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术士》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海棠书屋下载网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低调术士》 作者:短刀 内容简介: 世间正邪之分不在于术,而在与人。 2012年,千百年来奇门江湖中最有可能触摸到“归真”之境的天才术士苏淳风,遭人暗算身受重创,又惊闻父母双亡的噩耗,从而走火入魔身死道消,机缘巧合下强大的灵魂穿越时空,重生回到了1995年中学时期。 这一世,他不想波澜壮阔,只想平平淡淡。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前世身为绝顶术士的他,很清楚世间无数奇人其实就生活在你我的身边…… ============== 楔子 2012年年末。 豫州省北部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千里沃土覆银,百里山川裹素。 下午两点多钟,107国道平阳市以南路段,因为大雪路滑京珠高速公路封闭,数不尽的车辆便涌至到国道上。而恶劣的路况下恰好发生的三起车祸,更使得这一路段双向严重拥堵,车流绵延数公里之远。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拥堵不堪的车流中,竟然夹杂着超过百辆不约而同来自于全国各地的豪华轿车、商务车。 眼见着道路不知何时才能开通,这些乘坐豪车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们终于沉不住气,纷纷拿出手机联系一切可能联系到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离开此地,甚至有人已经下车徒步前行…… 他们,只为了去见一个人,去见证一件事。 那人,就在二十公里外。 那地,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 村庄西面一条不知道干涸了多少年的小河沟旁,几株托着积雪的参天杨树下,有两座被厚雪覆盖着的新坟。 两座墓碑间,一堆纸扎在凛冽的寒风中燃烧。 一名裹着黑色羽绒服,留着短发平头,看模样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正跪在火堆前,右手拿着一根木棍轻轻撩拨着火堆。他神情漠然,英俊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目中透出异常不健康的红色光芒。 旁边不远处,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蓝色大衣的低矮老人站在凛冽的寒风中,表情平静地远眺着西北方起起伏伏银装素裹的山峦。 忽而,青年头也不回地低声道:“我不相信这是天谴。” 老人轻叹口气,幽幽说道:“奇门中人,又有谁会相信天谴命运一说?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事已至此回天乏术,为了自己着想,切不可悲伤过度,也不要想太多,务必静下心来,祛除心魔。” “心魔?”青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揩拭着唇角溢出的鲜血,道:“告诉我,诡术到底是什么?” 老人犹豫一番,道:“蚩尤!” “果然如此……”青年露出了一抹苦涩和了悟的笑容。 “世间正邪之分不在术,而在于人。” “我知道。”青年缓缓点头。 老人双眉微皱,神色忽然一凛,急忙迈步上前伸手去扶那青年,口中急道:“淳风,稳住心神,虚空如你,大自在不在,淳风……” 然而那跪在雪中的青年,已然双目紧闭,气息渐渐流逝……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拥堵的107国道上空,几架直升机引擎轰鸣着,旋翼狂暴地撕裂漫天飞舞的雪幕,在诸多人纷纷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降落在了拥堵不堪的国道两旁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麦田中,卷起千堆雪。 然而那些豪车中焦急等待着直升机前来的人,此刻却摇摇头,吩咐下去让直升机返回吧,用不着了。 已经弃车徒步赶出很远的人,此刻也都驻足在飞雪连天的田地中。 “他死了!” “一代奇人啊,可惜,可叹。” “千百年内,奇门江湖不知还会否再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出世。如无意外,他应该是数百年来最有可能触摸到‘归真’之境的人……可惜,他习练的是诡术;可叹,江湖凶险,人心叵测。” “术无正邪,人才有正邪,江湖何必如此……” …… 苏淳风一死,奇门江湖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001章 小施妙手 1995年四月份的一天。 上午十点左右,正值课间休息时间。 东王庄乡中学初二年级14班教室内,几位男生守着一台随身听,跟随旋律晃悠着小身板哼唱出一副无病呻吟般的陶醉: “吹着自在的口哨,开着自编的玩笑。一千次的重复潇洒……” 班里闹哄哄乱吵吵一片——这些年轻的大孩子们,都在抓紧短短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可劲儿地撒欢宣泄着青春的朝气。当然,也有极个别学生,在课间休息时间里也要继续埋头苦学。 如此喧嚣噪杂的环境下,教室左侧第三排靠窗座位上的男生,却趴在课桌上侧脸枕着胳膊睡得香甜无比,嘴角流出一串口水,打湿了校服的袖口。 他身后,一名梳着油光发亮小分头的男生正唾沫横飞地和几名女生吹嘘着什么。 似乎几名女生有些受不了此人的自我吹嘘,便纷纷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要么左顾右盼,要么相互间说笑。小分头男生顿时觉得脸色挂不住,大概是为了引起女生们的注意,以显示自己多么牛逼吧?他抄起一本书,毫无理由又干脆利落地往前面正睡着觉的男生脑壳上摔了下去。 啪! 睡觉的男生猛地醒了过来,扭头四顾。 然后,他怔住了——闹哄哄乱糟糟的场景,一群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龄的大孩子们互相嬉闹着,欢快的旋律声在耳畔回响——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环境,人…… 这,是心魔梦魇吗? 恍惚间,苏淳风急忙凝聚心神,微阖双目在脑海中默念术咒企图摆脱心魔梦魇的袭扰。他知道,自己在那场可谓惊天动地却又不惊于世的大战中身受重创,又惊闻父母突发意外身亡的噩耗,当即走火入魔……所以现在,他应该是由师父护法布阵相助,正全心全意地对抗心魔,以度过此劫。 但苏淳风马上发现,那种走火入魔后痛苦到极点的感觉根本没有,他也感觉不到心魔梦魇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健康。 他急忙调动神识内视察体,却骇然发现感觉上好似健康的体魄内,五脏六腑乃至通往身体各处的经络却大多闭塞不通,根本无法用神识察看。这样的体质,就像当年还未修行时那般普普通通。 怎么回事? 心魔又一次强大了? 还是回光返照? “在这多彩的季节里,编首歌唱给自己,寻个梦感受心情,其实一切都是朦胧。拥抱那朝阳,让希望飘扬……” 悠扬的旋律和噪杂的吵嚷,加上意识中的无比困惑和惊惧,让苏淳风再也静不下心来,他紧皱双眉有些警惕地环视周围情形:老旧的课桌,板凳,凌乱的书本,嬉闹撒欢的学生;窗外,是宽畅的校园,一棵棵繁茂参天的大树,一排排红砖灰瓦陈旧却不显破落的瓦房,一个个栽满了郁郁葱葱花卉植物的花池,还有那些在校园里或跑跳打闹,或三五成群聊天的学生们……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又那么的不切实际。 而这一切,原本应该只存在于记忆和偶尔的梦境中。还有就是,术士修行不慎走火入魔的时候,也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但凭借强大的心神修为,苏淳风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心魔梦魇! 不会是…… 重生了吧? 纵然是修行神秘术法,心神坚毅强悍如他,面对这般诡异非常的情况,也难免有些惶恐、有少许惊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重生了的现实。 此时,旁边许多学生看着苏淳风那副傻愣愣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睡糊涂了吧? 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谁打的,四顾一圈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连句话都不说,就那么一脸呆滞的模样。 看到附近同学们,尤其是几位女生忍俊不禁的笑容,小分头男生愈发得意起来,当即拿着手里的书再次狠狠地摔在了苏淳风的后脑勺上,一边骂骂咧咧着:“你他妈犯傻了啊?操……” 苏淳风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自修为突破“炼气”之境,正式踏入神秘的奇门江湖后,在社会上还从来没有谁敢对他如此不敬。更何况如今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醒神”之境,举国上下奇门江湖中敢于对他不敬的人那也是屈指可数……屁大点儿孩子胆敢骂他打他,还反了这小兔崽子了! 不过,眼下情景实在过于诡异,很可能是心魔作祟,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啊。 苏淳风平静下来,皱眉看着身后傲慢十足的小分头男生。 “哟呵,瞪什么瞪?”小分头男生拿着书劈头又是一下摔在了苏淳风的脑门儿上:“早他妈看你不顺眼,想收拾你了!”言罢,他还趾高气扬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几名女生,好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位英雄! 冷静! 苏淳风双拳紧攥,却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心头的滚滚怒火——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原本就已经走火入魔,当前情形又如此诡异,故而十有八九乃是心魔作祟,决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声娇斥传来:“姚新波,你干什么?” 循声望去,却见两名刚刚走进教室,留着马尾辫的女生一前一后快速走了过来。 当先那名穿着校服瘦瘦的女生,面容清秀婉约,略厚的双唇下,有一颗显眼的黑痣长在左侧,肤色并不雪白,而是那种农村女孩典型的健康小麦色。她俏脸含怒,紧抿嘴唇站在了苏淳风的课桌旁,瞪视着小分头男生。 一看到这名女生,苏淳风立刻怦然心动,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中的温情和伤感、愧疚——王海菲,初中三年的同桌,也是他的初恋。 能让她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女生发脾气的情况,不多吧? 紧跟着王海菲走过来的那名女生,肤色白皙如脂,脸颊略有些婴儿肥,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到就会心生喜欢的美丽可爱型。她穿着黑色紧身裤,白色运动鞋,一件天蓝色小夹克外套,在大部分都是身着校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清爽娇俏。 这名漂亮的女生歪着脑袋嘟着嘴鄙夷地看着小分头男生,道:“姚新波,就显你能耐了是吗?” 张丽飞? 苏淳风的思路开始清晰。 他知道,十几年后的张丽飞,将是一位红透全国,乃至征服全世界演艺舞台的影视歌三栖红星…… “哟,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姚新波仰着脑袋一脸傲慢:“你们两个怎么都护着他?哎呀呀……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第2节 此言一出,班里哄堂大笑。 在这个年代,初中生们虽然早不像以前那般古板守旧封建思想严重,但对于男女之间早恋这种话题还是极为敏感的。哪怕是大家都知道的一对小恋人,公开场合下被人说起也必然会羞愧不已,甚至恼羞成怒。 相应的,在这些大孩子们日常的校园生活中,最为津津乐道也会经常拿出来玩笑的,就是“捉对”这种事儿。 “你,你……”王海菲羞气得俏脸通红,眼眶中顿时盈出了泪水。 她虽然骨子里有着一股执拗和倔强的性情,但向来温柔胆小,很少与同学之间发生争执,更何况当众去偏袒帮助一名男生呢?可是,看着苏淳风受人欺负,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况且姚新波也不是什么凶很霸道令人惧怕的主儿,只是欺软怕硬的小人罢了,所以王海菲才会敢于冲动之下呵斥姚新波,却未曾想反受其辱。 “不要脸!”张丽飞气得跺脚——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好友王海菲帮腔,顺便帮一把苏淳风而已。 看到两名女生羞恼欲哭的模样,姚新波咧嘴直笑,故作出一脸无辜地四下张望,带着讥诮的语气对所有围观的同学说道:“哎哎,听见没有,说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啊?哈哈……” 被他这么一说,班里趁乱起哄的笑声更大了。 苏淳风双眉紧皱,之前他凭借强大心神感应和术法修为,判断自身所处环境并非心魔作祟,当前的事态发展及一切情景人物又越来越逼真,让他几乎认定了自己重生的现实。此刻,初恋和同桌又被姚新波嘲讽谩骂落泪…… 少年人太不懂事! 苏淳风叹了口气,摇摇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姚新波,淡淡地说道:“闭嘴!” 这般态度,没有什么义愤填膺霸气四溢的护花使者形象。但在旁人看来,尤其是姚新波看来,总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用一副长辈的语气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 事实上,苏淳风心里也确实把姚新波当成了一个小屁孩。 “哟呵?”姚新波愣了愣之后,随即猛然用双手将课桌往侧旁推开,做出气焰嚣张凶悍的样子:“你还有脾气了啊?”说话间,他跨前一步,拿着手里的课本果断摔向苏淳风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形象此刻一定是无比高大勇猛。 苏淳风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右手在桌下面掐出一个指决,心中默念术咒,双眼微眯直直地盯视住姚新波。 那模样,就好似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一般。 教室内一片安静。 所有同学都认为,苏淳风将如同以往那般,被人打了骂了,然后懦弱地、屈辱地保持沉默。 啪嗒! 说时迟那时快…… 众目睽睽之下,姚新波双眼猛地睁大,脸色瞬间苍白,表情变得极度惊恐,骇然踉跄后退,右手里的语文课本没有打在苏淳风头上,而是脱手掉落在地,同时口中也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咣铛铛,噗通! 姚新波撞翻了后面的一张课桌,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地,神色惊恐万状像是遇到了鬼一般抬手指着苏淳风:“你,你……你想干什么,不要……”说话间,他突然吓得痛哭流涕哇哇怪叫着爬起来,像只丧家犬般飞快地冲破怔怔发愣的同学们,沿着课桌间的小道一直蹿到了教室最后面,躲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许志俊身后,拽着许志俊的衣角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满脸泪痕惊恐万状地探头看向苏淳风,嘴里哀求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我错了……” 噗通! 姚新波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教室内一片寂静! 什么情况? “苏淳风,你对他做了什么?”一名身材高挑,留着披肩发,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生高声呵斥道,神色间充满了愤怒和惊讶。 她叫田萍萍,和姚新波是表姐弟,也是副班长兼英语课代表。 苏淳风微微皱眉,忽然意识到施术针对姚新波实在是小题大做,且很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便故意流露出一抹和班里学生们同样惊异困惑的表情,看了眼田萍萍和姚新波,有些反感地冷哼道:“无聊。”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表姐弟二人,心里却暗自有些怜悯:“姚新波这熊孩子,心理也太脆弱了点儿吧?” 铛,铛,铛…… 恰此时,上课的钟声在校园里悠扬地响起。 学生们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混乱的教室内恢复了秩序。只是所有同学都在用极为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那位神情有些茫然的苏淳风,还有在同学劝慰搀扶下,面色苍白如纸战战兢兢回到座位上的姚新波。 那一霎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作剧? 田萍萍咬牙切齿地想着,等下课后一定要去班主任那里告苏淳风一状! 第002章 一梦十八年 讲台上,几何老师正在声情并茂地讲着课。 教室内,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听讲,也有少部分学生窃窃私语着。时不时的,就会有许多同学把目光投向貌似神游天外的苏淳风,还有他后面那位精神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的姚新波。 同学们依然沉浸在对之前事件的困惑和震惊中。 太过离奇了! 紧挨着坐在苏淳风身旁的,是王海菲;而这张课桌外侧坐位上,是张丽飞——她们二人,都是苏淳风的同桌。 这并不奇怪。 事实上在这个班级中,确切地说,在整个东王庄乡中学三个年级六个班级中,有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课桌都是由三名同学共用的。因为,东王庄乡中学是县重点中学,教学水准和升学率相较于其它乡下中学要高得多,自然就会有很多家长不惜掏出一笔在九十年代初中期农村人均收入水平上来讲很是不菲的钞票,推搡着子女涌入这所中学内求学。于是就出现了按照规定只能容纳不超过四十名学生的班级内,却足足塞入七八十名学生的现状。最高的时候,一个班级甚至容纳过近百人。 此时,看似神色平静的苏淳风,内心里却在感慨着这副身板的柔弱:“只是小小施术,自然反噬便让我心率不稳,经络酸痛,头晕脑胀……若非心神足够强大,恐怕刚才那小小术法都无法施展出来。” 他之前使用的,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慑术。 说的简单通俗点儿,就是一种催眠术,可以瞬间挑起对方潜意识里最为恐惧的记忆爆发。说得复杂点儿,那就是以术法引导附近磁场影响个人的气场和意识,从而造成某人视觉感官上的错误认知。 这并不稀奇,在我们平日的生活中,听说或者少许人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的灵异现象,其实大部分都是有术士在施展此种术法而已。 术士,一般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能够无需任何符箓、阵法抑或其它物事的辅助,且无需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就信手拈来施展此类小术法者,其修为至少要达到“炼气”之境。 稍作感慨,苏淳风便很快将这件小小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现在,他已经接受了重生回到一九九五年的现实,但心中还是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性——无数交叠复杂却又清晰无比的记忆在脑海中如同电影画面般快速地涌现着,让他感觉像是身处在一场梦中。 如果前世或者说后世确实存在…… 那么,他应该是全球只有寥寥十几名修为踏入“醒神”之境的术士之一,是公认的绝顶天才级别的青年术法高手,是历来神秘的奇门江湖中最独特的存在,被诸多江湖术士所排挤、敌视、畏惧的诡术传人! 如果所有记忆和当前的现实都只是梦,那么他无限希望在这样一个美妙的梦境中永远不要醒来。但他又害怕,这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更害怕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痛彻心扉的梦中梦。 到底哪一番清晰的人生经历不是梦? 苏淳风神思恍惚。 胳膊肘被轻轻地碰了下,他从恍惚中回过神儿来,只见一张小纸条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扭头看去,只见王海菲清亮的眸子中满含关切和困惑地注视着他。 张丽飞也好奇地看向了他。 十几分钟前,面对向来懦弱可欺的苏淳风,姚新波从一个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恶棍形象,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甚至不惜跪下求饶的怂包,这种几乎完全颠倒的转变,让受到姚新波羞辱的张丽飞和王海菲两人内心里有种畅快感的同时,自然也和同学们一样很是好奇。 递纸条? 看着递过来的纸条,苏淳风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甜蜜怀旧的感觉,他拿起圆珠笔轻轻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没事,挺好的。” 字体铁画银钩,遒劲有力,颇显功底。 王海菲愣了下,这种字迹虽然与苏淳风以往所写字体有些相似,但更显洒脱灵动,全然没有丝毫初中生写连笔字时稍显稚嫩的感觉。 张丽飞也有些诧异苏淳风写出来的字迹,却懒于考虑这些。她伸手抢过纸条在上面飞快写道:“你做了什么?把姚新波吓成那副模样?”写完将纸条推过去,又冲着苏淳风吐吐舌头,露出天真可爱调皮的笑容。 看过纸条,苏淳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有回复什么。 记得上初中时,他和班里大部分男生一样,也曾暗恋过天生丽质几乎人见人爱,如同一只雀跃的百灵鸟儿般的张丽飞,也写过表达感情的小纸条、叠成纸鹤或者心型的情书,却很有自知之明或者更贴切地说是那时候胆小自卑,所以并没有交给张丽飞,而是自我奢望一番后就撕碎了。 如果说张丽飞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那么王海菲就像是一株莲藕地里含苞待放的荷花,不那么美丽,还未吐露芬芳,却清秀淡雅,亭亭玉立。 当年,苏淳风对张丽飞只是简单的爱慕和同桌的友谊。 而他和王海菲之间,就如大部分人心目中那份初恋的记忆般,青涩无暇,又更为懵懂甜蜜——从未有表白,却相互间心有灵犀;从未有幼稚的海誓山盟,却相依相伴填补了双方青涩心灵中对于爱情的迷惘和单纯。 见苏淳风没有回复,反而独自出神,张丽飞就嘟着嘴稍显不满地拽过纸条写道:“把人吓成那样,等着班主任训你吧!” 纸条递过去时被王海菲拦住,加了一句:“别害怕,我给你作证,是他先打你的。” 看着两人的动作、表情,还有写在纸条上的内容,苏淳风感慨万千,持笔飞快地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谢关心。” 王海菲脸一红。 张丽飞翻了个白眼,吐吐舌头扭过头去。 她们的反应让苏淳风有些困惑,但稍稍一想便再次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笑容——“关心”这个词汇,在当前男女同学之间,还是有些敏感吧? 刚想到这里,思绪中的记忆片段突然出现了时间的跨越,让他的内心禁不住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遥想当年,初中毕业后他如同疯魔般潜心修行术法,中断了和王海菲的联系,由此两人那段纯真的感情未能持续下去;几年后在京城一条大街上偶遇,已然大学毕业的王海菲鼓起勇气落落大方主动拉住苏淳风叙旧的时候,他却因为刚刚涉足奇门江湖,正在经历某些事故,从而冷漠地违心地拒绝了王海菲,却万万没想到王海菲因此而无辜地惨死在了那些凶狠的术士手下…… 也正是因为王海菲无辜惨死,那年踏足奇门江湖未多久的苏淳风一怒为红颜,大开杀戒,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从而迅速名扬天下,暴露诡术传人身份的同时,也惹下一堆仇人。 忆往昔,苏淳风禁不住闭目暗叹: “人生如梦,拥有时不去珍惜,只有失去后才会发现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但悔时已晚。” 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 当记忆的片段一跃而至前世最后那场大战结束,父母意外身亡的时候,苏淳风如过电般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记忆中的前世,还是时光倒流让自己从后世而回?