元境的炼体之力,狠狠禁锢住光团时,周身被一团白色光晕包裹,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到藏宝阁外。 等候的长老们一一看过前面弟子获得的机缘,其中以穆清获得的上品归元诀最耀眼。 妙法见楚阿满最后从藏宝阁走出,好奇看来:“咦,竟是这册无名剑诀的残卷?” 楚阿满本着不走空,随手捞来的,听妙法长老的意思,似乎大有来头。 旁边的妙真长老替她解了惑:“这是创立洛水门的老祖偶然所得的残卷,虽是天阶剑诀孤本,只有上册,下册不知去向。在你之前,从来没有弟子得到过它的认可。” 楚阿满:“……” 第55节 它没有认可她,是她执意带出来的。 天阶剑诀,听上去似乎挺厉害啊! 因为藏宝阁的功法都是孤本,不能带走,每位弟子可以用玉简拓印功法。 楚阿满付了两块下品灵石,购买来玉简,拓印了半册的无名天阶剑诀。 拓印完,她们拿着内门弟子玉牌找到管事,领了弟子服,一块中品灵石,一瓶中品补灵丹,然后被带领着来到内门弟子的住所:“地图上亮着红光的小院,是已经住了人的,只有灰色无光的小院,可供挑选。” 楚阿满选了处靠近后山的小院,地理位置偏僻,够安静,平时自己习剑和修炼更自在些。 挑选好小院,接过管事递来的门禁牌,看着灰色小院亮起了红光,楚阿满想,她终于有自己一个人的小院住了。 回到外门弟子住所,简单收拾了行李,出门时,见到穆清也收拾好,两人结伴来到内门弟子住所。 因她们住所分布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两人同行了一段,分道扬镳。 楚阿满挑选的这处小院,院子的前主人栽种了颗柿子树,红彤彤的,挂了一树。 在地图上见到它,她一眼相中。 开了门禁,推开院门,果然瞧见喜人的一颗柿子树,角落里倒下一大片杂草,遍布蛛网和灰尘。 一记土刺术,将杂草粉碎掩埋进土壤里,掐个净尘诀,清理干净院子里的落叶灰尘。 掐了几道净尘诀,将卧房、书房,以及一间小厨房全部清理打扫出来。 院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六腑俱全,如果是凡间,起码要收拾上好几天,还是修仙界便捷,掐下几道净尘诀,一眨眼功夫,屋子亮堂整洁。 从储物袋取出行李,归置到卧房,至于书房,被她拿来做修炼室,小厨房嘛,她也不会做饭,暂时闲置,没管它。 距离各大仙门弟子大比,还剩半年,楚阿满算算时间,该浸泡药浴炼体了。 进入固元境后,每次浸泡药浴,在药汤的作用下,身上的皮肤出现无数道蜿蜒不规则的裂纹,血水涌出,剧痛使人几近晕厥,她默默运转炼体心法,吸收药力,拓宽筋脉。 多灵根的潜力,在于可以切换多系法术,同等修为的修士斗法下,多灵根修士更占优势,能够轻易克制对手。 同样多灵根修士的劣势也极为明显,同时使用多种灵根的法术,耗费的灵力数目庞大,多灵根修士比单、双灵根更依赖灵力…… 炼体、拓宽筋脉,楚阿满翻阅过书籍,自己丹田储存的灵力,比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多一成。 别小看仅仅只是一成,到了危机关头时刻,说不定多出的一成灵力,正好是取胜的关键。 泡完今晚的药浴,她炼体进入固元境后期。 预估失误,去年囤的灵草全部被她用完,未能进阶炼骨境。 下个月月底下山做任务时,顺便采买些灵草……这样想着,她拭干身子,套上宽松寝衣,来到修炼室打坐。 在空翠山被易姚林轻松解去威压,楚阿满不争馒头争口气,每日埋头修炼,偶尔得了功夫,撩拨下解兰深,吊一吊对方的胃口。 例如今早下雪了,后山的红果子正是口感最佳的时候。 从前解兰深偶然提起过,她特意摘来,洗净,托人给他送去。 收到食盒,解兰深捻起一颗挂着水珠的红果子,睹物思人,忍不住在想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是专心致志修炼呢? 还是托着腮,在发呆走神? 即将迎来又一个月的月底,想到他们从原来每半个月见一次面,到现在一月才能见上一次,师门临时有事,他最近走不开,一月一次见面,也没法赴约了。 听完解兰深的话,楚阿满判断他是真有事,并非刻意疏远:“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 几日后,她下山到空翠城采购一番,添置灵草等,花费三块上品灵石。 从邹家得来的大部分中下品灵石和法宝,去年都被换成了灵草,她储物袋穷得只剩下那一箱子上品灵石。 按照目前的花费,支撑不了多久,只能等到去极乐秘境多搞点灵石了。 采买了物资,吃饱喝足从空翠城出来,她乘坐新绿,飞往空翠山。 筑基后,楚阿满的门派任务难度加大,获得的贡献点,比练气时高了百倍。 除了做门派任务,楚阿满会特意寻找宗门炼器阁和炼丹阁紧缺的矿石和灵草,拿来换贡献点。 炼器阁所需的基础矿石,容易获得,能兑换的贡献点,少得可怜。 空翠山的深处,有时运气好,能发现不少贡献点高的矿石。 上回吃完翎光鱼,她和解兰深找到了碧晶石,兑换到两千多贡献点,抵得上做好几回门派任务了。 今天楚阿满再次踏入内围,没敢往里走远,在深处外围转悠一圈,还真叫她发现了好东西,一株千年金盏花。 金盏花,是炼制养神丹的主要药材之一,千年金盏花,能炼制上品养神丹,兑换三千八百贡献点。 除了贡献点,向宗门献灵草的弟子,能得到炼制出的丹药一成。 上品养神丹,可是能滋养元婴修士元神的丹药! 楚阿满环顾周围一圈,扔出个阵盘隔绝窥视,小心翼翼将千年金盏花连根挖出,放入玉盒,保存灵气。 等她扯下阵盘时,第一时间往身上拍了张隐息符,掐了一记金光遁,离开这里。 在她离开深处时,意外遭遇到埋伏。 四周雾气蒙蒙,有布置阵法结界的痕迹,发现不对劲,她拔剑朝结界斩去,试图寻找薄弱点。 布下阵法的修士,似乎跟她差不多修为,只要找到相克的法术,楚阿满确定自己一定能逃出去。 将金木水土法术试了个遍,察觉布置阵法的人大概很熟悉自己,不然怎么会以四种灵根为依据,特意布下专门用来对付她的困阵。 没法破开结界,楚阿满干脆省点力气,从储物袋取出只蒲团,打坐修炼。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渐渐暗下,躲在暗处的人终于按捺不住。 他一出现,立即被天罗地网罩住,楚阿满从入定中睁开眼,发现是个中等身高的年轻男修,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佩戴隔绝神识的面具,看不清真容。 面具之下的眼睛,不是她在秘境遇到过的黑衣人,亦不是易良俊,或是其他人,很普通的一双眼睛,看过即忘,完全记不住。 来人挣开了她构建的牢笼,眼中恨意暗涌。 楚阿满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这座困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布置出来的,看来你早就跟踪过我,熟悉我的行踪,早早布置下陷阱。你是易家派来的,还是方家,你是谁,就算是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对方轻呵一声:“你教过我,人不能话多,不能自大,让我下辈子学聪明点。” 楚阿满大惊失色:“方令恒?不可能,就算你是筑基大圆满,可你没有元神,如何夺舍?” 嘴上不肯相信眼前人是方令恒,但对方眼中的滔天恨意,让她信了五六分。 会衣长衫的青年男子摊开手,自他的掌心冒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旗:“要不是魂幡,当日我早就烟消云散。你肯定想不到,我手上能有这件半仙器,保我魂魄不消。” 说罢,似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话多,自大了,恼怒地拔剑,兜头砍来:“想拖延时间?呵呵,今日我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楚阿满眼皮子一跳,避开一记剑风,同时拔出银朱剑,回砍过去。 当日杀完方令恒,返回门派时,她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当时回想一番,没有找到疏漏,便将这件事抛在九霄云外,如今想来,原来是预警——方令恒还没死透! 她哪知道方令恒还能拥有这样逆天的半仙器魂旗,他无法自己夺舍,是在半仙器的辅助下夺舍了这具肉身,还是只是暂时附身在这具肉身上? 双方交手间,楚阿满发现尽管这具肉身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可方令恒的神魂是实打实的筑基大圆满,斗法手段老练,一时半会儿,她奈何对方不得。 不过方令恒说对了一句,她就是想拖延。 如果解兰深联络不到她,定然会前往空翠山查看。 再者,如果方令恒夺舍,那么原主的神魂是否还存在,外来神魂心神失守之时,原主的神魂如果及时出现,或许能扭转局面。 她奈何不得对方,方令恒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杀死这个恶毒女人。 仅仅两年时间,她的成长速度惊人。 练气时期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筑基后,她的斗法技巧扎实,不是花架子,是在刀山血海里拼过命的。 更让方令恒吃惊的是,她的灵力似乎比一般筑基修士更浑厚,一连掐出数个法决,配上剑诀,完全不见灵力消耗殆尽的模样。 他被仇恨操控,用的招式大开大合,非常耗费灵力,如今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吞咽下一颗补灵丹,方令恒后背发凉,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不能急,应该再等等,可楚阿满最近很少下山,且每每下山都会又解兰深陪伴左右,难得叫他逮到解兰深不在。 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愿意错过? 此时他极不情愿,也必须立刻抽身离开,继续僵持下去,要是解兰深赶到,焉能有他活命的机会? 产生逃离的念头,他瞬时做出撤离的姿态,楚阿满怎会轻易让他逃走,一记剑风,穿透了对方的肩膀。 一刻钟后,解兰深循着楚阿满的方向追来。 察觉到这处阵法,待他解开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抱膝坐在蒲团的人。 她似在发呆。 也有可能被吓懵了。 他上前检查,见她好胳膊好腿,衣裙上没有血迹:“何人在此伏击你,可有线索?” 楚阿满心头惊涛骇浪,没有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 方令恒死灰复燃,她要怎么跟解兰深说? 找到人后,方令恒破罐子破摔,万一将情丝绕捅出来怎么办? 她摇摇头:“不知。” 左思右想,楚阿满决定先不冷着他了,起身扑过来:“刚才我好害怕,幸好你来了。” 解兰深只当她是被吓到了,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我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 楚阿满假模假式掉了两滴泪,跟着他一起离开。 白玉扇上,她坐在解兰深身旁,不安分地绞着他的袖摆:“我不想回洛水门,我害怕,我能不能跟你去玉英峰住啊!” 解兰深不假思索回绝,正欲张口,瞄到她瑟缩的肩膀,一时心软,将人带回天剑宗。 入夜后,夜明珠将寝殿照得通明。 楚阿满更喜欢昏黄的烛火,随风摇曳,光线昏暗,烛火晃动,更具暧昧氛围。 现在一点氛围都没有,她干巴巴问:“在空流谷时,我说过出来后想抱多久都可以,现在要抱吗?” 解兰深:“……这里开启了结界,只有我能自由出入,很安全,你不要害怕。” 楚阿满是有点怕,她是怕再次露馅儿。 上回他生了好大的气,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哄好他。 第56节 欺骗与欺骗是不一样的,假装酒后失忆,玩的是小把戏,无伤大雅。 情丝绕一事,如果被解兰深知晓,后果会是什么,楚阿满一点也不希望看到。 她的两条胳膊从捏着皱巴的袖摆,攀上解兰深的肩颈,踮起脚尖去吻他。 他最近又长个子了,她只能亲到他下巴。 解兰深眉头轻敛,默不作声得垂眸看她,眼中哪有半分迷离,神色清明,仿佛柳下惠附身,居然坐怀不乱? 难道是许久没有亲密,他对她失去了欲.望? 楚阿满气恼,眼珠一转,唇瓣落在他的脖颈。 骤然腰间一紧,她眼里浮出点点笑意。 解兰深一手圈住怀里人,喉珠滚动,垂眸望来的眼眸不复清明,迁就地俯下身来,含住她的唇瓣。 之后发生的事,楚阿满记不清,只知道自己被他按在贵妃塌…… 直至衣领滑落,理智回笼,这场迷离混乱终于停歇。 他替她拢上衣领,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那一截雪色脖颈,心头窜起一股子急躁,令他无所适从,又万分茫然。 靠在少年胸膛的楚阿满,渐渐的觉出不对。 她飞快仰头看来。 被这么一看,解兰深面上薄红更甚:“对不起,我……” “需要我帮你吗?”楚阿满问。 他脑袋卡壳。 帮他? 要怎么帮? “谢谢,我去偏殿泡会寒池。”他落荒而逃,顾不得解开衣衫,迈入池子里。 刺入骨髓的池水,熨贴着皮肤,池子周遭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 整个偏殿雾蒙蒙,温度极低,他是冰灵根,并不会感觉寒冷,每日都要浸泡寒池,习以为常。 尽管,他也会向往楚阿满温软的体温。 她的腰肢,像是柔软的棉花,叫人抱上后,舍不得放开。 唇瓣水润润的,还会使坏地含住他喉珠,看他坠入深渊,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 才浮起念头,好不容易缓解下来的灼热,再度攀爬而上。 寒池冷雾,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他闭上眼,默念着清心咒。 第38章 你有一种野性的,生机勃勃的美丽 后半夜, 解兰深从偏殿走出,周身萦绕着朦胧水汽,重新更换了件干净道袍, 推开房门。 见她入定修炼, 他退出书房, 给易姚林发去传讯符:“现在可有空, 有点事情问你?” 很快, 对面传来易姚林的回音:“都有, 什么事,需要我们见一面吗?” 解兰深:“天色太晚,对你名声不好,不必见面。我找你是因为今日楚阿满在空翠山遇袭……” 一听这话, 易姚林当即恼了:“所以解道友特意来质问我,认定是我要害你的未婚妻?” “无凭无据, 我没有这个意思, 希望易师侄能约束好自家人,莫要做出损人不利己之事。”敲打了易家一番, 掐断传音,他看出应该不是易家所为。 最近跟楚阿满起过争执的, 只有易良俊。 如果不是易家, 难道是方家冲着半仙器来了? 另一边,易姚林久久无法回神。 大晚上见面, 对她名声不好。 那他大晚上带楚阿满回天剑宗,难道不怕对楚阿满名声不好么? 以及那句易师侄…… 按照辈分,易姚林本该唤他一声师叔, 但两人曾是好友,同进同出, 时常交流剑道,相互之间以平辈的道友相称。 他唤她师侄,意思是跟她论辈分了。 从前她一直认为解兰深不一样,跟她父兄堂弟完全不同,父兄屋子里哪个没有通房侍妾,堂弟易良俊更是每日流连烟花之地。 因为父兄,让她感到绝望,直到遇见解兰深,他对剑道的纯粹热爱,对貌美女修的投怀送抱,不假辞色。 她靠着跟解荷华打好交情,这才走到解兰深身边,跟对方结交,直到楚阿满出现后,这轮趋近完美的明月,有了瑕疵,坠入尘埃,像个为情发疯的普通男人,看谁都像是会害他的心上人。 易姚林无比怀念从前纯粹的解兰深,端坐高台,纤尘不染,待人疏离又冷淡,永远执着于手中的剑,而不是像现在大半夜找她,为了他的未婚妻。 易姚林给堂弟易良俊传音,询问楚阿满遇险之事,是不是他干的:“当日事,当日毕,事后不得徇私报复,你难道想害了我们整个易家不成?” 易良俊怀里搂着个美娇娘,一脸懵:“阿姐,不是我,你知道的,我只能在心里气一气,我哪有那个本事?” 易姚林点点头:“倒也是。你一个练气期,身边都是酒肉朋友,修为还不如你。以你那点能耐,万万不是楚阿满的对手。” 易良俊:“?” 尽管堂姐说的都是事实,他心里挺难受。 那时他和楚阿满都是练气期,现在楚阿满筑基了,他还是练气。 当街被楚阿满压着下跪,如果不是堂姐正好在附近,他要把易家对我脸面丢完了,事后遭到过家主的狠狠斥责,让父母带他回去好好管教。 从万花阁出来,易良俊才回到家,被父亲罚跪祠堂,耳提面命道:“刚才收到姚林的口信,让我最近看着你点,千万不能做出损害易家之事。那洛水门女修已是解真人的未婚妻,是解家认可的未来儿媳,你说你干嘛去招惹她?” 易良俊望向赶来的母亲,求救道:“阿娘,楚阿满遇险之事,真不是我干的,你替我向阿爹求求情啊!” 易夫人没替不成器的儿子求情,跟丈夫抱怨说:“我儿天资平庸,眼光却不错。当初瞧上那女修,早知她这般争气,入门三年便已筑基,当初我们该多给些体面才是。造化弄人,还是解真人眼光好,一眼看出此女的不凡,哎,是我易家错失了。” 听得易良俊无语极了。 当初他是鬼迷心窍,看上楚阿满的貌美,自从知道楚阿满的性情波辣,一言不合动手后,他一点不喜欢她了。 谁不喜欢柔情蜜意的女子,哪个男子受虐狂的喜欢被野蛮女子揍? 听他父母的语气,似乎很惋惜,还有对楚阿满颇为欣赏的意思。 易良俊:“阿娘,到底楚阿满是你生的,还是我是你生的? 易夫人:“以前就是我们对你太溺爱,没教好你,等你以后走出去了,那些高阶修士自然会教你何为实力为尊,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我们以后也指望不上你,在给我生孙儿孙女之前,你好好呆在家中,免得出去给易家惹乱子。” 易良俊:“……” 一早,易姚林跟师尊告假,打算回易家走一趟,想起宋朝阳求过的一桩事,正好把人一起带回易家。 发出的传讯符迟迟等不到回音,易姚林直接上门,敲了敲房门,没动静,推门而入,见到宋朝阳快速抓起搭在椅背的衣衫披上。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宋朝阳肩膀有一处剑痕,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面对师姐的质问,宋朝阳哪敢欺瞒,哭丧着一张脸:“师姐,我是今早才知道解真人的未婚妻遇险一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这副心虚表情,易姚林立即猜到了什么:“昨天你下过山,去过空翠山?” 宋朝阳心慌意乱,抬手抹掉额头冷汗,跪下来请求道:“师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等我清醒时已经回到门派,以及我肩上的这处剑伤……求师姐当作没看见过,若是被解真人知晓,我不想被废去修为,到思过崖受戒,我会死的。” 易姚林将人搀扶起来,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你说你最近得了怪病,发现自己经常在陌生地方醒来,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宋朝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是,我知道说出去肯定没人相信,我是不喜欢宋锦和跟楚阿满,可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设伏去杀她啊,师姐,我翻阅了所有典籍,不像是夺舍,我怀疑是不是中了邪?” 宋师弟找上自己时,就在楚阿满遇袭之前,以易姚林对宋朝阳的了解,她认为宋师弟的话有可取信之处:“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带你回易家一趟,让老祖帮你瞧瞧症结。” “真的吗,老祖乃元婴修士,定能解我的燃眉之急,多谢易师姐,以后刀山火海,我定不……”宋朝阳面色一变,威压节节攀升,语气随之阴沉:“易姚林,你很厌恶楚阿满,我也是,所以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易姚林拔剑:“你是谁,为何寄生在宋师弟身体里?” 这不是宋朝阳! 对方近乎引诱的语气:“你不是爱慕解兰深吗,我知道楚阿满的秘密,她哄骗了解兰深,才做了他的未婚妻。” 易姚林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什么秘密?” * 暖色光束穿过半开的窗子,投射进来。 楚阿满从入定中醒来,神清气爽,一抬眼,目光落到窗子外大雪压青松。 一夜过去,雪景将绿竹压得弯折,唯有青松依旧笔挺。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房门被人敲响。 她起身过来开门,见解兰深提着只食盒入内,好奇道:“是什么好吃的?” 他回:“你猜?” 不想猜,她伸手过去捞食盒,被对方躲开。 白他一眼,她再次去捞,捞了个空,这次解兰将食盒举过头顶。 逗弄她是吧! 楚阿满玩味一笑,一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踮起脚尖,将身子贴了来,随着她的动作,发丝流泻,轻扫过他的下巴,仿若一片羽毛挠了下,生出细密的痒。 下一刻解兰深僵住,嗅到熟悉的暖香,下垂的眸子里,倒映着楚阿满仰起的面容,白净的脸,嫣红的唇,以及柔软的一缕发丝…… 这一愣神,被楚阿满逮到机会,抢走食盒。 他的确生出逗弄的念头,最后好像她把自己给逗弄了。 在楚阿满愉悦享用美食时,解兰深在对面落座,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被发丝扫过的那片下巴。 送楚阿满离开时,贵妃塌里的帕子,刻意被两人忽视。 楚阿满想的是,自己落下个帕子,可以用作见面的借口。 回到洛水门山门,她往外走出几步,又跑回来,对解兰深说:“差点忘记,你弯下来点。” 眼底的失落还未来得及掩藏,闻言顺从地俯下,被楚阿满抱住脖颈,在他脸颊啄一口,然后她心满意足跑开。 第57节 心中的失落,被她轻易安抚。 返回玉英峰,他从贵妃塌里拾回楚阿满的帕子,用传讯玉简联系她:“楚阿满,你的东西落在我这儿。” 对面回:“知道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来一趟洛水门,顺便帮我捎来。” 解兰深:“明天?” 楚阿满:“好。” 掐断了联络,计谋得逞的楚阿满,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在明,方令恒躲在暗处,隐藏在黑暗里的危机,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随时可能爆发。 如果解兰深现在能拿到引雷盘就好了,她骗来跑路算了。 不知他是在哪个秘境得来的,她只好一直跟着他,见机行事。 次日,解兰深特意将她的帕子送还。 楚阿满的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把玩着:“我现在搬去内门弟子院,有自己单独的小院,你要来参观吗?” 他的目光落到她纤细指尖缠绕的乌发,黑白分明,叫人挪不开眼:“我很忙,没空。” 楚阿满见他飞遁离开,仿佛她是吃人的妖精,摇摇头:“胆小。” 之后一段时间,她每日提心吊胆,留意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疑似是方令恒占据的肉身。 一直到仙门弟子大比敲响了锣鼓,开始紧密筹办,也没等来藏在暗处的方令恒来报复。 每五年的仙门弟子大比,今年轮到乾元宗举办。 五大仙门弟子可报名参赛,最低修为不得低于筑基期,按照各门派弟子赛后排名,分配到该门派相应的秘境名额。 楚德音气运好,初次分配的擂台赛,对手同样是筑基初期修士,她以仙剑寄雪,轻松击败对方,获得入围资格。 女主比试这场,楚阿满特意去看过斗法,距离上回在空流谷施展落雷咒失了准头,许是私底下勤加苦练过,基本功扎实了许多,尤其那把仙剑寄雪,削铁如泥,实力不容小觑。 跟女主比起来,楚阿满的运气不太好,第一次抽签到的是乾元宗一名筑基中期修士,何铭。 何铭乃金火双灵根修士,火灵根能压制楚阿满的水灵根和木灵根,一记弯月大刀劈来,楚阿满布置的天罗地网被烈火焚烧,前功尽弃。 对手太厉害,楚阿满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真本事,不然等不到跟楚德音跨越两世的同台斗法,恐怕会提前出局。 火灵根是水灵根的克星,同样水灵根也能压制火灵根。 她手持银朱,露深花气冷,银白霜华悄无声息包裹住炙热烈火,紧随而来一式万物生,藤蔓重新焕发勃勃生机,数十叶片化作一道道剑气,直朝何铭的面门射去…… 何铭一时没来及防备,摔落到台下时,整个人懵圈。 同样台下观看的三三两两弟子也是懵圈,着乾元宗弟子服的纳闷道:“刚才我错过什么,何师兄怎么跌落比试台?” 不远处端坐高台的长老神识一扫,也微微吃惊:“咦,这名洛水门女修是道剑双修,以她的修为,能够运用天阶雪魄剑诀近战,操控天罗地网远攻,乾元宗弟子输得不冤。” 听到楚阿满会雪魄剑诀第一式霜降的消息时,易姚林正坐在台下观看解兰深的比赛。 以解兰深的威望和知名度,吸引来各门各派的年轻修士观看,可以学习斗法技巧,就算学不来,光是看着他这张脸,也是非常养眼的。 许多弟子早早来到台下占座,易姚林提前半个时辰来,哪知有人比她到得还早,后面赶来的修士谈论起楚阿满和乾元宗何铭斗法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 易姚林听了,整个人麻了,不想说话。 等他知晓楚阿满的欺骗,定会后悔曾经教过她雪魄剑诀! 另一边楚阿满下了比试台,立刻往这边赶来,台下座无虚席,她只得在后排站着观赛。 后排不乏有同样姗姗来迟的仙门弟子,不久前看过她的比赛,此刻见到她,有意结交,于是同她攀谈起来:“刚才我看过你的比赛,你挺厉害,不像大家说的绣花枕头。” 楚阿满见对方身上着天音阁弟子服,笑说:“管天管地,我还能管得了旁人的嘴?” 天音阁女修咯咯笑:“你好,我叫许芷晴,很高兴认识你。对了,我听师兄提起过你。” 楚阿满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师兄是……” 许芷晴大大咧咧回:“我师兄是上官游,上回在空流谷得楚姐姐救过一命,师兄一直对姐姐心怀感恩。其实我师兄是个命苦之人,年幼时全村被魔物屠杀,炼制成尸魃,幸好师兄遇到我们的师尊,逃出一劫。喏,师兄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顺着对方看向的方向,楚师妹见到了一身绯红衣衫的上官游,他五官精致明艳,并不女气,飞扬的细眉,轻佻又戏谑。 她望去,上官游正好看来。 四目相对,楚阿满轻敛目光,冷漠移开脸,看向台上的比试。 这场比赛趋近尾声,结果明朗,毫无悬念。 “楚道友,空流谷一别,好久不见。”上官游上前,同师妹许芷晴点点头,侧身对楚阿满说。 “是吗,我们不熟,何谈好久不见?”她疏离冷淡地回。 许芷晴的目光在师兄和楚姐姐身上来回扫视,不敢吱声。 对于楚阿满的敌意,上官游猜想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被他连累,应该还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比如安魂曲。 师尊并未将安魂曲传给除他之外的弟子,楚阿满又是如何会吹奏这首曲子呢? “空流谷的事情,并非我所愿,在下深感抱歉,楚道友若是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我都会尽力去做,只求楚道友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面对上官游口头许诺的诸多好处,楚阿满冷哼一声。 如果不是在梦里被上官游坑过,她都快信了对方这番说辞。 上官游和解兰深是两个极端。 解兰深轻易不许诺,许诺过的,必然会竭力遵守。 上官游跟她一样,为了自身利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们说的甜言蜜语,只是为了获取利益而已。 这时台上输赢已定,楚阿满朝比试台过去,身后上官游锲而不舍追来:“等等,楚道友请留步。” 楚阿满不予理会,走得更快,来到解兰深面前站定:“恭喜,我们都入围了耶。” 早在比试台,解兰深发现她的身影,然后也看到她和上官游说话的那一幕,快速结束了斗法。 他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上官游,朝面前人伸出手,两人一道离开。 被无视的上官游轻挑了下眉,笑意不达眼底。 离开观赛台,两人在乾元宗漫无目的走着。 楚阿满低下头,瞅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 方才观赛现场一片哗然,这是他在宣誓主权? 想到这里,楚阿满无声笑了,故作夸张地问:“你有没有闻到,好酸的一股味道啊?” 身旁人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没有,哪里有酸味了。” “有啊。”她轻嗅了嗅,靠近了来:“我闻到了,在你身上好大一股醋味,你吃醋了。” 解兰深想说自己不食五谷,没吃醋,对上楚阿满狡黠的眼,意识到她说的是吃上官游的醋: “没有,我从来不吃醋。” “口是心非。”就知道他会嘴硬,楚阿满散漫扬眉:“如果你没有吃醋,刚才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我?解兰深,你完了,你喜欢我。” 等待良久,得不到他的回答。 楚阿满挣开他,站直了身子,仰头看来:“真正喜欢一个人,会不忍她受苦,会忍不住心疼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拼命对她好,记住她的喜好,想要占有她,不想其人异性靠近她……解兰深,我这么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他凝视着那双清澈如黑曜石的眼,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在她近乎蛊惑的语气下,他点了点下巴。 得到肯定答案,楚阿满似乎很高兴,像只小麻雀跳来跳去。 解兰深也跟着情绪高涨。 她摘来园子里的花,让他帮忙簪进乌发里,平日里坚定握着和光的手,此刻摆弄一朵娇弱的花卉,竟也会不安发抖。 自己的情绪,早已为她牵来扯去的操控。 他自恼过,厌弃过,挣扎着平复情绪,从容又理智地远离她……在无双城时给过自己无数理由,不再管她。 当她磕磕绊绊上前牵住道袍的袖摆时,那些理由,仅仅被她一个举止,轻易撼动。 尝试数次,终于将花朵簪好,听楚阿满问:“好看吗?” 解兰深:“好看。” “太敷衍了,你都不会多夸夸我吗?”短时间内拉近彼此关系,楚阿满能想到的,便是投其所好,放大自己的优点。 解兰深认真想了想:“你有一种野性的,生机勃勃的美丽。” 楚阿满一头雾水。 这个算什么优点? 又该怎么投其所好呢? 午后,她有两场比试。 台下,观赛席的座位早早被人占住,解兰深来晚了,也只能站着看比赛。 上午她的一场比赛,只有十数位观赛弟子,大多是冲着解兰深未婚妻名头来的,想要看看她有哪里不一样,能得解师叔看重。 下午突然爆火,概因她以筑基初期修为打败筑基中期的何铭,展现了不俗的实力。 剑道双修,四灵根修士斗法身姿,被人用录影石记录下来,一传十十传百,筑基中期修士们担心在之后的赛场遇到这匹黑马,特意赶来观摩比赛,熟悉她的斗法。 午后这场比赛,修士们都是冲着楚阿满这个人而来。 她运气还行,下午第一场比赛遇到的是同样筑基初期修为的对手。 炼体固元境后期,拓宽的筋脉,较普通修士能储存更多灵力,同阶之下,她难逢敌手。 楚阿满的银朱剑甚至没有拔出过剑鞘,见缝插针的几道法诀布局,将人击落出局。 一刻钟后,胜负已定,平平淡淡的一场比赛,不如上一场惊艳,没什么看头,观赛席的修士们兴致缺缺离开。 等她跃下比赛台,收到任宁和同门师姐师兄们的道贺。 任宁:“恭喜,可惜没能亲眼看到你的上一场比赛,我看过录影石,确实精彩。当日在无双城,你说过如果不努力一番,又怎能无悔?你做到了。如果接下来我们在比试台上遇见,我可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楚阿满:“巧了,我也是。” 第58节 第39章 你应不应? 叶苓:“恭喜师妹晋级。” 赵晶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替我们洛水门争光。” 楚阿满面带红光:“同喜,也恭喜两位师姐晋级初赛。” 午后第二场比赛,她险胜。 梦里, 楚阿满便是因为在仙门大比上大放光彩, 继而被某位高阶修士瞧上, 欲纳她做侍妾, 师门水月宗权衡利弊之下, 果断收下高阶修士的好处, 将她舍弃。 即便水月宗高层和楚阿满的师尊知晓,或许她是个可造之材,为了自身利益,依旧选择了卖徒求荣。 现在楚阿满成为洛水门弟子, 她的斗法让人眼前一亮,更多的是投来欣赏和审视目光, 不再是流连于她明艳的面容, 以及身段曲线。 申时后,她和解兰深一道去另一座比试台, 观看楚德音的比试。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梦里楚德音的底牌, 是那把仙剑寄雪。 仅凭一把寄雪, 楚德音打败过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成为金丹之下第一人。 梦里的楚阿满一心要在师尊和师门水月宗中拔高自己的分量, 拼着粉身碎骨,与女主奋力一战,将女主重创, 自己虽惨败,顽强不放弃的精神, 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低阶修士。 女主伤重后,在师尊的呵护和丹药恢复下,很快调整好状态,应对下一场比试,之后一路晋级到决赛,打败半步金丹,获得无数赞誉。 被女配重伤,被女配夺走的荣光,在之后一一拾回,一点小波折,在楚德音心中没有生出波澜。 楚阿满望着台上楚德音与天音阁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比试。 与楚阿满纯粹运气差不同,天道安排女主对上筑基后期修士,大概就是刷名誉威望值的作用。 仙剑寄雪一出,轻而易举将这名天音阁的师姐击落比试台。 天音阁善音律,身娇肉贵,斗法经验不似剑修体修那般勇猛强悍,汤阮琴到底是筑基后期修为,仅仅过招几个回合,以惨败收尾。 对于筑基后期的汤阮琴来说,输给楚德音不可耻,可耻的是输给仅凭逆天气运的女主,输在自己没有仙剑傍身,自己兢兢业业的修炼,在气运面前仿佛一文不值。 对比楚德音被天剑宗同门的簇拥下,众星拱月,另一边汤阮琴垂头丧气,天音阁同门对她颇为埋怨,无人上前安慰,只剩形只单影。 楚阿满非常能理解仲文礼现在的心情,因为她也曾被女主的逆天气运,打击到过,产生过自我怀疑。 这样想着,她主动上前:“汤道友,你还好吗?” 面前罩下一片阴影,汤阮琴抬头,她见过楚阿满,去观赛台看过对方的比赛,两人私下没见过面。 汤阮琴听过楚阿满和楚德音姐妹不合的传闻,不太热络地回:“谢谢关心,我还好。” 楚阿满只当对方输掉比赛,心情不佳:“汤道友,或许交浅言深,但我想告诉你,自能生羽翼,何必仰云梯,努力是有用的,过往的刻苦修炼,并不算无用功。” 汤阮琴目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代替。 当所有人否定她,有人告诉她,过去自己的努力修炼,是为了让现在的自己变得更好。 对着楚阿满离开的背影,她轻声道了句谢。 “楚道友真是个热心肠之人。”上官游睇来探究的目光,暗含话外之音。 楚阿满嗤笑,只有对自己有利益时,她才会热心肠。 看到汤阮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随所动,于是上前开导一二。 既是开导汤阮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在开导、坚定自我呢? 仙剑寄雪,能轻松越级击败对手,谁不想要? 在场的数万修士,谁敢说不渴望获得仙剑认主的机缘? 说真话,其实她心里嫉妒楚德音,都快嫉妒得发疯了。 面对气运之子,普通修士真的很难不产生动摇,楚阿满知道,唯有坚定自我的内心信念,才有可能击败楚德音。 上官游等待片刻,见楚阿满擦肩而过,连一个眼角都没给他。 她没理会他,走向解兰深。 解兰深牵了她,两人不约而同将他忽视。 打量她们亲昵的动作,上官游陷入沉思,难道她们之间解开误会,楚阿满吹奏的安魂曲,又是何人传授? 另一边,解兰深和楚阿满又去观看了其他仙门弟子的比试,直到夜幕降临,两人去了一趟坊间酒楼。 待楚阿满吃饱喝足,两人返回乾元宗客院,乘坐白玉扇的路上,解兰深频频侧目:“我记得在红莲谷时,你吹奏过安魂曲,这首曲子来自天音阁的广成道君,道君只传授给座下关门弟子,你又是从何处学来?” 楚阿满正翻阅着话本子,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心忽地一揪。 那晚空流谷半空回荡着笛音,她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等着他来问。 左等右等,就在自己以为这桩过去了,快被遗忘,这时解兰深开始发问了。 她早已想好说辞:“不知,这是我在凡间一位疯癫道人处学来的,后来再也没有在临城见过他。” 临城,曾经真有位疯癫道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后死在了一场雪夜里。 解兰深沉吟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我?” 她翻书页的手指滞住,脑子乱糟糟的,难道是方令恒找上他,告知情丝绕一事? 余光扫见身旁人端坐的笔挺侧影,神色如常,不像是得知上当受骗的模样。 上回从易姚林口中得知被骗,他耐着性子等她吃完晚饭,中间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待挑明后,更是气得拂袖摔门,将房门摔得哐哐响,不似眼下这般春风和煦。 于是她眨着无辜的眼:“没有啊,你故意找茬,是不是腻了我,同我吵架,好跟别的女人处鸳鸯?” 楚阿满的倒打一耙,令解兰深叹为观止,短促的呼吸,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你。光是你一个,能把我气得够呛。” 越是心虚,楚阿满越是大大方方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三番五次模棱两可地问我,跟审问犯人一样,认为我欺骗你,你不是找茬是什么?既然你不信任我,何必来问我,我真是受够了。” 白玉扇抵达乾元宗,她牵着裙摆跳下,站定后,往洛水门客院跑去。 身后解兰深追来,没能追到人,眼睁睁见她进入女弟子居住的后院,双手颓败地下垂,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天剑宗客院。 他跟楚阿满说过,只要她肯坦白,便不予追究,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楚阿满不肯坦诚,非但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往他头上泼脏水,道他是始乱终弃之人……最后她还生起气,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给过她机会,可是她让他太失望了。 从未遇到过像她这样蛮不讲理的女子。 让她生气好了。 反正过不了几天,明日,或是后日,她又会像个没事人一样来哄自己。 过了会儿,解兰深坐立不安,根本无法在静室修炼。 视线无意间扫到兰花盆栽,冬日过去,迎来暖春,陶盆内叶片舒展,呈现青翠的碧色,宽阔的叶片随风一摇一晃。 楚阿满最喜欢这盆蝴蝶兰,每次去玉英峰,都要摸摸它的叶子。 她如葱段的手指戳一戳叶子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他学着楚阿满,戳了戳肥厚叶片,心头莫名堵得慌。 他不想跟她冷战。 后退一步的想,她不肯跟自己坦白,许是他对她还不够好,没有让她感受到安全感,其实他也有不对的地方。 其实内心也有一丝侥幸,或许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恶劣,或许她不是故意而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于是解兰深拿起传讯玉简,掐了道法诀。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很快对面传来回音:“解兰深?” 她没有不理人,他微松一口气:“是我,刚才我有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我也有不对,我不该因为你的不信任,恼怒你,故意气你,不听你的解释。”两人互相道了歉,重归于好。 掐断传音,楚阿满唇瓣忍不住上扬。 回到客房,她打坐了半个时辰,打算等晚一些了主动去找解兰深,跟他道歉。 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不介意做小伏低,哄哄人。 谁知这一等,等到了意外之喜。 两人争吵后,解兰深头一次主动按捺不住的找她。 他一再的试探,不得不让楚阿满警惕,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馅? 她猜测解兰深只是怀疑,手上没有真凭实据,否则不可能只是试探,定要跟青石镇那次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她。 只要没有证据,她咬死不认,又能拿自己怎样? 了结这桩心事,她找回思绪,来到隔壁净室,掐了道法诀,浴桶内凭空多了半人高的一汪清水。 从储物袋取出若干玉盒,将里面的灵草倾倒进清水,淬炼之后,她脱去外衫,踩进浴桶里浸泡,吸收药液…… 深夜子时,靠在桶壁的人眼睫轻颤,从一头冷汗中苏醒过来,闭目感受一番,终于炼骨境了! 对上仙剑寄雪,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打坐吸纳了一整晚灵气,次日醒来,窗子外天光大亮。 修仙就是好,修炼一晚,不吃不睡,第二天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如果是在凡间,没睡好觉,第二天肯定容颜憔悴,损了颜色。 坐到梳妆台,铜镜里映着张珠辉玉丽的脸,不施粉黛,天生丽质,欣赏了一番美貌,重新给自己挽了个发髻,簪在乌发里的山茶花因为水分缺失,蔫巴得不成样子,被她随意扔出窗外,往发髻里簪了只防御的珠花法宝。 这支珠花是两人决定定亲时,解兰深扔来储物袋里的法宝,手镯是从邹家得来的,另有些防御法宝,在空流谷时遇到疾风狼,损毁了。 按照梦里的轨迹发展,今天她抽签的比试台上,会遇到楚德音。 她把储物袋里所有防御法宝取出,如意簪、碧海心手镯,包括纪夫人送的湛蓝法衣,通通套在身上,往唇瓣涂抹口脂,抿了抿,晕染开来,唇色如鲜红的樱桃。 照过铜镜,她很满意,推门走出客房,迎面撞见叶苓、赵晶晶她们。 叶苓眼尖,一眼认出她身上的法衣是一件上品灵器,还有楚师妹乌发里的珠花,看着小巧精致,实则也是一件防御法宝,腕子上套着两只碧海心手镯,居然还是防御法宝,冷抽一口气,真是财大气粗啊! 赵晶晶不关注这些,她更关注楚师妹身上的法衣和头饰搭配,投来欣赏的目光:“你找哪位炼器师炼制的法衣,这身湛蓝不如红枫色适合你,胜在款式新潮,可以介绍给我吗,我看坊间的珍宝阁那些法衣丑死了,要么就是贵上天的流光仙裙,要一百上品灵石,哪个年纪轻轻的女修买得起啊?” 楚阿满:“我身上这套法衣是纪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位炼器师作品,回头等我问问夫人。” 第59节 赵晶晶羡慕了:“纪夫人对你可真好,这可是灵器法衣,说送就送了。” 楚阿满无声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有这件灵器防御法衣,她也不会做出一个试图逆天改命的决定。 辰时,乾元宗数十座比试台正是火热朝天的时候,抽签后,上午没有比赛的修士,会去自己抽到的对手比试台下观赛,揣摩对手的斗法习惯,思考如何反击。 楚阿满上午没有比赛,下午连着三场比试,每场比赛间隔半个时辰,足够选手们恢复灵力。 解兰深抽不开身,她独自去了抽签到的前两场比赛对手,一位是天剑宗筑基初期的高彦,另一人是楚阿满的熟人,曾经她们一起在空流谷组队过的曹志师兄。 曹志师兄有筑基中期修为,又是一场越级挑战赛。 天剑宗的高彦是筑基初期修为,剑修皮糙肉厚,同样不好对付。 看完高彦的比赛,距离曹志师兄的比赛还有半个时辰,正好下一场是解荷华的比试,楚阿满懒得挪窝,安静坐在台下看比赛。 台上,解荷华也注意到了楚阿满。 上回去空流谷,她的名字本该出现在名单上,得知裴徐安那个灾星也会去空流谷,自己去了,肯定被他克。 解荷华使了点手段,让自己受内伤,被划掉了名字。 这次仙门大比,事关极乐秘境的机缘,纵使她想躲开裴徐安,也躲不得。 