或者,是上苍给我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吗?” 如果是…… 我绝不会再踏入奇门江湖! 一念至此,苏淳风已然坚定的目光中忽然间又流露出了一丝隐忧——身为术法高手,遇到任何异常的事件,首先就会如职业病般从术法的角度进行分析:此次莫名其妙重生,前世死亡时最后一刻的记忆,这一世重生前几个小时的记忆,全都神秘地丢失了,而这两段记忆,显然非常重要。 关键是,任何术法的运转和实施,任何异常现象,都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天道自然的法则。 那么…… 为什么会重生? 父母、弟弟现在是否安康? 想到这里,苏淳风豁然起身喝道:“让让,我要出去一趟……” 张丽飞和王海菲被他突然间变得凌厉骇人的表情和目光吓了一跳,神色间满是诧异和惶恐,几乎完全是下意识地赶紧起身闪开到狭窄的过道间,丝毫没考虑现在正是上课时间,老师在讲台上。 苏淳风从课桌间挤出来,阴着脸大步往教室门口走去。 讲台上的几何老师郭法当即勃然大怒,皱眉呵斥道:“苏淳风,你干什么去?” 这时候,苏淳风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听得老师呵斥才意识到自己这般行为实在是唐突不妥,但他此时却顾不得别的了,匆忙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回来再向您解释……”说话间,他已然小跑而去。 第3节 教室里,一片哗然。 一向胆小懦弱的苏淳风今天怎么了,诡异非常地把姚新波吓得像个傻子,随即又胆敢在郭法上课的时候私自离开教室,还在郭法呵斥之后骄横乖张地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回来再向您解释……” 这是,要逆天啊? 不知哪位学生忍不住开口喊道:“坏了,遇到班主任了!” 同学们纷纷向外看去,但见一溜小跑到实验室旁边校园道路上的苏淳风,迎面遇到了班主任李继春——李继春今年四十岁,是初二年级的语文教师兼14班班主任。他身材高大魁梧,脾性虽然不那么暴躁,但也是东王庄乡中学有名的严师,在学生们心目中颇有些威慑力。 苏淳风刚才还为自己擅离教室的唐突行为稍感忏悔和歉疚呢,现在又撞见班主任,心思敏捷的他赶紧停下脚步,神色焦虑地对正准备呵斥他的李继春说道:“李老师,我家里有急事,要赶紧回去一趟。” 李继春面露不喜,不过想到此学生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优秀,平时也不那么老实听话,但好在性格柔弱从未犯过大错,而此刻胆敢在上课时间跑出来,又露出一副心急如火的模样拦住班主任请假,想来应该是确有急事,便神色和蔼地点点头批准道:“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谢谢老师!”苏淳风一溜烟向宿舍方向跑去。 待苏淳风跑走了,李继春心里又有些纳闷儿:“他家里有急事?他怎么知道的?”——这年头可没什么手机,电话都还未普及呢。 看着外面那一幕,14班的同学们再次哗然…… 敢于如此藐视挑衅老师的威严,那绝对是一件让诸多处在青春叛逆期有心却无胆的学生们崇敬的事情。 而此时,原本灰头土脸心有余悸的姚新波,眼眸中闪烁出了恼恨阴毒之色。 经历了之前的恐惧,到现在细细想来,他却发现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惊惧害怕,好像……当时苏淳风突然间犹若电影《古墓荒斋》中的画皮鬼般,委实吓得他肝胆欲裂,才会在众目睽睽下做出丢尽颜面的行为? “这场子,总要找回来!”姚新波恨恨地自语道,忽而又想起当时情景,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第003章 隐忧 前世身为顶尖术士的苏淳风,非常清楚术法的诡奇和天道自然法则的浩大无边、难以尽透。 所以他根本顾不得考虑事后该如何向李继春、郭法解释,也没空去寻思吓坏姚新波、欺骗班主任、上课时间擅自离开教室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家中看看自己的家人! 当他沿着篮球场往宿舍方向一路小跑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发现篮球场北面那排办公室前的台阶上,有人在缓步走动。 很熟悉的身影! 苏淳风放缓步伐扭头看去。 只见一位年过半百,个头不高,身材略胖的老教师正沿着办公室前的台阶,用一种常人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步伐,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那块颇显突兀的水泥露天演讲台上。 演讲台不大,半米多高,长七米,宽四米,和台阶水平相连。 老教师穿着朴素的深灰色列宁装,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教科书似乎要去教室上课的样子。但他却在走到演讲台的边缘时停下了脚步,微抬头神色平静地从实验室和图书室之间宽阔的道路上,看向南面那排教室——从他所在的方位,正好能望见初二年级14班教室。 虽然苏淳风只是假作随意地看了过去,但却清晰地看出老教师刚才走动的步伐是“转天罡步”。 站定后,老教师双手微抬至腹部上方,左手拿着教科书遮掩住掐出一个指决的右手。而他站位的双脚,是右脚稍稍靠前,脚尖向内斜三十度,左脚靠后,脚尖向内斜四十五度,双脚距离三四十公分,前脚跟和后脚尖平行——很古怪的站姿,但老教师站在那里却显得非常随意普通。 “他感觉到了什么?”苏淳风心头一紧。 当老教师貌似不经意地扭头看向他的时候,苏淳风在第一时间内转身大步离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位老教师看似混浊的双眼正在盯视着他。 老教师叫王启民。 上一世,他是苏淳风的师父! 苏淳风刚上初三那年,有一次生病发烧,被早已关注他许久的王启民以治病为借口带入办公室,施展出神秘奇妙术法,蛊惑引诱这位有着极高修行术法天赋的学生踏入了术法世界,成为奇门江湖中最为神秘的诡术传人,并在短短十四年之后修为便超越师父王启民,一跃踏入“醒神”之境。 现在,苏淳风是初二,暑假过后就会上初三。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王启民关注许久。再过几个月,王启民就要找机会蛊惑引诱收他为徒了。 到那时,该怎么办呢? 想着这些,苏淳风小跑至宿舍院内,凭着未丢失的记忆在一堆自行车挡着的院墙角落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那是一辆破旧到除了不影响骑行之外其它任何物件全都掉光了的自行车。 他蛮横粗野地将挡住去路的自行车踹倒,推着破自行车出来,飞快骑驰而去。 刚才王启民的举动,让他愈发地紧张。 因为,他太了解王启民了:这个术法修为极高的老家伙低调了二十多年,从来不会在学校内施术,哪怕是小小的术法。而且他去上课向来都是踩着钟声进入教室,今天却在钟声响过这么久后,才刚刚走出办公室…… 这说明,王启民一定察觉到了学校内气场的异常变化。 刚才对姚新波施术的事情,苏淳风并不担心,那种小术法引发的气场波动很小,且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即便是被施术的姚新波本人,事后也无法清楚地讲述自己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 让苏淳风担心的是,重生那一刻十有八九会引起强烈的天地气场波动。而王启民,肯定是觉察到了异常才会在校内施术观察。 另外,重生前苏淳风走火入魔,是王启民布阵施术助他祛除心魔,并为他护法的。 那么,重生前死亡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启民又做了什么? 前世会不会和今生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经历过前世的苏淳风知道,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及中期,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推动国民经济飞跃式发展,国内社会秩序安定,民众生活水平逐步提高。因历史动荡及社会形势等种种缘由几乎销声匿迹近百年的江湖流派,奇人异士们,渐渐露出了复苏的萌芽,并快速发展,在进入新世纪后更是出现了井喷式的繁荣。 所以现在,正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江湖初现,风起云涌…… 越想,苏淳风越是担心亲人的安危。因为从术法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刻意而为之,还是因施术无意间做成了重生这种逆天的大事件,都必然会引发极大的天地感应,其反噬的结果将凶险无比。 现在自己没事,那会不会累及家人? 另一方面,倘若重生这种事被奇门江湖中人所知,那必将会震惊天下! 而自己,也必将从现在开始,就会成为诸多高人重点关注的目标人物,从而身不由己地卷入神秘凶险的奇门江湖。 …… 苏淳风家住关庙乡河塘村,距离东王庄乡中学有十多里地。 不过,他当初能够到东王庄乡中学就读,可不是家里面花钱托人送来的,而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那所重点中学。况且以他的家庭条件,也不可能花费大几百块钱让他到较好的中学读书。 时值春末。 阳光明媚,暖风和煦。 田间麦苗吐穗,碧野接天。沿途村落中绿树繁茂,掩映红砖青瓦,街巷虽然大多坑洼不整,却是四通八达与村外阡陌相连。偶有鸡鸣犬吠,堂前燕穿梭来去,更显出乡野僻壤之地平静安逸的生活氛围。 骑着破旧的自行车一路颠簸赶回到河塘村,苏淳风可没心思去观赏感慨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村落形象,沿着村东小渠旁的土路径直向村东南驶去。 他的家,在一条狭窄的街巷中。 坑洼的街巷不足两米宽,两侧墙根下还生长着一些顽强的小草。 七八户人家的院落中栽种着杂乱不一的树木,有榆树、枣树、桐树、杨树等等,枝繁叶茂地探出老旧斑驳的矮墙外,在街巷和小小的院落中洒下一片片颇有些幽雅宁静气息的树荫。 街巷中间通往大街的拐角处那处宅院,就是苏淳风的家——两米高的青砖院墙,门前三层红砖台阶,低矮门楼用青砖红瓦垒砌;门宽一米六,高两米,门框上还有未擦洗已经掉了颜色的对联,油漆斑驳的棕红色木门敞开着。在岁月的侵蚀下,所有格调色泽都显得灰暗陈旧。 咣铛铛! 苏淳风把自行车靠在自家门口的墙壁上,踏步登上台阶。心里却突然间有些忐忑,又有些怀念地停了停,才抬腿跨进院门。 狭小的院落里,地面用红砖铺得很平整,一根东西横贯院落的铁丝上挂着几件洗得干净的衣物。西墙根下,一株葡萄树伸展开翠绿的藤蔓,在铁丝搭起的架子上爬得满满的,和院落中四棵碗口粗细枝繁叶茂的榆树相辅相成着,投下片片浓郁得几乎把整个院落都覆盖的绿荫。 三间正屋平房坐南朝北,门上挂着浅绿色的花卉珠帘,油漆成棕色的窗户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晾晒着几双白底黑面的布鞋。 看着这一切,苏淳风心情激动不已,声音有些颤抖地唤道:“爹,娘……” 屋内很快传出母亲陈秀兰有些诧异的声音:“小风,怎么回来了?” 走到屋门口的苏淳风怔了下,随即轻轻呼出口气,激动鼓荡的心绪被他很快抹平——母亲的回话,让他心中释然了许多,微笑着迈步走进屋内。 客厅东侧,穿着朴素衣衫,留着齐肩发型的母亲正端坐在桌前缝制着衣物,抬头温和慈爱地看向他——这时候的母亲,才三十七岁,岁月还未在她婉约清秀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她小时候正值共和国六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原本颇有书香气息的家庭败落,从而因家境贫寒和社会形势未能够上学读书,但良好的家教,却让她性格温婉端庄,又不失典型农家妇女的勤劳朴实。 苏淳风心中一阵酸楚,差点儿没忍住落泪。 母亲,是一个苦命人。 上一世,自己亏欠父母太多了…… 心中虽然痛苦悔恨,但苏淳风表情如常。他挠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讪笑着解释道:“有两本书落在家里忘带了,正好今天上午有一节体育课,我就请假回来拿书。”——之前回来的路上,他已然通过记忆知晓了今天是周二。而身为住校生,却在周二上午早早回家,当然要想好一个理由。 陈秀兰了然,微笑道:“那快去找找吧。” “嗯。”苏淳风往西屋卧室走去,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我爹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啊,建筑队的活儿有一天没一天的。”陈秀兰轻轻咬断了针线,一边重新认针穿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去地里打药了。” “麦地生瘟了啊?” “说是有虫,队上各家各户都忙着打药呢……” 苏淳风也不急着去找书本,而是站在门口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边心中默念术咒,背着手掐诀,凝神施术仔细感应观察着家里的气场,并且重点关注母亲身上那种常人不可见的气势。 但他立刻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儿昏厥过去。 第004章 一切安好 因为施术而带来的磁场波动瞬间反噬影响到了苏淳风的身心健康状况。 自古医不自治,卜不算己,施术于亲人和己身所引致的天谴到来之快、之狠,绝对是让诸多奇门江湖术士所忌讳和加倍防范的重中之重。好在是,苏淳风心神足够强大,才没有当场昏厥过去。倘若换做普通术士,说不得就会在如同五雷轰顶般的反噬下直接昏厥甚至死亡。 即便如此,他还是踉跄着差点儿摔倒在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客厅一侧的窗台。 “小风,你怎么了?”陈秀兰有些担忧地看向儿子,道:“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苏淳风强打起精神,暗暗感叹着自己这幅身板太弱,如果是当年……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我有点儿饿了。” 陈秀兰心疼地说道:“那快去厨房,有馒头。” “哎。”苏淳风答应一声,神态轻松如常地慢慢走了出去——他不敢快走,怕腿软摔倒让母亲太过担忧。 院内,挨着葡萄架那间小小的不足十五平米的西屋就是厨房。 走进厨房,苏淳风打开橱柜,拿出一只瓷碗和两双筷子,从水缸中盛了碗水放置到红砖铺就的地面上。然后蹲下身,右手持筷子,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施展术法缓缓将四根筷子按照一定的步骤方位插向盛满了水的瓷碗中。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每根筷子插入水碗中后,就像是插入了泥土般稳稳地,笔直地戳立着。 四根筷子,四个方位。 插好筷子后,苏淳风额头生汗,却依旧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右手中指和拇指对接,无名指小指弯曲,食指伸直在四根筷子上方轻轻环绕时而指指点点,口中轻吟着神秘术咒。 第4节 随着他手指的指点,水碗中清澈的水面开始出现一圈圈诡异美丽的涟漪荡漾着环绕四根筷子。 苏淳风这才手扶着膝盖撑起身子,走到橱柜前寻找小米。 但翻找了一下没找到小米,他只好从面粉袋子里抓了一把面粉作为替代品,走回到水碗前站直了身躯,左手掐诀抬起与肩同高,微阖双目念念有词,右手松开轻轻将面粉洒向了下面的水碗。 只见面粉如落雨般急速下坠至涟漪不断的水碗中。 奇怪的是,面粉竟然全数落入水碗之中,在荡漾着的涟漪水波推动下形成了一圈圈如同符号又像是没有规律的图案,并且没有被水溶解的丝毫迹象。面粉的白,水面的清,勾勒交织在一起。 很诡异的情景! 苏淳风睁开眼睛,双手拍打去手上沾着的面粉,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水碗中的筷子和面粉、水的状态。 呼……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切安好。” 然后,他歪坐在地上,神色疲惫不堪,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吃力地将水碗中的四根筷子拔出来,再端起水碗凑到嘴边,连同里面的面粉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这才喘着气闭目养神。 此刻的他头晕脑胀,心率不稳,浑身内外犹若被针扎虫噬。若非心神强大,断难承受这等折磨。 术法讲:三千世界,万物不离其宗,皆属阴阳五行之列。 阴阳五行与天地灵气在整个寰宇和世界上都会形成一个个浩大却又不尽相同的气场,融合在一起保持着极为神秘奇妙的平衡性——科学地说,是磁场;笼统地说,这就是大自然。而存在与其中的万物,不论生灵死物都会与自然界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场。 相辅相成,磅礴中又有着极端的微妙脆弱。 这种气场在人类身上,我们会通俗地称之为“运势”。 大自然中,大小磁场和个人运势的强弱,其中涉及到五行平衡、失衡等种种细微的变化,会直接或间接相互作用,从而对人的未来产生一定的影响。有的是小范围内影响个人或者局部地区,有的则是大范围影响多人和一个大的地区;有的是短时间内的影响,有的可能影响几个月、几年乃至数十年。 甚或是,影响到后辈人的运势。 而术法,则是根据这其中的大自然规则,顺势或逆势而为之,促使、诱发、导引气场平衡中的脆弱关节发生变化,从而在最短时间内激发自然规则的运转频率走向,按照施术者的意愿达成特定的异常动荡。 因此,无论施展何种术法,基本都会引来必然的反噬。 苏淳风前世不是奇门江湖中的相师,可以观人面相和地理风水之势从而断非常之事;也不是卜算命理大师,能够以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理论掐指推算吉凶祸福。但他毕竟是修为已至“醒神”之境的诡术高手重生而来,仅凭其强大的心神修为,就能观测到一人、一地的阴阳五行之势。 虽不能断事故详细,却能察吉凶祸福! 只不过,他现在体质不足以支持施展绝顶诡术,且施术于亲人和己身本就是术法大忌,故而现在只能使用小小的术法来观察当前家中的气场如何,从而大致判断出居于此地的家人短时间内是否平安。 结果是,一切安好。 由此苏淳风判断,此番自己重生虽然足够诡异非常,但并未引发太大的天地感应,只是在校园内引起了些许磁场变动,让向来低调的王启民都忍不住出手观察是何缘故。 而家人,易不会从中受害。 稍作歇息后,苏淳风刚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体内疼痛还未完全消散,就听得外面传来了父亲苏成粗犷的声音:“小风怎么回来了?” 苏淳风急忙起身将碗筷收拾好,擦着嘴角走出去道:“我回来拿两本书。” “把书本都落在家里,你这学怎么上的?”身材魁梧壮实的苏成板着脸训斥道,一边走到院子东侧的月台旁,将背着的农药机卸下来,装着农药的水桶也放下,“小时候学习不错,咋上初中后学习成绩就上不去了?” 陈秀兰从屋内出来,到压水井旁打了水端过去,微笑道:“干活回来就一肚子牢骚,就不能歇歇啊?” 苏成哼了声,一边洗着手一边气道:“不好好上学,有他后悔的时候!” 听着父亲的牢骚,看着父亲健硕的身躯,满是疲惫的表情……苏淳风心头再次泛起了浓浓的酸楚和歉疚。 还有,幸福! 前世,每每听到父亲这般训斥牢骚,处在青春叛逆期的自己都会当作耳旁风,甚至心里还会产生极强的抵触情绪,直到成年之后,才充分理解了当年父母的苦心和爱之深责之切。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叹口气,随即抬头神色认真地看向父亲,道:“爹,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嗯?”正擦洗着脸的苏成扭头直起腰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大儿子。 就连陈秀兰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若是以往,这孩子在受到训斥牢骚的时候,多半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虽然畏惧向来秉承“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父亲,不敢开口反驳,但也会用沉默和倔强的表情来彰显自己的不屑和叛逆。 今天,这是怎么了? 父母逼着孩子表决心的情况也并非没发生过,可这次苏淳风却主动表露决心…… 而且,看他的神色很认真,隐隐流露出歉疚之色,全然不像是以往那般敷衍和被逼无奈的样子。 啪嗒! 苏成板着脸将湿毛巾摔到了脸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没好气地说道:“说吧,学校是不是又要收什么钱?” “没有。”苏淳风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成皱皱眉:“你闯祸了?” “没有啊……” “混账,老子还不知道你这兔崽子?”苏成的双眼陡然瞪得如铜铃般,本就粗犷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苏淳风哭笑不得,连连讨好道:“爹,我真没犯错,就是最近想了许多,明白自己平时不好好学习,对不住您辛辛苦苦赚钱给我交的学费。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 上大学! 对于这个年代,普通的庄户人家来说,上大学就是仿若鲤鱼跃龙门般的荣耀,是光宗耀祖,是门庭生辉,是发家致富能当官……所以苏成总是把“考上大学”这样一个目标挂在嘴边时刻激励、逼迫教育着孩子,也经常说:“你们兄弟俩只要好好学习,砸锅卖铁也让你们上学!你们有能耐出国留学,老子就去卖血!” 苏淳风对这一点,记忆犹新。 看着孩子信誓旦旦的表态,陈秀兰开心得想掉泪,笑着埋怨道:“他爹,小风有志气,从小就懂事听话!你看你整天把孩子给吓得,也不相信孩子。” “说空话管个屁用,拿成绩回来给我看!”苏成哼了一声,背着双手往屋内走去。虽然表情和语气依旧严肃刻板,但苏成的内心里,却难得的有些开怀,还有少许自责——我是不是对孩子太严厉了? 为人父母者,谁不希望孩子懂事听话? 哪怕是刚才儿子那番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很有些做作的话语,让苏成一时间都有些难以适应,但他还是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回屋陪你爹说会儿话,我去摘些菜。”陈秀兰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悦。 “嗯。”苏淳风答应着转身往屋内走去。浑身那种还未完全祛除的疼痛折磨,似乎都好了许多。 第005章 为老子献策 许是儿子郑重表决心的态度让陈秀兰高兴了,亦或是丈夫干了一上午农活总要好好犒劳下,陈秀兰从自留地摘菜回来后又专门去买了半斤猪肉,于是午饭的时候餐桌上就难得地多了两道肉菜。 青菜炒肉,丝瓜炒肉,一盘凉拌土豆丝。 主食是米饭。 坐着小板凳围在低矮的木桌前,看着神色依旧严肃的父亲,温和喜悦的母亲,还有心性活跃已经上小学五年级的弟弟苏淳雨,苏淳风内心里涌现出无尽的喜悦和幸福,以及难以倾诉的伤感、悔恨、内疚…… 上一世,他和弟弟都未能圆父母的心愿——苏淳风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而是倔强地甚至不惜离家出走,偷偷跟随师父修行神秘术法;而弟弟苏淳雨勉强读完高中后,就辍学在家务农打工。后来苏淳雨自己做生意混得还算不错,也给父母挣了些光。可苏淳风,却沉迷于诡术的修行中,当了十多年好吃懒做的啃老族,让父母伤心失望,连同他一起被街坊四邻们嘲笑和怜悯。 后来他与父母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执时,修为已有成就,便踏足奇门江湖且很快混出了些许名堂。 本来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夜暴富,但却因种种缘由,直到2009年下半年才开始迅速拥有了巨大的财富。然而他却发现,财富并不是万能的,他来不及享受,来不及挽回父母对他失望的心,来不及孝敬父母…… “爹,娘。”苏淳风忍不住长叹口气,充满自责地说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了。” 苏成和陈秀兰就都有些疑惑,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陈秀兰心里微微一酸,温和地说道:“快吃饭吧,吃完饭赶紧回学校,以后好好学习。” “嗯。”苏淳风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苏成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他娘,去再拿个酒盅来……让小风陪我喝点儿酒。” “胡话,孩子还小。”陈秀兰急忙道。 “少喝点儿不打紧。”苏成哼了一声,板着张脸貌似生气地说道:“上了初中的熊孩子们,有不喝酒的吗?别看整天在家里一个个装模作样的,看看哪个村子起集的时候,没有半大小子喝醉酒的?” 苏淳风就笑着露出腼腆之色,道:“娘,我少喝点儿吧,今天高兴。” 陈秀兰抿着嘴瞪了儿子一眼,却是微笑着起身去拿了一个干净的酒盅放在桌上:“最多三杯,不能多了。” “嗯。”苏淳风应道。 “我也要喝!”苏淳雨挥着筷子叫唤道。 啪! 苏成一巴掌拍在二儿子头上,斥道:“喝个屁,你才多大点儿!” 苏淳雨当下不敢吱声了。 其实,苏成并不完全相信儿子苏淳风会在这次表态下决心之后,就变得多么听话懂事,肯定能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这种下决心表态的事情以前在苏成的拳头巴掌下没少发生过,也没见多大成效。让苏成感到开心的是,这孩子此次下决心是自愿的,且态度诚恳认真,还流露出了歉疚之色。 隐隐的,就让苏成觉得孩子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为人父母者,无不从孩子嗷嗷啼哭着降生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孩子每一次显示其成长的事件中开心喜悦,并且每次都对孩子的将来充满了信心……既然长大了,喝点儿酒算什么? 反正管得再紧,也管不住半大孩子私下里偷偷和同学们在一起喝酒。 抱着这种又有些喜悦又有些放纵的心态,本就劳累一上午的苏成喝酒喝得就稍微有些高了点儿。于是在吃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他就真把苏淳风当成了一个大人,和妻子一起聊起了生活和将来的一些打算。 所谓打算,自然是农活,收成,还有如何挣到更多的钱。 苏淳风一边和父母闲聊着,一边有些内疚地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助家里提高经济收入。 前世他忙于修行,涉足奇门江湖后又极少关心社会商业经济方面的问题,所以重生的他竟然想不到一个发财致富的金点子出来,真是妄为重生者——当然他也并非一无所知,十几二十年后城市房价地皮飞涨,某些超级富豪做各种生意赚到流油……但根本不适合当前这个贫困的家庭去做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却听着父亲提及今年麦收花钱雇佣收割机,能省点儿力气和时间。 苏成所说的,是那种装载在小型拖拉机前端,快速把麦子和水稻割倒的简单机械,在农村刚刚时兴起来。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淳风灵机一动,当即想到了前世初中毕业一年后联合收割机的兴起。记得当时村里最先购买联合收割机的老钟家,凭着一台联合收割机,五月农忙割麦子,割完麦子旋地,秋季又能旋地,一年时间就发家致富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说道:“爹,我觉得与其花钱雇佣别人的机器,倒不如咱们自己买台联合收割机赚钱!” “啥?” “联合收割机啊!”苏淳风表情认真地说道:“昨天晚自习下课后,我上厕所时听见两位老师在那里谈论,说联合收割机最省时省力,在全国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普及了……那玩意儿下了地,村民直接拿着粮袋在地头等着装麦粒拉回去晒就行。据说一天不停能割上百亩地,完事儿还可以把收割机卸下来,安装上旋地机,把地呼啦啦旋一遍,地面又平又软,大土块都没有,比用拖拉机犁过去的地好得多,而且旋过去之后,都不用整地了呢,您说说,多省事儿啊!” 苏成一听这话,就皱眉稍作思忖,道:“你那俩老师有没有说,那玩意儿割一亩麦子多少钱?旋一亩地多少钱?太贵了谁用啊?” 苏淳风挠着头在记忆中翻检了一通后,道:“不贵,大概也就二三十块钱吧?关键是省时省力,谁也不在乎花这点儿钱,您想想,省下来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出去干活儿能多赚多少?” “这倒是。”苏成连连点头,随即又摇头道:“那什么联合收割机,肯定很贵,咱买不起。” “贷款!”苏淳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我听那两个老师说了,联合收割机、旋地机、五零拖拉机,一共下来也就七万块钱!如果干得好,一季下来单是割麦子就能赚七八万!” “有那么多?”苏成眼冒金光。 第5节 陈秀兰亦是满眼欣喜和惊讶,大儿子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说话头头是道,那口气也够大的,“也就”七万块钱,七万块钱那可是七个万元户了,他爹给人盖房子搬砖和泥累死累活一天才赚十五块钱! 这且不说,小小年纪竟然还提及到了贷款! 要知道,虽然几年前国家信用社曾经鼓励过农民贷款做生意,可到如今结果如何呢?大部分贷款难以收回,信用社和银行都不敢随便放贷了。那些贷到款的人,赚了钱的赖着不还,赔了钱的欠一屁股债,据说利息都还不起——只是想想贷款那高昂的利息,都能把人给吓着。 平民百姓有几个敢贷? 银行和信用社又凭什么贷给你? “我们老师说了,有了联合收割机后,可不仅仅在咱们这附近忙活收割,还要去外地呢,往北、往南,各地小麦成熟期不同,这样转一圈下来基本不停,最少也能忙活一个多月甚至俩月。”苏淳风掰着指头算计道:“就按照一个月算,每天割一百亩,一亩地三十,那就是三千块,刨除油钱、吃喝和雇佣司机的工资,怎么着也得剩下两千多吧?就算是最低的两千收入,一个月下来是多少?六万!割完了麦子紧接着旋地,最少也能干一个月吧?那又能赚多少?” 一番话把苏成说得血脉沸腾,加之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涨得通红,都顾不得去想十四岁的儿子哪儿懂得这么多事情?当即说道:“小子,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按照你这么说,那一年还不得赚十几万?” “胡说?”苏淳风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可是俺们老师说的,他们俩都合计着要一起买呢!还说再过两年,恐怕遍地都是联合收割机,到那时候再买就晚咯,竞争对手太多,钱当然不好赚。” “你们老师真这么说?” “这还有假?”苏淳风端起酒盅哧溜一口喝下去,小脸通红地说道:“那俩老师还说,买了收割机农忙的时候他们就请假,不教学了。” 苏成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语,而是认真思忖起来。 苏淳风也没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动心了,而且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他了解父亲,当过兵打过仗,属于是那种虽然有能力有胆量,但却需要有人在旁边给他鼓动加油出谋划策的性格。而且在这个年代,没什么文化程度的农民,对学校里的老师们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感——老师有文化啊,文化人说的肯定没错。 饭后,心里踏实了许多的苏淳风没多在家里多待,随便找到两本书去了学校。 陈秀兰洗完碗筷,敦促着小雨睡午觉后,就来到东卧室内,对躺在床上午休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事情的丈夫说道:“他爹,小风这孩子今天是咋的了?说话跟个大人似的……” “哦。”苏成简单应了一声,似乎没心思去理会媳妇。 陈秀兰了解丈夫的性子,便坐在床头,温婉地笑着说道:“你真想听小风的,买联合收割机啊?” “嗯?”苏成转过身来,板着脸哼了一声,道:“小屁孩懂什么,我听他的干啥?这事是他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哎,我说他娘,这事没准儿还真行。前些日子在外面干活,我也听人说起过联合收割机。” “咱家又没钱。”陈秀兰叹口气道。 “借,不行就贷款!”苏成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凭啥贷款?人信用社能贷款给咱?” “把房子抵押!” “啥?”陈秀兰骇了一跳,忙摇头道:“不行不行!” “没事。”苏成翻身坐起来,表情认真地说道:“我琢磨了,如果不行就把联合收割机再豁出去卖了,总能值些钱,再说咱多少不赚点儿?所以,再不济也不会真把家给败了……就这么干!” 陈秀兰轻咬了咬嘴唇,农家妇女的心性,让她大事方面习惯于对丈夫言听计从,却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信用社贷款不好贷,咱用房子抵押,人家也不一定同意,要不,咱先借借看?” “七万块钱,上哪儿借那么多去?”苏成摇摇头,道:“我那战友刘平东,不就在乡信用社当主任嘛,我找他去!” 陈秀兰听了,就没再言语。 …… 第006章 从新来过 红砖红瓦大瓦房。 一个小门,两个窗户,颇显空旷的昏暗房内,左右两溜通长十多米,高七十公分的大炕,铺着芦苇编制的黄色凉席,凉席下铺着厚厚的稻草垫子。大炕上挨着墙边摆了一溜五颜六色高低不整卷着被子和枕头的炕褥。有个别懒惰的学生都没把炕褥和被子、枕头叠卷起来,就那么散乱在凉席上。 大炕中间,是宽不足一米的通道。 通道两端放着两个简易的一格一格的木柜,上面摆满了饭缸和洗漱用具。 这就是东王庄乡中学的学生宿舍——已经算很不错的条件了,至少这是新瓦房新宿舍。在苏淳风的记忆中,初一和初二上半年的时候居住的那间老旧的宿舍,瓦顶破落到处漏雨,那才叫艰苦! 午后的宿舍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正值青春期的大孩子们宁愿上课时趴着课桌睡觉,也不肯把午后的自由时间浪费在睡觉的过程中。 苏淳风从柜子前取下自己的饭缸和洗漱用具,沿着通道往里面走了几步,脱下布鞋,上炕坐到自己的被褥旁。他掀开炕褥,不急不缓一件一件地翻看着被单、被子、枕头、枕巾……打开一个陈旧的土黄色军用包裹,里面放着三个干得崩裂开几条缝的馒头,还有一瓶炒咸菜,一瓶辣椒酱。 他面带微笑,看着面前摆满的物事,有些心酸又有些甜蜜地从兜里摸出一叠粮票和三块七毛钱的钞票——校专用粮票,是从自家带的面粉和玉米在校食堂兑换的;三块七毛钱,原本是四块,昨天中午吃面条买卤菜花掉三毛钱。 每周四块钱,一般花不完。 前世的回忆和今世的初中生活,终于如此贴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开始吧…… 把东西收拾好,苏淳风在上课前先去了趟班主任李继春的办公室,又去了趟几何老师郭法的办公室。 目的是,主动道歉。 理由是,做噩梦家里出事了心里害怕。 这个近乎荒谬的理由,却赢得了很良好的效果:两位老师都表现出了为人师表的大度和涵养,并在一番稍许的责备后对苏淳风的认错态度给予了肯定和赞扬——这年头,竟然还有如此憨厚诚实主动认错的好学生? 难得。 …… 下午三节课。 第一节物理,第二节化学。 苏淳风对于前世初中时期学的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好在这一世的记忆还在。而且他学习成绩虽然不优秀,却勉强能算中等,认真听讲倒也不怎么吃力。只是,重生而来的他难免会在听讲时不由自主地走神。 原因无它,身旁坐着的就是让他多少次梦回年少时的初恋,曾让他冲冠一怒扬名奇门江湖,让他内疚负罪多年的女孩,王海菲。 在他的记忆中,王海菲似乎永远都是十四五岁那副恬静、清秀、温柔的面孔。 而现在,就真实地、活生生地坐在他的身旁,还是他的同桌,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和他保持着美好的友谊——应该是直到上初三的那年冬天,两人有一次偶然在课桌下方手握手之后,才忽然间像是过电般触碰到了双方内心深处懵懂的、纯净的、美好的火花。无需什么表白,两人就心有灵犀地发现,这一刻到来的似乎有些晚,也许从初一的时候互相就已经有了这种美妙的感觉。 第二节课下课后,张丽飞笑嘻嘻地说道:“苏淳风,你别在上课的时候一直看海菲好不好呀?她都脸红了!” “讨厌,你才脸红!”王海菲羞急地轻拍张丽飞。 苏淳风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课时,每每走神都是因为出神地望着王海菲,顿时有些尴尬地笑道:“有么?呵呵……” “呀,你也脸红了,嘻嘻……”张丽飞笑逐颜开。 苏淳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丽飞你个死丫头,讨厌……”王海菲羞涩不已,挥着手和张丽飞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起。 因为三人同桌比较拥挤的缘故,两位女生在嬉笑打闹的时候,难免坐在中间的王海菲会一次又一次地碰到苏淳风。坐在最里侧靠窗户位置上,感受着已然开始发育,青春气息十足的娇躯不断碰触他的身体,嗅着淡淡的体香,苏淳风顿时有种无比的幸福感——人生总有太多不如意,能够重新来过,真好。 坐在后面的姚新波看着这一幕,恨得牙痒痒。 一直以来他都暗恋着张丽飞,同时对王海菲也充满了少年心性的遐想。但两位漂亮的女生,却都和苏淳风这个软蛋小白脸同桌,这让姚新波甚至包括班里许多男生,心里都无比的嫉妒。 就连当年的苏淳风自己都不知道,正是因为和张丽飞、王海菲同桌的原因,才会让他受到很多次无辜的欺辱。 不过此时的姚新波却心有余悸,不敢有丝毫发作。 铛铛铛…… 上课的钟声响起。 喧嚣的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校教导处副主任兼初二、初三班级政治课教师王启民,拿着一本讲课书慢慢腾腾地走进了14班教室。 “起立!”班长任志平喊道。 七十九名学生参差不齐地站起身来,有的学生懒懒散散晃悠着身子站没站相,好像压根儿都没想着要站起来,只是敷衍般毫无精气神和恭敬态度地跟着同学们一起喊道:“老师好……” 声音稀稀落落。 而苏淳风,则是在王启民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内心里就不由得紧张了许多。不过,他表面上神色如常,和许多同学那般露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王启民似乎根本不在乎同学们的表现如何,站到讲台上的他耷拉着眼皮好像随时都会睡着,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说道:“同学们好,请坐。”说罢,他就再没去看教室里乱糟糟坐下的学生们,如以往那般推了推老式的黑框眼镜,将教科书放到讲桌上掀开,低着头念叨起来: “请同学们打开第三十三页,今天我们讲法律保护合法财产的意义……” 王启民个子不高,身材偏胖,圆脸上满是褶子,皮肤有些黑,穿一身似乎从未换过样子,很普通、干净整洁的深灰色列宁装,再用一顶老式的蓝灰色前檐帽盖住他有些秃顶了的头部。 在全校师生的印象中,王启民的性格一如他的穿着和长相——无论是在哪个年级哪个班上课,他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拿着教科书站到讲台上例行公事敷衍般地念课文,念一段,絮叨着讲一段,不管学生们是否感兴趣,能否听明白那些政治理论、法律概念。也不会去管学生们有没有听讲,是否在睡觉、说悄悄话、捣乱、起哄,甚至有学生上着课大模大样走出去,他都不闻不问。 因此,很多学生都说他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还有些呆傻; 个别和王启民同村,并且听村里老年人说过他以往一些事情的学生,大概是为了在同学们中间找到点儿存在感的原因吧,偶尔想起来时就会故作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不知道吧?王老师以前,可神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一个呆傻的人,断然是不可能成为人民教师的,所以王启民并不呆,也不傻,只是性格太好,太老实。 至于他以前神不神,有多神,谁也说不清,毕竟那都是一些坊间的流言碎语罢了。 再者说,谁信啊? 王启民可是一位老教师了! 而且他是政治教师,兼任着东王庄乡中学教导处副主任! 所以…… 说他神? 简直是开政治玩笑! 但无可否认的是——从来没有批评过任何学生一句话的王启民,在这些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学生们心里面,无疑是一位公认的好老师。 开始上课没多大会儿,教室里已经闹哄哄一片了。 极少数认真听讲的学生,都有些无奈地紧皱着眉头侧耳在如此噪杂的环境下倾听老师的讲课。 苏淳风,也在认真听讲。 他有着成熟且理智的心态,不论内心里有多么的排斥、警惕前世的师父王启民,不想和其再有任何瓜葛,但既然想要好好学习,那么每一堂课都必须要认真听讲。而且因为之前课间时张丽飞的玩笑,他竟然没有再走神去看王海菲。 苏淳风却没想到,他认真听讲,反而引起了王海菲和张丽飞的疑惑。 以往政治课上,苏淳风都会极为活跃肆无忌惮地和她们说话聊天,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间这么认真地听讲了?而且第一节、第二节课他除了偶尔走神盯着人家看之外,大部分时间也都在认真听讲,竟然还罕有地做了笔记。 “他是不是生我和丽飞的气了?怕人说什么?”王海菲心里有些发慌,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便忍不住写了张纸条轻轻推到苏淳风面前。 纸条的内容很简单:“你生气了?” 苏淳风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王海菲——她低着头,清秀的脸颊泛起红霞,直至耳根,未被马尾辫系住的几缕长长的发丝垂在脸侧,大眼睛微垂,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挺翘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嘴唇…… 看着这幅美丽婉约的形象,苏淳风忽然间想起那年在京城的大街上冷漠拒绝了王海菲的热情之后,王海菲呆呆站在小雨中落寞悲伤的神情。 心神荡漾,他忍不住在纸条上写道:“海菲,我喜欢你!” 第6节 第007章 同桌的你 王海菲一直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苏淳风,心里还有些小紧张。 当她看到苏淳风笔走龙蛇地写完那一行小字的时候,便禁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呼:“呀!”不待苏淳风将纸条推过来,她就迅速伸手将纸条攥住,脸颊通红心慌意乱地塞进了裤兜里。 “写的什么?给我看看!”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张丽飞大眼睛弯成了小狐狸状,笑眯眯地伸手就去掏。 “没什么,你别看了!”王海菲急忙躲闪。 张丽飞更加好奇,且一副好像猜透了的模样,嘻嘻笑着伸手企图从王海菲的裤子右口袋中掏出来。王海菲当然不肯,右手塞在口袋里将纸条攥得紧紧的,左手和胳膊全力阻挡那两只可恶的小手。 争抢中,王海菲突然发觉自己揣在口袋里的右手被一只手握住了,她慌忙侧头一看,却见苏淳风的手竟然伸了进去。 她愕然看向苏淳风,大眼睛忽闪着满是惊讶和一丝愠怒。 “我帮你拿着。”苏淳风微笑道。 王海菲怔住。 此时,张丽飞已然趁机俯身将自己的小手伸进了那个小小的,紧贴着大腿的狭窄口袋中……三只手拥挤碰撞在了一起。 “呀!”张丽飞这才看到苏淳风的手也伸在里面。 王海菲坐直了身躯,低着头,脸红红的,她的右手还紧攥着纸条塞在裤子口袋里。 张丽飞身子侧俯着挤在王海菲身前,右臂揽着王海菲,左手伸进了那只口袋中攥住了苏淳风的手。 而苏淳风,却是神色平静坦然地看着讲台上,好像在专注听讲,实则左手正在王海菲的口袋中和两只柔若无骨滑腻光洁的小手纠缠,并清晰地感受到了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大腿上惊人的青春的紧绷的弹性。 只是稍稍的静止后,王海菲和张丽飞几乎同时把手迅速抽了出去。两人端端正正坐好,皆俏脸泛红。 纸条,被苏淳风拿到了手中。 纵然心理上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大叔,表情看似坦然平静的他,内心里也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而荡漾起一阵阵涟漪。 这张纸条的小秘密,暂时保存了下来。 直至放学后王海菲都没有再和苏淳风说一句话,还明显地躲避着苏淳风那貌似平静实则如火般热情的目光,匆匆离开了教室。反倒是张丽飞郁闷得不行,在多次向王海菲询问无果后,便软硬兼施地想要从苏淳风手中得到那张小纸条,抑或是问出纸条的内容,结果都没能得逞,气得她牙根痒痒。 “小气鬼!”张丽飞撅着嘴冲苏淳风翻了个白眼,拎着书包气呼呼地走了出去,留下一阵清香和窈窕青春的身影。 苏淳风笑着摇摇头,没怎么在意。 本想在班里再温习一会儿功课,却忘了每天放学后都有同学值日打扫班里卫生。直到教室内灰尘四扬,二组同学来掀他的板凳,他才明白过来,只好拿了英语课本离开教室,打算去操场上背会儿英语单词和语法。 刚走出教室,同班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李志超拿着一副乒乓球拍追上了他,笑呵呵地说道:“淳风,打乒乓球去……” “哦,你去吧,我不玩儿了。”苏淳风笑着婉拒。 和苏淳风同村同年级的学生只有三名,除了李志超,另外两名都是女生,被分在了十三班。不过,李志超并非考入东王庄乡中学的,他家庭条件不错,父亲经营一家饲料厂,当初为了让李志超就读一所好点儿的学校,他父亲专门给了东王庄乡中学副校长郭钦明七百块钱呢。 李志超和苏淳风并肩走着,道:“上午回去干啥了?” “没事,就想着回去看看……”苏淳风随意道。 “因为和姚新波干仗的事儿?”李志超神色认真地小声问道。 苏淳风愣了下,笑道:“哪儿跟哪儿啊?” “我心里也纳闷儿呢,当时姚新波咋就吓成了那副龟孙子模样?”李志超扭头瞥了瞥附近来来往往的学生,道:“本来早就想问问你了,可你下午的时候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认真学习,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我也不明白,呵呵。”苏淳风摇摇头。 李志超正色道:“我跟你说啊,姚新波那孙子阴着呢,私下里说要收拾你。所以周末回家的时候,咱们绕道回去,别往他们村里过。” “嗯。”苏淳风点了点头。 从东王庄到河塘村,一般都会经过姚新波家住的古堡村。在十几岁的中学生心目中,这就好比是占据了绝对的地理优势——无论你多么牛逼,惹下敌人,路经敌人的村,那就等着被一群大孩子们拦住猛揍吧。 苏淳风当然记得这一点,顿时心头有些烦恼。 纵然是身负绝世术法,但终究不能时常用神秘的术法去解决所有的事端,尤其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不值得大动干戈了。 首先,施术总会引发反噬,且施术越多,引发的反噬累积越强; 其次,他当前的体质根本不适合施展更为强大的术法去做些可以一劳永逸的事情,除非他想杀人……杀人这种事儿,还是算了吧,以当前的状态,动用术法过狠,根本无法承受更没办法应对凶险的反噬。更何况因为一丁点儿小矛盾,就把一个十几岁的熊孩子给干掉,苏淳风自认没那么杀伐果断到毫无人性。 另外,施术过多,被有心人注意到的话,那就太麻烦了。 可是重生在初中时期,和一群正值生理性青春叛逆期,荷尔蒙高素分泌,情绪自制力极弱,又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的大孩子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你可以不惹事,但难保别人无事生非啊。 而一味地懦弱退让,以苏淳风现在的心性,又根本做不到。 这可真是愁煞人也。 “算了,小孩子们不懂事,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回家的时候绕绕远也不打紧,权当作锻炼身体了。”一念至此,苏淳风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确实要好好锻炼这副柔弱的小身板了,省得日后遇到许多事情还得靠施术解决。” 不远处操场边上,田萍萍看到苏淳风和李志超说说笑笑地走过,心中满是困惑和恨意,咬咬牙,转身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上午苏淳风把姚新波骇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着实在班里丢尽了颜面。田萍萍当时极为诧异和震惊,并当场呵斥苏淳风,未曾想这个平时懦弱无能的家伙,竟然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她和表弟无聊,然后还露出了一副不屑于理会他们的模样,让田萍萍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发泄不出去。 几何课下课后,田萍萍就跑到班主任那里告了苏淳风一状:“吓唬同学,上课期间私自离开教室不尊重老师……” 本想着告状后,下午班主任肯定会当众狠批苏淳风,至少罚其在外站一下午的。没曾想苏淳风不但没有受到惩罚,甚至于连批评都没有受到,安然无恙地来到班里上了一下午的课程。 班主任李继春,没有对此做出丝毫表态! 所以现在,田萍萍极不甘心地又跑去班主任那里告状,她以为班主任忘了。 结果,班主任李继春反而把她训了一顿:“胡闹,什么吓唬同学,还逼着同学下跪?哄骗老师很好玩儿吗?事情缘由我都调查过了,你这样做就是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我知道,你和姚新波是表姐弟关系,但你身为副班长兼英语课代表,更应该遵守纪律,尊重同学,让所有同学都信服你!而不是助涨姚新波无辜欺负同学的恶习。至于苏淳风上课私自离开教室的问题,我和郭法老师也都知道缘由了,用不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而且苏淳风同学在回校后就很自觉地向老师道歉并承认了错误!在这一点上,你,还有姚新波,都要向苏淳风同学学习!” 田萍萍这个气啊! 告状的反而被训,而且班主任那副生气的样子,让田萍萍心里都有些担忧,自己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的职务,还能干几天? …… 傍晚,苏淳风和同学们一起端着饭缸到食堂排队,用二两粗粮票打了半缸玉米面粥,然后回到宿舍,蹲在炕边,把带来的干硬的馒头一点点细心地掰碎了和在粥里,就着咸菜、辣椒酱香甜地吃起了重生以来的第一顿晚饭。 吃过饭,他拿着饭缸跑到食堂大门口外面的手压水井旁,和一些同学互相帮衬着压水洗了饭缸和筷子拿回宿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淳风没有留在宿舍里和同学们唠嗑打屁,颇为怀旧地在操场和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儿,就去了教室。 东王庄乡中学是有晚自习和早操、早自习课程的。 