据阿爹阿娘说,极乐秘境里灵草、矿石资源丰富,当年阿爹那一批从秘境活下来的修士,出秘境后实力大增,很快晋升金丹,在如今的修仙界,算得上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 如果错过这次极乐秘境,以她的资质,未来不知要花费多久才能晋升结丹。 对于极乐秘境,解荷华势在必行,正了正色,抛开所有杂念,手持长鞭,游龙归海般,重重鞭影,寸寸致命。 筑基中期的解荷华,比起剑法,她更擅长鞭,对手是筑基初期修士,长相平庸,斗法平庸,连名字也是平平无奇的陈平。 楚阿满想,这大概就是天道对配角的敷衍安排吧! 女主和温柔男二的名字,大方而富有诗意,配角的名字,则敷衍了事,比如陈平,比如她。 阿满,是眼界局限在大院内宅的阿娘对她的美好期盼,大概也因为她只是个三流恶毒女配的缘故吧! 话本子里,配角、路人甲无足轻重,作者给她们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哪会费尽心思为一个没有分量的出场人物设计寓意独特的姓名? 台上的比赛,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乾元宗长老宣布洛水门解荷华获胜,台下同门纷纷为胜利者欢呼,送去掌声。 解荷华享受着欢呼和赞美,以一个优雅姿势跃下比试台,然后,她崴了脚。 痛得眉毛直抽抽时,余光扫见裴徐安朝这边走来,她恨恨瞪向对方,心里窝火。 果然裴徐安就是她的克星。 他一出现,立马克到自己! 被解荷华一瞪,恰好路过的裴徐安莫名其妙。 从在秘境救过这位解家大小姐,解荷华没少缠着他,挑衅德音师妹,让裴徐安不厌其烦,开始后悔在秘境救她,早知今日,当时他一定不露面。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个讨人厌的大小姐消失了,再也不来打搅自己和德音师妹,身边总算清静一阵子。 这会子目光交汇,他心凉了半截,她该不会又缠上来了吧! 裴徐安还没躲开,发现解荷华一瘸一拐地先跑开,见了他,仿佛老鼠见了猫。 裴徐安:“?” 见到这一幕,楚阿满想自己是不是改变了梦里的剧情? 按照梦里的发展,解荷华对裴徐安爱而不得,出于对女主的嫉妒,给女主使绊子,然后被女主狠狠打脸…… 现在解荷华跑走,躲开了剧情线,说明天道安排的剧情线,不是完全不能改变。 等看完曹志师兄的比赛,楚阿满走出场地时,听到任家三小姐为了裴徐安,陷害女主之事。 为了陷害女主,任三替女主伪造了封情书,是写给解兰深的。 然后当众念出女主对解真人的绵绵情思,如果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倒也算得上一桩美谈。 偏偏解兰深与女主的妹妹已定了亲,女主觊觎妹夫,成了众矢之的,受千夫所指。 不得不说,任三的计谋真是毒啊! 在女主赌咒发誓,甚至愿意用摄魂术证明自己的清白时,裴徐安和秦云骁两人连手合作,站出来替女主洗清污蔑,证明这张幽?乃伪造…… 局面迅速扭转,任三成了被千夫所指之人。 梦里并没有任三陷害女主,楚阿满心慌意乱。 她改变了解荷华陷害女主,被打脸,天道又弄来个任三陷害女主,被打脸…… 还是没有改变剧情么? 问了路人,顺着对方的指引,来到乾元宗安排的休息室。 这里围着里一层外一层的仙门弟子,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现场人满为患,嘈杂声大,楚阿满根本挤不进去,在外围站了站,被挤得受不了,退开了。 走出休息室,遇到解兰深。 他不赞同的目光,解释说:“我跟楚师侄没有任何关系。” 楚阿满:“……我又没说什么。” 解兰深不理解:“你过去做什么?” “看热闹啊。”她耸耸肩,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接下来你有三轮比试,有时间,不如好好静下心来琢磨应对之法。你还有心思去看热闹,楚阿满,你太令我失望了。”解兰深说。 楚阿满感觉他好像真的很生气,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缘由。 真正互相喜爱的情人,对彼此抱有强烈占有欲,不喜欢对方靠近其他异性,跟异性有纠葛。 昨天她故意说他要甩了自己,去找别的女人,是吃醋的表现,事后他生气,也会向她道歉。 不像此刻沉着脸,语气毫无波澜,周身释放着冻死人的寒意,额头上恨不得写着——我不高兴,你赶紧来哄哄我。 把到了症结,楚阿满开始对症下药:“静下心来琢磨应付之法?我现在哪里静得下心来,我不管,反正以后不准你多看楚师侄一眼,也不准你跟她私下见面,就算要见面,必须提前跟我报备。” 寒意散去,解兰深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放软了语气:“你这样,是不是叫吃醋?” “你是不应我吗?呜,你这个负心汉,我不理你了。”她装模作样哀哀一撇嘴,转身要走。 袖摆被人牵住,楚阿满停步,扭头看来,重复地又问了一遍:“你应不应?” 从前都是她抓他的袖子,解兰深第一次抓她的,有一种依赖的感觉。 原来以前她这么依赖他,信任他。 “好了,别闹脾气,我应你就是。” 然后她勾住他,不安分地以尾指挠了挠他掌心,过电的酥麻,激得解兰深心尖一颤,紧握了握,困住掌心不老实的葱白手指。 楚阿满的眼眸弯弯似月牙,嫣红的唇色,得意一笑,刹那间,姹紫千红的春花绽放。 “解兰深,你脸红了,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猛地贴来,他听到自己胸膛急骤如雨滴的心跳,她肯定也听见了。 解兰深暗恨自己不争气,回了句:“不知羞。” “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解兰深你这么害羞,偏就喜爱我这种不知羞的。”楚阿满振振有词道。 他无力反驳:“谁,谁说喜爱你了?” “你听,你都结巴了。解兰深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就是喜爱我,喜爱我这种不知羞的。”楚阿满逗弄着有趣,恶劣一笑:“我知道你浑身上下嘴最硬。” 她复而贴来,低若蚊吟:“但我知晓,你的唇瓣有多软。” 第40章 你有风吹雨打的傲骨,你是傲霜的红枫 耳畔缱绻的话语, 似一记惊雷,劈得少年耳尖羞红,如含羞草, 目光一触即离, 压根儿不敢多瞧少女。 听到狂妄而得意的笑声, 解兰深恼恨被她撩拨到不能自已, 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怨自己是个窝囊废, 他强迫地移回目光, 重新看向嬉笑的少女:“你说我的唇很软,现在要试试吗?” 少女环顾四周,她们来到的这处园子僻静:“可是现在在外面耶,你不怕……” “不怕, 罩下一层结界便好。”他当真被她气昏了头,抬手扔出个阵盘, 掌心一带, 将人拥入怀中,俯下身来, 捧脸索吻…… 裹挟着愠怒的吮吻,一开始横冲直撞, 少女的唇瓣温软, 不似平时的牙尖嘴利,她的唇甜腻腻, 破碎的音调,悦耳动听极了。 她微蹙秀眉,轻声呼痛。 他便不自觉克制住渴望, 放缓了步调,温柔又缱绻地吻住她。 春风拂面, 两人倚靠的桃花树,随风飘飘洒洒的淡粉色花瓣,落在两人发顶、肩上,相拥的怀中,解兰深唇上沾了一片,被怀中人笑着夺走。 他眼底幽暗,缠上她的舌尖,浅尝甜香与微苦的桃花…… 许久之后,楚阿满倚靠在桃树,打量面前替自己整理发髻发带的人。 放在以前,她都不敢想象一贯清冷的少年仙君,也会跟她一起在园子里胡来。 被她气昏了头后,他的原则和底线,算不算一降再降? 对上楚阿满的目光,她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来,解兰深非常不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啊,刚才好刺激。”楚阿满说。 “你……”他一连“你”了好几声,没“你”出个理所当然,眉宇苦恼,强忍着无措:“以后你少气我一点。” 如果她喜欢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楚阿满偏不听,平静地说:“很早我就想说了,其实你吻技真的很烂,你要不要去学学?” 他替她整理额边碎发的手指一僵,面上的薄红迅速消去,透着不可置信,整个人像是霜打的小白菜秧儿,萎靡下来。 在解兰深愣神时,怀里被塞来一册玉简。 第60节 楚阿满鼓励的目光:“没关系,我这里有一册水月宗的修炼心法,给你。” 从他手中捞回自己的发丝发带,她走出结界,双腿有点发软。 其实除了一开始他莽莽撞撞,总是磕到她,后来在她隐晦调.教下,他的技巧进步飞快,她并不讨厌,偶尔也会进入状态,浑身发麻。 但他好像不懂男女之事,水月宗的心法玉简上,记载了些双修之事,楚阿满觉得有备无患,免得以后自己吃苦头。 留在结界里的人,因为她一句话,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在他怀中时,总是小脸红扑扑,亦会回应自己,所以解兰深以为她是喜欢的。 收回阵盘,返回天剑宗客院,他从储物空间取出那册心法,神识一扫,里面出现的两个小人,摆弄着各种姿势,叫他心口狂跳不止,猛地收回神识。 实在是不堪入目! 楚阿满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果然被水月宗的人带坏! 过了会儿,待面上燥意淡去,想到楚阿满一言难尽的目光,他窘迫又慌乱。 万一因为他不行,她去找水月宗的男修怎么办? 于是他强忍羞耻,再次投入神识,扫到男女亲吻篇,两人穿着衣裳,总算能入眼…… 这边解兰深学习水月宗心法,另一边楚阿满回到观赛台等待,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轮到她上场。 比试台上热火朝天,比试台下的热闹,一茬接一茬。 中途,楚阿满听闻水月宗第一美男程锦向女主自荐枕席,甘愿做女主的面首,只愿常伴身侧。 说到第一美男,楚阿满记得梦里楚阿满是第一美人,程锦是第一美男,外人瞧着天生一对,其实私底下两人不对付。 作为水月宗第一美男,程锦要实力有实力,要脸蛋有脸蛋,不好好搞事业,偏偏恋爱脑,跟疯了一样追逐女主,自甘堕落。 程锦乃水月宗长老之子,并非资质不好才拜入水月宗,父母想要将他送去更好的仙门,他不愿,在水月宗沾花惹草,一点不自爱,后来遇到女主,浪子回头,但女主压根儿不鸟他。 现实里,楚德音厌恶不忠贞之人,当然婉拒了。 本以为这事揭过,哪知裴徐安和秦云骁得知这件事,暴脾气的秦云骁手持一杆红缨枪,向水月宗程锦下战书,决一生死。 程锦应了战。 程锦和秦云骁还未正式比试,另有天音阁少掌门季惟明与秦云骁下战书,与他比斗。 原来天音阁少掌门对女主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奈何秦云骁过于霸道,视楚德音为所有物,引起季惟明不满,互相别苗头。 她们洛水门掌门座下大师兄文澄,也跟着掺和进去了,对秦云骁下战书。 一茬茬的八卦,台下比台上还要热闹三分,要不是楚阿满暂时走不开,真想过去瞧瞧。 被楚阿满惦记的热闹,以楚德音为中心,围绕了五大仙门的天之骄子。 平日里他们目下无尘,此刻纡尊降贵对楚德音示好,但女主并不买账:“秦师兄平时脾气暴躁,说话冲动,不是有意开罪几位,季道友、文道友,还有程道友,请不要与秦师兄计较,如今仙门大比最要紧,请几位以大局为重。” 要不是师妹劝说自己,替自己考量,秦云骁恨不得把这几人揍趴下,见到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对上楚德音,强自忍下怒火。 见到楚德音和秦云骁的眉眼官司,裴徐安和另外几位天骄心凉了半截。 这时楚德音朝裴徐安看来:“裴大哥,麻烦你帮我将秦师兄送去天剑宗客院。” 心上人的嘱托,裴徐安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楚德音松了一口气,还是裴大哥靠谱,最值得信任。 …… 还没轮到楚师妹上台,坐在观赛台听了会儿最新消息,五大仙门天之骄子为女主争风吃醋的事儿,惊动了各大门派话事人,将弟子喊回去训了一顿,这才消停。 除此之外,听闻楚氏夫妇也来了乾元宗,为他们的女儿楚德音助威。 楚阿满扯了扯唇角。 很好,楚氏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待前面两轮选手比试完,随着长老念到名字,楚阿满登上比试台,余光扫见观众席姗姗来迟的人。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解兰深难为情地垂了垂眼,透着不自信。 楚阿满好笑,看来少年仙君被忽悠得不轻。 没关系,下次夸夸他好了。 在走神期间,天剑宗的高彦御剑飞上比试台,站定,对她拱手执礼:“刀剑无眼,楚道友留心。” 按辈分论,高彦本应该唤她一声师婶,比试台上无交情,都是为了各自宗门利益,即便遇到同门,照样打得脸红脖子粗。 “高道友也留心了。”话音一落,楚阿满率先发动一记金系法术攻击。 金斩术,是筑基后能使用的中级法术。 金克木,高彦是中品木灵根,本命剑上的青绿灵光被耀眼刺目的金芒包裹。 楚阿满先发制人,占尽了先机。 那厢,高彦对她的斗法技巧颇有了解,这记金斩术在意料之中,解除掉压制,他毫不客气提前砍来。 楚阿满不徐不疾,祭出金光罩,同时一记水矛刺,将高彦逼退。 剑修擅近战,楚阿满便拖着远攻,采取放风筝式的作战方式,拉开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吊着对手,消耗对手。 比赛进行到一半,高彦终于察觉她的意图,想要逼近,奈何始终找不到合适时机,直到丹田灵力耗去七八成,对方从容自得,不见灵力枯竭。 这样下去,必会输掉比赛,他拼着被金斩术重伤,得以靠近楚阿满,见对方祭出银朱剑,双方互砍。 直到这时,高彦发现楚阿满不同于道修的孱弱,她看着跟天音阁弟子一样身娇肉贵,皮肉比自己还扎实,身上的灵器法衣自带防御,薄弱的手背被剑风扫过,只留下一道微浅伤痕,而他却被击落掉出比试台,输掉这场比试。 “本场比赛,洛水门弟子楚阿满获胜。” 收到乾元宗长老的贺喜,楚阿满回以一笑,走下台时,从储物袋掏出瓶药粉,倾倒在手背止血。 视野里闯入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瓶,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解兰深道:“先清洗伤口血污,然后涂抹药粉,效用会更好。” 然后楚阿满被他领着来到休息室,打来盆清水,仔细替她清理干净手上的伤痕,涂上他从储物空间取出的金疮药,用纱布包裹,贴心的缠成一只蝴蝶结。 楚阿满瞅着手背上的可爱蝴蝶结,看了半晌,觉得解兰深挺有少女心。 休练打坐一个时辰后,丹田充盈后,楚阿满迎来第二场比赛。 对手是同门曹师兄,荡楚阿满登台时,曹志执礼:“战场无父子,比试台上无师兄师妹,一会儿不小心伤了你,望楚师妹见谅。” 楚阿满扬唇:“我也是,不小心伤到师兄,望师兄见谅。” 曹志嘴角抽了抽,认为楚师妹过于自信,转念想到空流谷时,她神识比自己还敏锐,心头咯噔一下,产生了危机感。 他的危机感十分正确,因为下一刻随着自己主动发出攻击,楚阿满提着银朱,一记霜落碧天静,银霜悄无声息落下,待曹志察觉时,呼吸都快被冻住,他是上品火灵根,对上冰系剑诀,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他释放筑基中期威压,楚阿满丝毫不惧,且皮糙肉厚,被烈阳火珠掀飞,很快站起身来,跟个没事人一样,身上不见伤痕。 其实他哪里知晓楚阿满已是炼骨境体修,具备金丹修士的体魄,高防御,金丹之下,伤不到要害。 论斗法,楚阿满的水矛刺、霜降,都能克制到他。 论近战,楚阿满皮实,曹志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消耗完灵力,吞服补灵丹时,见楚师妹突然被藤蔓带着闪到跟前,暗含威胁:“是师兄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 曹志当然不想离开比试台,自己吞服的补灵丹还未炼化,观楚师妹灵力还剩一二成,摇摇头:“算了,不劳你动手,我自己下去。” 这场比试,楚阿满再次迎来胜利。 叶苓师姐有自己的比试,赵晶晶去助威,观赛席有不少同门为她欢呼。 她走向解兰深,将额前碎发别在耳后:“我赢了,有没有奖励?” 解兰深盯着她别碎发的手,系着的蝴蝶结染上了红枫色:“奖励,你想要什么?” 她沉思片刻:“嗯,还没想好,我能不能等以后想到了,再问你要奖励?” “可。”他伸出手,抓住她:“不过,在之前,我必须替你处理下伤口。” 解开纱布,果然里面的伤口又裂开了。 清理完,重新绑上纱布,他目露心疼,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她等这一场比赛很久了,也无力去阻止:“吃颗丹药,抓紧时间补充灵力,一个时辰后,你还要上台。” 楚阿满点点头:“是啊,一个时辰后要上台。” 为了这天,她等了很久很久。 当她们再次出现在比试现场,台上,站着一身清爽洁净的楚德音。 她一眼望见相偕走来的两人,解兰深着一身湛蓝道袍,楚阿满身上是同色衣裙,两人袖摆交缠,尽显亲昵。 楚德音飞快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身上的湛蓝弟子服,心不在焉。 楚阿满上台前,往观众席瞥来一眼,在扫见楚氏夫妇时,见对方面色一白,紧接着望了望台上的女儿,还有仙剑寄雪,找回底气,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回望来。 楚氏想,她宝贝女儿得仙剑认主,连筑基后期都不是对手,何况小蹄子只是区区筑基初期修为? 楚氏是得意炫耀,楚父望着楚阿满这个小女儿则是委屈。 大女儿有出息了,光顾着给母亲买定颜丹,根本不管他,在前不久,楚父终于得知自己不能生子的噩耗。 自从楚德音得了仙剑寄雪,生出这么优秀的女儿,楚氏最近越来越张狂了,对他管东管西,有要当家做主的趋势。 一想到以后自己要做个妻管严,看她们母女俩的眼色过日子,楚父顿觉人生无望,对给自己下毒的楚阿满又气又恨,恨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楚阿满瞥过一眼,不再去理会这对夫妻,集中心神,应对接下来的比试。 她御剑上了台,楚德音祭出仙剑寄雪:“阿满妹妹,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自己让过一次,这次绝不可能退让! 楚阿满很欣慰,她并不希望阿姐在比试台忍让。 如果是让来的,会很没意思。 她要的是逆天挣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正式开始比试,楚阿满方知仙剑寄雪的厉害,只一道剑风,她祭出的金光罩被粉碎,剑风穿破护罩后,被她躲避开来。 第二记剑风,便没有这样好运,她无处可躲,灵器法衣硬生生抗下这记,周身的光晕黯淡下去三分。 见状,楚阿满收起了试探,祭出无极伞。 漂浮在半空环绕了几圈的红枫,被楚阿满握住,倚在肩头,瞬间吸引了观众席所有人的注意目光。 第61节 曹志冷抽一口气:“这是灵器?” 看到楚阿满手中的无极伞,他比看见仙剑寄雪还要震惊。 本来认为自己输掉比赛,输得冤枉,这下子才知原来楚师妹根本没有用尽全力,甚至她还有底牌没拿出来。 无极伞悬浮在半空,楚阿满的手指丰润白皙,修长,指骨分明,飞快掐诀,随之伞面迸发出一面五色结界,抵挡住寄雪的锋芒。 “五彩斑斓的灵光结界!” “我去,这难道是蕴含五行之力的防御结界!” 台下众人纷纷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斗法最精彩之处。 台上,楚德音纳罕,她记得阿满妹妹是四灵根,唯独缺了火灵根,怎会使出天地五行之力? 伞状灵器竟镌刻了五行防御阵法,一时难以攻破,这时楚德音留意到刚才楚阿满并没有使用出火系法术,为何…… 对了,是金系法术和土系法术碰撞,产生的火焰,形成火球术! 楚阿满做出防御姿态,楚德音也不好受,旁人见她衣袂飘飘,轻松应对,实则每使用寄雪挥出一剑,会消耗自己大量灵力。 估算着丹田耗去了大半,仅剩的灵力,只够维持她继续挥剑三次。 自知斗法不足,她必须在三招之内将对手击落比试台,否则一定会输。 楚德音不想输。 于是一记落雷咒,迅速打断两人的对峙,楚德音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后,往嘴里塞来一颗补灵丹。 在落雷咒出现时,楚阿满也顺势退开,给自己塞一颗补灵丹,掐出一记春风化雨诀,给自己疗伤。 祭出银朱剑,剧烈的狂风,吹得她裙摆飞扬,宛若一片湛蓝的云。 两朵蓝云互相撞击,后者略输一筹,她身上法衣被寄雪的剑峰割破,损毁,黯淡无光。 楚阿满一手持剑,一手握伞,抵御住这一记仙剑之威,喉头一痒,呕出一口血来。 无极伞的玲珑伞骨,碎裂两根,伞面似蒙上尘埃,不再鲜艳。 无极伞是楚阿满的本命法宝,本命法宝受创,她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刚才疯狂抽取丹田灵力防御,此刻丹田筋脉干涩,她给自己又塞了颗补灵丹,仍旧站得笔挺。 台下叶苓非常不理解:“明知是败局,楚师妹也太执拗了。” 赵晶晶附和:“是啊,从天剑宗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输给楚德音后,之后比试遇到她的修士,直接投降认输。楚师妹拼着身上的法衣,本命法宝受创,她自己也会被重伤啊!” 两人纷纷看向后排的解真人,希望他能劝说楚师妹别这么倔,等待半晌,见对方直直望着比试台,没有任何动作。 解兰深的目光紧紧跟随楚阿满,见她法衣损毁,躲避时,被剑气削去耳边的一缕发丝,见她本命法宝光彩黯淡,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地吐血……他跟着提着一颗心,放置在膝上的手,紧紧握住。 又一次交手,无极伞伞面破损一个窟窿,楚阿满的身形摇摇欲坠,她咽下口中的甜腥,甚至没有灵力给自己掐个春风化雨诀疗伤。 再次给自己塞来一颗补灵丹,她提着银朱剑上前,这时楚德音丹田消耗一空,倍感滞涩。 楚阿满挥出的剑势,快若闪电,令楚德音心头一紧,反击地挥剑。 两人丹田灵力所剩无几,数十回合下来,楚德音越打下去,心里越是发慌。 她进入天剑宗后,修习过万象剑诀,这种大路剑诀,几乎人手一本,但楚阿满的万象剑诀诡谲多变,配合法诀,上一秒飞雪落梅,剑气幻化的数十片梅花,叫人躲闪不及。 楚德音的脸颊被梅花剑气割伤,沁出血珠。 下一刻,楚阿满一招万物生,被寄雪剑风扫过的藤蔓牢笼,眨眼重新焕发生机,楚德音只觉足下一轻,整个人被掀至半空。 她,竟然要输了? 