不过这些课程针对的是住校生,以及东王庄本村和与东王庄村仅有一路之隔南北相对的屯兵营村的学生们。其余各村非住校的走读生,则不必参加早晚自习和早操的课程。所以早晚自习的时候班里人不会多,一般保持在三十人左右。 教室里六根灯棍已然亮起。 只是在这么大的教室里,六根灯棍散发出的光线委实无法让教室中亮如白昼,倒是幽幽的光线让教室里充满着一种安宁的氛围。 坐在课桌旁,望着外面被夜幕完全笼罩的校园,苏淳风期待着王海菲的到来。 王海菲,是东王庄村人,晚自习是必须前来的。张丽飞,是南斗村人,距离学校有三四里路远,非住校生,自然也就不需上晚自习。 苏淳风记得上一世,每次晚自习只有他和王海菲两人,在相对于白天来讲极为安静的教室内一起学习,偶尔写写纸条交流……就好像几年后许多年轻人谈恋爱,反倒是更喜欢在qq上热聊或者发短信那般——因为面对面许多话难免不好意思开口,相反用文字来表达更顺畅,还带着点儿诱人的小小神秘感。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王海菲来到班里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她低着头红着脸走到课桌前迅速从课桌下找出今晚要温习的课本,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眯眯地坐在了陈燕的课桌旁,明显是有意躲避苏淳风。 对此苏淳风除了稍感可惜之外,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这个年龄段,面对突然的感情表白,性格温婉如水又好害羞的王海菲,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接受且心慌意乱,还会以实际行动来表达出违心的、却必须要做的抵制态度。 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第008章 自制绯闻 事实比猜测还要来得快。 晚自习放学后,临离开教室前王海菲从正在低头认真学习的苏淳风身旁路过,悄悄地扔下了一个小纸团,便红着脸逃一般飞快离去。 苏淳风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苏淳风笑了。 就在这时,田萍萍大步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关系还挺亲近嘛,天天上课写纸条,下课还写纸条,都快成一个人了,你们俩干脆住一起得了……今天班主任刚讲了不许早恋的话题,你们还敢明目张胆地传递纸条,看来我得向老师汇报,把你们俩拽到讲台上做检讨!” 传纸条虽然是同学之间人尽皆知且都会做的小事情,但涉及到“早恋”这般严重的话题,不论真假当众说出来,总会让苏淳风羞愧不已,让同学们笑话他。而且传到班主任耳中的话…… 哼,有苏淳风受的! 现在,田萍萍就想找借口狠狠羞辱苏淳风,以解心头之恨。 对于这般似乎毫无来由的讥讽,苏淳风有些莫名其妙和哭笑不得,不过他懒得去跟一个小姑娘争执,便没有理会田萍萍,爱说啥说啥吧。 这时候,班里剩余不多的同学都露出八卦的神情,窃窃私语着: “哎,王海菲和苏淳风真有可能在谈恋爱,经常写纸条,平时又眉来眼去,上午还帮着苏淳风去说姚新波呢。” “人家是老同桌了,初一刚入学到现在,班里调座位几次了,都没分开!” “这就是缘分啊……”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私底下有没有偷偷亲过嘴儿?” “谁知道呢……” 听着同学们议论纷纷,苏淳风顿时有些生气上火——他可以不与这帮大孩子们一般见识,但如果这种议论发酵下去,以王海菲的性格,肯定会又气又羞到私底下偷偷大哭,并且以后必然会尽量减少和苏淳风之间的交流。 他妈的! 感情这玩意儿,是需要一点点积累培养的,少了交流,内心里多了芥蒂,还培养积累个屁啊? 田萍萍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就开始做毁人名誉的卑鄙事,太可恶了! 她需要教育! 就在苏淳风心头窝火,正想着如何杜绝这般谣言的发酵呢,田萍萍一脸得意傲慢之色地说道:“被抓现行,无话可说了吧?明天我就去报告班主任,建议从新调桌,最起码,得把你们三个人分开!” 分开? 苏淳风当即怒了! 前世的巧合和幸运,让他和王海菲做了整整三年的同桌! 第7节 现在,如果田萍萍真的去班主任那里告一状,绝对会让李继春考虑,并将他和王海菲分开!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让他和王海菲做同桌更不能忍——让心爱的女孩、初恋女友,极有可能去和别的男生做同桌挤在一起,这他妈是个爷们儿都不能忍啊!苏淳风腾地站了起来:“田萍萍,你没完了是吗?我早就对你说过了,老师也经常教导,我们现在还小,要以学业为重……你,你……” 他气得似乎说不出话来了。 教室内留下的同学们,全都露出惊诧的神色,什么情况?信息量好大的样子…… 田萍萍也有些疑惑:“你乱说什么呢?” “你不就是想和我同桌吗?你不就是非得逼着我答应你,让我喜欢你吗?可是,可是……”苏淳风气得眼圈通红,一副懦弱老实被欺凌后唯唯诺诺却又不甘受辱挣扎抗争的模样。 哗! 班里虽然学生已经不多,但立刻炸开了锅。 好劲爆的消息!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田萍萍忍不住爆了粗口。 “总之,我不喜欢你!就算你身为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能说服老师和我成为同桌,但我也绝不会喜欢你!”苏淳风愤怒地一摔书本,起身用瘦弱的肩膀撞开张口结舌的田萍萍,大步走了出去。 田萍萍愣了半晌,才在许多同学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和或惊讶或八卦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中,愤怒地嚎叫道:“苏淳风,你王八蛋!”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极为紧张和兴奋地看着暴怒失态的田萍萍,想象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新鲜的事情……忽而,班里面学习成绩最好,平时最为老实巴交很少说话绰号闷葫芦的李建坤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这,就是因爱生恨吧?唉。” “李建坤,你瞎说什么?”田萍萍疯了般瞪视过去。 李建坤缩了缩脖子,拿起书本迅速塞进书包,背上去耷拉着脑袋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开了教室。 “呜呜……” 田萍萍捂着嘴大哭着跑了出去。 班里安静了一阵后,除了几个最为老实勤奋好学的学生外,其他人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这么劲爆的消息,如果不赶紧宣传下告知舍友好友同学们,憋在心里面会生病啊! 第二天,这个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全年级的两个班。 可信度相当高。 苏淳风虽然本性懦弱,体格也不高大魁梧强壮相反还偏矮瘦弱,学习成绩也不优秀,但其天生一副小白脸的俊俏模样,性格温和乐于助人,又写得一手好字……确实很有点儿女人缘啊。 有了这样一个充满明争暗斗悬疑爱恨情仇的八卦消息,同学们谁还会去关注田萍萍所提及到的苏淳风和王海菲早恋的问题? “苏淳风,你给我说清楚了!” 教室里,田萍萍咬牙切齿,趾高气扬地指着苏淳风愤怒地质问。 苏淳风低着头,默然不语。 “你说呀!”田萍萍气得狠命拍桌子。 这下张丽飞不高兴了,站起来气鼓鼓地说道:“你拍我桌子干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整天就会欺负苏淳风,哼!” “关你什么事?” “你拍我桌子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张丽飞针尖碰麦芒,毫无惧意。 “我……”田萍萍使劲跺脚,怒目瞪视向苏淳风:“你,你,你说!” 苏淳风一脸无辜:“你还让我说什么?” “你昨晚那些话什么意思?” 苏淳风再次沉默。 田萍萍这个气啊,跺脚又气又羞,干脆讥讽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会看得上你?会愿意和你做同桌?” 班里面很安静,大家都在围观。 苏淳风唯唯诺诺地站起来,一如平时那般懦弱的模样,低着头,怯怯地扫视了一圈班里的同学们,小声道:“好吧,昨天晚上是我撒谎了……田萍萍从来没有给我写过情书,也没写过纸条,更没有喜欢过我,没有晚上找我去操场上说想要和我做同桌,没有逼着我答应她。”说到这里,苏淳风小心地看向田萍萍:“行了吗?” “哼,算你识相。”田萍萍舒了口气,转身蹬蹬蹬回到了座位上。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苏淳风的解释澄清,不但没有还她清白,反而让同学们更加热切地讨论,并愈发认为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哦,原来如此啊…… 好曲折! 这下,田萍萍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气得大哭着跑回了宿舍。 连着一天,田萍萍都请假未上课。老师询问原因,她也不好意思说明真相。至于到班主任那里打小报告,田萍萍更不会傻乎乎地去做这种火山浇油越描越黑的事情了——她,恨不得杀了苏淳风。 对此,本性善良的苏淳风也有些稍稍的内疚。 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周五下午放学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淳风和李志超骑自行车出东王庄村向正西,绕道徐家铺再北转回了河塘村。 相比路经古堡村,要多走一公里多。 在苏淳风看来,小事一桩。 但李志超却纠结起来,他觉得绕道实在是丢份儿,回头姚新波肯定会在班里面大肆宣扬,说他们俩怕挨打不敢路过古堡村,然后再吹牛自己何等威风八面号令上百兄弟准备等等…… 到时候,他们俩在14班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对此苏淳风看在眼里,回村后就笑着说:“志超,周日下午返校的时候,咱俩别一路了,你还走古堡村,姚新波和你没啥仇怨。” “那你咋办?” “我走徐家铺啊。”苏淳风丝毫不觉得有多么丢份儿,道:“反正全班都知道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让他们随便说去吧。” 李志超犹豫着,没有说什么。 等到周日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李志超骑着自行车早早来到了苏淳风的家里。他抚摸着刚刚涂了摩丝,油光发亮的分头长发,义气十足地说道:“一起走,在东王庄乡中学,咱们村就咱俩男生,我不能不够意思!” 苏淳风打趣道:“不怕别人笑话你?” “爱说啥说啥吧。”李志超挥挥手很是洒脱,不过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神色:“淳风,你小子变了,敢跟我开玩笑啊?” 苏淳风哈哈一笑,拍着李志超的肩膀说道:“不行?” “靠……”李志超甩开苏淳风的手,撇着嘴说道:“巴不得你小子长点儿能耐呢,以后别那么一副怂包样。哎我说,等到了学校如果姚新波那混蛋敢乱嚼舌根子,咱俩联手干他一顿,咋样?” 苏淳风哭笑不得,道:“咱俩联手,你就不怕古堡村的人也会联手吗?在东王庄乡中学,古堡村的学生不少啊。” “就知道你小子没胆儿!”李志超嘟哝道,心里也有些忌惮。 对李志超的性格,苏淳风心知肚明——这家伙属于是那种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狠主儿,但如果有人跟他较劲的话,别人敢放个炮仗,他就敢点燃雷管。无论干什么事情,只要有合伙儿的,那他就敢带头往火堆里钻! 第009章 夜色下的护花使者 前世的记忆中,李志超高中未毕业就辍学回家,凭着一股子胆大又极为精明的头脑,和父亲、哥哥一起把小小的饲料厂在短短十多年时间里,发展成为了全市排名前十,经营范围涉及饲料、规模化养殖、肉制品加工销售的大型企业。二零一零年,年仅三十岁的李志超以豫望集团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被评为豫州省十大杰出青年,平阳市优秀青年企业家,其个人身价超十亿…… 去往学校的路途中,苏淳风一边和李志超聊着天,一边回想着前世初中同学们的将来,李志超、张丽飞、王芮、林彬、任志平、陈妍、田萍萍……等等,都将成为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二零一一年,在平阳市举行的东王庄乡中学九六届十四班毕业生十五年聚会那次,可谓精英荟萃。 谁又会想到,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中学里,同一届学生中会走出十几位各行各业的精英呢? 正如当年铁卦仙程瞎子所言:“恰风水至三两年,便人杰地灵。” 回想前尘往事,苏淳风不禁思绪怅然:“当年聚会时青年英杰云集,谁又知道已然在神秘的奇门江湖中威名显赫的我呢?这一世从新来过,我又能混出什么样子来?至少,不会太差吧?” 回到学校宿舍院内,李志超一边锁车一边问道:“哎,你一路上想啥了,跟你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没什么……呵呵。”苏淳风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说你们家要买联合收割机,贷款了是吗?” 苏淳风愣了下,道:“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乡信用社主任刘平东去我们家喝酒时,把你爹也叫了过去,我听到他们说这件事了。” “哦。”苏淳风点了点头。 家里买联合收割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贷款都已经谈妥,下周末父亲就要去省城提车了。 这年头买了联合收割机,绝对是稳赚钱。 苏淳风对此丝毫不担心,也相信家里的经济条件必将得到巨大的改观,至于以后……苏淳风一时间也懒得去想如何帮助家里发大财。前世的人生虽然短暂,却已然让他对财富看得平淡了许多。况且他现在要是天天琢磨着如何赚钱,老爹会直接用棍子把他这个不用心学习的逆子抽打一顿。 所以现在,他只想一心一意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圆了父母亲的希望,然后随父母的心愿找一份好工作,或者当公务员? 总之,父母开心,自己过得幸福就好。 …… 忽然间从一个贪玩的学生变成一个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不捣乱、勤奋好学,甚至于每天晚上都会在班里熬夜苦读到最后才离开教室的三好学生。苏淳风如此显著的变化除了引起王海菲、张丽飞、李志超三人稍有些好奇之外,却并没有引起老师和其他同学太多的关注。 原因很简单——这种情况在学生中不稀罕,谁没个突然间回心转意三分钟热度的时候? 只不过,基本上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再次堕落下去。 这不,一周之后的星期四晚上,晚自习刚放学,苏淳风就随着走读的学生们离开了教室。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回来。 很显然,不是去上厕所了。 少部分留在班里学习的住校生心中窃笑。值课的化学老师任钊给两位同学讲解完一个问题打算离开时,发现苏淳风没有在班里,顿时有些惋惜——他知道,这样的学生一旦从坚持中放松下来,就再难继续坚持下去了。 夜色沉沉。 此时的苏淳风,正慢悠悠地在东王庄村昏暗的主街道上溜达着向西走。 这年头,乡下村落里除了过年的时候路灯亮几个晚上之外,平日里根本不会有路灯。所以夜幕下的东王庄村,除了各家各户窗户上透出的些许被院墙阻挡住的光亮外,大街小巷基本漆黑一片。 因为学校晚自习放学,东王庄村和屯兵营村学生又较多的缘故,街道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回家的学生并不少,欢声笑语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直到往西走了大约有一百多米后,街道上人影渐渐稀少。 苏淳风前方,四名结伴而行的女生也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只剩下了一名女生孤孤单单地继续往西走。 那名女生,是王海菲。 苏淳风离开教室的原因正在于此,当护花使者——今天晚自习时,同班同学赵新红请假没来,而赵新红的家和王海菲的家仅隔着一条小巷,两人一直都结伴而行。所以……王海菲晚上注定要独身走一段路了。 东王庄是一个人口过万的大村子,且东西狭长。 而王海菲,家住村西头。 第8节 苏淳风知道她胆小,况且没有哪个女孩子晚上孤身一人走在漆黑的乡村街道上,而且还要走到空旷的村边,不会害怕吧? 两人一前一后,相聚十多米远。 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直走到村西边那条大部分宅子还都处在建设中,所以并不完整的小巷巷口时,王海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在昏暗中小声地说道:“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苏淳风大步走过去,微笑道:“我看着你,你回到家了,我就走。” “谢谢。”王海菲低着头小声道。 “回家吧。” “嗯。”王海菲转身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巷子。 已然适应了昏暗光线的苏淳风看着王海菲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听到她和家里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关上院门、插上院门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来,微笑着转身往回走去。 走在宁静昏暗的街道上,苏淳风心中说不出的愉悦和甜蜜:“如果每天晚上都能够送王海菲回家,那该多好?” 正幸福地遐想着呢,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凭感觉望去,只见右前方七八米开外,路南的一条巷口,墙角下蹲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影,嘴里不断发出异常的像是牢骚又像是痛苦压抑呻吟的嘟哝声……在这般环境下,分外诡异骇人。 只是瞥了眼那人,苏淳风便迈步向大街左侧,打算绕行过去。 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奇门江湖中人鲜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无私降妖除魔的卫道士。若非己身或亲朋好友受到侵犯,或者受利益驱使,没有谁会不惜承受自然反噬,耗费身心和时间去施展术法多管闲事。 虽然苏淳风本性善良,与大多奇门中人心性有所不同,但不远处那名妇女显然没有遭遇到致命的危急情况。 更何况,这一世他不想再做术士。 所以,他懒得去理会。 然而苏淳风没想到,那蹲在地上的妇女却忽然间蹿起来扑向了他,同时口中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诡异的吼叫:“你这个负心的混账……” 反了! 苏淳风当即大怒! 一句“你这个负心的混账!”自然不会让苏淳风在意——受邪物侵体,俗称“撞客”或者“鬼上身”的人,基本上都会失去理智,胡言乱语撒泼骂人完全是发自本能意识受到侵害混乱后抗争宣泄的正常现象。 就算是受害者做出杀人的恶行来,苏淳风也不会感到奇怪。 让他愤怒的是,区区宵小邪物,敢对他不敬…… 真是活腻歪了啊! 苏淳风转过身,不避不让地皱眉瞪视向那名扑来的中年妇女,双目中神光湛然,低沉威严地呵斥道:“孽障!” 中年妇女愕然停下,站在距离苏淳风不足一米的地方,还保持着双臂张开前扑的姿势,眼圈泛白透出凶狠残忍的目光,却在刹那间化作了惊恐万状之色,唯唯诺诺后退随即颓然坐倒在地,乱糟糟如同鸡窝般的头颅低垂着轻轻晃动,口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嗬……”的声音,双腿绷直,双手使劲搓揉着膝盖和大腿。 见状,苏淳风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这名妇人彻底摆脱邪物的侵扰。 但他马上发觉自己头有些晕。 这是施术后身体遭受自然反噬而出现的症状。尽管他刚才只是稍稍施术,掐手决凭借强大的心神之力迅速震慑住一个普普通通的邪物,可这副身体素质太差了。综合来讲,当前自身修为最多也就能达到第三层“祭符”之境,想要彻底祛除这名妇女体内邪物,实在是麻烦。 而这只邪物目前看来,还不至于要了这名妇女的性命…… 于是稍作犹豫后,苏淳风转身就走。 然而他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有人喊:“兄弟,请别走!” “嗯?”苏淳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停下脚步转身望去,一边暗暗懊丧着身体太弱导致警惕性都低了许多,刚才有人在近处观察,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被人发现自己拥有异术。 漆黑的小巷中走出了一个身高约有一米七五,身材健硕,穿着普通的青年。 青年蹬蹬蹬几步走到苏淳风面前,稍稍愣了下后,突然跪倒在地,嘣嘣嘣……实打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第010章 造化弄人 “哎,你别这样。”苏淳风骇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兄弟,求你救救我娘!我赵山刚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青年抬起头来,双眼中满是诚挚的哀求,因为在满是灰渣的街道路面上生生磕头的原因,额头磕破满是鲜血,显得血腥凄惨。 赵山刚?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苏淳风微微皱眉,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大哥,你别这样,咱俩并不认识,而且我又怎么能救你娘呢?”因为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楚了跪在面前的这位青年的长相,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年纪,长发分头,脸庞刚硬有型,双眉如剑上挑,内双眼皮的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略薄…… 很帅气! 颇像前世曾看过的电影《古惑仔》中那位男主角。 赵山刚甩开苏淳风拉他的手,跪在地上直视着这个年龄也就十四五岁,穿着蓝白相间校服一看就是乡中学学生的少年,诚恳地说道:“兄弟,刚才我都看到了,我知道,只有你能救我娘。” “大哥,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苏淳风面露无奈。 “你如果不救……”赵山刚双眸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狠戾决绝之色,道:“我就杀……”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改口道:“你就别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了,不然,我每天去学校打你一次!” 如此狠戾霸道的态度,让苏淳风立刻想到了这个人是谁,不由得暗叹自己倒霉,遇到了一个狠角色。 赵山刚! 二十一世纪初豫州省北方六市乃至在省城都赫赫有名的道上人物,其人颇具有传奇色彩,只身一人闯荡他所混迹的江湖,赤手空拳打天下,为人侠肝义胆,性格豪爽嫉恶如仇。二零一一年,赵山刚被判无期徒刑,社会和网络上盛传数千百姓聚集在法院门前愿为他担保请求从宽处理…… 且不说将来的犯罪分子赵山刚何等威名显赫,便是现在年仅二十岁的他,就已经在十里八乡凶名赫赫,是无数青少年盲目崇拜的人物。 这号人,苏淳风还真有些忌惮。 因为这类人往往有着远超常人的坚毅心态和强大的气场,从某种程度上堪比高官显贵之威,寻常术法根本无法威胁到他的个人安全。也就是他现在年轻,心性气场都还不足够强大,不然的话,无需任何人帮助,那些俗话叫做“魑魅魍魉”的宵小邪物,绝对侵害不到他的母亲。 即便如此,以当前苏淳风的术法修为,也很难奈何得了这样一个狠主儿。 不过…… 若是换做以前,苏淳风或许直接就会被赵山刚的威名吓得心肝儿颤。可现在,他内心中骤然生出了一股愤怒,前世神秘凶险的奇门江湖中都鲜有人敢于当面如此威胁他,何况一个还未成精的赵山刚? 他脸色一沉,神色不善地说道:“你吓我?” “兄弟……”赵山刚嘭嘭嘭又磕了三个响头,抬头神色决绝狠戾地说道:“你救我娘,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你若不救,就是我赵山刚的仇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到这里,赵山刚像是有些绝望,又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真是个狠人啊! 对自己都这么狠! 苏淳风气得哭笑不得,不免有些疑惑地问道:“赵山刚,你也太死心眼儿了吧?凭什么就认定我能救你娘?” 赵山刚抬头说道:“我娘发疯的时候,没人能吓住她,只有你!” 这个理由似乎有些荒谬,但也说得过去。毕竟刚才苏淳风只是凭借凌厉的眼神和一声呵斥就唬住了赵山刚的疯娘,而且到现在还坐在地上不住地嗬嗬着,连头都不敢抬起看苏淳风。 更何况,赵山刚也确实有可能病急乱投医。 