在楚德音闪过这个念头时,纳入体内的寄雪,突然跃出,迸发一股威势,掀起骤风。 飓风掀起飞沙走石,阻碍修士的神识。 天道玩不起,作弊是吧? 楚阿满早就等在这里,勾唇一笑,用丹田仅剩的一丝灵力,以藤蔓缠绕,将自己的手腕和楚德音系在一起。 随着她被掀飞,楚德音也跟着一起飞出比试台。 当骤风停止,乾元宗长老上前查看时,发现两人一起摔出比试台。 过往没少发生比试途中,两名修士齐齐跌落比试台,有旧例可循,长老当即宣布两人一起出局。 比赛场地和时间有限,为防止修士与修士之间作弊,只能判定出局。 楚阿满躺在地上,浑身酸痛,木然望着头顶的一片蓝天,嘴唇嗫嚅着。 解兰深掰开她的唇瓣,喂来回春丹与灵液,又去替她解开跟楚德音捆在一起的绿藤,见她嘴唇一张一合,凑耳过来。 只听她虚弱的声线,他只听到模糊的几个词语,“赢了”和“改变”等字眼。 她身上法衣破损,被鲜血染红,解兰深脱下外衣包裹住她:“是的,你赢了。我知道你有风吹雨打的傲骨,你是傲霜的红枫……可是,我还是会心疼你。” 顿了顿,他喉咙干涩地问:“七七,你疼不疼?” 楚阿满自然是疼的,全身上下,连骨头缝都在发疼。 可能是哪根骨头又断掉了,可她眼泪在笑,笑自己的倔,笑自己日复一日的修炼,并非无用功。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楚阿满,好样的,你给洛水门争光了”,清亮的欢呼声,掌声,在整个观众席响起。 楚德音目露茫然,对上裴徐安、秦师兄他们的担忧目光,紧接着是母亲红肿的眼眶,无助哀呼:“我的儿,那小蹄子竟把你伤成这样,你是不是很疼,阿娘该怎么做,阿娘能怎么做,让你好受一点?” 她摇摇头,正想宽慰母亲,听到一潮高过一潮的掌声,那是洛水门弟子以楚阿满为荣…… 不,不只是洛水门,还有无数低阶弟子,以及在比试台上弃赛的其他仙门弟子。 他们在狂欢,为勇敢前行者歌颂,只因楚阿满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 原来仙剑认主,不是不可战胜! 看到解兰深抱起楚阿满离开,直到这时,楚德音突然意识到除了裴徐安秦师兄他们宽慰着她,不见天剑宗同门。 唯有师尊隐秀真人送来许多丹药,温言嘱咐她好好养伤。 师尊对她失望了。楚德音想。 第41章 我想要你……穿玄色衣裳给我看 等楚阿满意识清醒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乾元宗客院,身上的伤痕被灵力梳理、包扎过,衣不蔽体的破碎法衣被人换成一身温柔黛紫色衣裙。 除了脑袋能动, 四肢无法动弹, 疼得她冷抽一口气, 听到门外传来解兰的声音:“醒了?” 察觉她想坐起身, 他端来碗汤药:“别动, 医修说你近几日要静养, 全身骨头粉碎,不然骨头要长不好。” 楚阿满无力靠了回去,只觉丹田滞涩,不敢继续乱动。 解兰深放下汤药, 取来干净帕子,替她擦拭掉额头的冷汗, 垂眸凝视着少女苍白面容, 心脏似是被人捏了把,泛着疼:“疼了?” 楚阿满软绵绵嗯了一声:“解兰深, 我疼。” 少女眼角的泪痕,滴落在指尖, 烫到他心尖尖, 很想把人抱进怀里,拍着后背轻轻哄一哄, 她伤势不宜挪动,解兰深手足无措,除了用灵力替她疗伤, 不知还能替她做什么。 待楚阿满面色恢复了点血色,解兰深端来放温的汤药, 挖来一勺,喂给她。 楚阿满咽下苦涩药汁,哼哼唧唧:“好苦,我不喝。” 解兰深好脾气说:“别使小性子,喝了汤药,才能好得快,一月后,便是极乐秘境开启,难道你要错过这次机会?” 不得不说,他很了解她。 下一刻,楚阿满后退一步:“那我要吃蜜饯。” 解兰深无奈:“等着,给你去买。” 不到一刻钟,他带来蜜饯回来,哄着喝下一碗汤药,在楚阿满张口时,喂来一颗甜蜜饯。 她重伤卧床,衔走蜜饯时,仍不安分地用小舌勾了下他指尖,惹得解兰深太阳穴突突:“仗着自己现在是病人,为非作歹,谅我不敢拿你怎样是吗?” 为非作歹的楚阿满得逞一笑:“我都受伤了,你还能把我打一顿吗?” 解兰深的确想把她揪下来打一顿,又见她疑惑道:“咦,我身上的衣裙呢,是你给我换的?哎呀,那你不是都看到了。” 她别有深意的看来,激得他心口骤跳,忙解释:“是叶苓和赵晶晶替你换的衣裙,你昏迷期间,她们来看过你。” 楚阿满蔫蔫哦一声,看着神色失望的模样。 解兰深:“?” 她脑袋瓜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他怎会是那种人! 第二日,筑基期比赛落幕,叶苓和赵晶晶结束赛事,来看望楚阿满。 “楚师妹,昨天你真是太疯了,就算是我遇到寄雪之主,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认输,不止是我,其他修士都是这么做。只有你不认输,说实话,打从心底里,我佩服你,作为师姐,应该在你上场之前劝你认输。” 赵晶晶和叶苓想法一致:“是啊,早知道结果还是输了比赛,当初应该直接认输,不用吃这番苦头。” “师姐,你们不明白这场比赛对我的意义,虽然最后还是输掉了比赛,在我心里,我赢了。”楚阿满赢了,她赢过天道半子,她改变了剧情。 梦里楚阿满输掉了比赛,赢得满堂喝彩,虽败犹荣。 现实里,她和女主打了个平手,意味着注定好的结局,并非不可更改。 被楚阿满的坚定感染,叶苓和赵晶晶如大梦初醒般,在比试台可以认输,等到危机时刻,只要你认输,高阶修士会大发慈悲放过么? 两位师姐错会了她的意思,恍惚明白观众席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掌声,修仙修仙,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逆天之举! 尽管所有修士明白这点,可见识过仙剑寄雪的神威之后,真正能做到楚师妹这样很难,于是她们看向楚阿满的目光越发不同,同时更加坚定了道心。 得知楚阿满醒来,晚一些时候,有许多修士前来探望关心,不乏有楚师妹在空流谷见过的其他仙门弟子。 上官游也想来探望,哪知被解真人拦住,他不满:“凭什么我师妹能进去,我不能进?” 解兰深回头扫一眼汤阮琴,对上官游说:“因为你居心叵测,我很不喜欢你。” 上官游一噎:“……即便你是楚道友的未婚夫,也不能阻止她见不见谁,清宁真人,你这样做,未免太过霸道,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解兰深嗤笑:“什么名声,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是霸道怎么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知道她想见谁,不想见谁。” “是吗,解真人如此自信,可是你真的了解你的未婚妻吗?我远比你更了解她。”上官游故作神秘道。 第62节 这人觊觎他的未婚妻,解兰深确认了。 他神色自若,唇角牵起一抹浅笑,足以令上官游恼羞成怒,不甘心往内院望了望,转身离开。 解兰深眼睛不瞎,他看得出楚阿满对上官游的厌恶。 至于汤阮琴,楚阿满激励过对方,想来应该不讨厌,她整日躺在床榻,不能修炼,无聊透顶,有这些探望的人帮她打发时间,时间过得快一些。 室内。 楚阿满见过汤阮琴后,又见了解荷华。 解大小姐会主动来探望自己,她故作意外,果然引起对方的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是冷血动物一样,虽然你骗了我,毕竟大家相识一场,你伤成这样,我理应来看看你。” 傲娇如解荷华,抓耳挠腮给自己找到的借口。 “你不能动啊,原来你真的伤得很重。不过你挺厉害,能扛过寄雪。”说到这里,解荷华面色颓丧,因为她就是没扛过仙剑之威,上台后,主动认了输。 来探望楚阿满,除了相识一场,也有慕强的成分,从前解荷华只当楚阿满是自己的小跟班,某天突然发现小根宝要跟自己高山仰止的堂兄定亲,成为自己的未来嫂嫂,她整个天都塌了。 当楚阿满与仙剑之主打成平手后,解荷华看向楚阿满的眼神,不再是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而是一位强者:“你可知晓,最近坊间的《万象剑诀》被所有修士抢疯了。” 这句话,成功引来楚阿满的目光。 解荷华与有荣焉地抬抬下巴:“你以法诀辅佐剑诀的斗法技巧,差点胜了仙剑之主,现在仙门弟子纷纷效仿,人手一本《万象剑诀》。” 楚阿满还真不知道这桩,呆呆瞅着解荷华,又听对方道:“我还听说有些修士打听你的修炼之法,我知你每日习剑、炼体。 你每日要挥剑五万次,一日两日,还好说,可积年累月下来,一般人完全坚持不下来。还有炼体,我也学着炼体过,太疼了,我到了固元境,根本坚持不下去,也不知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其在浸泡药浴炼体时,尽管册子上有小字提醒,当真正看到皮肤裂开,血肉模糊时,吓得解荷华恨不得哭爹喊娘,太恐怖,她再也不要炼体了,所以打从心底里佩服楚阿满,忍不住过来看看她,说说话。 “那很遗憾了。”楚师妹觉得解荷华也是幸运的,因为炼体到后期,每次生不如死,曾经有人活生生疼死过。 解荷华问:“等你痊愈后,你能跟我比试一场吗?” 楚阿满不假思索:“可以。” 五日后,仙门大比落下帷幕。 同时公布筑基、金丹修士的排名,解兰深以金丹初期,占据金丹排名第一。 他手持仙剑和光,天阶无垢功法,雪魄剑法,入围金丹第一名,几乎毫无悬念。 楚阿满和楚德音同时并列筑基前十二名次,楚德音有仙剑傍身,所有人猜测她会问鼎筑基第一,包括天剑宗同门,以及隐秀真人,天剑宗高层。 本以为自家宗门包揽本次仙门大比的筑基第一金丹第一,傲世另外四大仙门,哪知中途出了岔子,失去了铁板钉钉的筑基第一,被乾元宗弟子夺得魁首。 作为仙门大比的黑马,一夕之间,楚阿满的名字传遍了所有低阶修士耳中。 楚阿满,一个下品四灵根、修习大路货的《万象剑诀》,从洛水门外门弟子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成为内门弟子,获得这次仙门大比的入场券…… 一个是天剑宗极品变异雷灵根天骄,修习天阶功法和剑诀,乃仙剑之主,众望所归的筑基第一人…… 两人的比试,前者险些胜过后者…… 这样香醇的励志鸡汤,让所有底层弟子拨开云雾,看到了名为希望的一缕光芒。 原来下品资质,也可以与极品资质的天之骄子一战! 天赋差又如何? 勤能补拙,难道她们这些普通又平凡的修士要浪费掉自己的人生吗? 一直备受资质歧视的普通修士们,仿佛被楚阿满的光芒照耀着。 …… 在床榻躺到第四日,楚阿满已能下地走路。 医修惊讶于她的自愈速度,换作其他修士,最少要躺上半个月,得知她是体修后,这才打消了疑窦。 卧床期间,楚阿满蕴养丹田,没法子修炼,除了睡觉,每天不间断修习炼体心法,所以比旁人好得快。 她能下地走动,同一时间,楚德音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这段时间,楚氏日日垂泪,眼睛肿得像桃子。 因女儿得了仙剑,在众人的恭维之下,楚氏以为女儿定是极厉害的,在观众席上见到小蹄子,楚氏甚至挑衅了对方,如今只剩后悔。 早知小蹄子这般厉害,便不给女儿招祸,楚氏悔恨不已,一心挂念着女儿的伤势,幸好有裴公子、秦公子和文公子等人的细致照料,送来丹药,女儿才能好得这么快。 至于被几位公子拒之门外的程公子,听说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楚氏不太喜欢,自然没有替那位程公子说话。 程锦伸长了脖子,在院外张望。 如果不是因为楚夫人不太喜欢他,不然他早就打进去了。 张望了番,跟天剑宗弟子打听了楚德音的情况,得知今天心上人在院子里散过步,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程锦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某个女修一见钟情,所以做过许多糊涂事。早知自己会爱慕天剑宗这位骄女,他定会守身如玉,如今被心上人的母亲讨厌,后悔得他肠子都青了。 院里,园子。 楚德音的伤势表面看着吓人,经过汤药调理了番,没什么大碍,卧床数日,只因心中郁结,情绪不佳,身子恢复得慢。 “德音师妹,你看这捧桃花开得多好,放到你屋子里,你看着心情能好些。别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一帮低阶修士将那洛水门女修尊奉,区区下品资质,哪里能与师妹相提并论?”秦云骁上前,送来一束妍丽桃花。 文澄提来只食盒:“就是,楚姑娘何必在意外人看法,你是变异雷灵根,获仙剑认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看那帮底层修士根本是嫉妒,嫉妒你我天资卓越,恶意在背后重伤,莫要管那些人。” 顿了顿,又道:“我特意从坊间买来些甜食,你吃了,或许会开心点。” 楚德音心中彷徨迷茫,听了两人的安慰,心情越发低落:“谢谢,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直沉默的裴徐安,对楚德音担忧不已,此刻一言不发跟随他们一同离开园子。 原地,只剩下楚德音一人。 片刻后,楚氏急冲冲赶来张望一番:“那几位公子呢?” 楚德音:“我让他们回去了。” 楚氏思忖道:“依我看这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 听话听音,楚德音再熟悉楚氏不过:“阿娘,我对他们没有那个意思。” 楚氏心里一咯噔,想起了前不久的传闻。 事后,秦公子和裴公子出面帮忙平息了流言,任家三小姐当面致歉,澄清幽?绯闻。 起初楚氏只当是任家三小姐凭空捏造,无中生有,如今看来,非空穴来风。 她的女儿会喜爱解兰深那样的男子? 这位解真人模样出尘,天赋好,修为高,似流光溢彩的明珠,一比较,衬得裴公子、秦公子等人如鱼目。 楚氏埋怨老天不公,怎的偏偏叫那个小蹄子得了这颗明珠,分明她的德音更优秀? 听说楚阿满是逃婚路上,被解家二房的小姐救下,带回解家,这才结识到解真人…… 想到这里,楚氏恨得咬牙切齿,区区一个庶出女儿,凭什么这么好运? 解真人真是有眼无珠,瞧上个灾星,世上所有好东西,合该是她的德音所有。 赛事结束,修士们收拾行李,踏上各自门派的灵舟。 踏上洛水门灵舟,一路上楚阿满被塞来许多传讯符,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的想向她请教剑法,有的单纯因为好奇,想要与她结交。 这些传讯符被随手扔进储物袋,楚阿满脑海里浮出一句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那些质疑她靠解家堆资源,磕丹药,是个绣花枕头的流言蜚语,在这次仙门大比后,烟消云散,再无人提及。 她不会解释,因为她用绝对实力粉碎这些谣言。 仙门大比后,她身边朋友好像越来越多了,认识的,不认识的。 站在甲板眺望远处风景,她取出只蒲团落坐,想起了初到空翠城,遭受无数冷眼,想起测灵根时,灰扑扑的四道光亮,无人在意,她孤零零站在角落,看着被仙门长老包围争抢的楚德音和裴徐安…… 那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回到洛水门,收到掌门和长老要见她的消息。 忐忑不安来到议事殿,楚阿满执礼见过了掌门和各位长老。 在座有她认识的妙法长老、妙真长老,明诚长老,以及赵师姐说的善行真人,以及洛水门掌门玄清道君。 玄清抬手让她落座,接着问:“这次仙门大比,你表现得不错,为洛水门争光,是位可造之材。目前没有闭关的几位长老皆在此处,你想拜她们哪位为师?” 楚阿满眨了眨眼,听掌门的意思是要栽培她了? 在这之前,她没想过拜师,因为梦里水月宗的师尊卖徒求荣,委实不是个东西。 打量过几位长老,目光在妙真长老身上停顿一息,她记得妙真长老座下还没有弟子,若自己拜师,岂不是独苗苗,好东西都落到自己手里? 且妙真长老擅符箓,给过她一沓中品隐息符,想着,楚师妹道:“我想拜入妙真长老座下。” 妙真的深思遨游天际,被身边人以手肘涌捅来,回过神,听师妹妙法道:“师姐,恭喜你座下也要有乖徒儿了。” 妙真喜静,没想过收徒,带弟子什么的,真是难为自己,可对上小姑娘水汪汪的眼,说不出拒绝的话。 接过小姑娘的拜师敬茶,妙真脑袋晕乎乎。 然后掌门和其他人拍拍屁股走了,剩下她带个小姑娘回自己的青芜峰,指着几处空置的小院:“这些是前峰主留下的院子,你先将就着住,不喜欢的话,你可以选一处建房子,最好要离我住的洞府远一些。” 怕小姑娘多想,妙真又补充道:“我这个人喜静,所以平时无事的话不要来打扰,有事的话,用传讯符即可。” 临走前,扔给她一只储物袋。 楚阿满探入神识,发现里面装的全都是符箓,还有看花人眼的若干丹药。 发大财了! 难怪大家入内门后,都会拜入金丹门下,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没一会儿,她收到妙真,哦,不,是她师尊的传讯符,询问她的本命法宝损坏之事,问她需要哪些矿石修补,马要去是极乐秘境历练,本命法宝损坏怎么能行? 正打瞌睡送枕头来,楚阿满一点不客气,将自己所需要的矿石一一报出。 那头沉默许久,道:“你说的三十多种矿石炼器材料,我这里有四种你需要的,待为师去炼器阁瞧瞧,稍后给你送去。” “辛苦师尊了。”妙真待她冷淡,实则是个极有责任感的师尊,不似水月宗那位口蜜腹剑的师尊,楚阿满立马嘴甜的提供情绪价值。 妙真正御剑飞去炼器阁的途中,听到徒儿甜甜的嗓音,想到小姑娘孺慕的目光,心口开了个朵花:“为师不辛苦,等着。” 她掐断联系,突然觉得收徒弟也不是很麻烦。 妙真到炼器阁打劫一番,带来十二种楚阿满需要的材料和矿石,至于主要材料之一玲珑骨,这玩意比较罕见,一时半会儿寻不到。 从徒儿的院子出来,她打算明日去拍卖会瞧瞧,大不了多画点符箓,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徒儿把本命法宝修补好。 第63节 送走师尊,楚阿满打坐到半夜,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次仙门大比收货颇丰,除了便宜师尊,她进入筑基前二十名,替洛水门多争取到二十个入秘境的名额,得了门派奖励的一万贡献点。 加上近几个月做门派任务攒下的贡献点,三千八百贡献点的千年金盏花,三千贡献点的碧晶石,目前她共有四万二对我贡献点。 兑换《五行乾坤诀》要十几万贡献点,她才攒了个零头。 马上要去极乐秘境,楚阿满从储物袋取出那册天阶无名剑诀翻看,越看越合她的心意。 这册无名剑诀是一位贪生怕死之人所创,剑诀主要核心心思,以一个“快”字为关键点,疾如风,迅猛如闪电,当速度达到了极致,便不会被人砍死。 楚阿满:“……” 这位高人真是个妙人,她也贪生怕死,这册贪生怕死剑诀,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啊! 顿时坐不住,她到院子里修习这套剑诀起来。 同样是天阶剑诀,《雪魄剑诀》她修习了两年,始终学不会第二式仙藻,只有去年和解兰深以梅枝切磋时,偶得感悟,灵光一闪而过,没能抓住…… 天阶的《贪生怕死剑诀》,楚阿满只用了一个晚上,竟修成第二式! “果然天赋比死记硬背更重要!没想到我也有剑道天赋!!”她捧着半册剑诀,爱不释手。 天明时分,她回到寝室。 收到解兰深的传讯时,她正前往门派的炼丹阁,献给门派的千年金盏花,前不久终于攒齐材料,炼了两炉丹药,一共炼制出五枚上品养神丹。 楚阿满得了门派的三千八百点贡献点,另有一成的丹药份额,五颗上品养神丹,能得半颗。 炼丹阁找她来,想要协商她的半颗,是阁里丹药和灵草弥补,或是楚阿满能拿出灵草填补,双方商量着来。 传讯玉简里,解兰深听完大致经过,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我这里有些灵草,可能用得上,你选上品养神丹。” 楚阿满:“好,我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解兰深来到洛水门炼丹阁,随手若干玉盒,惊得楚阿满和炼丹阁管事瞪圆了眼。 “够了够了,光是两株玉髓芝,足矣。”炼丹阁管事抱着盛装玉髓芝的玉盒不撒手,给她们扔来装着一粒上品养神丹的玉瓶,额外扔来只丹药瓶,言简意赅道:“补差价。” 楚阿满揭开玉瓶,嗅到了清淡丹香,对解兰深说:“让你破费了。” 解兰深不在意:“不算破费,这种玉髓芝,我还有十几盒。” 楚阿满:“?” 她真的很讨厌他们这些气运之子啊! “你想要?”说着,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两盒递来。 “要~”楚阿满眨着亮晶晶的眼,很快屈服于他的财大气粗。 “对了,你修补本命法宝,还缺哪些材料?”他问。 “玲珑骨、庚金……”她一口气报出十几个材料名称。 两人边说,边走出炼丹阁。 解兰深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堆矿石和材料,离楚师妹的所需,只缺乏两三种材料。 他从一堆矿石里面取出一块火属性的火晶石:“将这块晶石镶嵌在无极伞,以后无需以金土碰撞,产生火球术,也能激发五行结界。” 顿了顿,他又问:“你找到合适的炼器师了没,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楚阿满:“!” 差点忘记,他是一名炼器师。 有颜,有财力,本人够强,还会炼器,楚阿满从未发现他竟然如此帅气! 的确在考虑找哪位炼器师修复无极伞,普通炼器师,她不能放心,如果是解兰深的话,不知为何,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气运不错。 楚阿满星星眼:“真的吗,太好了,解兰深,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该怎么感谢你?” 对上她崇拜的目光,他十分上头:“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拿把破伞走出去,不知道的人以为我解家落魄了,成何体统。” 又说:“上次你赢了,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楚阿满就知道他嘴硬,如果换作自己,付出了什么,必然要从对方身上得到百倍千倍的回报。 听到解兰深问奖励,她想了想:“我想要你……穿玄色衣裳给我看。” 前面半句,听得解兰深尾椎骨酥麻。 待听到后面半截,他微松。 第42章 有只不安分的小鹿,撞来撞去 托解兰深帮忙修复无极伞之事, 就这么说定。 缺少的材料有玲珑骨、天蚕丝,以及犹矿金。 犹矿金,因色泽如矿藏中淘洗出的金子, 呈现耀眼夺目的璀璨金芒, 因此得名。 这种矿石不算多么珍贵, 因它生于魔域, 修仙界存量极少, 市面上难得一见, 因此价格远高于它的价值,炼器师普遍极少用到这种材料。 