但苏淳风却从赵山刚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似乎有些躲闪的目光。以赵山刚的性格,应该不会有这般表现的。 想到这里,苏淳风摇摇头,道:“这个理由,不够。” 赵山刚怔了下,道:“兄弟,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我知道,你肯定能救我娘!求求你了。”说罢,他再次磕头在地,并且身子骨硬挺挺地不动,看模样,苏淳风如果不答应,他就不起来了。 遇到这样一个难缠的狠主儿,苏淳风虽然生气,却真有些忌惮其狠辣的无奈,而且也被赵山刚的孝心、磊落的性格给打动了。 稍作思忖,苏淳风道:“我确实能救你娘,但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否则免谈。” “这……”赵山刚猛地抬起头来。 苏淳风负手而立,不再看赵山刚,而是扭头侧仰着看向深邃幽暗的夜空,颇有些神秘世外高人的模样。 啪! 赵山刚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咬牙道:“是程瞎子告诉我,七日之内,每天晚上九点半后带我娘在街巷口等一个小时,如果遇到了能够震慑住我娘发疯的人,就必然能够救我娘!但他要我保密!” 程瞎子! 铁卦仙程瞎子! 苏淳风只觉得后背生寒——他不害怕程瞎子,但他害怕程瞎子这个在卜算方面堪称天下第一的江湖奇人,会推算出他重生而来的事情。 “程瞎子是什么人?”苏淳风故作疑惑道。 既然已经说出了实情,赵山刚也不再多纠结,跪在地上说道:“平阳市的一位算命老先生。” “你怎么会认识,并相信一个算命的说的话?” “我没办法了,听人说程瞎子不但算命算得准,而且会看邪病,我就去找他了……”赵山刚叹口气,道:“没想到他算得真准!我对不住他老人家,没有遵守诺言,兄弟,不,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娘。” 苏淳风愈发诧异。 铁卦仙程瞎子一卦千金,且很少与人算命,目前还穷困潦倒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乡村小地痞的赵山刚,凭什么说服程瞎子不惜承受巨大的自然反噬,给他卜了如此精密且详加解释的一卦? 这可是泄露天机啊! 苏淳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道:“他凭什么给你卜卦?” “我……”赵山刚犹豫了一下,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极为不情愿地说道:“我拿刀逼着他干的。” “操!”苏淳风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脸上更是露出了有些幸灾乐祸和哭笑不得的笑容——奇门江湖中声名显赫的铁卦仙,让一个乡村小痞子拿着刀威胁逼迫卜卦,还不得不泄露天机? 这要是传出去得多少人惊掉下巴,笑掉大牙啊? 前世是否也有过这么一出戏? 凝眉思忖了几分钟,苏淳风才豁然想起,前世赵山刚的母亲,是被师父王启民救治好的。而救治好的时间,好像就是在一九九五年的五月农忙之前。记得前世这一年暑假过后,刚上初三的苏淳风就听说赵山刚的疯娘在五月农忙之前忽然就不疯了,而且在五月农忙的时候还能下地割麦子。当年这件奇事,着实在东王庄村盛传了好长时间。苏淳风也是在正式拜师之后,偶尔有一次想起这件事便好奇地询问师父,才得知是师父私底下救治了赵山刚的母亲。 想到这里,苏淳风急忙问道:“程瞎子说让你等一周,你等多久了?” “两天。” “哦……”苏淳风松了口气,大概在程瞎子的卜算中,那位注定要救赵山刚的疯娘的奇人,是王启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误打误撞地先一步遇到了赵山刚这个狠主儿和他的疯娘。 要怪,只能怪命运,还有那侵害赵山刚疯娘的邪物了。 邪物这种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很少侵害人体,相反也极为忌惮人体的自然生气,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阳气。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就会被动或者主动地侵害至某个人的身体意识中。 还有就是,这种没脑子没思维很胆小的存在,最害怕被人看到,且对此极为敏锐,只要有人看到它们,它们必然会感知到。 一般这种情况下,邪物多半会吓得逃窜。 第9节 只有极少部分,却会凶邪地不惜自残也要发动攻击。 之前苏淳风恰好看到了赵山刚母亲体内的邪物,而这只邪物,恰好又属于是极为凶邪的玩意儿。 各种巧合,就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想明白这些,苏淳风不由得连连苦笑摇头。不知道前世向来低调的师父王启民,却出手救治了同村几年都没考虑救治过的疯婆娘,其原因,是不是也因为被赵山刚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孝子给逼得? 是不是,最终也动刀了? 看着苏淳风一会儿皱眉思忖,一会儿又露出怪异的笑容,赵山刚心头满是疑惑,却也不好开口催促和询问。等了半晌发现母亲抽抽泣泣哭了起来,才忍不住提醒道:“兄弟,哦不……大师,你啥时候救我娘?” “嗯?”苏淳风回过神儿来,便叹口气,道:“就现在吧。” 说完,他警惕十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附近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人,尤其是没有王启民的存在后,才左手掐诀,口中默念术咒,右手掐诀伸出食指从跪倒在地的赵山刚鲜血淋漓的额头上一扫而过。 然后,他迈步走到抽抽泣泣着的疯婆娘身前,用沾着赵山刚鲜血的食指,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眼下苏淳风身体修为不足无法施展高级术法,也没有准备符箓等物,不过好在是有赵山刚这类人现成的血液用,相比较比符箓的效用要好得多,所以他还是有自信能够轻易解决掉这只邪物的。 疯婆娘愕然止住了哭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却不敢动弹分毫。 苏淳风轻吟了几句含糊不清的术咒,然后松开了手指,强打着精神扭头淡淡地对跪在那里愣神儿的赵山刚说道:“程瞎子说要保密,其实是让你保密今晚发生的事情,而不是他的话……你懂了吗?” “懂,我懂!”赵山刚急忙点头。 “那就好。”苏淳风转身脚步虚浮头晕脑胀地往东走去,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为了你家人的性命,切忌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赵山刚呆了几秒钟,才豁然道:“哎兄弟,大师,我娘她……”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唤声:“刚子,是你不?”赵山刚猛然扭头看去,却见脸色苍白的母亲正神色茫然中有些惊惧地看着他,无力地抬抬手道:“这,这是咋地了?娘咋在这儿呢?” 问罢,她勉强坐在地上的身子一软,歪躺了下去。 “娘!”赵山刚急忙上前抱住了母亲,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气息。 “娘好困,累,没力气……” “哦,哦,咱这就回家睡觉,您别动,别动,我抱着您回去……”赵山刚抱起母亲大步往家里走去,到巷口的时候,他才扭头向大街东边看去,只是漆黑的夜色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不见。 第011章 交个朋友 赵山刚是一个说到做到,知恩图报的人。 也是一个苦命人! 他十二岁没了爹,和弟弟母亲相依为命。几年前母亲突然间精神失常,成了全村的笑话,有几次还差点儿疯疯癫癫地丢了性命。赵山刚不得不十几岁就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霉运连连的家庭。 为母亲看病,供弟弟上学…… 这几年他有多难,可想而知。 省吃俭用多方求医无果后,几乎被逼上绝路的赵山刚病急乱投医,找到了和他素昧平生的程瞎子。然后,就有了这天晚上像是偶然却又好似在程瞎子的精准卜算中属于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个从服饰上判断应该是在本村乡中学读书的少年,在夜幕下昏暗宁静的街道上,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手法,轻描淡写地救治了他的母亲,然后潇潇洒翩然离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一大早,吃过早饭伺候母亲躺下休息,赵山刚就去了东王庄乡中学。 此刻,他心头充满了浓郁的感恩和敬畏之情。 还未到上课时间,东王庄乡中学大门口不断有步行和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进入。 校园里,到处都是充满着青春气息的欢快身影。 赵山刚的出现,让学校唯一的保安,也是乡派出所联防队成员的李强心里禁不住怦怦直跳。如果是其他地痞小混混来学校里捣乱,他还敢于上前呵斥几句,奉劝甚至强硬地驱离出去。 但面对赵山刚,李强可就有些胆怯了。 “山刚,怎么有空到学校来玩儿?”李强笑着迎上去。 “哦。”赵山刚摆摆手,露出很随意的笑容,道:“我来找个人……”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昨晚上那位神秘恩人临走时的警告,便改口道:“我弟弟放假回来没在家,我寻思着是不是来这里了,找他有事。” 这般解释,李强当然不会相信,讪笑道:“山刚,学校里都是些上学的孩子们,给我点儿面子,别吓着他们。” 赵山刚皱眉不喜道:“扯淡,我至于来欺负些小孩子吗?” “那是,那是。”李强连忙说道。 “你放心,我就是来转转。”赵山刚啐了口唾沫,道:“过会儿就走……不会有事的。”说罢,赵山刚大摇大摆地往校园里走去。 李强无奈地摇了摇头。 沿着操场边缘一路溜达着到最南边那排教室前转了一圈儿,赵山刚没有看到那位恩人,忽而想起恩人应该是一名住校生。想到这里,他赶紧拦住两名学生询问了男生宿舍的位置,大步走去。 这时候,校园里、教室里许多学生已经因为赵山刚的出现激动不已议论纷纷了,就像是遇到了明星的粉丝们一样狂热: “哎,看见没有,那就是赵山刚!” “他太猛了,一个人一把刀,单挑十大弟兄,满大街追着砍啊!” “南斗村集会上那次才猛呢,追到人家里打,一大家子人都不敢吱声……操,十里八乡谁敢不服他?” “我听人说他在市里建筑工地上那次打架,更厉害,浑身是血都爬不动了,还死死拽住一个人,生生从那家伙腿上撕下来一大块肉!后来吓得对方工头几十号人都不敢动弹了呢。” “还有……” …… 正值青春年少的初中生们,心目中对于低级的恶行暴力有着近乎于狂热的迷恋和盲目的尊崇。 这时候的苏淳风刚吃过早饭,在宿舍里收拾好一应餐具,就捧着语文书一边读着一边往外走去。不曾想刚走出宿舍小院的圆拱型大门,眼角余光便瞥见了远处正在往这边大步走来的赵山刚。他不禁皱起眉头,没容得挥起手准备向他打招呼的赵山刚开口,便立刻侧身站在墙根下,低头看书。 赵山刚有些疑惑,但马上心领神会,露出一副随意的模样,缓步走到苏淳风身旁,正待要开口,就听着苏淳风小声道:“去学校外面等我!” “哦。”赵山刚脚步未停,从苏淳风身旁过去了。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两人认识,只是很普通的情况下素不相识的人擦肩而过。 待赵山刚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后,苏淳风才看似漫不经心地转身往学校大门口走去——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赵山刚认识。 赵山刚在本地知名度太高了,尤其是在本校年少的初中生心目中,更有着难以企及的威望。一旦被人看到苏淳风和赵山刚在一起聊天,那么很快就会在全校传开。关键是,赵山刚的疯娘突然病愈,同村的王启民肯定看得出是有术士出手相救,而本就被他注意了许久的苏淳风忽然间和赵山刚这号人走到了一起,赵山刚的疯娘又恰恰病愈,再联想到那天上午学校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磁场异常…… 那么,王启民必然会怀疑极有修行术法天赋的苏淳风。 怀揣着这般想法,苏淳风皱着眉头走出了校门,脚步未停从站在校门外的赵山刚身旁走了过去。 赵山刚见状,知道自己此次前来唐突了。 他远远地跟在苏淳风的身后,一直走到了校园东墙外僻静的麦田中那间小小的水泵房后。 “谁让你来找我的?”苏淳风面露不喜道。 “对不起……”赵山刚很诚恳地说道:“我说话算数,你救了我母亲,我赵山刚这辈子做牛做马报恩!” 苏淳风烦躁地挥挥手:“不用,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赵山刚犹豫了一下,道:“我能猜到,恩人不想被人知道你的神秘身份。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以后我们可以兄弟相称……”不待苏淳风拒绝,赵山刚又接着说道:“我以后保证不会经常来打扰你,但你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万一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我赵山刚上刀山下火海!” 听到这番话,苏淳风的心思活络起来。 这一世从新来过,总要有社交人脉网络,不可能如前世那般与社会脱节,孤独修行,纵然是踏入奇门江湖后,也因为是诡术传人的缘故,在江湖上和师父有点儿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表情缓和了许多,叹口气道:“有些事情,实在不方便对你说……” “我不会多问,而且绝对为你保密!”赵山刚信誓旦旦。 “我相信你。”苏淳风点点头,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图你报答我什么,只是被你的孝心感动才会出手相助。所以我们做朋友可以,但为了我的平静生活,也为了你的亲人不再遭受厄难,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另外,你记住,再有类似的事情,不论是谁,我都不会管。” 赵山刚心里一颤,苦笑道:“好,好。” 苏淳风明白赵山刚心里的担忧,便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仰脸看着这个注定非凡夫俗子的青年,宽慰道:“放心吧,你母亲的病症不会复发的。”言罢,苏淳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赵山刚呆呆地站在麦田中,望着苏淳风的背影,怎么都感觉这个少年人好似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般成熟稳健。 “哎兄弟,忘了问你叫什么?”赵山刚忽而开口道。 “苏淳风。” 苏淳风头也未回地答道。 他知道,自己和赵山刚终究不会是一路人,所以没必要现在就和这个肯定会很仗义的人交朋友。而且,赵山刚此人心高气傲,说不得以后有什么事情自己无法满足他从而显得不太仗义的时候,就会引起他的不满。 所以对于这种注定无法深交的“朋友”,只能保持足够的距离,让自己在其心中永远保持着那份神秘感,让其永远对自己充满感恩和敬畏之心。 …… …… 时光荏苒,以至春末夏初。 气温一天天高了起来,农田中小麦泛黄,再有个七八天,就能收割了。 午后。 闷雷滚滚,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濛濛细雨笼罩,绿意愈发盎然的东王庄乡中学校园里,一把把五颜六色的雨伞如花般绽放。 学生们有的匆匆走动,有的悠闲而行,欢声笑语不断。 噪杂喧嚣的14班教室内,苏淳风坐在课桌前,低着头正奋笔疾书做一套试题。 重生至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很享受当前的校园生活——吃饭,睡觉,上课,学习,晨起健身。偶尔和同学们打打球,和两位同桌美少女闲聊几句,尤其是和王海菲增进下感情…… 真是青春年少,大好时光啊。 时而难以避免地不经意间回想起前尘往事,他总会忍不住腹诽自己:“为什么当初,就那么抵制厌恶这般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反倒贪玩成性惹得父母生气难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家里面,父亲苏成上个星期就和舅舅陈顺和一起驾驶新买的联合收割机,南下去往小麦成熟较早的地区。周末在家时,苏淳风听母亲提及,父亲和舅舅打电话到李志超的家里,请其父亲李胜帮忙转告家人,一切顺利,在那边有父亲的战友照应着,已经开始下地干活儿,让家里人放心。 在学校,苏淳风的改变也渐渐获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认可——这小子,真有点儿浪子回头的意思了。 教室后排,几名男生正围坐在一起吹嘘着自己多么多么能打,在村里有多少多少好哥们儿,家里某一长辈或者兄长混得在十里八乡何其无人敢惹……其中吹得最欢的莫过于姚新波了:“真不是吹牛,在我们村就冲着我三叔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家,我在村里那些哥们儿,一个比一个狠,都练过!” 留着分头叼着烟的王立秋不屑道:“也没见你胆子大到哪儿去,别人还没把你怎么着呢,就给跪下了,还哭得一塌糊涂,丢不丢人?”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班里一阵哄笑。 王立秋是东王庄村本地人,生性好勇斗狠,最是桀骜难驯,曾干过拎着板砖追打老师的恶举。虽然只是初二年级,就已经成为全校有名的小霸王,恶名直追初三11班全校公认的第一霸主董楚亮。 第012章 动粗 第10节 被当场揭短,姚新波脸色尴尬,却又不敢对王立秋发作,又想挽回些面子,便昂着脖子大声道:“我那天要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有点儿撞邪了,谁怕那怂包啊?哎,说真的,上个月到现在,每周末放假我都提前回去,还有周日下午住校生返校前,都带着一帮人在村里截着他,不信你们问问和我同村的……” “哟呵?截着了吗?”王立秋颇为感兴趣地说道。 “没。”姚新波垂头丧气。 “那你扯什么蛋!”王立秋面露鄙夷。 其他学生也都嘻嘻哈哈。 姚新眼眸中闪烁着阴狠之色,咬牙切齿地瞪视向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苏淳风,忿恨地说道:“我他妈都想弄死他,可是丫太怂包,绕远不敢往我们村里过……”说到这里,他神色狰狞地冷笑着看向和他们凑在一起的李志超,嘴角一掀,道:“这事儿,李志超你应该清楚吧?” 一帮人就纷纷把目光看向李志超。 李志超尴尬不已,却又不想丢面子,道:“你也就这点儿能耐,在自己村里堵人,那算什么英雄?” 嘁…… 所有人都露出鄙夷不屑之色——率众在村里堵人,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孩子们来讲,压根儿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很有一股子号令群雄争霸的拉风感觉,没人缘你能召来一帮兄弟吗? 他们的谈话,自然传到了苏淳风的耳朵里。 不过心性成熟的他,懒得去跟这些孩子们斗气耍狠。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为自己徒增不必要的烦恼呢? 就在这时,语文课代表王芮走到他的课桌旁:“苏淳风。” “嗯?”苏淳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年仅十四岁,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并出落得颇有些前凸后翘身段迷人,在全校女生中堪称校花,更兼成绩优秀的美丽女生,微笑道:“有事?” 王芮笑眯眯地把一个粉红封皮的笔记本和几页写满了字的白纸递过去,放到了苏淳风面前,道:“帮我抄几首歌词呗?” “嗯。”苏淳风答应道:“晚自习之前给你抄好。” “谢谢啦!”王芮笑颜如花,转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而去。 这个年代初中生几乎人手一本歌词本,就像是十几年后几乎人人都有手机似的。尤其是女生,更是把几乎所有流行的歌曲无论会不会唱都要在歌词本上抄下来,好像歌词本不抄满了都不好意思跟同学好友聊流行歌曲。不仅如此,每一页每一首歌词上下,都要用彩笔绣上美丽的花纹,写上大大的歌名,甚至于每一行字或者每几个字都要换一种颜色来显出缤纷鲜艳。 而歌词本里美观的字体,更是会让她们充满成就感。 于是写得一手好字,在全校学生钢笔字水平中都能排进前五,而且长相白净俊雅,性格温和的苏淳风,平日里自然会经常有女生前来求字。 可惜,没有润笔费。 和前世一样,苏淳风对此不会推辞,举手之劳而已。 看着王芮离去,张丽飞撅着小嘴小声地,有些妒意地嘀咕道:“走路都不会,扭来扭去跟个妖精似的,嘁……”言罢,她从书桌下屉中抽出自己的歌词本扔到苏淳风面前,道:“苏淳风,那几首歌词给我也抄一遍。” 王海菲抿嘴直笑。 苏淳风哭笑不得,初中时期的女孩子就已经开始暗暗与人攀比了。他摇摇头,随意地掀看了那几张抄写着歌词的纸张,就把张丽飞的歌词本拿起来递回去,道:“这几首,你的歌词本里已经有了。” 张丽飞一滞,气鼓鼓地把歌词本收起来,瞪了苏淳风一眼,撅着嘴小声道:“德行,刚才看王芮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谁让人家比你身材好?”苏淳风笑着逗趣道,他心里只是把张丽飞当成一个天真的小女孩而已。 “滚,色狼!”张丽飞挥了挥小拳头。 苏淳风也没当回事儿,不过他马上发现王海菲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愉快,她绷着嘴低下头,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狠狠地写着英文单词。苏淳风立刻明白,刚才逗弄张丽飞的那句话,无意中却是让王海菲吃醋了。他心中一荡,赶紧写了张小纸条偷偷塞到课桌下,并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海菲,用眼神示意她看纸条。 王海菲露出有些赌气,有些不太情愿的表情,但还是侧着身子挡住张丽飞的视线,双手偷偷把小纸条打开看了看: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王海菲脸一红,赶紧把小纸条塞到了苏淳风的书包中,心里像是揣了只小鹿般跳个不停。 过了会儿,她拽过苏淳风的英语课本,在掀开的页面下角写了两个字:“烦人!” 苏淳风心里暖洋洋,暧痒痒的——自上次写纸条表白并遭到了王海菲羞涩的警告后,这些日子里他除了平时偶尔闲聊增进感情,晚上送王海菲回家一次之外,并没有再说过一些比较直白的情感话语。 一来,他现在注重学习; 二来,他很清楚当下这个年代、这个年龄段乡村中学的女生们,对爱情还是很懵懂,很敏感的,既有着少许的渴望好奇,又有些认为早恋就是道德败坏的思想从而产生抵触的心理; 再者,苏淳风也不希望因此而耽搁了王海菲的学业。 只不过感情这种事儿,很多时候会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倾诉表达出来,尤其是面对着心仪已久的初恋……苏淳风往左歪了歪头,凑近红着脸低着头的王海菲的耳畔,小声道:“真的!” “去……”王海菲用手肘捣了下苏淳风,只觉得耳根被苏淳风刚才说话时的口气吹过,痒痒的,热热的。 两人颇有些卿卿我我暧昧的样子,被后面许多学生,尤其是正在讨论着谁更厉害谁是怂包话题的男生们看到,顿时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起初苏淳风假装听不见,大家还都觉得苏淳风怂了。可现在看看,却让人觉得苏淳风压根儿没有把姚新波放在眼里,懒得与他计较。 “你他妈就像个蹦跶的猴子!”王立秋乐呵呵地说道。 一帮人都有些巴结讨好般附和着王立秋的话,同时都幸灾乐祸地把姚新波当成了嘲讽玩笑的对象。 姚新波气得牙根痒痒。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心里对于那天莫名其妙的惊惧早已忘掉不少,而且苏淳风躲避着他不敢往古堡村经过的行为,更让姚新波没有了丝毫畏惧之心。 此刻众目睽睽下,姚新波为了挽回面子,当即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去,恶狠狠地说道:“苏淳风,你他妈有种的话,就往我们村里过一趟试试!” 苏淳风抬眼皮瞥了眼姚新波,随即微笑着侧头轻声对张丽飞和王海菲说道:“你们俩先让让……”刚才姚新波那句“你他妈有种的话”对于这个年龄段乡村里的大孩子们来讲,似乎很是司空见惯的那种粗俗的口语,但落在苏淳风的耳中,性质一下子变得极为严重——不可忍受! “你要干什么?”张丽飞惊讶道。 王海菲小手在下面拽了拽苏淳风的衣角,小声道:“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时候,全班同学都把目光注意到了这边——遇到明显要发生冲突的事情,青春年少的大孩子们都有着荷尔蒙刺激下的兴奋和激动。而且,他们期许着,明显在单打独斗方面体格绝对处于弱势的苏淳风,曾经莫名其妙地让姚新波当众跪下痛哭流涕地向他道歉……这次,又会发生什么呢? 姚新波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紧咬嘴唇,眼神有些躲躲闪闪,生恐面前的苏淳风忽然大变身成为画皮鬼把他吃了。 但众目睽睽下,他又必须表现出强硬的一面。 “让开!”苏淳风突然疯了般大吼一声。 “啊……” 王海菲和张丽飞吓得同时尖叫着起身迅速闪开。 几乎在她们闪身避开的同时,苏淳风一脚踩在长凳上,身体借力陡然拔高,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迅速跃到了桌子上,凌空俯身一把攥住姚新波的头发往前一拉,同时膝盖迎上去重重撞在了姚新波的脸上。 嘭的一声! 