两人出了洛水门,到珍宝阁转悠一圈,一无所获, 楚阿满收到师尊的传讯,托朋友打听到丰阳城几日后的一场拍卖会, 其中之一的拍品里, 有玲珑骨。 跟师尊结束联络,楚阿满说:“我师尊要去丰阳城, 过几天才能赶回,现在只缺了犹矿金。” 解兰深听出她的话音:“听说槐城有许多矿石交易, 我跟你一起去。” 槐城, 距离魔域最近的城镇,城内魔族和修士混居, 人龙混杂,治安极差。 去槐城之前,楚阿满需要准备一番, 两人约定两日后,前往魔域外围的槐城。 返回洛水宗, 听管事说起有天剑宗贵客在会客厅等她许久。 来到会客厅,见到易姚林,楚阿满惊诧万分。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找上你?”说话间,易姚林罩下一道防窥视结界。 对方来者不善,楚阿满下意识后退两步。 易姚林放下手中茶盏,轻吐出三个字,令楚阿满后退的脚步微滞,转瞬恢复如常。 尽管掩饰得很好,还是叫易姚林捕捉到一丝端倪:“他说的果然没错,是你居心叵测,利用情丝绕,要挟解道友同你定亲!” 易姚林的语气肯定。 楚阿满眯了眯眼,迅速镇定下来。 知道情丝绕一事,只有她这位当事人,以及死灰复燃的方令恒。 空间里寂静无声,气压低沉。 迟迟等不到回音,易姚林猜到什么,胸有成竹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诈你?若没有真凭实据,我不可能亲自找上门来。你是现在答应我的条件,还是让我把证据带到解兰深跟前,我们当面对质。” 楚阿满心中警铃大作,通过试探,初步确定是方令恒找上易姚林,或许两人暗地里达成了某种交易。 越是情况危急,她灵台越是清明:“你是从什么时候知晓?” “仙门大比之前。”易姚林答。 楚阿满面色奇怪:“为何不在仙门大比之前来找我呢?” 易姚林笔挺端坐,闻言,不屑冷哼:“我是不喜欢你,不至于这么下作。仙门大比关乎极乐秘境,所以我等到你伤势痊愈,才找上门。” 是啊,这也是即使易姚林一次次挑衅她,楚阿满也没讨厌对方的原因。 比起易姚林,她更厌恶易良俊。 解兰深不是傻子,能被他引为知己之人,品行自然坏不到哪儿去。 沉默片刻,易姚林忍不住问:“怎么说,你是应,还是不应?” 楚阿满:“你的条件是什么?” 易姚林:“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解兰深,放过他。” 从前的楚阿满,在易姚林眼中是个心怀不轨的小妖精,她接近解兰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 仙门大比后,易姚林对此女颇有改观,认为楚阿满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修士慕强,人之常情,易姚林亦不例外。 没想真的毁掉楚阿满,这才找上门来同对方协商。 静默片刻,楚阿满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还有半个月要去极乐秘境历练,为了去极乐秘境,我废了诸多心思,怕影响到自己的状态,希望等出了极乐秘境后,再找机会同他说清楚。” 易姚林露出不信任的神情:“你该不会特意拖延时间,或是想着在秘境之中将我除掉,这样就没有人知晓你的秘密。” 楚阿满使出一记激将法:“易前辈乃筑基后期修为,我一个区区筑基初期,莫非前辈连这点自信也没有?” 易姚林起身,整理着衣摆,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好,暂且信你一次。极乐秘境中,若你敢对我动手,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知晓你的秘密。” 易姚林趾高气扬离开,落在的身后的楚阿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易姚林猜对了,她的确想拖延时间…… 脑海中回忆一遍易姚林身边的人,在仙门大比上,似乎没见过经常跟在易姚林身边的一个小跟班。 在天剑宗时,这名小跟班狐假虎威,曾帮着易姚林对她冷嘲热讽过…… 那人似乎是宋锦和的族兄,至于容貌,楚阿满完全想不起来,她只对模样生得好的人有印象。 隐约记得那人,生得平平无奇…… 对,平平无奇! 楚阿满给宋锦和发去传讯符,兜了个圈子,她将话题绕道那位族兄身上。 宋锦和知无不言:“宋朝阳啊,我也不知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好像外出历练去了。真是奇怪,连仙门大比都不参加,修士们向往的极乐秘境,他也不去,一心要下山历练。” 听完,楚阿满心中有数。 攀扯了几句,安慰了宋锦和一番,掐断联络。 仙门大比上,宋锦和委实运气不好,第一次抽签便遇到筑基大圆满修士,还未感受到仙门大比的韵味,被淘汰掉。 第64节 根据宋锦和透露的消息,她基本确定方令恒的神魂寄身于宋朝阳身上。 她猜测方令恒寄身期间,宋朝阳本人具备自我意识。 不确定方令恒只是暂时寄身,还是这具肉身由主魂主导? 她暂时没空想这些,因为解荷华找上门来。 为着上次邀战之约,这是两人撕破脸猴,解荷华第二次主动上门:“你身体已经痊愈,现在可与我切磋?” 楚阿满脑子一团乱麻,正好找点事情做,让自己静下心来:“可。” 无极伞损坏,她只有一把银朱剑对敌。 解荷华仍是用自己擅长的长鞭,使得游龙飞天,虎虎神威。 楚阿满没用新学来的剑诀,仍是以法诀搭配剑招的斗法技巧,万象剑诀第二十五式之飞花摘叶,以金系法术与土系法术碰撞,一条巨大火龙蜿蜒起伏。 火龙朝面门袭来,解荷华掏出防御法宝抵御,狼狈极了:“我认输。” 直到这时,解荷华终于明白为何前人都道多灵根修士潜力无限。 多灵根修士的优势,在于对方总能找到克制单双灵根的法术,能够越级斗法。 心头暗叹,幸好楚阿满是四灵根,如果她是五灵根,直接修习洛水门至高无上的天阶功法《天地乾坤诀》,掌握五行之力,能越阶挑战高阶修士,怕是自个儿连数十回合都撑不下来,输得更惨。 次日,骄阳似火。 楚阿满到坊间采购物资,意外撞见易良俊。 在易姚林那处受的鸟气,有了发泄地儿。 纨绔子弟易良俊见了她,想起仙门大比后传出的消息,随后这个臭女人声名鹊起,名满五大仙门。 差点打败仙剑之主,这女人太可怕了。 见到对方,易良俊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掉头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回头没见到女煞星跟来,正要松一口气,转过头来差点撞上人。 易良俊不安的后退,宛若被当街强抢的民女:“你,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空翠城,城内禁止修士斗殴,你别乱来。” 楚阿满似笑非笑,这就是实力强悍的好处,无人敢欺你、惹你:“上次我好心提点你几句,为何今日见到我,你这个做晚辈的连声招呼都不打?” 易良俊快哭了,自己特意躲开了,女煞星分明是故意找茬。 心头恨楚阿满恨得牙根痒痒,面上不得不做出恭敬温顺姿态:“前辈好,是晚辈眼拙,没认出前辈。” 楚阿满:“你这双招子不中用,我看不如挖掉算了。” “楚阿……”对上她冷厉目光,易良俊一脑门子冷汗,舌头急急转了个弯:“楚前辈,莫要欺人太甚!” “我便是欺你,你又如何?”楚阿满挑眉一笑:“修仙界不是以实力为尊?我听说修仙界只有三个境界,蝼蚁境、道友境和前辈境。从前你修为比我高,你可以欺负我。如今我为刀俎,你为案板上的鱼肉,我就是要欺你,你除了搬救兵,找阿姐,没一点别的本事。” 易良俊紧握了握拳。 偷偷回到易家,不巧被阿爹抓住,罚他跪祠堂。 这次易良俊没有求饶,反而拉着父亲的袖子:“阿爹,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我想变强。对,我要变强,你可不可以帮我寻一些厉害的功法?” 易父沉默好半晌,抬手一点灵力探向自家儿子的太阳穴,几息后,自言自语道:“没被夺舍啊!” 易良俊:“……阿爹,我是真的想变强。” 易父:“你现在修习的,就是咱们易家最好的功法。你好好修炼至筑基,莫要好高骛远。” “阿爹。”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易良俊眸色一暗,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抹灭。 不,他不甘心被楚阿满踩在脚下。 不甘心在楚阿满跟前做小伏低,只要能变强,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如果正道走不通,听说诡宗有一门秘法…… …… 又两日过去,师尊妙真在丰阳城拍得玲珑骨,返回落水门还需几日。 这日天空澄澈,一碧晴天。 楚阿满和解兰深乘着白玉扇,急遁往靠近魔域的槐城。 魔域坐落于极北,靠近边缘地带,植被稀疏,入目是一望无尽的黄土坡,一片土黄色。 这里植被不甚茂密,盛产各类矿石,种类丰富。 赶了四五日路,两人风尘仆仆,在槐城休整一晚,打算明天去城内矿石交易所逛逛,寻找犹矿金。 入夜后,楚阿满从入定中睁开眼,打开窗子,遥望魔域的方向,正打算一跃而下,偷偷去魔域。 还没来得及动作,两道黑雾从遁来,瞬息之间,她的卧房被黑雾完全笼罩。 楚阿满手持银朱,另一只手攒着数枚影月飞针,警惕防备。 这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亮出底牌。 笼罩房间的黑雾铺开,形成结界,另有两团雾气消散,现出两道身影。 他们面上佩戴着獠牙面具,她一眼认出是无双城山洞里见过的两名魔族。 “你为何知晓我的许多辛密,你究竟是谁?”其中一名魔族开口,嗓音沙哑老成。 这是贪狼,楚阿满一眼辨出。 她没回答他,而是卖了个关子:“我不只知道你的辛密,我还知晓你们魔域丢了圣器人皇幡。它被方家二房得去,方令恒死后,他的魂魄被魂幡吸纳,寄身于天剑宗宋朝阳身上,此人可能躲藏在易家老宅,只有极乐秘境开启,到那时,入易家夺回魂幡,犹如探囊取物。” 另一黑衣人嗤笑:“真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好一手借刀杀人啊!当初在秘境,你也怂恿过我抢方令恒的雨露花,害我差点上你的当。” “我只是好心告知你们魔域圣器的下落,你们爱信不信。”楚阿满很想翻个白眼,他好意思说差点上当,当时他可是毫不犹豫丢下她,独自逃了。 说话间,笼罩在房间的黑雾剧烈翻滚,引来贪狼的不满。 不欲与破阵之人起冲突,他抓起身旁的青年,两人化作黑雾一道飞遁。 在他们刚遁走时,设下的结界被外面的解兰深破开,急步上前,将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楚阿满摇摇头,面色凝重:“我没事。” 只是觉得贪狼带走的青年魔族,他的背影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解兰深紧盯她面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细微表情,轻蹙着剑眉,思索问:“那两名魔族为何会找上你?” 楚阿满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当初在山洞结了梁子,他们发现你在破阵,这才放过我,逃命去了。” 解兰深目光复杂:“是吗?” “是啊,刚才好危险,幸好有你在。”楚阿满拍拍胸脯,一脸后怕的模样。 他放软了语气:“别怕,我会在你屋外布下结界,以和光为剑阵,即使是元婴道君也不能轻易闯入。” “真的吗?”楚阿满满心欢喜地牵住他的袖角,不知想到什么,眼里的光亮黯淡下去:“可是我还是很害怕,解兰深,你能留在卧房陪我一起吗?” 说话归说话,楚阿满还把身子贴来,胸前的弧度紧挨臂弯,解兰深没办法继续板着冷漠脸,任由她拉着他的胳膊往里屋里扯。 室内。 床下青石板,解兰深端坐在蒲团打坐入定。 楚阿满坐回床榻,盯着床下的人瞅了半晌,他死活不肯上来,之所以留在她房中,是担心魔族卷土重来。 实在没法子,只能如此。 居高临下的目光太过炙热,解兰深想要忽视都做不到,忍了又忍,睁开长睫:“不是要修炼吗?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丹田内不会多出一缕灵力。” 楚阿满支着下巴看他,被逗笑:“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一想到你在我房里,我们共处一室,我根本静不下心来打坐。” 解兰深抿着薄唇,望来的目光又柔和三分。 尽管心里不想承认,楚阿满的话,愉悦了他。 半个时辰过去,她入了定,徜徉在观想境内。 解兰深则因为她的一句话,辗转反侧,迟迟无法静下心来。 雀鸟在檐下跳跃轻鸣,天边泛起青黛色。 一缕晨光投射入屋内,落在指尖,他睁开眼。 这时,床榻上也传来动静。 楚阿满从入定中醒来,修炼一晚,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对解兰深说:“吃过朝食,我们去矿石交易所逛逛。” 解兰深嗯了一声。 楚阿满奇怪看来,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他怎么老是阴晴不定? 在凡间时,她每次来癸水,小腹坠痛,才会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从踏入修行后,发现女修不会来小日子,不用忍受煎熬的六七日,她可太爽了! 她隐晦打量解兰深,难道男修也会有类似小日子的烦恼? 两人来到楼下,楚阿满要了吃食,嘱咐小二送来碗温热红糖水,拿给身旁的人:“我心情低落时,喜欢吃喝点甜食或糖水,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解兰深:“……” “我素来只用岁寒三友茶。”他拒绝。 “娇气,难怪你小……”楚阿满捂住嘴,差点说漏嘴。 解兰深:“难怪我小什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好险好险,她差点说漏嘴,如果得知自己知晓他的小名,肯定又会生闷气,说不定会害羞窘迫到恨不得钻进地洞,或者怒极反笑,故作镇定地圈住她的腰,要让她长长记性。 吃过饭,付了灵石,两人问了店小二,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前往矿石交易所。 走出客栈,道路两旁有叫卖招揽的商贩。 无意间扫到剑穗摊,楚阿满拉着解兰深过来:“我看你的和光剑空荡荡的,不如我亲手给你编一只剑穗?” “随便你。”解兰深语气冷淡,眼中的冰湖逐渐消融。 第65节 楚阿满太了解他有多么嘴硬,认真挑选着各色红绳,打定主意要编一只与众不同的剑穗。 走出市井,来到矿石交易所。 说是交易所,其实是一片空旷广场,修士们缴纳一定管理费,可以在此地摆摊,铺开一块布,摆上若干矿石,以木牌提前标注好灵石,买家可以问摊主交易,或是砍价。 这些修士隐藏自身气息,谁又能分辨是修士还是魔族呢? 槐城内,道魔混居,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在槐城,犹矿金并不难寻。 两人路过几个摊位,在一位着玄色衣裳的男修面前停下。 听到脚步声停下,男修睁开眼,打量着面前的一对少年少女,见他们衣着不凡:“你们可是要买犹矿金,我这里不收灵石,只要灵草。” 楚阿满从储物袋翻找出几株用不到的中品灵草,跟对方换来犹矿金,额外挑了些给银朱升品阶的矿石。 解兰深也用玉髓芝添置了些矿石,两人满载而归。 临走前,楚阿满的目光落到男修的玄色衣裳上。 回客栈路上,解兰深中途拐进成衣铺子,挑来套玄色衣裳。 他个子挺拔高挑,是个现成的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换上玄色锦袍,领口袖口镶嵌祥云金丝滚边,雍容华贵,腰间玉带一束,身姿修长,仪容端方,宽肩窄腰,令人眼前一亮。 回客栈的路上,楚阿满频频望来,望得解兰深面上发烫,也巴不得她多看他几眼。 待她走进房里,他紧随其后,顺手带上房门,将人圈入怀中,困惑道:“这身衣裳有这么好看吗?” 楚阿满点头:“不是衣裳好看,是人好看。你惯常穿一身湛蓝道袍,偶尔换一换其它颜色,真的很不一样。” 又说:“我看的话本子里,男主黑化后都会穿玄色衣裳,然后想看看你穿上这身是什么模样?果然很好看。” 被她撩拨得不能入定修炼,可说着甜言蜜语的人很快入定,他其实有点生她的气。 她盯着摆摊的男修看了好几眼,他更气了。 只是被夸了句好看,这会儿怒气全消,春光明媚,他胸膛里似是有只不安分的小鹿,撞来撞去。 解兰深吻了她的额头:“以后,不许你一直盯着别的男子瞧。” 楚阿满笑容灿烂:“所以你是吃醋了?小道长,你真是个醋坛子。” 解兰深垂下眼睫,固执又嘴硬道:“是你先霸道不许我同别的女修单独见面,所以你也需遵守我的规则。” “好吧好吧,我遵守。”楚师妹哄他。 解兰深满意极了,将她放开:“收拾下东西,我们回去。” 极乐秘境一日□□近,归心似箭,夜深后,两人在乡野里寻了户人家借宿。 农户询问她们的来历,让妻子去收拾两间屋舍出来,给她们住。 楚阿满打断:“不必麻烦,我们是道侣,住一间屋子就好。” 送走这对农户,解兰深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今晚我会在门口打坐,有事记得喊我。” 楚阿满撇撇嘴:“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过过夜?” 解兰深既怕楚阿满,也怕他自己。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越是抗拒,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楚阿满塞来那册双修心法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 他默念清心咒。 一门之隔,瓦房内。 楚阿满安安分分,没有再试图撩拨引诱。 静下心来复盘了一遍计划,借刀杀人,她有七八分把握。 魔域圣器落到修士手中,贪狼岂有不夺回的道理,只要方令恒一死,事后凭易姚林空口白牙,没有证据,认为解兰深会更信任她。 还有秘境的黑衣人,他究竟是谁? 一早,两人给农户家留下些灵珠以作报酬,乘着白玉扇飞遁离开。 又半日后,终于回到洛水门。 楚阿满在洛水门修习贪生怕死剑诀,同一时刻,解兰深在玉英峰闭关,将几十种材料矿石炼化,融合,修复无极伞…… 第43章 跑什么,有我给你护法不好吗? 收到纪夫人的传讯符时, 楚阿满正拿着矿石,托坊间的炼器师帮自己给银朱剑锻造…… “多谢夫人记挂,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什么, 夫人马上会到空翠城?”楚阿满有点慌。 纪卿容通情达理:“听兰深说你每天很用功修炼, 我只是带了点家乡特产来, 不会过多打扰你们。” 结束谈话, 楚阿满从炼器坊走出, 瞧到嬉闹奔跑的小孩拿着只鲁班锁, 不由想起幼时,艳羡地望着阿姐解鲁班锁。 想着,她朝孩童来时的摊位过去,问摊主买来只, 扔进储物袋。 转过身来,意外发现了楚德音, 她被个打着半仙的神棍拦住, 不知说了什么,面色微变。 正要收回目光, 意外发现楚德音朝她这边扫来,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愣。 自仙门大比后,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楚德音看着精神不太好,似乎憔悴了许多。 梦里没有楚氏楚父这对父母拖累, 梦里楚阿满没有提前拿到灵器无极伞、没有灵器法衣,在仙门大比上输给女主,女配虽败犹荣, 给女主造成不小的打击。 但很快女主夺得仙门大比筑基第一,重拾荣耀, 女配给予的一点点小挫折,让女主获得更多勇气。 现在楚氏楚父隔三差五作幺蛾子,让楚德音不得不下山给父母擦屁股,心神俱累。 在仙门大比受挫,楚阿满带着楚德音一块儿被淘汰掉,没能拿到荣誉。 见楚德音张了张唇,楚阿满率先移开目光,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被身后追来人拦住去路,她哼了一声:“我说过,我们没办法做姐妹……” “什么姐妹?”陌生的男声道。 楚阿满顺着男式长袍的宽大袖摆,望向面前拦路的男子,静静看对方:“走开,我没灵石被你骗。” 拦她的,正式方才忽悠楚德音的神棍。 对方笑笑,一点不恼怒:“小姑娘,脾气很暴躁嘛,我是看你有缘,不收你灵石,免费替你算一卦如何?” “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楚阿满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神棍迎上来:“我说你这人未免警惕心太重,我虽然看不清你的未来,但我知道你是死过一次的人。” 楚阿满唇角的冷笑凝固着,步伐停住。 如果梦里一切是真实发生,她算不算是重来一世? 神棍神秘道:“相遇既是缘分,你我在茫茫人海遇见,便是有缘,我赠你一句话,择天之行,尽矣。” 楚阿满垂眸深思,等再次抬头时,发现面前的神棍早已不知去向。 心头一紧,这人该不会是天机阁门人吧! 她在街道转了一大圈,也没再见到神棍,暮色降落,只得离开坊间,返回洛水门。 另一边,才回到天剑宗时的楚德音,也在思索在坊间遇到的神秘人。 神秘人给她的批命,道她从前气运逆天,是天道宠儿,本应该是仙途通达,大道飞升之命,但仙门大比后,她的气运已破。 神秘人给了她十二个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破不立! 回到秋水峰,楚德音收到师尊隐秀真人的传讯,来到师尊的洞府。 隐秀真人怜爱地看着小徒弟,见徒弟愁眉不展,以为她遇到什么难题:“听说你下山回家看望父母了,发生了何事?” 楚德音摇头:“是我阿爹跟人起了争执,我过去瞧瞧,没什么大事。” 隐秀真人叹气有个闹腾的爹,时不时弄出点破事来,每每要徒儿下山收拾烂摊子,马上极乐秘境要开启,还怎么静心修炼? 到底是徒弟的亲生父母,做师尊的不好指责什么,隐秀真人轻轻颔首:“你好生修炼,缺了什么短了什么,记得跟为师说,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多谢师尊。”楚德音退出,返回自个儿的洞府。 在净室打坐修炼,一闭上眼,眼前不断闪现自己坠下比试台,师尊惋惜,同门震惊无声的目光。 一幕幕都是仙门大比那日,她坠落尘埃里,观众席上响彻了为阿满妹妹欢呼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阿满妹妹歌颂,以及最后解兰深小心翼翼抱起妹妹的身影,他眼中的专注,让人生出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好像全世界,都背她而去! 