苏淳风已然从课桌上跃下,稳稳地站在了课桌间的小道上,并借着跃下时的力道和速度,双手揪着姚新波的头发猛地前拽将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噗通! 姚新波头朝下摔了个狗啃食。 苏淳风抬脚狠狠地在其头上连踢两脚,砰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班里同学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姚新波已然趴在了地上,直到苏淳风连踢了他两脚之后才刚反应过来般爆出了凄厉的痛呼声:“哎呀,操你妈敢偷袭!” 痛嚎间,姚新波挣扎着起身。 苏淳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迅速往外拖去,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般。 被闪电般连续击打后头晕脑胀的姚新波此时根本站不稳,踉踉跄跄挣扎着就被苏淳风从教室第三排一直拽到了教室门口,紧接着就感觉头部剧痛,一股大力拽着他身不由己地从教室内窜了出去。 教室门口,是落差一尺多的台阶。 噗通通…… 哎呀! 姚新波这下直接摔得鼻青脸肿,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倒哪儿的骨头了,当即在教室门外红砖铺就的校园里打着滚惨嚎起来。 苏淳风冲了出去。 教室里许多同学也都赶紧跑了出去——苏淳风这家伙疯了,不赶紧拦住还不得把姚新波给打死吗? 第013章 杀鸡儆猴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 苏淳风并没有像其他同学打架的时候大呼小叫的模样,而是沉默着追上打滚惨嚎的姚新波一脚一脚地狠踢。直到被冲出来的学生们拦住后,才很平静地停下来,一言不发地扭头往班里走去。 走到班门口的时候,正好田萍萍迎面跑了出来。 她愤怒地瞪视向苏淳风,但当苏淳风那平静淡漠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却骤然间后背生寒,有些恐惧般赶紧扭头躲避着,匆匆跑向了已经被同学们搀扶起来,浑身泥泞不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姚新波。 “新波,新波,你没事吧?” “我要告我叔,呜呜……”姚新波在众目睽睽下,痛哭起来。 落着小雨的校园里,已然有许多学生从教室里冲出来看热闹,原本就在校园里的学生们也都打着伞围了过来。 铛,铛,铛…… 上课的钟声敲响。 很快,热热闹闹沸腾着的校园里便安静了下来。 十四班教室内,同学们窃窃私议着,用一种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关注着那个坐在左侧第三排窗户旁瘦弱白净的男生苏淳风——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平日里懦弱不堪的人,会突然间爆发出如此强势的力量和怒火? 他,真的变了。 从一个调皮捣蛋贪玩成性的学生,变成了一个勤奋好学,不善多言的学生;从一个性格懦弱、体质柔弱的怂包,变成了一个敢于暴起出手与人打斗,且下手又快又狠沉默冷酷的主儿…… 很快,得到学生报告的班主任李继春匆匆而来,并占用了下午第一节化学课老师任钊的几分钟时间,对苏淳风进行了严厉的批评,罚其出去站着上课。并安排田萍萍和班长任志平带着姚新波去医院看伤。 苏淳风没有丝毫抵触的情绪,起身在同学们的关注下,默默地走了出去,站在了教室门外,任凭小雨落在他的身上。 对于刚才的冲突,苏淳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是重生至年少时期,和一群年轻气盛荷尔蒙高素分泌的大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不发生点儿什么争执矛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尽管,他已经尽最大可能让自己变得老实巴交不喜多言避免矛盾的产生。 而这种小小的矛盾争执导致的冲突,也委实没必要动用术法去解决。 况且,学校里现在还有一位为人低调术法修为极高,又早早注意上苏淳风的老狐狸王启民。如果被他发现小小年纪的苏淳风竟然会运用绝妙的术法,还是诡术……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思忖间,不远处一个低矮略胖的身影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缓步从实验室旁侧的道路上走过。 正是王启民。 苏淳风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都未看王启民。 他知道,从自己重生的那天开始,这个老家伙已经开始操心留意东王庄村,尤其是东王庄乡中学的一些蛛丝马迹了——作为诡术高手,学校内突然出现术法导致的磁场波动,这本身就会引起他的关注。而东王庄村那个有名的被邪物侵体导致精神失常的疯婆娘,忽然间病愈…… 就更让王启民心存疑惑了。 前几日,困惑不已的王启民终于忍不住随便找借口去了赵山刚的家里面,询问曾经的疯婆娘李月娥的疯病,是如何好起来的。 可惜,李月娥对此也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说那天晚上醒来时就和大儿子赵山刚在大街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情,大儿子说她又发疯跑到街上,结果摔了一跤,然后就好了。 王启民当然不相信摔一跤就能把侵体的邪物给摔没了。 第11节 正待他要继续询问然后试着施术查出些蛛丝马迹呢,赵山刚回来了。王启民便赶紧客客气气地拉住赵山刚开口询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遇到了什么人,他母亲的病又是如何好起来的…… 赵山刚的回复很直接,也很粗鲁:“滚蛋!” 也难怪,赵山刚母亲是寡妇,而王启民又是一个没老婆的老爷们儿,在农村这样的环境下,赵山刚对此当然要避讳些。更何况,王启民这个以往在村里的流言中就有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竟然询问起了对赵山刚来说极为敏感的涉及到苏淳风的问题,让赵山刚不得不加了份小心。 事后,赵山刚正好以此为借口,当晚便托人去学校把苏淳风叫到校外,告知了这件事情。 苏淳风对他说:“你做得很对。” 其它的,没有再多说。 …… 王启民打着伞,慢慢悠悠地,在班里许多学生诧异的注视下,走到了苏淳风的面前。讲台上的化学老师任钊,神色间也有些疑惑——在这所学校里,王启民是出了名的不理会学生,今天怎么新鲜了? 不过,毕竟是上课时间,任钊没有去理会,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给同学们讲着他的课程。 “苏淳风,怎么被罚站了?”王启民微笑着问道。 “打架了。”苏淳风撇撇嘴,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学生犯了错之后惯有的歉疚和惧怕老师惩罚的表情。 “和谁啊?” “姚新波……” 王启民神色间闪过一抹疑惑,很小声地说道:“我听说,你上个月把姚新波给吓坏了,怎么今天又打架?” 终于还是被察觉了啊,苏淳风心里颤了颤,但表情并未流露出丝毫异常紧张之色,他讪笑着说道:“姚新波太欺负人,我就忍不住就跟他打起来了,大不了,我不在这儿上学了……” “上个月,你怎么吓到他的?” “他是故意装的,犯贱!就想着在女生面前露脸,吸引女生的注意力!”苏淳风露出一副咬牙切齿和恨恨地在老师面前告状诽谤的表情。 王启民认真地看着苏淳风。 苏淳风低着头,用脚尖儿在潮湿的地面上蹭啊蹭。 过了会儿…… 王启民打着雨伞慢慢悠悠地走了。 苏淳风心里一松——他相信,王启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因为苏淳风现在这副身板,根本没有丝毫术法修为的气息,充其量也就是因为每日晨跑前加强了些许锻炼,使得体质比刚刚重生时好了许多。 至于心境上的修为…… 这可不是王启民凭眼力或者感觉就能判断出来的。 在奇门江湖中,术法修为境界分九层,分别为:通念、修心、祭符、净体、固气、炼气、醒神、返璞、归真。 苏淳风重生前修为迈入了醒神之境,重生后心境不变,体质却极差。而第一层通念、第二层修心,都是心境上的修行,因此苏淳风可以直接越过,现在平均来讲修为应该比第三层祭符要高一些。 王启民的修为已经迈入炼气之境,并在这一层徘徊数年,直至苏淳风前世死亡的时候,王启民都未能更上一层。 快下课的时候,任志平、田萍萍陪着姚新波从医院回来了。 姚新波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表皮擦伤而已。 对此苏淳风心里有数,他可不想把姚新波打到伤筋动骨,那会给自己以及家里面带来很大麻烦。但是,不是有句话叫杀鸡儆猴吗?苏淳风就是要借助对姚新波的暴打,来震慑下班里其他同学,省得以后自己老老实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生活中,总会有些阿猫阿狗的蹦跶出来找茬。 而之前那顿暴揍,威慑力还不足够,苏淳风也不太解气。 化学老师任钊按照班主任李继春之前的交代,让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小伤的姚新波也站在了教室门外。 苏淳风站在门右侧。 姚新波站在门左侧。 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的姚新波耷拉着脑袋,羞得无地自容,心里面别提有多难受了——本来自己倍儿意气风发气势汹汹地要拿苏淳风立威,没曾想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班里面最怂最弱的苏淳风给出手暴打了一顿,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还,还他妈的挂了彩,这以后还有脸在学校待吗? 教室里,任钊在讲课,学生们在听讲…… 没人去关注外面那两名学生,也没人会想别的。一般来讲,班级中同学之间打架这种习以为常的事情,到了这时候就算是有结果了。 但是,还没完! 站在门右侧的苏淳风忽然转身踏前一步,沉默着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姚新波的脸上,啪! 姚新波傻眼了。 全班同学都被外面的耳光声吸引着看去,面露惊愕。 讲台上的任钊老师也怔住了。 那个上课之前把姚新波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被罚站的学生苏淳风,全然没有把老师和校规放在眼里,也不管现在是上课时间,就在教室门口,当着老师和所有学生的面,再次扇了姚新波一耳光并迅速几拳把姚新波干倒在地,连踢带打。 “啊,啊……” “老师!” “打人啦!” 姚新波惨嚎声连连,任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了出去:“苏淳风,住手,你疯啦……” …… 第014章 老实骡子踢死人 理所当然的,苏淳风再次被班主任李继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要求其回家通知家长到学校来。 不过,苏淳风却是很诚恳很委屈就差没掉眼泪地对李继春摆事实讲道理,讲述了自己从上初中之后就受到了班里诸多学生的欺辱,身心遭受到严重伤害。最近,姚新波更是每每周末放学、周日返校的时候在村里带人堵截他,迫使他抱定了辍学回家的决心,也要疯狂报复一次…… 听完苏淳风这般倾诉,李继春顿生恻隐兼紧张之心,便对苏淳风安抚一番,让他安心学习,以后不要再和同学们打架斗殴等等。 至于叫家长的事嘛,免了。 李继春确实紧张——这个向来性格柔弱的学生经常被同学欺负,他作为班主任当然是了解的。而这样的学生敢于做出如此极端疯狂的事件,那么肯定是被逼急了,其所言想要辍学回家,应该也是事实。同样,一旦这名学生真的回到家里不肯来上学,其家长不用通知也会找到学校来质问相关情况…… 到那时候,他这个班主任可是要承担很大责任的。 而对于很有希望今年升迁的李继春来讲,这种事绝不容许发生。 第二天。 姚新波的家长找到了学校。 小孩子在学校难免和同学之间发生争执和打斗,这年头农村家长们也都不太当回事儿。但自家孩子在学校里被同学打得鼻青脸肿,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不敢再去学校,当父母的哪儿有不心疼孩子的? 他们领着孩子直接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姚新波的父亲还好,个子不高为人正直。但姚新波的母亲可是个泼辣的主儿,农村妇女撒起泼来,那是相当彪悍的,没几个老爷们儿能扛得住。身为一校之长五十多岁的付长征,面对学生家长的质询吵嚷,实在难以承受,于是他赶紧把14班班主任李继春给叫到了办公室说说情况。 李继春此人能言善辩,当下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但一个人无论多么能言善辩,多么占理,遇到撒泼的村妇也只能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气愤无奈之下,李继春干脆把苏淳风、田萍萍全都给叫来,当面对质! 校长办公室里,就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思了。 面对校长和老师、家长,再如何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人,心里面也会有与生俱来般的敬畏,从而不敢撒谎。更何况身为英语课代表和副班长的田萍萍呢?所以很快,在李继春有意无意间的引导询问下,田萍萍一五一十地将苏淳风平时的为人性格,姚新波所做的那些事都说了出来。 她和姚新波是亲戚,她的讲述对于姚新波的父母来讲,可信度自然是最高的。 姚新波羞愧不已,耷拉着脑袋时而被问及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至此,事情的真相已然大白——苏淳风打人是不对的,但姚新波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言行委实是导致了这起事件的主要原因。不过,姚新波的母亲却一直都是骂骂咧咧满嘴脏话连篇,时而指着苏淳风的鼻子威胁怒骂…… 而苏淳风,一直都没有开口发言。 他就像是以往那般软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子在一个暴怒的成年人面前不敢吱声,不敢有丝毫反抗。他知道,在姚新波父母最为气恼的时候针锋相对只会让事情发展到一个极端。 所以,他以极为成熟的心态,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苏淳风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发作而已。 事情过问调查清楚,校长付长征和班主任李继春在对姚新波父母一番劝慰和对姚新波、苏淳风训斥之后,这场闹剧也就到了结束的时候。而为人父母者,就算是再无理取闹,也终不能一直这般下去。 一拨人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台阶上,姚新波的母亲临走前依旧瞪着眼一副泼辣凶蛮的模样,恶狠狠地对苏淳风说道:“小兔崽子以后给我注意点儿,翻了天啦?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此刻,办公室外的篮球场附近,三三两两聚集了好多的学生。 之前校长办公室里的争执吵闹声已经吸引了他们,只是碍于那是校长办公室,不好近前偷听观望,只能充满好奇心远远地看热闹。 姚新波似乎觉得终于有了靠山在侧,再有这么多同学围观的情况下,不摆出点儿威风的样子挽回些许声誉,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他昂起胸脯,瞪着一双乌青眼,还肿着的唇角掀起,吊着眼睛看向一直都默不作声的苏淳风,道:“这次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以后给我小心着点儿。” “行了行了,走吧。”姚新波父亲拽着老婆说道。 付长征和李继春就都皱着眉满脸不喜之色——他们已经烦透了这个泼辣的蛮不讲理的妇女,有这样的娘,也难怪姚新波混账。 苏淳风神色冷漠地看向这一家三口,淡淡地说道:“三条路,要么,这泼妇向我道歉,要么姚新波不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要么……你们有种就弄死我!不然的话,就冲这泼妇今天的表现,姚新波肯定还得挨打,而且会更狠,也不是一次两次,什么时候我想起来心里不高兴,我就打他一次!” “你说什么?”姚新波母亲尖叫道。 “苏淳风,胡闹什么!”李继春呵斥道。 姚新波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急忙躲到了父亲的身后。而他的父亲,则是双眉紧皱,警惕地注视着苏淳风。 苏淳风扭过头去,微仰着脸看向湛蓝的晴空,保持沉默。 按捺不住就要爆发的泼妇这一刻却忽然间觉得心中一寒,强行噎回已经到嗓子里的话语。农村有句俗话“咬人的狗不叫”,还有句俗话“老实骡子踢死人”,面前这个在老师和同学眼中都极为老实,却被自家儿子逼得发狂的半大孩子,貌似就是这样一个人——你骂他,训斥他,吓唬他,他都默不作声好像也确实很害怕的样子,然后忽然崩出来一句决绝狠戾的话语,便再次保持了沉默。 这样的人,是胆小怕事,不擅与人争执的。 但是,他往往会用实际行动去做! 就好像他和姚新波之间发生冲突时,没有那么多废话,就连打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嚷嚷着高声怒骂给自己壮胆耍威风,可是结果显而易见,其狠辣程度让姚新波的父母看到孩子的伤势就不禁心有余悸。 “校长,李老师,你们看,你们看这,这学生……”姚新波母亲无奈了,害怕了,焦急不堪神色惶恐地求援。 “苏淳风,到我办公室去!”李继春沉着脸呵斥道。 苏淳风一声不响地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姚新波的母亲气势已尽,而且显然已经心里发慌了——纵然是她属于那种无脑者再次发飙,苏淳风也不会介意,反正他要的,只是发泄下自己的愤怒,让对方胆颤心惊,回到家里总是坐卧不安,给对方心里插上一根刺,让对方心里纠结出一个大疙瘩,这根刺和这个大疙瘩会让对方在很长时间里气都喘不匀…… 骂人的至高境界,不是骂的多么酣畅淋漓,骂的对方多么狗血淋头,因为骂人越狠说明自己心里越怒,那么,你已经败了。 骂人的目的,其实说到底很简单,是为了让对方不痛快! 第12节 至于姚新波,苏淳风更不会放在眼里——这熊孩子已经被打怕了,彻底服了,回到班里自己就会上杆子来讨好他。 在李继春的办公室待了没多大会儿,李继春和姚新波的父亲,还有姚新波,进来了。 李继春作为班主任,自然又是一番义正词严的教训。 而姚新波的父亲,则表现出了一个成熟的大男人应有的气度,没有和苏淳风这样的孩子赌气斗狠。他先是狠狠地训斥了儿子一顿,又很认真像是一位慈父般对苏淳风说道:“新波以往做得不对,新波他娘不太会说话,我在这里代她们母子向你道歉。不管怎么说,昨天你也打了他……孩子,你们是同学,生活中难免打打闹闹,也许过几天就又会成为好朋友,所以我们做家长的并不想参与你们的校园生活,更不会去偏向谁,只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生活得开开心心,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说到这里,他转身严肃地对儿子说道:“新波,向你同学道歉!” 姚新波犹豫了下,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 事已至此,苏淳风当然不会再没完没了耍狠,他点点头道:“没关系……” 作为一个有着成熟心理的人,苏淳风现在很有些钦佩姚新波的父亲,如果一味地娇惯孩子,甚至帮着孩子去和同学斗狠出气,那绝对是一个愚蠢的家长。 “好孩子!”姚新波父亲微笑着起身,对李继春道:“李老师,新波这孩子不懂事,他娘也是毛毛躁躁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我们来的本意,只是不希望孩子们之间继续斗狠学坏了。” “是是,我们也有责任,很抱歉,以后一定注意。”李继春连连说道。 “那,再见。” “再见!” 姚新波父亲转身拍了拍苏淳风的肩膀,道:“孩子,以后放学和回学校,不用绕远了,往古堡村过,出什么事情我负责。” “好。”苏淳风抬头,微笑着很是干脆地给予了答复。毕竟有着成熟的心理,所以这时候的他,不免对自己因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孩子气地做出的这件事情,油然而生出少许的歉疚。 姚新波父亲怔了下,他从苏淳风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们的成熟和稳重。 “再见。” “再见。” 第015章 收获 不出苏淳风所料,一次疯狂的行为后,在班里面、宿舍内,再没有以往那般不管什么人有事儿没事儿就可以拿他开涮取乐的情况发生了。大多数同学心里都对他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货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尽量别招惹他。 以至于,平时找他抄歌词的同学都少了许多。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苏淳风就可以成为无人敢惹的校霸,他也没想过做那种招人憎恶的坏学生,只是想有一个良好的不被人搅扰的学习环境而已。 真是青春年少,大好时光。 苏淳风享受着这般平静幸福的生活,无比满足。对于波澜壮阔、凶险无比却着实刺激得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江湖,苏淳风没有了丝毫的激情和怀念、向往,他只想着,就这般和亲朋们一起过自己波澜不惊的小日子,小生活,去处理、遇见许许多多的小事件,也许还会有很多偶尔如浪花般泛起旋即消失的小纠葛…… 转眼间到了小麦收割的时节,学校里放假了——乡村中小学,每年五月农忙的时候都会有十五天农忙假期。 …… 毒辣的日头悬挂在高空中,愤怒地泼洒出炙热的光焰,烘烤着大地万物。 田间,金黄色的麦浪一望无垠。 一台台以小型拖拉机承载的简易小麦收割机在广袤无垠的麦田中轰鸣着,将大片大片的小麦割倒。一台台小麦脱粒机架在田间,朴实勤劳的农民们忙活着把割倒的小麦抱成堆,由小麦脱粒机轰鸣着打出麦粒,将麦秸秆粉碎喷成一个个小山包般的秸秆堆。田间小路上,一辆辆农用车来回奔驰…… 一派丰收农忙的迹象。 苏淳风、李志超都在麦田里帮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们忙活着,又累又热汗流浃背,却是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两家的麦田不着急收割,所以就去帮助哥们儿家里忙活。 苏淳风自家有联合收割机,自然不会再花钱费力地去忙活,就连苏淳风的大伯、邻村小姑家,都等着自家联合收割机回来后收割;而李志超家里面,也在等着苏成驾驶的联合收割机回来,平日苏成在外偶尔往家里通信,都是往李胜家里打电话,然后由李胜家人代为转告,因此他们也都从苏成的电话中得知了联合收割机的好处,于是家境宽裕且饲料厂较为繁忙的李胜,也就懒得去打理家里那几亩薄田,回头联合收割机回来一会儿的功夫搞定,多省事儿? 其实村里有很多户人家都找陈秀兰打听过,联合收割机啥时候回来,割一亩多少钱等等。 只不过,庄户人家都讲究抢天。 赶上天气好赶紧把小麦收割打成麦粒然后晒干收藏或者卖掉换成钱,因为万一遭个阴雨天的话会耽搁收获时间,如果运气不好再赶上刮大风下大雨,成熟的麦子铺倒一地,那就会造成极大的减产损失。 也正因为此,许多户人家等不及就赶紧收割了。 当然还有一些人,对新兴还未普及的联合收割机不太信任,听说那玩意儿会漏掉许多麦粒…… 农忙假期快结束的时候,苏成的联合收割机终于回来了。 顾不得回家休整,联合收割机直接下地开始收割——先割村里一直都等待联合收割机回来的村民们家的地。 驾驶联合收割机的,是苏淳风的舅舅陈顺和。 而苏成,则是匆忙回到家,拿出妻子保存好的一张张邮政汇款单据和取款通知单,叫上儿子,一起骑自行车去了乡邮政所。 半路上,苏淳风看着父亲明显劳累过度眼圈发黑,双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心里难免会有些心疼,但他知道父亲纵然是再如何劳累,心情也是好的,便不想去搅了父亲的好心情,乐呵呵地说道:“爹,赚不少了吧?” “臭小子……”苏成开心地笑道:“等农忙完了,给你买辆新自行车。” “嗯。” “以后可得好好学习啊。” “您等着看我期末考试的成绩吧。” “哟呵,口气不小!” 父子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乡邮政所,因为汇款数额足足有四万两千元,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额了,所以取款的时候着实费了些周折才取到钱。父子俩又风风火火地赶到乡信用社,把钱给存上了。 乡信用社主任刘平东看到这笔钱的时候也大吃一惊,没想到一台联合收割机,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赚到了四万多…… “成子,你这次可发财了啊!”刘平东又羡慕又为战友感到高兴。 苏成乐呵呵地说道:“多亏了你给放贷。” “得,忙完这阵子,请我喝酒!” “小意思!” …… 联合收割机回来后连村子都没进,在田间忙活了两天,把本村那些乡邻们以及邻村亲戚的麦田收割完毕后,就出发向北去了冀中省。 这次离开的时候,苏淳风大伯家的堂哥苏长海也跟着上了车。 车上两个人实在是太忙了,吃饭睡觉全都在田里,没日没夜的忙活,也休息不好。苏成和大舅子陈顺和两人忙了半个多月,晒得黑不溜秋像是从非洲刚回来,而且全都瘦了一整圈儿。 再这么劳累下去,非得把人累出毛病! 所以在苏淳风的强烈建议下,联合收割机上就多加了一个人手。 苏成给小舅子陈顺和的工资是每天五十元,给侄子苏长海的工资是每天四十元。 千万不要认为钱少! 这年头,在工地上累死累活干一天的大工,最高工资也就二十多块钱,一般都是十几块钱。