第一次,楚德音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补偿的将玉佩送给妹妹,在她坠落时,他也会像现在这样坚定站在妹妹身后那样,坚定站在她身边吗? 自踏入修仙界后,一路顺风顺水,第一次遭遇到挫折,楚德音消沉许久,师尊待她极好,想要摆脱这种低落状态,成为让师尊欣慰的弟子! 直到遇到那神秘人,她心中有恐慌,有不安,完全没法静下心。 * 洛水门。 楚阿满带着从坊间买来的礼物,来到师尊妙真洞府:“我在珍宝阁看到这支符笔,觉得与师尊极相称,特意买来送给师尊。前些日子,师尊特意为了我赶去丰阳城,师尊辛苦了。” 符笔以灵竹所煅,价值比不得玲珑骨,胜在徒弟的一片心意。 真奇怪,小姑娘道一句师尊辛苦了,妙真心坎一甜。 小姑娘要星星要月亮,恨不得上天入地给她 摘。 师妹妙法的弟子也是这般乖巧可爱么? 难怪师妹和大家都爱收徒。 第66节 妙真心里头嘀咕,面上冷淡道:“嗯,还有其它事吗?” 楚阿满啊一声,说:“没了,是打扰师尊了吗,那我先回去了。” 见小姑娘快速退出洞府,往自己的院子跑走。 妙真愣了愣,不是,小姑娘好像误会了,没有嫌她吵的意思…… 罢了,以后说话注意些就是。 也不知道徒弟这会儿是不是躲在被子里红了眼眶,妙真不喜被人打探隐私,没有蔓延神识朝小院探。 回到院落,楚阿满想到马上要进入极乐秘境,不抓住任何一点变强的机会,开始修习贪生怕死剑。 她眉眼专注而认真,没有红了眼眶。 又一日,解兰深终于出关。 他来洛水门,送还无极伞,以及他母亲从老家带来的特产:“试试看你的本命法宝,称不称手?还有母亲知晓你爱吃,给你准备一些补身子的灵果,还有糕点。” 楚阿满试过无极伞,镶嵌着火晶石,打下一道法诀,伞面荧荧的五彩结界,瑰丽多姿,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接着掀开两只食盒盖子,一只里面簇拥着一只只圆滚滚的点心,另一只果香扑鼻,楚阿满嗅着果香,心头在想,如果纪夫人知晓是她骗了解兰深,还会对她这样好吗? 应该不会了。 纪夫人爱屋及乌,才会对这样好。 迟迟听不到她开口,解兰深问:“发什么呆,不喜欢吗?” “很喜欢。”想了想,楚阿满羡慕地说:“纪夫人真的很爱你,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解兰深以为她想念她阿娘,轻声附和:“是的,我的母亲很好,不过我想七七的阿娘,也一定很爱你,对你很好。” 楚阿满点了点头:“阿爹嫌弃我是女孩子,不能继承香火,对我不闻不问,只有阿娘不嫌弃我,阿娘只会怨自己身份低贱,给不了我嫡女身份。” 听她语气平静说着过往,解兰深的一颗心犹如钝刀子割肉,他不擅安慰:“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以后无人敢看轻你。” 楚阿满勾着一抹浅笑:“对,所以我要变强。” 两日后,五大仙门弟子集结,出发前往极乐秘境。 灵舟上,楚阿满在房间呆了一天一夜,来甲板透透气,遇到赵晶晶,前不久才跟纪夫人联系过,楚阿满将自己所穿法衣的炼器师告知,得了赵师姐的谢。 赵晶晶离开后,她从储物袋掏出个蒲团,取来红绳坐下,慢慢编剑穗,不浪费一点时间。 叶苓来到甲板时,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瞅了半晌:“你编的是……” 楚阿满苦恼一叹:“看不出来是剑穗吗?” 她真的尽力了。 在落霞山的洞府里,她见秋娘编剑穗送人,有心效仿,早知道自己手艺这么差,不夸大海口了。 “是编给解真人的吧!”见楚师妹气馁,叶苓一眼看穿,笑着说:“其实这个不难,我教你。” 在叶师姐手把手的教学下,楚阿满终于编出第一只剑穗,有点丑,被她随手扔进储物袋,等下一只编好些,再拿去送他。 快到极乐秘境外围时,收到解兰深的传讯,说完正事,他话题一转:“不是说要送我剑穗,这么多天过去,连个剑穗须没见到,难道你忘记了。” “没有,我才没有忘记。”楚阿满替自己鸣不平:“刚才我还和叶师姐学习怎么编剑穗来着,等些日子,等出了极乐秘境,到时我一定编好了送你。” 他轻嗯一声,强调说:“不是我着急,只是我看其他同门都有,唯独我的和光没有,所以问问你。” “是是是,是和光剑着急,不是你。”玉简这头,楚阿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灵舟停靠,众人抵达极乐秘境外围。 与东阳山秘境的开放不同,极乐秘境需各门派长老手持玉牌,注入灵力,出现一方仅供一人走过的狭长通道。 等各宗门搭建好营帐,那厢阁门派话事人开始组织进入极乐秘境的门中弟子排队。 楚阿满在队伍末尾,眺望向不远处的天剑宗弟子队伍,搜寻一圈,果然没找到宋朝阳的人影。 天剑宗队伍里,解兰深见楚阿满频频朝身后搜寻着什么,即将踏入通道时,他也跟着往身后看后,然后对上了宋锦和。 解兰深往洛水门的方向看来,身影消失在大雾里。 看得楚阿满后背发凉,这只醋坛子该不会又吃醋了吧! 秘境是随机传送,轮到洛水门时,才踏入蒙蒙雾气之中,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少见绿色植被。 在荒漠里,绿植和水源,成了稀罕物。 她有水灵根护体,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干燥。 跟梦里发生的一样,她被传送到这片不毛之地,遭遇重重危机,灵草是没有的,倒是挖了点矿石。 这片沙漠,最大的机缘便是金灵珠。 梦里女主被传送到一片水草丰饶福地,采集到许多千年份的灵草,意外浸泡灵泉,修为晋升一个小境界,甚至还有万年菩提果…… 菩提果能炼制成丹药,祛除修士的心魔,后面女主遭遇心魔瓶颈,便是靠吞服丹药除去心魔,飞升至九重天。 在女主获得的极乐藏宝图中,标注过菩提树的地点,楚阿满记得除了菩提树,这张羊皮藏宝图上,另有一处标注了延寿果。 延寿果与菩提心一南一北,来回往返,定然赶不及。 梦里没有至亲牵绊,女主毫不犹豫选择了菩提树。 现在高堂尚在,阿姐会选择菩提树,还是延寿果? 回忆间,楚阿满抬手解决掉一只角蝮蛇。 这只小喽啰,是蛇首领派来试探她的深浅,大批族群躲在暗处窥视,伺机而动。 荒芜的金色沙漠里,捕猎极难,好不容冒出一个充斥灵力的猎物,这些捕食者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在楚阿满与角蝮蛇群激战时,另一边楚德音来到一片长满了灵草的世外桃源,秘境外罕见的千年灵草,在这里多不胜数。 千年黄精、千年七星草……楚德音仿佛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拿着金铲玉盒,将一株株千年灵草连根挖出,小心翼翼放进玉盒。 灵草实在太多了,到后面她一把把往玉盒里塞,也没了小心翼翼。 光是挖这些灵草,花费了楚德音一天时间。 休息片刻后,她从储物手镯里取出只羊皮地图,按照地图辨认了方向,突然泛起了难。 菩提树生在极南,延寿果树分布在极北,一个月的时间,想要二者兼顾,基本不可能。 修士渡劫时,会遇到心魔,菩提果能助修士破除心魔,增加度过瓶颈的几率。 即便是元婴道君见了菩提果,也会忍不住夺宝,足以可见它的珍贵,楚德音也是运气好,历练时,偶然在一位前辈洞府得到这张羊皮地图。 延寿果,顾名思义,能帮凡人和修士延寿百年。 修出气感后,能保练气修士百年无疾,筑基后,能有两百岁寿元,金丹真人是五百岁,元婴道君寿元长达千年! 在往上走,便是化神飞升入九重天,楚德音的理想,便是飞升大道。 延寿果,能助修士延寿百年,在寿元将近时得到延寿果炼制的延寿丹,多一百年的寿命,如果能在百年内突破,免去身死道消,是以延寿果同样珍贵! 市面上,延寿丹一丹难求,许多寿元将近的修士豪掷灵石,根本买不到。 在楚德音陷入纠结时,沙漠腹地,楚阿满与蛇群的战斗进入尾声。 在她将角蝮蛇首领斩杀后,剩下的小喽啰四散奔逃。 夜色暗涌,挂起了风尘。 夜晚的沙漠,太危险,不宜行进。 楚阿满扔出个防御阵盘,打坐吸纳天地灵气,调整状态。 好在秘境之中灵气浓郁,花费两个时辰,体内灵力充裕,开始清理战场。 角蝮蛇的毒囊能拿到丹药铺子换灵石,蛇皮能制成防御法器,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用单独的一只储物袋,收纳进这些蛇尸。 天边升起了启明星,风尘渐小,她往沙漠深处走。 途中,遇到沙狐群。 这群小东西体型较赤狐矮小,四肢较短,毛绒绒,看着怪可爱,实则性情凶猛,以捕捉鼠类为食,在资源匮乏的沙漠里,其它肉类动物也在它们的菜谱大全。 楚阿满的天罗地网,遇到干涸的沙漠,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只得使用金斩术,或是地陷术,将这些族群动物困在以沙为牢的地笼。 沙狐四肢矮小,动作灵活,听觉嗅觉灵敏,察觉沙层之下的细微响动,只有几只反应较慢的,被她的土陷术困住。 族群头领是只毛发呈现淡黄色的小狐,兽瞳呈现耀目的金芒,具备筑基后期的实力。 楚阿满不能保证一击斩杀狐族首领,只得先退出沙狐领地,徐徐图之。 在她费尽心思,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将沙狐首领斩杀后,狐群四散,天际传来一道悠扬动人的仙乐。 听到笛声,楚阿满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顺着声音源头望去,果然见到一身红衣的上官游。 那人御着飞行法宝靠近,扫过地上浅金皮毛的沙狐:“真巧,竟然在这里见到楚道友,我来一晚,看来即便没有我的帮助,楚道友也能靠自己脱险。” 楚阿满不答,皱眉思索梦里根本没有上官游什么事,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想到金灵珠,她扔出个阵盘,在原地打坐,想等上官游离开后,自己再去找寻。 上官游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在打坐,他便在一旁护法。 楚阿满:“?” 一个时辰后,她实在没忍住:“上官游,极乐秘境只有一个月的开放时间,你不去寻找自己的机缘吗?” 上官游:“大家难得在秘境里相遇,我们一起结伴,路上遇到危险,好过独木难行。怎么,楚道友不愿与我同行?” 楚阿满一点不客气:“对,我不愿,请你离我远些。” 上官游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朝她扔来一瓶丹药,御着飞行法宝默默离开。 直到上官游的身影消失在沙漠,楚阿满闭上眼修炼,再次睁开眼时,她探出神识扫过附近,没有上官游的踪迹。 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离开,警惕如她,忍不住恶意揣测,或许他此刻正躲在某处暗暗窥探着。 上官游修为高于她,想要躲开她的神识,实在太容易了。 思忖间,她调转了方向,朝附近一处蚁穴过去。 沙漠里的赤蚁巢,比噬灵蚁还要猛烈,能腐蚀修士的灵力罩,蚁毒有点类似消灵散的作用。 这些赤蚁个体弱小,通常成群结队,擅团队作战,甲壳无比坚硬,且生有翅膀,能在空中短暂飞行,连金丹修士遇上,免不了头疼一番。 第67节 但赤蚁有一个弱点,怕水。 楚阿满祭出灵力罩,来到赤蚁巢穴外围,以筑基修士的神识,轻易能发现掩藏在沙层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猎物闯入领地,赤蚁作战小分队立即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人团团包围住。 眼见有只赤蚁啃上灵力罩,楚阿满眼疾手快叠加一层金光罩,将它们隔绝于外。 金光罩还未完全包裹罩住,远处遁来一人,绯红色衣摆,除了上官游,还能是谁? 跳下飞行法宝,上官游将竹笛置于唇边,高山流水的曲调,喝退她周围的赤蚁,抽空问了句:“楚道友,你没事吧!” 楚阿满不答,以水毛刺逼退赤蚁。 赤蚁畏水,掉头去对付上官游。 跳上新绿,遁走前,她回眸一顾,见上官游被赤蚁缠上,果断转头离去。 终于甩掉了包袱,按照梦里的记忆,来到流沙群。 刚飞到这片流沙上空,在楚阿满看不到的身后,沙层之下无数触手弯曲扭动,在她斜视来时,从沙子里骤然探出数十根触须,率先发动攻击。 飞行法宝和楚阿满,一同被莫名妖兽的触须包裹,被金沙吞没的瞬间,她屏住呼吸。 面上、指尖,淌过细沙,身体顺着沙层滑落,下坠。 头顶,叶片飞行法宝,俱是妖兽的触角,包裹得严实,细微的缝隙里,撒下一缕缕金沙。 黑暗中,飞行法宝内有限的空间,被金沙填满,楚阿满估摸着快到怪物巢穴,祭出银朱剑,砍下一节触须。 得了空隙,她从牢笼之中逃出,打量着面前这座沙漠之下的地底王国。 随着触手被斩断,不远处的妖兽哀鸣一声,随着它一记地龙翻滚,整座地下王国山摇地动,头顶簌簌坠落沙流。 楚阿满以神识探去声音源头,是一条庞大弯曲的虫类,肉滚滚,圆乎乎,因常年吸纳了金灵珠之息,它头上几对小触角泛着金芒,俨然成为这座地下王国的国王。 这只肉虫子,防御力惊人! 天地五行,相生相克,金系锋锐,无坚不摧,偏偏最怕火。 楚阿满没有火灵根,在仙门大比时,她利用金系土系法术相撞,产生火球术,激发无极伞的五行结界,扛住了仙剑之威。 她故技重施,利用两种术法产生火球,以万象剑诀之飞花摘叶,幻作一条巨大火龙,将肉虫包裹炙烤。 被火焰困住的肉虫凄凉的呜咽,剧烈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圆柱的身躯被炙烧得焦黑干瘪。 趁它病要它命,楚阿满见缝插针挥出一剑,银白霜华不知不觉从触角往上蔓延至,待肉虫发现不对劲,大半个身子被冻结成冰晶。 又一剑,肉虫裂成碎冰。 一片衣角从冰晶碎片上踏过,靠近肉虫的巢穴,越往里走,能感受到空气里除了浅淡的腥臭味,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金属性灵气。 被充沛灵气包裹,仿佛整个人浸泡在灵泉,楚阿满浑身毛孔舒展,舒服得哼唧了声,迫切渴望地想要吸纳这些天然灵气。 踏入巢穴,内里的宝物照亮了四周的黑暗环境。 一眼看到一圈浅金色金灵珠之息,包裹着中央的耀眼金芒,正中心的是葡萄大小的一粒金珠子。 环顾一圈,她快速收起金灵珠,以玉瓶将周围即将消散的金灵珠之息细致收纳,不放过一点蚊子肉。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引起附近其他修士的注意。 抓紧收纳了这些宝物,得赶紧离开这里,寻一处安全地方,将金灵珠炼化,提升实力。 从巢穴出来,楚阿满收回被肉虫桎梏得变形的飞行法宝,拍一张隐息符,出了地下,又连拍数张空遁符。 她走后没多久,上官游从赤蚁的包围圈挣脱,匆匆赶来。 察觉到空气里未消散的天然灵气,他勾起唇角:“运气不错,遇到金灵珠。跑什么,有我给你护法不好吗?” 第44章 你要跟她走,还是要跟我走? 一口气给自己拍了数张空遁符, 楚阿满感觉到了极限,视野远处能看到葱郁的植被。 祭出新绿,寻了个方向飞遁。 飞遁一个时辰, 远离荒芜沙漠, 寻到个一处洞穴, 她将洞穴主人棕熊赶走, 霸占了对方的地盘。 以土系术法将洞口施加障眼法, 稍作掩饰, 在洞口扔下个阵盘,不放心地布置下第二重结界,以无极伞为阵眼,即便遇到金丹修士, 能抵挡一个时辰。 做好准备工作,楚师妹做到蒲团, 开始吸收金灵珠的力量。 金系锋锐, 光是金灵珠之息,普通筑基修士想要吸纳它, 风险极大,更何况是比金灵珠之息锋锐千万倍的灵珠? 梦里楚阿满还未开始炼体, 咬牙拼命炼化掉这颗灵珠, 险些爆体而亡。 楚阿满的炼体到达炼骨境后,多处骨头粉碎, 寻常修士起码要卧床数月,靠着炼体心法,仅用短短几日时间, 修复好断骨和内伤。 进入炼骨境后,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她体内筋脉拓宽, 能容纳更多金属性的锋锐灵气,比起梦里楚阿满孤注一掷,拿命去拼。 踏入炼骨境后,她有七成把握。 知晓金灵气的锋利是一回事,当真正吸纳入体内时,某个瞬间,楚阿满只觉小腹丹田剧烈绞痛,似一把钝刀慢剐着五脏六腑,恨不得咬舌自尽。 比起炼体到炼骨境的痛苦,在庞大金灵气的横冲直撞之下,不值一提。 手背皮肉鼓胀,因短时间吸纳的大量灵气无法消解,它们在筋脉暴力游走,使得皮肉破裂,被楚阿满默默运行的炼体心法包裹,不让它们逃走。 成功后,她咧开唇角,苦中作乐地想,当作是提前熟悉一下忍痛,毕竟炼骨境后的药浴,一次比一次疼。 注意路被转移,她感觉灵脉里的痛觉似乎减轻,歇息片刻,剧烈再次袭来,一波又一波,似浪潮几乎要将人吞噬。 即便被痛楚吞没,一想到自己即将掌握的力量,楚阿满痛,饼快乐着。 在炼化到关键时刻,洞外出现个黑衣人,她一眼认出是东阳山秘境内遇到的魔族! 真是倒霉,居然又遇到他。 对自己的倒霉运,楚阿满深信不疑。 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发现她,扔出个阵盘,在洞外打坐修炼。 对方修为高于她,楚阿满不敢随意探出神识,快速运转着炼体心法,以身体裹着乱窜的金灵气,以免泄出的灵气被察觉。 妥善包裹金灵气时,楚阿满脑海突然冒出个念头,既然大量灵气在灵脉暴动作乱,是不是可以利用它们拓宽灵脉呢? 想着,她运转心法将暴躁灵气安抚,以平和的灵气一遍遍冲击灵脉,内视灵脉,果然颇有成效…… 一天一夜过去,丹田的气海形成湿漉漉的浓雾,以灵气凝成的水珠唰唰落下,洗刷着某处,只听体内传来轰地一声,楚阿满的修为上升一个小境界,进入筑基中期。 梦里楚阿满靠炼化金灵珠,连跳两个小境界,进入筑基后期。 将部分灵气分润到灵脉,拓宽灵脉,修为止步在筑基中期,她并不后悔。 小境界,光靠打坐可以提升,拓宽的丹田灵脉,比同境界的筑基中期修士能储物更多灵力,配合她的四灵根法术,同境界内斗法,即便遇到手握仙剑的女主,楚阿满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后天遇到天材地宝,很难有这样的机缘。 在楚阿满晋升筑基中期后,周身灵光无法控制,泄出的灵气,引来洞府外黑衣人的警觉:“谁?” 随着他脱口而出,一记法诀打向障眼法的洞口,阵盘灵光一闪一闪。 楚阿满收回阵盘,身影一闪,跃出洞府。 黑衣人只见一道芍药花色的影子,待站定后,她肩上斜斜倚着只红枫伞,戏谑道:“真巧,又是我哦!” 黑衣人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闪烁着目光:“是啊,真巧。” 短短几个音调,楚阿满听不出是谁的声音,继续诱导着对方开口:“如果我跟你说,我是贪狼长老安排的探子,在执行秘密任务,长老之所以不告知我的身份,便是担心秘密任务泄露,你会信吗?” 黑衣人阴笑,轻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知晓楚阿满狡猾如狐,警惕心重,刻意变化了声音。 “那你要如何?”楚阿满还想跟对方多说几句,观察神态和语调,一个人再怎么伪装,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来某些熟悉的小动作。 “不如何,我们不是同类吗?”他正要揭穿她的身份,听到有人靠近,做出戒备姿态。 一道剑光靠近,来人身着天剑宗弟子服,正是宋锦和,见到楚阿满与一名黑衣人对峙,对方周身翻滚的魔气,身份不言而喻:“是魔族混进来了,楚道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见不敌,不等宋锦和靠近,黑衣人化作一袭黑雾遁走。 宋锦和上前,上次打量撑着红伞的少女:“楚道友,你没事吧?” 楚阿满:“我很好,我在洞府修炼,遇到这名魔族时,恰好你及时赶到,多谢你了。” 这时,宋锦和才发现她身上气息不稳:“楚道友,你晋级筑基中期了,恭喜你。” 楚师妹回:“同喜,宋道友也晋级筑基大圆满。” 宋锦和抓抓后脑勺,笑得憨实:“只是运气好。秘境里危机重重,我和楚道友都是孤身一人,不如路上结个伴?” 楚阿满正有此意。 她不信任上官游,梦里宋锦和被忽悠到心甘情愿地替楚阿满去死,比较值得信任。 于是她点点头:“也好,路上遇到危险,我们互帮互助。” 宋锦和温和一笑,两人一同上路。 至于路上的危险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比起秘境里凶猛的妖兽,心人更为险恶。 路上遇到水月宗弟子被妖兽追赶着求救,楚阿满顺手解决掉妖兽,切割下战利品。 那名水月宗男弟子一会儿给楚阿满递香帕子,一会儿递水让她润润喉,殷勤得不得了。 一旁的宋锦和被水月宗男弟子完全忽视掉。 楚阿满暗想,难道是她刚才显露的王霸之气,令这名弟子芳心暗许? 漂亮男修对她投怀送抱,她一个女配也算是享受到了女主的待遇。 瞧不上这种只会拖后腿的漂亮小废物,警惕如她,更不会用他人的帕子,饮用视线以外的水。 楚阿满不接帕子,不接水,冷声道:“一会儿我们要往秘境深处走,以你的修为,留在外围比较安全。” 意思是不带着他了。 林青竹慌了神:“楚道友,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遇到危险不用管我。只要遇到同门,我便离开,给我一条活路,求求你了。” 第68节 楚阿满没有开口,看向宋锦和。 被无视的宋锦和,固然不喜这名水月宗弟子,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不忍道:“随你。” 休整完毕,一人御剑,一人御着变形到摇摇欲坠的新绿,身后林青竹生怕惹人不快,不远不近跟着。 秘境外围灵草和矿石早已被搜刮干净,往内围深处走,不时能找到千百年份的罕见灵草。 楚阿满和宋锦和分过后,她们看不上眼的,才会轮到林青竹。 靠她们合力斩杀一头半步金丹实力的妖兽后,三人在林中歇脚,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靠来,楚阿满神识扫过去,豁,还是熟人。 她朝林青竹看一眼:“是水月宗的小队,共五人。” 林青竹面上一喜,待扫见是来人是以程锦为首的小队后,唇角喜色凝固。 另一边,被妖兽追逐的水月宗小弟察觉到修士神识,程锦追踪过来,见到林青竹和楚阿满等人,唤道:“这头金丹修为的妖兽已被我们重伤,楚道友,宋道友若肯出力,我们水月宗愿意分出一半战利品。” 宋锦和心动,林青竹警惕。 梦里没有遇到程锦,但楚阿满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到妖兽对程锦投鼠忌器,似乎程锦身上有什么东西,令这只金丹妖兽深深忌惮。 除了程锦,小队里水月宗其他弟子浑身染血,受伤不轻。 对上宋锦和的目光,她摇摇头:“有异常,快逃。” 在楚阿满和宋锦和跳上新绿遁走时,林青竹也跟着她们遁走。 楚阿满并非无的放矢,刚才她注意到自己跟宋锦和摇头时,林青竹似乎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遇到其他修士,程锦打定注意,她们想帮得帮,不帮也得帮,正打算将妖兽引来,哪知被楚阿满率先察觉到,三人立马逃了。 可恶。 楚阿满和宋锦和也就算了,林青竹分明是水月宗弟子,丝毫不顾念同门情谊,也跟着逃了。 等回到门中,还不是任由他揉圆搓扁? 妖兽嘶鸣,释放出的威压,令反抗的程锦生生呕出一口血。 眼见同门接二连三倒下,他只得取出父亲给的宝物…… * 逃走的三人,并未走远,就在附近观望。 见程锦直到同门全部倒下,消耗掉妖兽大半生命值,终于掏出宝物对战…… 宋锦和冷抽一口气:“幸好刚才楚道友发现及时,我们没有上当,简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林青竹面色平常,见惯不怪道:“那几人是长老的座下弟子,专门保护程师兄在秘境的安危,如果程师兄出了事,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要陪葬。” 宋锦和古怪看来一眼:“你们水月宗的掌门不管管吗?” “凌霄真人背靠大树,手眼通天,连掌门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广招弟子,培养这些弟子就是为了保护程师兄,这在水月宗是公开的秘密。”顿了顿,林青竹又说:“刚才我逃了,等回到水月宗,大概也没有活路了。” 说话时,他泪眼汪汪朝宋锦和身旁着芍药花衣裳的女修看。 美人垂泪,楚阿满郎心如铁。 只有利益才能打动她,为了区区一个水月宗弟子,得罪程锦,划不来。 尽管此刻在程锦心中,她已然开罪了对方。 见程锦收割妖兽的爪牙等战利品,默默收起留影石,楚阿满扭头对宋锦和道:“此地不宜久留。” 宋锦和也有离开的意思。 林青竹无声跟上两人。 接下来数日两人收获颇丰,在遇到多起杀人夺宝后,决定找个安全地方苟着,等秘境入口开放时,掐下手中玉牌传送出秘境。 她们在一处爬藤构建的掩体后,找到落脚的隐蔽点。 两日后,有一队乾元宗弟子经过,他们在距离爬藤的二里之外扎营。 这队乾元宗弟子之中,除了方令恒,另有一名方家大房子弟。 自方令恒横死,她和方思道几乎没怎么联络过。 楚阿满没有主动现身,算算日子,距离秘境再次开启,还有三日,只要苟完三天就能出秘境。 偏偏最后三天不安生,乾元宗的扎营,引来一队天音阁弟子,双方很快打了起来。 听了一耳朵,似乎乾元宗趁天音阁重伤守护妖兽时,一击击杀妖兽,抢走他们的七节碧藕,双方各执一词,于是干脆动起手来。 七节碧藕,算得上是天材地宝。 被人夺去,难怪天音阁的人寻来。 换作是楚阿满,她也会上天入地寻找偷自己天材地宝的小贼。 她曾得到过五节碧藕,因年份短,药效与七节碧藕差远了。 然后两队斗法,场面一团混乱。 打着打着,法术剑风波及到周围,楚阿满眼皮子跳个不停,心里有种不妙感,正欲跟宋锦和商量着换个地方苟,然后爬藤被剑风扫到,她们躲藏的地方就这么暴露出来。 楚阿满本想息事宁人地偷偷躲开,不沾这趟浑水。 哪知那边方家大房的族中子弟眼珠一转,对方思道说:“六哥,那不是楚道友么?” 一句话,将楚阿满拉下水。 天音阁众人停下手中拨弄的琴弦,不约而然朝楚阿满和宋锦和这边望来。 楚阿满冷眼瞧着方思道。 被族弟和楚阿满一同盯着,方思道头都大了。 他当然知道族弟的意思,方家早就怀疑半仙器落到出楚道友手里,碍于解家,一直没有对楚阿满出手。 这里是秘境,杀人夺宝屡见不鲜,况且此刻他们乾元宗势单力薄,天音阁人多势众,如果能拉拢到楚阿满……思绪如潮,转瞬间方思道开口:“楚道友,分明是我们乾元宗斩杀了守护灵宝的妖兽,还请助楚道友助我们一臂之力,乾元宗愿以千年朝颜花相赠。” 千年朝颜花,是炼体易筋境所需的上品灵草,楚阿满眼中闪过动容。 见状,另一边天音阁不甘示弱,企图拉拢:“许师妹与楚道友亦有交情,还请楚道友评评理,我们天音阁损坏若干法器,弟子重伤,才将守护妖兽拖延消耗,中途不要脸的乾元宗给抢去最后一击击杀,抢走七节碧藕,又算什么道理?若楚道友肯襄助我们天音阁,愿以七转灵芝当作酬劳。” “七转灵芝?”楚阿满眼睛一亮,这也是易筋境所需几味主要灵草之一,她储物袋里收集到许多炼体灵草,以及别的灵草,唯独缺少这两种,准备出秘境后问其他修士以物换物。 难得遇上,岂有放过的道理? 楚阿满装模作样地露出不忍,幽幽一叹,:“我与方道友一同组队做过任务,算是熟识。” 听到她的话,天音阁这边一咯噔,仙门大比,楚阿满差点打败仙剑之主,实力毋庸置疑。 如果她加入到乾元宗,天音阁胜算不大,观对方听到七转灵芝时,双眼放亮,大概是筹码不够,比起七转灵芝,她更想要千年朝颜花。 己方没有千年朝颜花,拿不出比千年朝颜花分量更重的报酬,乾元宗能给出朝颜花,很大原因是乾元宗人少,敌不过天音阁。 天音阁的沈一啸品了品楚阿满的话,立即给许芷晴睇去眼神。 许芷晴会意,打算跟楚阿满攀攀交情,出声打断:“且慢,楚姐姐,我们天音阁虽给不起千年朝颜花,但愿意无偿送你七转灵芝,只求楚姐姐不要插手我们两派之间的事,这样既不伤我们的和气,也能不伤你和方道友之间的交情,你看如何?” 言外之意就是,你看方思道拉你下水,自己可是方方面面为她考量,还白到一株七转灵芝。 方思道再多说几句,正好做实拉楚阿满下水的意图。 尽管方思道的确是这样想的。 就在乾元宗这边齐齐望向楚阿满时,见她皱眉思索,颇感为难说:“仙门大比上,我与许妹妹一见如故,你如此为我着想,还要送我七转灵芝,俗话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收了你们的七转灵芝,哪有不帮你们的道理。” 许芷晴和领队师兄沈一啸对视一眼,两人倍感惊喜,如果有楚阿满的助力,拿下乾元宗一干人,再容易不过。 从师兄手中拿到七转灵芝,许芷晴迫不及待递去:“楚姐姐,给。” 另一边乾元宗小队见了,面色惨白。 族弟摇晃方思道的胳膊:“六哥,我们人少,本就不是天音阁的对手,怎么办?” 作为领头人,方思道肯定会优先考虑小队成员的利益,所以才会在族弟拉楚阿满下水时,默认了。 其实连他也在心底唾弃自己。 毕竟曾经他喜欢过楚阿满,真正遇到紧急状态时,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利用对方。 方思道被族弟摇晃得回了神,不假思索,从储物袋取出千年朝颜花,以掌风送入对方怀中:“如今楚道友也收下我乾元宗的朝颜花,还请楚道友看在过往的情谊上,莫要对乾元宗动手。” 七转灵芝和千年朝颜花一到手,楚阿满心态稳了,面上故作为难:“我收了你们两宗的报酬,这……一边是方道友,另一边是许妹妹,我……” 沈一啸站出来,拱手执礼:“既然是天音阁与乾元宗之间的私事,便不好请楚阿满插手,叫楚道友为难了。这株七转灵芝,当做我们交个朋友,在下早就仰慕楚道友飒飒英姿。” 楚阿满心头乐开花,面上还是要装一装,唉声叹气道:“既然如此,在下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两位的赠礼,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气一番,她和宋锦和、林青竹飞走,把地方交给天音阁和乾元宗。 不费一兵一卒,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得到两株灵草,这就是手握力量的感觉啊! 离开前,楚阿满回头望了望,见到一抹熟悉的绯色,是上官游赶来。 方思道等人危矣。 这样想着,她跟宋锦和与林青竹道:“担心他们两派反悔,解决完眼前的事,追来堵人,我们就此别过。” 不由分说,给身上拍了若干张空遁符,等楚阿满往身上拍一张隐息符,再次打量周围,发现自己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片山崖。 她发现自己晋升一个小境界后,连贯使用空遁符的次数更多了。 进秘境前,师尊给她塞来几沓高阶符箓。 拜师时,师尊给的符箓还没用完,现在她储物袋里多的是符箓,根本用不完。 师尊座下只有她一名弟子,积攒的符箓都给了她。 这就是独苗苗的好处吧! 之后的两天,她每隔一段时间往身上拍张隐息符,藏住气息。 藏匿期间,她呕过一次血,不是体内的隐患损伤,察觉到是自己送给解兰深的玉牌,替他挡过一击。 话说,这会儿他应该在绝灵之地吧! 防御法宝,需要灵力启用,到了绝灵之地,只有两人定亲时,她以心头血亲手祭炼的玉牌好使。 梦里,解兰深出秘境时受了伤。 她付出一滴心头血,身体受到损伤,自是为了叫对方对她深信无疑,不再质疑她的爱,收获百倍千倍的好处。 第69节 靠着隐息符,她调养气息,恢复身体,中途躲去数次危机。 直到秘境开启,她的隐息符即将告竭。 果断掐下手中玉牌,周身被一团柔和白光包裹,眨眼间,人已经被传送到秘境之外。 才站定,楚阿满打量一圈周围,天剑宗队伍里多了一名鹤发鸡皮的老者,看着寿元将尽的模样。 通过衣着配饰上的家族图徽,猜测应该是易家那位久不露面的老祖。 易家老祖来了就好。 她松懈下来,在天剑宗弟子堆里扫视一圈,没见到解兰深。 他好像还没出秘境。 “阿满,这里。” 听到师尊轻唤,她揣着储物袋,喜滋滋往洛水门方向跑去。 妙真打量了小姑娘,身上衣裙有点乱,连块油皮都没破,看来最后几日在秘境东躲西藏,很是狼狈。 她柔和了语气,对徒弟给予肯定:“筑基中期了,不错。” 楚阿满咧开嘴,分享说:“师尊,我在秘境里融合了金灵珠,现在是极品金灵根。” 妙真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责备道:“你真是胆大……你可知金灵珠锋锐,以你筑基修为强行炼化金灵珠太危险,不过幸好你坚持过来,以后不可这样冒险。” 对上师尊关切的目光,楚阿满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周身暖融融的。 一只手掌轻柔抚摸她的发顶,她一点不讨厌。 “呀,是解真人出来了。” 楚阿满顺着人群哗然的方向望去,又转道望向入口处,见到解兰深同一众天剑宗弟子一道出了秘境。 站在解兰深身后,易姚林朝洛水门的方向眺望,用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眼神,示意对方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楚阿满有七八分把握,于是挑衅回望。 易姚林的眉心瞬时聚拢,心知不妙,迅速朝老祖所在的方向看去。 见易家掌舵人走到老祖身边传音,紧接着老祖面色难看。 很快易姚林收到消息,有人闯入易家老宅…… 朝楚阿满看去,易姚林露出胜利一笑,以口型说:“他不在老宅。” 其他人见到易姚林的口型,猜不出含义,唯有楚阿满,猜到意思后,顺着方向,看到易家老祖身后站着的宋朝阳,浑身血液瞬时凝固,四肢发寒。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贪狼和手底下一帮魔族真是废物! 不在易家老宅,贪狼不会去别的地方找找么? 楚阿满不认输,跟师尊说道一声,朝解兰深奔来,牵起对方。 易姚林也在这时赶到:“解师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事关魔族的踪迹。” 被松开的楚阿满,心口发紧,口干舌燥地再次去牵:“解兰深,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要跟她走,还是要跟我走?” “你太胡来了,身子有没有事?”解兰深回牵她,得到她的答复后:“别闹,我和易师侄有正事相商。算了,你跟我一起。” 楚阿满心头拔凉拔凉。 知晓平日里小打小闹,他都会一步步向她低头,纵容她。可只要遇到正事,低头没了,纵容也没了。 她干脆甩开对方回牵的手,冷漠望着。 解兰深盯着牵了个空的手,脑子发懵。 分明说了带她一起,他和她,还有易姚林一起私下说话,不算单独相处,不明白楚阿满为何突然闹脾气? 平时没见她吃易姚林的醋? 定亲时,她给他的玉牌看着平平无奇,其中居然有她的一滴心头血。 他还没气她,不爱惜自己。 楚阿满先负气离开。 解兰深不假思索,抬步去追。 “师叔,事关你的未婚妻,如果我当众说出,恐怕她在洛水门再无立足之地。” 易姚林的传音入耳,成功让解兰深停步。 故意佯装生气离开,果然发现解兰深追来,追到一半,他仍旧跟着易姚林离开。 还是失败了,楚阿满叹气。 第45章 送宋锦和的那只剑穗,应该是她第一次编的 秘境入口处接连出现几道白光, 其中有天音阁和乾元宗弟子。 对上可怜巴巴的林青竹,楚阿满移开目光。 乾元宗众人蓬头垢面,衣衫凝着血污, 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与方思道的灰头土脸不同, 另一边天音阁小队虽狼狈, 也受了受伤, 看上去精神奕奕, 领头的沈一啸冲洛水门的方向点了点头。 随之, 上官游朝楚阿满望来。 在两支小队各归其位后,紧接着又有人从秘境传送出来。 程锦恨恨朝楚阿满瞪来。 待一扭头,见到身后被传送出来的楚德音,由恨转爱, 变脸跟翻书一样了,令人为之惊叹。 很快, 隐秀真人的弟子有幸得到延寿果的消息, 引起在场众位高阶修士的注意。 比起延寿果,解兰深、楚阿满和易姚林之间的猫腻, 立马被众人抛在脑后。 尤其易家老祖,本是寿元将尽, 千年前有修士从秘境中摘得延寿果, 这次来极乐秘境之外碰碰运气,哪知竟然被他等到! 许多人寿元耗尽, 等不到一颗延寿果,何尝不是他们的机缘? 隐秀真人的徒儿摘得六枚延寿果,无论如何, 易家老祖和易家的话事人都不愿意错过这次机缘,当即表示愿意以一百上品灵石购得一枚。 延寿果在拍卖会的价值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每次一出现,立马被老怪物们拍走,有市无价。 易家一开口,其他修仙世族看着余下不多的延寿果,争先竞价。 任家开口一百二十上品灵石。 裴家继续往上抬价,几大修仙世族纷纷参与竞价,连解家也在其中。 听闻未来儿媳在仙门大比受伤,纪卿容特意来探望,带些补身子的药材,哪知赶上了延寿果,天材地宝罕见,岂有不心动的道理? 见未来儿媳无事,纪卿容加入到拍卖竞争里。 家底薄弱些的,只好在旁观望,现场乱糟糟,俨然成了一场露天拍卖会。 被众位高阶修士和家族话事人关注,楚德音头皮发麻。 同师尊隐秀真人商量,想要留下两枚延寿果,剩下的三枚,交给师尊帮忙处理。 听到徒儿要将一枚延寿果献给自己,另外一枚留给凡间的父母 ,隐秀真人冷抽一口气:“你可知延寿果的珍贵?” 楚德音点点头:“师尊待我关怀备至,为弟子劳心伤神锻造阵盘,庇护我父母,弟子永不敢忘,一直想着该如何回报。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弟子同样不敢忘。” 隐秀真人同天剑宗长老耳语几句,知道这会儿只能将延寿果拍卖,搞不好她们天剑宗刚出极乐秘境外围,可能会被某些寿元将近的老怪物打劫掉。 几位长老合计完,一面将三枚延寿果拍卖,同时给天剑宗掌门去信,请求派人增援。 拍出的三枚延寿果,攻击不到四百上品灵石,隐秀真人当众言道替徒儿保存这笔灵石。 楚德音明白,这是师尊护着自己,这样一笔庞大的财富在个筑基中期修士身上,无异于闹市里孩童抱金砖,势必引来高阶修士的觊觎。 延寿果的拍卖热热闹闹,洛水门这边,楚阿满心里有了答案。 以她对阿姐的了解,就知道会选择延寿果。 三枚延寿果,被解家、任家和易家包圆。 金乌西坠,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 秘境入口关闭,至于没能离开秘境的弟子,他们要么是沦为妖兽爪下大餐,要么被杀人夺宝,永远留在秘境里。 一艘灵舟靠近,舟身雕刻了天剑宗图徽。 从天剑宗到极乐秘境,最快要三四日,想要缩短时间,还可以走传送阵。 如今的修仙界日益没落,传送阵极耗费上品灵石,各大仙门通常会选择以灵舟出行。 往灵舟阵法里塞入数百下品灵石,可御空千里,是一种较为节省成本的出行方式。 这时楚阿满收到师尊消息,她们清点了存活下来的弟子名单,预备离开。 踏上灵舟时,楚阿满似有所感,朝天剑宗的方向望去一眼。 借助火光的昏黄光辉下,解兰深面上神情清冷,在她脸上一瞥而过,移开视线,同身旁的同门说着话。 隔着人山人海,仿似相隔了千山万水。 进入安排的房间,楚阿满知道无济于事,定了定心神,取出蒲团修炼,稳固修为。 抵达洛水门,已是三日后。 在灵舟呆着的几日,她估摸着解兰深正在气头上,不想触霉头。 回到门派后,听说天剑宗众人于一日前,提前返回。 能赶在洛水门前一天到,应是借用了传送阵。 楚阿满给传讯玉简打出一记法诀,等待片刻,无人应答。 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她不气馁,带上自己才编好的剑穗开到天剑宗。 编好的第二只剑穗,比第一只剑穗能入眼些,本想等手艺好些,挑只漂亮的送他,现在时不待我,丑是丑了点,丑得独一份,瞧着也挺特别。 不知来过天剑宗多少回,山门弟子见了她,登记名字后,很快放人同行。 第70节 御剑来到玉英峰,一路畅通无阻,见到给仙鹤喂灵谷的小燕。 见了她,小燕宛若见到救星:“前辈,解真人在剑冢,你来之前,没跟解真人知会一声吗?” 楚阿满:“有些原因,我暂时没能联系上他,可否请小燕帮我通传?” 小燕点点头,表示了解:“你们吵架了吧,难怪自解真人从极乐秘境回来,身上的寒气一日比一日重,离得老远,差点给我冻死。” 剑冢重地,非天剑宗弟子不得入内,小燕特意往剑冢跑一趟。 等小燕的时候,她在园子里无聊拨弄着绿竹,察觉有人靠近,循声看来:“解兰深。” 他立在一丈远的距离,清隽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冰冷疏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楚阿满手中拨弄竹叶,被锋利边缘割了手指,下意识蹙起眉:“好痛。” 解兰深的眼神从它面上,移至被竹叶擦得微微泛红的细白手指,以体修的炼骨境,这些凡物根本伤不到她。 他仍站着,重复问了一遍:“还有别的事?” 楚阿满认为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事情应该还有转机:“解兰深,你不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沉默片刻,他往书房过去,楚阿满跟上。 两人进了书房后,解兰深开启了结界,两人对坐在长条案,楚阿满面前被放置一杯清茶。 想到引雷盘差点飞了,此刻她哪有心情品茶,干脆摊牌:“易姚林都跟你说了是吗。。对,情丝绕,是我下的。” 对面的人长睫轻颤:“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哪有后面的故事?”楚阿满唇畔漾着笑,歪头看来:“我这个人但凡想要什么,会不遗余力替自己争取。我一点不后悔当初给自己下情丝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不遗余力?我看是不择手段吧!你刻意惹怒方令恒,给自己撒情丝绕粉,难道不是在利用我,而我很荣幸成为你的刽子手,替你除掉方令恒这个祸患。又或者说,方令恒也是被利用的一环,好个一石二鸟,当真好手段。”在见过宋朝阳后,解兰深意识到自己被利用,想了想问出:“情丝绕乃水月宗不外传的密药,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这有什么难,我在秘境里捡到过水月宗弟子的储物袋,洛水门对私藏灵草和矿石查得严,这些药粉丹丸却宽松。”楚阿满挺直脊背端坐了会儿,维持不住仪态,没骨头地倚着桌面:“所以,你是在审问犯人吗?” 长条案分割的两侧,她懒懒散散,解兰深如雪后松竹,仪态端方:“只有做错事的人,才叫审问。如果你没有做出这些,何惧之有?” 少年高束玉冠,墨发如瀑,肤胜雪,眉如剑,眼眸清清冷冷,令人难以接近,仿佛回到了梦里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的仙君。 楚阿满不甘心努力这么久,做了无用功,试图故技重施,撩拨这朵山巅之上的纯白雪莲。 上身往长条案俯来,抬手欲攀对方的肩臂,顺势扑进怀里,吻住对方脖颈的雪白突起…… 每每她吻上这处时,这朵雪莲花不再纯白,目下隐忍,紧紧圈住她的腰肢。 双臂才攀上对方的臂弯,楚阿满裙摆一滞,茫然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裙摆被桌脚绊住。 出师不利,她回身解开裙摆,待再次施展撩拨技巧时,赫然发现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是金丹修士威压! 除了红莲谷那次,他误会她对宋锦和下手,这是他第二次对她使用威压。 她倔强望向面前的少年,因逆反抵抗,喉间一痒,一股甜腥涌出唇角。 下一息威压如潮水褪去,解兰深塞来一颗回春丹:“你就不能安分点?” 她咬牙禁闭双唇,不肯吃。 少女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没法子,只得绕过长条案,一手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唇。 她不合作,他蛮横将回春丹塞入,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温软潮湿的舌尖。 两人俱是一怔。 然后他感觉到两条灵活如小蛇的手臂攀来,勾住脖颈,紧接着是楚阿满凑来的鲜红唇瓣。 他目光闪烁,别开脸:“不是你每次犯了错,拿出这套,我都会原谅你。” 他对她太过纵容,纵得她一次又一次欺骗。 温软的唇,擦过面颊,楚阿满盯着少年的侧脸和耳蜗,不见染上薄红。 平日里她们厮混时,他每每动情时,面红耳赤,活像个黄花大闺男。 此刻她终于认识到,他没有动情,他很生气。 思索道:“那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这几日在门中,我每晚都睡不着觉,老是想着你,一面调养身子,一面抽空给你编剑穗,因为你好像很想要剑穗。” 说完,她从储物袋取出只穗子。 形状怪了点,大概没有天分,她真的尽力了。 掌心被塞来只剑穗,叫解兰深想起了绝灵之地。 绝灵之地内,他遭受妖兽攻击,以剑气硬抗,哪知被把玩后贴身放置的玉牌祭出灵力罩,替他挡过一记…… 那时他丝毫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更多的是担忧。 担心她正好在斗法,受到内伤,万一不敌…… 两人定亲时她送给他的玉牌,遍布裂纹,生怕它就此碎裂,甚至不敢大些力气握住。 从绝灵之地逃出后,第一时间去寻她,路上遇到天剑宗弟子,再到秘境开启,捏下玉牌,直到在秘境外见到她,安然无恙,面色瞧着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很想过抱抱她,问她疼不疼? 