所以纵然是累点儿苦点儿,四五十元的高工资,对于陈顺和和苏长海来讲,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而且,自家的麦田收割的时候,一分钱都没出,还省了二百多块钱呢。 联合收割机上还有一项开销,那就是在外地干活儿的时候,会找一个在当地比较有威望的人物,负责帮他们安排各家各户的地块,解决一些可能发生的纠纷。这种人,是按照每亩地抽成两块钱来算的。 乡下小麦收割完毕,就该犁地、平地,然后准备种秋收的玉米了…… 这自然又是长达半个月的忙碌时间。 本来联合收割机卸下来,安装上旋耕器,就可以旋地了。但旋地显然不如收割小麦赚钱多,所以苏成给家里的亲朋好友、乡邻们打了招呼,愿意等的就等他十天半个月,不愿意等的就犁地吧。 这时候,苏淳风也已经开学了。 他想过跟着联合收割机帮父亲的忙,但这话他连提都没有提。 因为他很清楚,父母绝对不会同意——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父母期望的,就是他在学习上的进步! 所以,苏淳风在学校里愈发勤奋学习,准备迎接期末考试。 虽然重生两个多月以来,他一直都在勤奋学习,但学习毕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在学习基础不甚牢固的前提下,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学习成绩就突飞猛进拔得头筹,显然是很难做到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再过两天,就要考试了。 这天晚上晚自习快要放学的时候,苏淳风正在温习功课,就听着值课的几何老师郭法走进来唤道:“苏淳风。” “到。”苏淳风站起身来。 “你去外面一下,左老师找你。” “左老师?”苏淳风有些诧异地探头往教室门外看了看,却见初三年级的体育老师左宏彬正站在门外。左宏彬今年才二十四岁,前年分配到东王庄乡中学任教的,据说是军校出身,长相俊朗,身形挺拔,颇受全校女生的仰慕。苏淳风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满是疑惑地想着:“他找我干什么?” 来到教室外,左宏彬笑着说道:“走,到我办公室说。” “哦。”苏淳风愈加疑惑。 等到了左宏彬的办公室后,左宏彬大模大样地坐在办公桌旁,微笑着说道:“苏淳风啊,听说你钢笔字写得不错?” “啊,还好……”苏淳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挠挠头。 左宏彬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教科书和一个蓝色封皮的备课本,道:“帮我写点儿备课教案吧。” “备课教案?”苏淳风愣了下,赶紧说道:“我不会写啊。” 其实这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是怎么回事——这年头,乡下大多数中小学教师每天该讲什么早就牢记于心习以为常了,所以平日里根本懒于做备课。只不过每逢县教育局通知要下来检查的时候,就会匆匆忙忙地抄写出一些颇为形式主义的备课教案,以应付上级部门的检查。 上一世,苏淳风就因为钢笔字写得好,经常帮老师抄写备课教案。 那时候他不好好学习,把为老师抄写备课教案当作讨好老师的事情,同时也能在同学们面前当作炫耀的资本,又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用上课。 可这一世,他想要好好学习! 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还想着加紧学习临阵磨枪,尽量考出一个好的成绩让父母开心呢。所以哪儿有时间和闲心去帮助一个还没教自己的老师抄写备课教案?要知道,这可不是帮同学抄几首歌词的小事情,半个学期的备课教案抄写下来,几乎会写满厚厚的一本备课本。而且,不仅仅是照着教科书直接抄那么简单,还得按照备课教案的写法、格式,从中摘抄编写出来。 一本备课教案做完,至少需要一整天时间! 第016章 考试风波 左宏彬微笑道:“我告诉你怎么写,然后按照教科书上抄就行了,很简单的。” 苏淳风脸上露出歉疚之色,低着头小声道:“左老师,再过两天就要考试了,所以我得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听到这话,左宏彬的脸色唰一下变得冷厉起来。 苏淳风赶紧说道:“您看这样行不?等期末考试结束,我再帮您写。” “后天上面就下来检查了,等期末考试结束后你再写,还有个屁用啊!”左宏彬板着脸说道:“苏淳风,实话告诉你,要不是初三年级几个字写得好的学生被其他老师占用了,能轮得到让你来写?” 第13节 “这我知道。”苏淳风点点头,神色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般恭敬,道:“可是,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左宏彬嘭地拍了下桌子,冷着脸呵斥道:“你写还不是不写?” “不写。”苏淳风很干脆地给予了答复,转身就走。 他最讨厌有人威胁自己,更何况还是一个本应该为人师表的老师,平时自己不认真备课,上级要检查了临时赶紧抓一个学生来抄写备课教案,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是误人子弟的混账。 一名初二年级的学生胆敢拒绝自己的要求,并如此无礼地转身就走,这让左宏彬忍不住暴怒:“苏淳风,你不想在这儿上学了是吧?” 苏淳风已然走到了办公室门外,闻言扭头轻蔑地看了眼左宏彬:“你唬我?” “下半年,你可是要上初三了!”左宏彬威胁道。 “我上初三了,你就能咬我?”苏淳风冷笑一声,大步离去。 左宏彬豁然站起身来,气得几欲要追出去暴揍苏淳风,但他毕竟身为一名老师,还是克制住了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想道:“等着吧,有你小子好看!” 因为学生太多的缘故,所以东王庄中学每逢考试,都会把实验室、图书室这种其实大部分情况下只为了走形式主义还未完全投入实用的房间腾出来,用于学生考试。另外还有学校会议室也会腾出来使用。 苏淳风记得前世有那么一两次考试的时候,还需要自己从家里带凳子,在操场上楼天考试。 此次期末考试,恰好初三年级已经毕业,腾出了两个大的教室。 上午八点钟,考试即将开始。 苏淳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扭头微笑着对王海菲说道:“紧张么?”同桌张丽飞被抽调到其它教室内参加考试了,所以此时课桌上只有他和王海菲。 “嗯。”王海菲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苏淳风侧身往王海菲身旁凑了凑,小声道:“哪道题不会做了,抄我的。” “不用。” 苏淳风笑了笑,也就没说什么——他知道王海菲的性格一向如此,学习成绩在全班排中上,但从来不会在考试的时候作弊,也向来反感别的同学抄她的答案。不过前世的时候,她总是默许苏淳风抄写她的试卷答案。 不过这一世,苏淳风不会在考试的时候再去作弊了。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刻苦学习,他自信此次考试纵然是无法名列前茅,也至少能排进全班前十五名。 有这样一个成绩,就足以让父母宽慰了。 铛铛铛…… 上课的钟声响起,考试开始了。 两名监考老师大步走进了初二年级14班教室内。 看着一男一女两名教师,苏淳风不由得愣了下——女教师是英语教师徐云霞,男教师则是……初三年级的体育教师左宏彬。 冤家路窄? 苏淳风脑海中忽而闪过了这样一个词。不过他很快释然。想来无论左宏彬对他有多大怨恨,也不至于在考试的时候做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死盯住他让他无法作弊而已。总不能取消他考试的资格吧? 第一场考试科目是数学。 发考卷的时候,左宏彬负责发教室左侧靠窗的一排和临近这一排。另外两排的考卷由徐云霞发。 结果考卷在发到苏淳风的时候,左宏彬却故意没有给苏淳风,而是直接绕过去发后面的。 苏淳风立刻站了起来:“左老师,还没发我的试卷。” “嗯?”左宏彬冷哼道:“嚷嚷什么?不想考试啦?等着……” 苏淳风坐了回去。 徐云霞在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皱皱眉稍稍露出些许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所有学生的考卷都发完了之后,左宏彬站在教室最后面故意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来到了苏淳风面前,把手里剩下的一张有些破损了的试卷扔到苏淳风面前,手里却拿着几张完好的考卷回到了讲台上,并安然落座,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冲着皱眉不满瞪视向他的苏淳风不屑地撇撇嘴。 苏淳风笑了,冲着左宏彬竖了竖大拇指,然后低头开始做试卷。 左宏彬不由得心生恼怒,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身为学生的苏淳风给鄙视了! 这一幕,落在了早就发完试卷坐在讲台上监考的徐云霞眼中,她微微皱眉,满是疑惑地看向了左宏彬。 徐云霞今年二十七岁,个子虽然较矮,但长相端庄美丽,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发夹束住少许部分挽至脑后,娇小纤瘦的身材套了一身束腰的浅蓝色连衣裙,露出光洁的小腿,未穿袜子的精致双脚踩着亮晶晶的高跟凉鞋,初为人母的缘故,更是让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别样的风情。 在东王庄乡中学的女教师中,徐云霞的姿色绝对排名第二,仅次于以美丽和暴力完美结合的冰块教师陈丽萍。 察觉到徐云霞的疑惑目光,左宏彬便尴尬地抱以微笑。 任何一名男性都不愿意在如此端庄美丽兼具透着诱人风情的女教师面前落下坏的印象。尤其是左宏彬,整日里还会遐想着凭借自己出众的相貌和体魄,和徐云霞老师发生点儿什么。 考试进行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左宏彬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苏淳风的课桌旁,呵斥道:“苏淳风,出去……” 苏淳风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道:“为什么?” “你作弊了。”左宏彬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所以我决定,取消你此次数学考试的资格!” 苏淳风当即怒了,他万万没想到左宏彬会小心眼儿到如此小人的地步,寻衅挑事故意为难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取消他一场考试的资格……他当即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我没有作弊!” “出去!” 就在苏淳风要发怒的时候,徐云霞已然快步走了过来,温和地说道:“算了,作弊的话警告一下就可以了,不至于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但我没见过作弊到如此明目张胆的。”左宏彬硬梆梆地说道。 此时,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的。 “正在考试中,别影响了其他同学。”徐云霞小声劝慰着,一边环视全班学生,道:“大家继续考试,不要耽误了时间。” 原本徐云霞的劝告,让左宏彬已经有意要就此罢了,但当他看到苏淳风那副满是愤怒和鄙夷的表情时,心里的火气便再也克制不住,神色狰狞地说道:“考试作弊,顶撞老师,他必须出去!” 徐云霞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不可能因为一名学生考试的问题,和同事之间闹僵。更何况按照校规,学生作弊情况严重的话,确实可以取消本场考试的资格,甚至监考老师有权力取消作弊学生本次期末考试的资格。 “出去!”左宏彬盯着苏淳风,不容置疑。 “左老师,你既然言辞凿凿说我作弊了……”苏淳风压着心头的怒火,淡淡地说道:“我抄袭谁了?你有证据吗?” 左宏彬不禁露出了一抹冷笑,就连徐云霞也有些愕然。而全班注视着这边的同学,更是全都露出了讶异和哭笑不得的表情——证据?开什么玩笑啊,这年头,老师的话那就是公理,不需要证明! “我亲眼看到你一直在抄袭同桌的试卷答案。”左宏彬看向王海菲,道:“这名女生,你也要注意下,不要让别人抄袭。” 前两天苏淳风拒绝帮助左宏彬抄写备课教案之后,左宏彬就在和初二年级的教师聊天时侧面打听了一下苏淳风的学习成绩,然后得知这孩子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不算太调皮,但也不是一个好学生。如此左宏彬心里大概有了数,才在监考分配的时候争取到了初二年级14班的监考工作。 他故意晚几分钟给苏淳风发卷子,等着这个学生情急之下作弊。 未曾想盯了二十多分钟,却没看到苏淳风作弊,左宏彬不禁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才起身冤枉苏淳风。在他看来,自己是老师,占有先天优势,说任何一名学生作弊,其他教师和学生,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而苏淳风刚才被左宏彬呵斥冤枉的时候,就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下王海菲的卷子…… 现在,听得左宏彬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坐在课桌内侧的苏淳风当即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试卷拍在了王海菲面前,指着试卷说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的考卷做到第几题了,我的同桌做到第几题了!” 左宏彬一愣,赶紧低头看去。 徐云霞也皱眉看去。 只见苏淳风已经开始做试卷反面的第八大题,而王海菲的试卷才做到第六大题。 …… 第017章 成绩 “看清楚了吧?那么我想请教下左老师,她还没做的题,我怎么抄?”苏淳风冷笑道:“信口雌黄,还如何为人师表?” “你……”左宏彬的脸刷一下红了,怒目圆睁。 苏淳风坐回去,将试卷拿到自己面前,低头拿起笔继续做题,一边说道:“左老师,我只不过是拒绝了帮你抄写备课教案,你就这般蓄意为难我,还想凭借监考的权力陷害我……对得起自己人民教师的身份吗?” 哦…… 班里面顿时一片嘘声。 所有同学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在同仇敌忾般鄙夷左宏彬的同时,也都发自内心地钦佩苏淳风——这货,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给我出去!”左宏彬失控怒吼道。 “不行!”徐云霞忽然俏脸含怒地看向左宏彬,道:“左老师,你虽然身为监考,但没有权力无故剥夺一名学生的考试资格!” 已然貌似开始做题的苏淳风抬头看向徐云霞:“谢谢徐老师。” 徐云霞微微颔首,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好,好好!”左宏彬连说几个好字,他刚才那般张口结舌的样子,已经明显暴露了他无故栽赃的事实,同时苏淳风的话更是一下子把他逼到了绝境,此时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攥着拳,转身恨恨地大步离开了教室。 徐云霞不急不缓地走到讲台上,扭头看着下面的学生,温和地展露笑颜,道:“同学们安心考试,不要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影响……另外,不要作弊哦。” 学生们全都在徐云霞的温和笑颜下,低头开始继续考试。 王海菲心里松了口气,扭头瞥了眼苏淳风,见他正在认真地做题,忽而想到徐老师刚才说不要作弊,便赶紧扭过头来心虚地看了眼讲台上,正巧看到徐老师看向她这里,便愈发紧张地低下了红透了的脸颊。心里却有些开心地想着:“苏淳风这两个多月努力学习终于没有白费,他的成绩起来了。” 接下来的考试过程中,左宏彬申请和在初一15班监考的化学老师任钊对调,不再前来14班监考,他丢不起那人。 而在14班数学考试的监考过程中发生的那件事,也迅速在全校学生中传遍,继而很快传到了校长和副校长、教导处主任等学校领导班子的耳中,不过对此他们也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毕竟,临阵磨枪让学生帮助抄写备课教案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学校里有超过一半的老师都这么干…… 至于报复学生的事情嘛,这事儿实在是没办法定论。 左宏彬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当时就是看到苏淳风扭头一直瞅同桌同学的试卷,所以认定他在作弊啊。 事实上左宏彬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而苏淳风却是听说,今年三十三岁的代数老师宋平私下里却是和左宏彬大吵了一架——学生的考试成绩和老师的教学个人业绩挂钩的,左宏彬挟私心报复学生,差点儿取消了一名正在进步且学习成绩日渐优秀的学生数学考试的资格,那么14班全班数学成绩的平均分数就会被拉下来! 宋平当然会很生气。 而几何老师郭法倒是老成稳重些,没有参与到对左宏彬的斥责中,不过想来他心里也是极度不满的。 几天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周四下午,向同学们公布完成绩,学校就要放暑假了。 初二14班教室内。 班主任李继春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面带笑容地公布着此次考试的学生成绩: “第一名李建坤,六百四十三分。” “第二名陈莉,六百三十九分。” “第三名王芮,六百二十二分。” 第14节 …… 考试科目包括: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地理、生物。其中地理和生物为一张考卷,总计七项,满分均为一百分。 苏淳风考了五百八十九分,平均成绩接近八十五分,全班排名第十一。 这样的成绩,让老师和同学们都感到惊讶和欣喜。 苏淳风自己也很满意。 因为上次他的考试成绩在全班七十九名学生中,仅考了第三十九名,而且还是在作弊的前提下。 王海菲的成绩也不错,全班排名第十九位。 苏淳风感到有些奇怪,他记得上一世王海菲的学习成绩,应该是在初三后半学期才开始大步提升的。 张丽飞成绩不算好,考了第二十九名。 “海菲,成绩不错嘛,比上次强多了……恭喜你!”苏淳风朝着王海菲竖了竖大拇指。 王海菲脸一红,在这个年代男女生之间如此亲昵的称呼,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心里却又甜丝丝的,小声道:“你的成绩不是更好么?” 她心里却是明白,若非因为这段时间看到苏淳风努力学习,自己也不会每天上课时认真听讲做笔记,早晚自习也好好的温习功课,晚上回到家后还会学习一个多小时才休息。之所以这般做,一是因为苏淳风不再像以往那般和她没完没了地说说笑笑,以王海菲的性格也不喜欢与他人嬉闹玩耍;二来她心中还有些惶恐不安,担心万一学习成绩下降,苏淳风的学习成绩好起来,会不会看不上她呢? “唉,你们的成绩都上来了,我的成绩却下滑了。”张丽飞一副苦恼的样子,撅着小嘴儿说道:“真讨厌,要不是经常有那么多无聊的人给我写那些烦人的信件,我也不会静不下心来学习。” 所谓烦人的信件,自然是追求她的男生们写的情书。 苏淳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海菲轻咬嘴唇打趣道:“我猜,你静不下来心,是不是心里有目标了呀?” “你讨厌!”张丽飞伸手掐了下王海菲的腰,双眸却有些惆怅般看了眼苏淳风——刚才苏淳风喊王海菲是那一声亲昵的“海菲”,张丽飞其实是听见了。之所以没有如以往那般借此打趣,原因便是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 女孩子天生对于感情方面极为敏感,张丽飞一直都清楚苏淳风和班里大部分男生一样,暗暗地喜欢着她。有那么一次甚至都掏出了一个折叠成心型的信件想要给她,但就在自己好奇地开口索取时,苏淳风却尴尬地犹犹豫豫着将那个折叠得相当精致的小信件揣进兜里没有给予。 以前,张丽飞也没怎么在意苏淳风对她的暗恋,毕竟追求她的男生很多,而且她心里也着实没有在感情方面考虑过苏淳风。 可现在发现苏淳风和王海菲之间越来越亲昵…… 张丽飞才忽然觉得,苏淳风真得挺好——他不高大魁梧,也不好斗狠逞强,但白净俊秀看似柔柔弱弱中透着儒雅和成熟的气质。而且他写得一手好字,性格温和,似乎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故而在全班女生中颇有人缘。如今,他的学习成绩也快速提高,就连一向被人鄙夷的懦弱性格,也在针对姚新波和左宏彬老师的几起事件后,被同学们称之为胸怀宽广,一旦爆发便如猛虎下山般勇悍不可欺辱。 “他最近,好像真得很少主动理会我了。”张丽飞一手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淳风。 察觉到张丽飞的目光,苏淳风玩笑道:“别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啊。”张丽飞回过神儿来,俏脸唰地红到了耳根,白了苏淳风一眼,轻咬嘴唇道:“谁盯着你看了,讨厌!” 讲台上,班主任李继春刚刚把所有同学的考试成绩公布完毕,接着说道:“此次期末考试,有的同学成绩提高很快,尤其是苏淳风同学,他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表现良好,努力刻苦,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苏淳风就露出憨憨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全班大部分同学,尤其是女生,都把目光投向了苏淳风,神色间满是羡慕和钦佩。 “暑假期间,同学们在家中不要只顾着贪玩儿,要多温习功课,打好基础……等暑假开学后,你们就升入初三……” 李继春开始长篇大论。 下面同学们已然开始交头接耳。 年轻的他们对老师长篇大论的谆谆教诲并不感兴趣,只是期盼着赶紧放假,然后就可以回家充分享受自由自在的暑期时间了。 “海菲,暑假有时间去我们家找我玩儿呀。”张丽飞忽而侧头小声地说道。 “嗯。”王海菲点了点头。 中学生暑假其间骑着自信车到处找朋友玩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于几个人会商商量量一起去到更远的村子里某个同学家做客……不过张丽飞却是在刚才突发奇想,借着邀请王海菲,顺便又看向苏淳风,笑嘻嘻地说道:“喂,苏淳风,你有没有时间呀?到时候一起去呗。” “哦,看情况吧。”苏淳风点点头,没有直接拒绝。 “海菲也会去哦!到时候给你们安排单独相处的私密空间……”张丽飞颇为小神秘地说道。 苏淳风笑笑,不置可否。 王海菲却是羞地狠狠拧了一把张丽飞葱藕般的玉臂。 放学后,苏淳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塞给了王海菲一封折叠成心型的信件,然后背着书包和李志超等几名顺路回家的同学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 王海菲心慌意乱地把纸条藏好,生怕被人看到。直到匆匆地回到家中,钻进自己的卧室里,她才赶紧打开了那个小巧精致的心型信件。满满一大张纸上,写满了熟悉的,漂亮大气的钢笔字: 第018章 幸福其实很简单 海菲 其实从上初中和你做了同桌以后,我一直都有种和你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之间在前世的时候已经相识,相恋…… 尽管我们现在还小,还不到谈恋爱的年龄,我们应该以学业为重。但我还是会时时忍不住向你表达我内心里浓浓的,无法抑制的感情。我爱你,也许用“喜欢”的字眼会显得更含蓄些? 我总会在深夜入睡前想着和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回忆珍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种感觉,很难完整地表达出来。 老师说,早恋会影响我们的学习。但我觉得,单纯的、真挚的感情,也可以当作互相激励相互支持学习进步的动力。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学习,一起考上高中,一起考上大学,一起走过将来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好像,当我不在去幼稚地没完没了地和你写纸条聊天打扰你的学习后,我们的成绩,不都提高了吗? 暑假开始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暑假的到来,因为那样的话,很可能会让我有四十二天的时间见不到你,那样我会很想很想你…… …… 如果这封信让你不开心,让你烦恼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权当胡言乱语吧。 祝你暑假期间开心快乐。 苏淳风! …… 看完信,王海菲似乎能感觉到苏淳风就坐在她的身旁,微笑着和她说着信中的那些充满柔情蜜意的话语。 真讨厌,原来他已经知道,我学习成绩提高的原因。 原来,他是故意的? 王海菲越想越羞,轻轻地把信纸折叠成先前那般模样,然后打开语文书压在了里面,坐在简陋的书桌前独自出神儿。 这时候的苏淳风,已然背着母亲缝制的书包跨上自行车,载着他那收拾好卷起来的厚厚被褥,还有餐具,和李志超等一行同学们,说说笑笑唱着歌儿从王海菲家房后面的小路上驶过。 知道王海菲就在家中的苏淳风,禁不住刻意地放声歌唱给王海菲听到: “蝴蝶飞呀,就像童年在风里跑。感觉年少的彩虹,比海更远比天还要高。蝴蝶飞呀,飞向未来的城堡,打开梦想的天窗,让那成长更快更美好……” 卧室中,王海菲听到苏淳风的歌声,心里一动,赶紧脱掉凉鞋拎着裙摆上床,打开小小的后窗,踮着脚望向外面。