又觉得她真是疯了,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有多么危险? 直到易姚林找上…… 从前楚阿满总是笑嘻嘻说喜欢他,解兰深明知她口中说出的爱意不可信,还是随她坠落进了深渊。 他厌恶,又沉迷。 直到绝灵之地,终于信了她口中的爱意。 一个为了求生不择手段之人,能让她放弃生命也要保护的人,大概只有她的爱人。 所以在楚阿满再次攀上他肩膀时,解兰深没有推开她。 曾经想过拿到她编好的剑穗,会是什么模样,唯独没想过会是眼下的状况。 解兰深没有推开怀中人,面上挂着严肃神色,冷冰冰:“除了情丝绕,可曾还有别的骗我?” 楚阿满心凉了半截。 难道他猜到紫色幻影藤与她有关,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而在去空流谷之前,也曾诘问过她可有欺骗之事。 今日又问,应该不是为了空流谷内发生的事。 他似乎十分笃定,自己有什么骗了他。 楚阿满心慌意乱,面上坚定不移:“没有旁的。情丝绕是我骗了你,我认错,可别的事情,你休想栽到我头上。” 言之凿凿,仿佛她才是上当的受骗者。 解兰深目露失望:“我今日有些累了,让小燕送你回去。” 楚阿满也恼了。 她以心头血祭炼的玉牌,竟抵不过区区一个谎言? 走就走。 气鼓鼓出了书房,她没让小燕送,自己御剑离开。 中途遇到从剑冢出来的宋锦和,两人说了会子话。 楚阿满发现对方的剑柄光秃秃,从储物袋掏出个丑不忍睹的剑穗:“上次在秘境,几番遇险,幸好有宋道友相助,这是我亲手编的剑穗,有点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送给你。” 宋锦和握着掌心的剑穗,想起那日极乐秘境外发生的事,解真人抛下楚道友,跟随易师姐一起离开,问道:“最近我看解真人每日呆在剑冢深处,前不久你们不还好好的?” 楚阿满神情变得颓丧:“都是我的错,是我达不到他的要求。” 似是而非的话,叫宋锦和想岔了:“你很好,很优秀,楚道友莫要妄自菲薄。” 又帮解兰深说话:“解真人天纵奇才,对自身要求极高,难免对楚道友同样高要求。我深知解真人的品性,不善言辞,对楚道友诸多要求,定是为了你好。找机会你们好好谈谈,只要两人心意相通,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楚阿满幽幽一叹:“但愿如此。” 目送楚道友离开,宋锦和回到住处。 楚阿满与解真人时,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心意,为时已晚。 觊觎他人未婚妻,极不道德。 他知晓自己不该生出虚妄,努力忘掉,仙门大比上,楚道友翩然的斗法身姿,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世人慕强,宋锦和自认俗人一个,也不例外。 在极乐秘境时遇到楚道友,他心口漏跳一拍。 明知没有希望,应该就此为止,可偏又在天剑宗偶遇到她。 宋锦和细细摩擦着剑穗,挥开脑海里的杂念。 次日,前往剑冢。 剑气肆虐,遮掩住头顶天光,剑冢外围灰蒙蒙,他一呆就是大半日。 黄昏傍晚时分,从剑冢深处出来的解真人经过,突然停步。 解兰深朝剑冢外围某处望去,不,确切的说,是望向宋师侄手中的本命剑。 然后,宋锦和收到解真人向他邀战。 解真人愿意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跟宋锦和一样,两人在演武堂比试一场。 能跟解真人切磋,这是多少天剑宗弟子梦寐以求的,宋锦和哪有不肯的道理。 两人来到演武堂,早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弟子,准备一睹解真人的绝妙剑法。 如果能侥幸领悟到其中一二剑意,对自己的剑道受益匪浅。 在众人的围观下,解真人仅用了数道剑招,打败了宋锦和。 不知是不是众弟子和宋锦和的错觉,解真人似乎很讨厌他剑柄挂着的剑穗。 斩下剑穗后,似是无意划来的一道剑风,将剑穗劈成粉末。 宋锦和心中明了。 他的剑穗是楚道友送的,一定是解真人认出了。 第71节 解兰深的确认出了剑穗。 能编出这种丑的不忍直视的剑穗,除了她,再无旁人。 返回玉英峰,他怒极反笑。 嘴上甜言蜜语地对他诉说爱意,转头又给旁的男子送剑穗。 看样子,送宋锦和的那只剑穗,应该是她第一次编的。 情丝绕、紫色幻影藤,以及她想隐瞒的那件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干的好事。 她还委屈上了。 在极乐秘境外,易姚林说与他未婚妻有关,解兰深以为是紫色幻影藤。 他同易姚林来到后方营帐,罩下结界,然后见到宋朝阳,或者说是方令恒。 听完方令恒一席话,听对方讲述秘境中,楚阿满如何甜言蜜语地哄,如何取得信任后,桃之夭夭。 以及丹田破碎后,方令恒醒来,发现自己身上中了情丝绕。 后来方令恒寻了个花楼,在花楼呆了一天一夜。 方令恒只在房内点燃了催情香,也吃过解药,根本不可能染上情毒。 这毒在两人斗法时便发作,方令恒确认不是在自己昏迷后被人下情丝绕,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真相——情丝绕为楚阿满所下。 事后杀方令恒灭口,空翠山方令恒设下埋伏卷土重来,事后不管如何询问,楚阿满模糊不清,似乎不着急找到幕后人,一切有了合理解释。 早在空流谷时,他隐约察觉到紫色幻影藤的出现可能与她有关。 山涧之下,因她还活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掩盖了种种异常。 事后他帮忙除掉魔物,灭口,替她遮掩,纵容着,给她安全感。 试探地问过她,希望她能坦白一切…… 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心神不宁间,传讯玉简灵光一闪一闪。 解兰深没有理会,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到桌面。 灵光闪了两遍,黯淡下去。 直到月上中天,玉简的灵光,再没有闪过。 同一时间,楚阿满从炼丹阁出来。 极乐秘境后,门派将弟子们所获的灵草和矿石清点完毕。 作为内门弟子,楚阿满待遇得到提升,灵草、矿石等资源,她和宗门六四分。 她得大半灵草和矿石,上交的部分矿石和灵草,每名内门弟子有优先选择权。 楚阿满选了千年朝颜花、七转灵芝,一批易筋境需要用到的灵草,上交部分自己用不到的灵草和矿石,兑换到一万多贡献点。 目前她的贡献点有六万出头。 这些门派贡献点不仅可以兑换功法,还能到炼器阁炼丹阁兑换法宝和丹药。 靠磕丹药晋升的修为,是纸折的老虎,不堪一击,楚阿满对丹药没有过多渴望,法宝和符箓嘛,她不缺这些。 有位符箓师师尊,楚阿满在秘境里大手大脚。 思来想去,她现在最缺引雷盘,还有其他灵珠的下落。 昨天她哄了半天,毫无成效,最后把她自己给气到了。 白日里,她没事人一样用传讯玉简联络,他仍不理不睬,大概是还没消气吧! 再过些日子看看。 于是接下来半个月,楚阿满每日习剑、修炼打坐,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贪生怕死剑上册,共有十二式,修习到第四式时,遭遇到了瓶颈。 她咀嚼着这句“畏死而生,向死而生”,思考了许久,大概就是找人切磋。 最快的剑意,便是在生死之间。 想要强大,首先要学会挨打。 剑修,且斗法强过她,思来想去,只有解兰深。 半个月后,她又来到天剑宗。 前往天剑宗的路上,往传讯玉简打下一记法诀,打第二记法诀时,对面才姗姗来迟。 抵达玉英峰,书房房门虚掩着。 楚阿满推门而入:“解兰深,半个月不见,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然后,她听见空旷的殿内传来一声冷笑。 长条案前,少年剑修着一身湛蓝道袍,衣领袖口绣制着银色祥云纹,高束的墨发柔顺下垂,随着他斟茶的动作,泄下一缕发丝和发带。 空气里飘荡着梅花、松针和竹叶的清香,氤氲水汽之后,微勾唇角轻浅放下,一双眸子,看得她心有惶惶。 完犊子。 他好像更生气了。 第46章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 他斟来一杯岁寒三友茶, 放置到对面:“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然后他看到少女往前挪了一小步,探头探脑, 小心翼翼窥来一眼, 不敢直视, 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过来坐。” 楚阿满觉得不妙, 上回露馅, 他生气不理她, 冷一冷,哄一哄就好。 这次他语气如春风和煦,她心里泛起嘀咕:“你还生气啊,好吧, 那我不烦你了,我这就走。” 她转身要走, 身后房门哐当地一声合拢, 推了推,纹丝不动。 楚阿满无语。 他不原谅她。 她要走, 他又不高兴了。 楚阿满慢吞吞挪过去,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然后听到对面的人出声:“你送了宋锦和剑穗?” 她抬手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 谁让他最后还是跟易姚林走了…… 他说她不择手段, 楚阿满认了,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付出了一滴珍贵心头血啊, 他跟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她,楚阿满恼怒之余,见到宋锦和, 想起被自己随手丢进储物袋里的剑穗。 宋锦和性情敦厚,被梦里楚阿满展现的美好一面, 轻易骗过。他有上进心,每日都会入剑冢外围领悟剑意,不愁解兰深见不到他。 她只是多看了几眼旁的男子,他都会吃醋。 她编的剑穗送给旁的男子,见了剑穗,他会如何吃醋呢? 现在楚阿满知道了。 她佯装茫然:“是啊,那是我编好的第一只剑穗,去极乐秘境之前编好的。后来在极乐秘境中遇到魔族,幸而宋道友及时赶来,助我脱离险境,所以送了一只剑穗表达谢意。” 解兰深的拇指在茶盏杯沿细细摩擦,听她娓娓道来秘境里发生的事,她又遇到魔族了,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从秘境出来后,他痛恨她的利用和欺骗,他们陷入冷战,对于楚阿满在秘境里遇到的危险,他一无所知。 只有事后从洛水门传出消息,她炼化金灵珠,晋升到筑基中期。 旁的筑基修士遇到金灵珠,怎敢如此莽撞的炼化? 他了解她,知道她对力量的渴望,只要遇到提升实力的机缘,哪怕仅有三成把握,她一定豁出去试试。 在剑冢见到宋锦和的本命剑上悬挂了剑穗,他第一反应是她和宋锦和私下有来往,接踵而来的念头,便是她在利用宋锦和…… 这种手段,从前她屡试不爽。 她利用解荷华,利用方思道,利用蝴蝶兰,他便睁只眼闭只眼。 他很生她的气,忍不住又心疼她:“炼化金灵珠,委实太过鲁莽,还疼吗?” 当然是疼的,楚阿满想要获得对方的怜惜,这时候不能直接说疼,于是倔强说:“不疼,已经过去了。” 从容自若的少年,摩擦杯沿的指尖轻抖。 金灵气锐利,怎会不疼? 从前她摔一跤,会可怜巴巴跟他喊痛,她有多么怕疼,他比谁都知道。 是因为他不理她,觉得他不会关心她了,因而故作坚强? 他怎会不关心她,不心疼她:“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做。楚阿满,不要再骗我。” 闻言,她猛地抬头:“你不生我气了?” 解兰深想,只要她肯为他花心思就好,嘴硬说:“我还没有原谅你。” 楚阿满:“?” 想起自己来天剑宗找他的目的,她绕过长条案,圈住他脖颈,在脸颊啄一口:“这样呢,有没有原谅我一点点?” 在她的注视下,他耳根处染上薄红,楚阿满就知道他动情了。 于是她俯身下来,凑近了些,吻上脖颈处的雪白突起…… 这次他没有躲开她。 她身上的馨香阵阵袭来,直往人的鼻端钻,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脆弱的脖颈皮肤,当温软的唇瓣衔住喉珠,解兰深脑子里轰地一声,敛眸望向怀里的小脑袋。 第72节 “楚阿满,别闹。”浑身血液沸腾,叫嚣着圈住她,把她扣进怀中,允求允取,残存的理智,让解兰深克制地推搡了把。 楚阿满抬起脑袋,红唇嫣然一笑:“还不够吗?” “够了,我原谅你一点点。”解兰深气息不匀,呼吸粗重。 这才哪到哪,楚阿满兴致阑珊。 他身上气息干净,清雅的檀香,她并不讨厌,她喜欢看他难以自抑,失控的模样。 想着,楚阿满说:“我在藏宝阁得到半册剑诀,近来一直卡在瓶颈,需要找人切磋。 话外之音,就是问他的意思。 解兰深一颗心如坠入冰湖。 半个月以来,她没有一点音讯,听说每日在洛水门修炼习剑,好生忙碌。 他气了半个月,根本没法子静心修炼,每日盯着传讯玉简,整整半月,再也没有闪过灵光。 直到前不久传讯玉简闪动灵光,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打第二道法诀,没有回音,便不会打下第三道。 在灵光闪过第一遍时,他矜持等待,终于等到第二遍,给了回音。 如果不是因为她遇到瓶颈,或许她还在洛水门,根本不会来哄他 解兰深的精致眉目染上愠怒,唇线紧绷:“我没有完全原谅你。” 楚阿满哦一声:“你不跟我切磋啊,那我去找宋道友好了。” 她放开他,转身要走。 手腕被人扣住,身后人眉眼倨傲:“不就是切磋?整个天剑宗,除了我,你再也寻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楚阿满:“……” 所以一开始乖乖同意跟她切磋不就好了吗? 非要把自己气倒。 她调侃:“解兰深,你现在的样子像只河豚?” 他脸色比锅底还黑:“楚阿满!” “知道了知道了,可爱的小河豚。”她捏捏他的脸,回牵他。 解兰深立马不气不恼了。 他很想继续坚持板着张冷脸,但她说他可爱。 “好了,不是要切磋吗?”他故作冷淡拍掉她的手。 两人来到殿外,寻到片空旷地方。 解兰深要去折松枝,听楚阿满道:“我修习的剑诀,需要在危机中求生,你的和光锋芒毕露,我们用其他灵剑比试。” 解兰深没说什么,依言换了普通灵剑,楚阿满以银朱对敌,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楚阿满以惨败结束。 被剑气逼退,她毫不气馁:“来。” 被剑意扫飞到松枝里卡住,她脱身后,一把擦掉头上热汗:“再来。” 交手间,解兰深看出这套剑诀非常适合楚阿满,以她的悟性,练习到第四式,剑法步法奇快,迅如闪电,每每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步法闪避,招式诡谲怪诞,大开大合,以防守为主。 他抿着唇,看她在自己的剑招下狼狈躲闪,在剑峰划过她的发带发丝时,剑势一滞,削去一截芍药色发带。 一个时辰后,楚阿满力竭,叫停了。 解兰深:“才一个时辰就扛不住了,你真是体修吗,还是太弱了。” 接到线报,未来儿媳来天剑宗了,纪卿容兴血来潮到玉英峰打探,到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如芍药花娇艳的未来儿媳,乌发乱蓬蓬,裙摆被剑风割破,发带都短了一截,再看对面冷嘲热讽的好大儿,纪卿容眼皮子一跳:“看看你干的好事,阿满到底是个女儿家,她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们天剑宗弟子,任你支配操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又对搀扶着的小姑娘说:“别怕,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楚阿满一懵,心知对方误会了:“不是的。我们在切磋。” 纪卿容想到极乐秘境外的猫腻,以及事后这对未婚小夫妻不欢而散,坊间的一些流言蜚语:“我知道你们切磋,你们是未婚夫妻,哪有这样切磋的,哪能动真格?” 解兰深头疼:“母亲,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纪卿容不搭理他,扭头询问楚阿满:“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总是欺负你?” 楚阿满瞄向解兰深,眼珠一转,欲言又止道:“没有,他对我好。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这番话,听得纪卿容冒火,解兰深一头问号。 直到她慌慌张张跑走,解兰深对上母亲的怒容,后知后觉,他被楚阿满坑了。 从玉英峰下来,撞见易姚林。 见到易姚林瞪大了眼,楚阿满咧着唇,会心一笑。 以为解兰深知晓受骗后,会跟她分道扬镳么? 易姚林的确是这样想的。 解兰深厌恶欺骗,明明是楚阿满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才绑住他,他竟然这样轻拿轻放的原谅了? 易姚林一颗心冰凉冰凉,感觉自己像戏台子里上蹿下跳的丑角。 罢了,到底是他们之间的事,但愿以后解兰深不会后悔。 两人擦肩而过时,易姚林拦住她:“那日有人闯入易家老宅,似乎在搜寻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你是如何跟那些人结识?” 楚阿满打定对方没有证据,面上茫然又无辜:“易道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但愿你是真的听不懂。我劝你莫要与那些人来往,与虎谋皮,焉知祸福。”易姚林见她是个人才,品性方面不太喜欢,耐着性子劝说了两句。 楚阿满知道对方说的是魔族:“易道友且放心,我这人最是胆小。” 短暂交锋,从天剑宗出来返回门中。 纪夫人母子俩发生了什么,楚阿满不知,只知几日后她下山做门派任务时,见到了熟悉的白玉扇。 白玉扇体贴停在面前,她跃上,刚站定,周围被罩下一道结界,让人无处可逃。 楚阿满并不想逃,妆模作样地问:“那天,纪夫人有没有为难你啊?” 解兰深一眼看穿:“难道不是你故意的?” 楚阿满坐到他身旁的蒲团,故意用自己的裙摆袖摆,压住他的:“谁叫你一直生我气,都不告诉我怎么哄你。” 解兰深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陌生男女间这般,于礼不合,如果是未婚夫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亦有小心翼翼地讨好。 循着压来的雪青色裙摆一角,望向楚阿满,她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他没有主动拂开:“你若真心想哄我,手段频出,让人难以招架。不过比起哄我,更希望以后你莫要骗我。” 他张口闭口都是欺骗,楚阿满心头窝火:“你就没有错吗?每次生气你都不理人,我的传讯玉简一遍又一遍,吃了闭门羹,现在我也不想理你了。” 分明是她做错事,她振振有词,解兰深从未见过这种不讲理的人,别过头去。 空间一阵寂静,沉默许久,他见楚阿满没有闹着下去,后退一步说:“好了,不理你,我认错。如果以后我生气了,你用传讯玉简联系我,第三遍时,不管多生气,我答应不会不理你。” 楚阿满斜来:“真的?” 解兰深无奈:“真的。” 她满饱含期盼:“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他回:“还没有。” 楚阿满:“……” 狗男人。 做完门派任务,从空翠山回来,楚阿满故意忘记离别吻,撒丫子跑走。 回到门中,她计算着自己目前的门派贡献点,想要在结丹前攒够兑换《乾坤五行决》,光靠做门派任务不够。 除了替门派采集矿石灵草,或妖兽爪牙皮毛等炼器材料,还可以接一些村镇递交来的委托任务。 例如某某村子来了妖兽,委托附近仙门派遣弟子消灭。 或是某某镇子有邪祟,诸如此类的任务,按照任务难度,一次委托能获取一千至五千贡献点。 楚阿满到门派任务堂递交了内门弟子身份牌,由管事带领着来到一面委托墙。 简单浏览一番,委托分为天地人三种类别。 天字委托,普遍难度较高,需结丹或筑基后期修为。地字人字委托,一般筑基内门弟子都能完成。 按照委托任务的轻重缓急,长时间无人领取的委托,门派会随即抽取竹签,让长老亲自走一趟。 其中贡献点最高的天字委托,是距离洛水门十里之外一处名为平遥县的地方,传闻那里出现过美人狐,任务比较棘手,有五千三百贡献点。 楚阿满想要短择一个事少贡献点多的委托,看过一圈,打消了这个念头,抬手扯下一块人字委托木牌。 这份委托来自十里外的杏林镇,近来一月,镇子里丢失数名幼童,特意派人来洛水门求助。 在柜台登记,确认领取任务后,楚阿满给师尊发去传音符,言明自己明日下山做委托。 妙真嘱咐她注意安全,不多时,让杂役送来几沓符箓。 得了隐息符、攻击符,还有防御符,楚阿满笑得见牙不见眼。 待她跟解兰深说道一声,对方问了地点,没有多说什么。 楚阿满巴巴问:“你不陪我一起吗?” 玉简那头,解兰深回:“我说过了,我还没完全原谅你。” 楚阿满愤愤咬牙,狗东西。 一夜过去,次日一早,听闻天剑宗的道君炼制出三炉延寿丹,共计得了八枚延寿丹。 其中两枚延寿丹,被楚德音拿给自己的凡人父母。 吃过延寿丹,坊间的楚氏夫妇得了一百年寿命,在街道招摇过市,恨不得大肆炫耀一番她女儿的能耐。 凡人百年寿元,吃过延寿丹,能得百年寿命,能活两百年。 莫说楚氏,连洛水门山门的管事听了,目中艳羡不已:“延寿丹啊,每位寿元将近的修士,谁不向往?” 他捋了捋胡须,感叹自己此生被困在筑基期,不似门中这批新晋弟子,她们年轻且心高气傲,未来还有许多光阴可以追逐大道…… 楚阿满阴暗的想,等楚氏知晓楚德音为了延寿果,到底放弃了什么,一定会后悔。 第73节 梦里女主曾在结丹时,遭遇过心魔作祟,得菩提子,成功渡劫。 现在没有菩提子,心魔更甚…… 出了山门,左右张望,不见白玉扇的影儿。 她祭出新绿,朝杏林镇的方向过去。 午时,抵达目的地。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镇长家,在杏林镇找了家茶楼,喝着茶,磕着瓜子,听茶楼里三教九流们谈论城中丢失童男童女之事。 “怪哉,丢失的都是七岁到十岁左右的孩童,莫不是被山里的妖兽吃了?” “谁知道,哪有妖兽只吃孩童,不吃大人的,依我看,八成是被拐子拐了。” “一个月丢了七名孩童,拐子哪敢这么明目张胆?” “我听说有些世家和门派长老,会专门找人买下幼童,豢养成死士,替家族卖命。你们想啊,七岁正好可以测灵根,七岁到十岁正是踏入修行的年纪。” 围坐同一个桌子的一群练气修士,后背毛骨悚然。 楚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