她看到了那一行或穿着短袖或干脆光着脊梁的少年,也看到了那个骑着破旧自行车,穿着浅色短袖衬衣的苏淳风,正在扯着嗓子大声歌唱,还回眸朝着窗口的她微笑…… “哎哎!” 咣铛铛。 没有注意前方道路的苏淳风骑着车不小心轧在了一块砖头上,摔倒在地。 王海菲心里一紧,随即便看到苏淳风慌乱地扶起自行车,冲着她露出了尴尬的讪笑,然后跨上破旧的自行车在一帮同学们的笑声中逃一般飞速远去……王海菲禁不住噗嗤一声掩嘴笑了起来。 …… 把自行车先停靠在门口的墙根下,苏淳风抱着被褥大步跨进家门。 院子里,父亲苏成正在月台上的树荫下拾掇着联合收割机上的一个物件。苏淳风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爹,啥时候回来的?我看到咱家车停在饲料厂了……不打算出去了吗?” “昨儿刚回来,都忙完了。”苏成应声道:“放假了?” “啊。”苏淳风把东西抱回屋内,扔到床上便又走了出来:“我娘和小雨呢?” “你娘上自留地给菜打点儿药,小雨出去玩儿了。”苏成拿着扳手使劲拧上一颗螺丝后,停下手里的活计,坐在小板凳上点了颗烟抽着,笑呵呵地问道:“期末考试的成绩咋样?大话你可是提前说了的。” 苏淳风笑嘻嘻地说道:“五百八十九分,全班第十一名!” “有进步。”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换做以前,孩子即便是拿到第一名,他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满意的神情,而是刻意板着脸摆出一副严父的神情,叮嘱一番所谓的胜不骄败不馁。 不过现在,苏成的心情非常好。 原因嘛,自然是今年赚到钱了。 “嗯,这两个多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苏淳风自己做着总结,认真地说道:“后半年我争取考进全班前三名。” “好,好。”苏成满脸欣慰的喜悦。 苏淳风话题一转,笑呵呵地说道:“爹,咱家联合收割机,这一季忙活了差不多有俩月吧?” “嗯,五十多天。” “赚了多少?”苏淳风一脸好奇。 苏成神色间便有些犹豫,这种事情和一个半大孩子谈,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不过稍作思忖后,苏成觉得孩子长大了,而且买联合收割机这事儿也是孩子给出的主意,就笑着说道:“反正贷款是还清了。” 贷款还清了…… 那可是七万块钱啊! 出乎苏成的意料,儿子苏淳风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像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况。只见他颇为成熟地点了点头,道“别急着还清贷款,总得留下点儿钱来预备着,虽然秋收时不能用于收割玉米,但玉米收获后,咱家车还是要去旋地的。” “哟,你小子心眼儿不少嘛。”苏成颇为惊讶,这孩子怎么考虑事情比很多大人都想得周全了? 苏淳风就憨笑着挠挠头没有言语。 苏成嘬了一口烟,道:“还留下五千块呢,再说了,这几个月我还能一直在家闲着不出去干活儿挣钱啊?”说到这里,苏成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忍不住笑着拍了拍苏淳风的脑袋,道:“我知道了,你小子惦记新自行车呢是吧?哈哈……没问题,这两天就去县里给你买一辆去!” “我不用。”苏淳风却是摇摇头,道:“新自行车到学校里容易被偷,我有这辆破车骑着就行。不过新自行车还是要买的,买那种女式的给我娘骑着,省得平日里串个亲戚都让人笑话。” 苏成怔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苏淳风会说出这般话来。 以往,苏淳风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过想让父母给买一辆新自行车的要求,但知子莫若父,苏成当然知道这半大孩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骑那么一辆破旧到寒碜的自行车,孩子在同学面前自尊心肯定也会有些伤害的。只不过,迫于家庭条件紧张,实在是舍不得花几百块钱给他买新自行车。 可现在,家里有条件了,苏淳风竟然主动说不要新自行车,却提出给他的母亲买一辆,只因为母亲串亲戚时骑着破自行车让人笑话! 霎那间…… 年近四十当过兵打过仗的堂堂男子汉苏成觉得鼻子发酸,眼眶有些泛红,内心里更是泛起了无尽的羞愧! 这么多年来,没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真是枉为大老爷们儿! 一想到这里,苏成狠狠地嘬了口烟,把烟蒂扔下用脚尖儿狠狠拧碎了,拍拍油腻的双手起身道:“小风啊,一会儿跟爹去趟县城,今天咱就买自行车去,买两辆!你娘一辆,你一辆!” 第15节 “不用吧?”苏淳风有些惊讶,老爹的性子咋突然变了?就算今年发财了,也不至于这样啊?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应该是那种坚决认可让孩子从小艰苦朴素的主儿……他哪里又会想到,其实这世间为人父母者哪有不从各方面极为周全地心疼自家孩子的?只是以往家庭条件所迫,实在是没办法啊。 …… 苏成说到做到。 太阳落山,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的时候,苏淳风和父亲骑着两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除了两辆自行车,还有两个崭新的书包,里面塞满了新买的一些文具用品。另外,苏成还给妻子陈秀兰买了双高跟凉鞋,一套月白色的短袖连衣裙。苏成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都从上到下买了身新衣服。 “这,你们爷俩这是干啥去了?”陈秀兰看着两辆崭新的自行车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心疼不已。 苏淳雨已然欢天喜地地把新书包新衣服抢了过去。 苏成笑呵呵地说道:“他娘,这么多年你也受了不少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今年咱们赚了钱,应该给你置办身好点儿的衣裳穿了。瞅瞅,这辆弯梁的女式自行车,小风给你挑的,以后归你骑着用。” “花这些钱干啥啊这是?”陈秀兰心里是又喜又心疼,“这得多贵啊,有这些钱咱得扯多少布,做多少件衣裳?” “娘,钱是用来被人支配的,也是让人用来享受生活的……”苏淳风笑着说道:“再说了,我爹现在能赚钱,以后还会赚到更多的钱,难道我们有了钱还要过和以往那样的生活?那我爹辛辛苦苦赚这么多钱,为的是什么?” 陈秀兰愣了下,显然一时间还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苏成也听得有些迷糊,不过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便乐呵呵地说道:“对对对,他娘,你就别唠叨了……”说到这里,苏成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道:“小风,去买两瓶冰镇啤酒,再买俩凉菜。” “好嘞!”苏淳风接过钱就往外走。 苏淳雨从屋里窜出来追上:“我也去,我想吃雪糕!” “买!”苏成乐呵呵地应允了。 陈秀兰站在院子里,抚摸着崭新的自行车车把,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倍儿幸福的感觉……这么多年了,家里啥时候如此阔绰过? “他娘,孩子长大了。”苏成抬手轻轻扶住了妻子的肩头。 “嗯。”陈秀兰点点头:“我也老了。” “不老,还是那么美……” “去,老不正经的!”陈秀兰脸唰地红了下来。 苏成哈哈一笑,道:“我寻思着秋后忙完那一季旋地的活儿挣到了钱,咱们家再置办一辆摩托车,再把房基地那边儿的房子给盖起来!” “啊?”陈秀兰道:“着啥急?” “咱也得住新房不是?”苏成笑道:“再说了,小风今年后半年就上初三了,眼瞅着再过五六年也该娶媳妇儿了,家里不提前好好置办下,到时候说媒的也会少……家里置办好了,说媒的多。” “这倒是。”陈秀兰点头应着。 如果苏淳风知道父母这时候就已经开始考虑他将来结婚成家的事情,恐怕会哭笑不得,也会愈发感动和愧疚。虽然他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心理,但对于为人父母者的那份博大宽广的爱,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 正应了那句老话——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第019章 邻里矛盾 暑期的生活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讲,是欢快自由的。 苏淳风却很少出去玩耍,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和陪父母聊天,还有就是帮着父母管教顽皮的弟弟。 虽然放假后经常会有同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来找他玩儿,还有外村的初中同学也偶尔会来找他玩儿,而苏淳风也很想让自己融入到同龄人当中去,但终归是有着三十多岁成熟心态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很难做到和这帮大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说得通俗点儿,实在是有代沟啊! 还好少年人心性的伙伴们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偏见,只是认为他要做好好学习的乖孩子而已。 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天,午饭吃过后,温习了一会儿功课的苏淳风正想要躺到床上休息下,却忽然间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场波动。 出于一名术士的本能,他紧皱着双眉起身走出了卧室。 父母这时候都已经午休了。 外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四周的气场也没有什么异常,很平静,就好像苏淳风之前察觉到的气场波动,是错觉而已。 他想了想,走到了院落里。 此时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烈日炎炎,树木繁茂的枝叶间投下的斑斑白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榆树和葡萄架上的叶子都被晒蔫了般皱皱着,一串串珍珠般的葡萄在阳光下愈发诱人垂涎欲滴。 一切,都很平常。 但苏淳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知道,以自己的心神感应,不应该会在诡异的气场波动方面出现错觉。 其实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某一地区甚至于一个小小的地方,偶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导致短时间出现些许磁场的波动,是很正常的现象,而且很快就会被大自然抚平恢复稳定。 所以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也不必杞人忧天。 但苏淳风凭借强大的心神修为,可以肯定刚才所感应到的异常波动,是带有对人体伤害成分的,而且其中隐隐有术法的气息。 术士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在苏淳风的记忆中,虽然豫州省平阳市地区自古多术士,这个年代也出现十几位乃至更多不被苏淳风所知的各流派术士,但在河塘村乃至整个关庙乡,除了他苏淳风之外,没听说过有其他的术士啊。 会不会…… 和自己重生有关? 对此极为敏感的苏淳风大热天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紧皱着双眉小跑至厨房里,端出一碗水来放在院子中间。他蹲下身,右手食指和中指、无名指之间夹了两根筷子,口中吟诵术咒,轻轻交错着插进了水碗中。 只见交错斜插在水碗中的两根筷子不靠碗边,就那么斜在水中开始缓缓转动…… 当两根筷子最终合拢在一起纹丝不动之后,筷子指向了西南方。 苏淳风左手掐诀,右手轻弹两根筷子探在外面的筷尾,“铮”的一声轻响,两根筷子挑起水花从碗中翻了出来,掉落在地。 磁场稳定,无异常。 奇怪了! 苏淳风皱皱眉,按理说术士施术的话,不可能只有那么小的气场波动,而且仅仅只是为了传递一个讯号吗?心中疑惑着,他站起身往西南方向看去——异常的气场波动来自于那个方位。 院子西南角厕所和西屋之间搭起的葡萄架上,葡萄茎叶繁茂,洒下浓浓的绿荫。 苏淳风把碗筷收拾起来放回到西屋厨房里,然后出来走到东墙和正屋的角落里,顺着梯子爬到了房顶上。 毒辣的阳光被繁茂的榆树枝桠遮挡,房顶上也有着大片的绿荫。 不过,视线开阔了许多。 缓步走到房顶西面,望着西南方与自己家斜对着的刘金明家正屋房顶,苏淳风便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我还是太过于敏感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民间巫术而已,便误以为是术士作梗。” 苏淳风家是处在两条小巷交叉处的东北角,而刘金明家是西南角。 此时,刘金明家正屋房顶的东北角处,用几块红砖固定住了一个黑色的瓦罐,是那种农村常用来腌鸡蛋用的小瓦罐,棕红色的罐口直径约十公分左右,黑色的罐肚直径三十多公分的样子。 罐口略微向下倾斜,正对着苏淳风家的正屋门口。 此时,由于阳光太过强烈,且瓦罐口端朝向和距离的问题,苏淳风看不清楚瓦罐里面的情况。 但他知道,那里面应该有一枚铁钉类的物事。 严格来讲,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术法了——从术法的理论角度来讲,圆形罐口小,内在容量大,长期置放于一处,就会在内部形成一个小型的气场漩涡,而里面有金属类的尖锐物事,就会从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气场漩涡对外界大气场的作用,对所指方位的大气场,形成微弱的撕裂效应。 微弱的效应,自然会很轻易地被磅礴的大自然磁场抚平。 但在特定的情况下,四周气场出现五行紊乱或者某种急剧的变化时,这种微弱的撕裂效应会四两拨千斤引发对人体带有伤害性质的气场波动。比如阴雨、雷雨天,比如骤热、骤冷、骤湿等极端天气的时候。 不过即便如此,对人体伤害性也不大,毕竟人类自身有免疫功能,而且大自然的平衡能力,那是相当之大的。 这种情况,一般俗称为“煞气”。 查清了缘由,苏淳风便下了房。 他知道,应该是刘金明家里的某人和自己家的人发生了什么矛盾,所以不知道从哪个乡村神婆或者神棍那里,甚至是从普通人那里听说的一种自古流传在民间的类似于巫蛊之术的小偏方,运用并籍此来发泄下心头的不满和愤恨。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偶然情况下,会带来极大伤害性的。 虽然,那种偶然的几率非常之低。 刘金明今年四十多岁,家庭条件一般,平日里除了务农就是零散地打工赚钱。膝下育有一女一子,闺女已经出嫁,儿子初中毕业后就经人介绍去往外地打工,这年头外出打工也着实赚不了几个钱。 而刘金明本人的品行嘛…… 他向来仗着家族人多势众,为人强势蛮横,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霸道的主儿。有时候一些走街串巷做小生意的外村人来到河塘村,刘金明总会随意拿人家俩苹果吃,拎走一捆菜啥的,而且肯定是不会给钱的。如果做小生意的人敢要钱,那就等着被威胁恐吓或者直接被寻衅找茬挨揍吧。 反正,刘金明这家伙不是什么善类。 不过他和苏成两家人,平时倒没什么矛盾。 所以这件事应该和刘金明无关——身为一个强势蛮横的大老爷们儿,他也干不出这种在常人看来纯属扯淡的事儿。 那会是谁呢? 刘金明老婆? 或者刘金明他妈? 苏淳风苦笑着摇摇头——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轻易地反制这种小小巫术手段,不过那样的话,就有些小题大做了。因为但凡施术,无论大小,一旦遭受到反制,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严重者甚至会丧命。 晚饭的时候,苏淳风貌似闲聊般在饭桌上问到:“爹,娘,刘金明家和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嗯?”苏成愣了下,道:“没啥啊,咋了?” “没事儿,就是今天出门儿的时候遇到刘金明他娘,老婆子看我的眼神儿有些不对劲。”苏淳风随口道。 苏成便笑了笑:“竟瞎说。” 陈秀兰却轻轻叹口气道:“唉,刘金明他娘肯定是因为修庙集资的事儿,对咱们家有意见了。” “啥修庙?”苏成问道。 “这事儿我也没跟你说……”陈秀兰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道:“咱村里那几个老太太又张罗着说要修大街上的关帝庙,刘金明他娘是管事儿的,前几天找我说筹集点儿钱,村里家家户户都出。” 苏成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既然都出钱,给她不就完了嘛。” “我也没说不给啊。”陈秀兰有些生气地说道:“别人家都是出二十块钱,可是她要咱们家出二百块钱。” “凭啥?”苏成疑惑道。 “她说咱们家今年赚钱了,就得好好感谢下关帝庙,也应该比别人家多出些钱。”陈秀兰放下筷子,道:“你说哪儿有这样的事情?你出去赚点钱容易吗?风吹日晒雨淋,有时候吃口饭喝口水都顾不上……她要说让咱家多出三十二十的,我也就给她了,可是张口就要二百块钱,这不是讹人吗?” 听到这里,苏成也有些生气,道:“最后咋办了?” “我跟她吵了几句,后来还是给了她三十块钱。”陈秀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老太太说话,真够难听的,还咒咱们家挣那么多钱不舍得给关老爷孝敬,将来难挣钱,挣了钱也得全花光去消灾。” 苏成气得狠拍了下桌子,吼道:“给个屁!一分钱都不给她!爱找谁找谁去!” 第16节 陈秀兰便没有说话。 苏淳风听得也是心里窝火,村里那帮迷信的老太太们的为人品行以及骂街的功夫,他打小就已经很清楚了。想了想之后,他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道:“这些封建迷信,统统都该被打倒!” 苏成瞪了大儿子一眼,本想着警告其不要因此惹是生非的,但想想自家儿子从小软弱的性格,便没有去多废话,而是拿起筷子说道:“算了,不与那老太太一般见识,给了也就给了,吃饭!” 第020章 反煞符 晚饭后。 苏淳风借口去李志超家玩玩儿,和父母说了一声后,便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儿,右转再左转来到了刘金明家门口。 低矮的红砖围墙,破旧的锈迹斑斑的红色大门,没有门楼啥的。 院门半敞着,苏淳风迈步走了进去。农村没有那么多规矩和讲究,平日里不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基本上没有关上院门的,只要是本村熟人去谁家里也无需站在门口招呼,直接进门就行。 走到院子中间,苏淳风才招呼道;“大伯,在家没?” “谁啊?”屋里传来了刘金明的声音。 “我,淳风。” “小风啊,啥事儿?进屋来吧……” 苏淳风就面带微笑地踏着台阶走进了崭新到几乎都没有做任何装修就已经入住的高大平房内。 客厅里没有开灯,暗暗的。 右侧东卧室里亮着灯,吊扇呼啦啦转动的声音和一台黑白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走进去后,只见刘金明和他老婆胡玲,还有他老娘三口席地而坐在凉席上,悠闲自在地看着电视。 刘金明叼着烟笑呵呵地说道:“啥事儿啊小风?” 苏淳风露出憨憨的笑容,坐在卧室门旁的小凳子上,道:“有点儿小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竟扯淡,有啥话直说呗。”刘金明哈哈一笑。 胡玲也笑道:“小风这孩子就是老实巴交的……连个话都说不痛快。” 刘老太太面露不愉之色,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起身坐到床边上,道:“有事儿就说,没啥事儿磨磨唧唧的,干啥?” 苏淳风就挠挠头,指了指房顶说道:“金明大伯,你家房顶东北角放了个瓦罐,知道不?” 此言一出,刘老太太那双混浊的双眼里,当即闪过了一丝有些做贼心虚的慌乱之色,皱巴巴的老脸在灯光下有些阴沉地说道:“放个瓦罐咋地了?挨着你家什么事儿了?那是我家房子……” 老太太的表现,让刘金明和胡玲都有些诧异——苏淳风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而且也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只是提了提刘家房顶上东北角放了个瓦罐,老太太的情绪咋就那么大呢? “啥瓦罐?”刘金明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啥,我给放上去的,能镇宅安家,保佑咱们全家人平平安安。”刘老太太抢着回答道。 “哦。” 刘金明和胡玲便都有些了悟地点了点头,家里这位老太太向来迷信,作为儿子和儿媳妇,他们平时也不好过多地在这方面说些什么。更何况老太太那脾气,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也不敢多指责。所以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乱子,也不会去浪费太多钱的话,基本上也就由她去做。 既然那瓦罐是迷信用来镇宅保佑家人平安的,刘金明和胡玲自然不会介意,他们有些疑惑地看向苏淳风,心想这个半大孩子,到底所为何来? 苏淳风微笑着说道:“我在学校听老师讲起过,咱们农村有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瓦罐放在房顶上,罐口斜向下对着谁家,就是对那一家人下咒,是诅咒用的……所以我觉得,这样不大好吧?” “下咒的?”胡玲露出惊骇的神色,农村妇女对这种事儿极为忌惮。 刘金明皱了皱眉,他听人说起过家里老太太前几天为了筹集村里修庙的钱,和苏成媳妇儿发生争执的事情,也知道那件事老太太做的委实有些不地道。但对于迷信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无所谓态度,况且两家关系一向还算不错,所以听了苏淳风的话之后,便笑呵呵地挥挥手说道:“我还以为啥事儿呢,不就是个破瓦罐子嘛……小风啊,你好歹也是上学的学生,咋就能信这个呢?” “金明大伯,这事儿我可没跟我爹和娘说。”苏淳风摇摇头道:“不是信不信,而是咱们邻里之间,这么做似乎不大好,您说呢?” “嗯。”刘金明点点头,道:“那明儿我就拆了它去。” 这时候,老太太却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说道:“谁敢给我拆?我家的房子,我愿意弄啥就弄啥,皇帝来了也管不着!” “娘,你这是干啥……”刘金明急忙道。 “反正就是不拆!”老太太瞪着眼睛,一边轻蔑地看向苏淳风。 刘金明拿老太太没辙,只好摇摇头看向苏淳风,道:“小风啊,你自己也说了,这都是封建迷信,没啥的,啊。” 苏淳风看向老太太,道:“真不拆?” “就不拆!”老太太皱巴巴的老脸上写满了强势。 “刘奶奶,我们老师还说了……”苏淳风轻叹口气,道:“在咱们乡下的迷信说法中,用瓦罐下咒,是有反作用的。万一咒不到别人,就会咒到自己家的,对您不利。而且咱两家本来就没啥矛盾,何必这样呢?” 老太太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心虚和害怕。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对于有文化的老师说出的话,信任程度那是相当高的。 胡玲更是紧张起来,她不敢对婆婆说,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下丈夫,道:“拆了吧,听着就瘆得慌。” 可刘金明听了苏淳风那番话就不乐意了——他觉得一个小毛孩子竟然因为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跑到自己家里来质问,要求自己必须怎么做,竟然还隐隐用威胁的语气吓唬老太太和自己的老婆,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而且,他心里本来就对于苏成短时间内忽然暴富起来,有着隐隐的嫉妒,所以当下便板起脸来对苏淳风呵斥道:“小风,你这孩子咋不会说话了?吓唬谁呢?” 苏淳风怔了下,微笑道:“金明伯伯,我只是说说而已,谈不上吓唬。再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把那瓦罐拆了吧,对咱俩家都好。” “不拆!”刘金明一挥手道:“去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眼见着儿子这般态度,老太太心里那丝犹疑也立刻消失不见,老脸狰狞地说道:“就是!凭啥就拆掉?这是俺们家的房子,俺们愿意弄啥就弄啥。” 苏淳风心里不禁火气陡升,但表面还是平静地站起身来,道:“刘奶奶,金明伯伯,你们别生气,我也只是来说说而已,封建迷信这种玩意儿,其实我也不大信……既然你们不愿意拆,那就算了。” 说罢,苏淳风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刘金明冷冷的话语:“毛还没长齐,就敢来叨叨事儿了!什么玩意儿!” “我看呀,这事儿就是他爹和他娘在后面鼓捣的,要不一个小孩子能上咱们家来说这事儿?”刘老太太也牢骚着。 刘金明语气愈发狠戾:“苏成不会自己来说啊?有俩钱就觉得高人一等?我呸!” 这时候,苏淳风已经走到了院落里。 刘金明和他母亲的对话声,苏淳风当然听到了。只不过,他没有再去理会——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人在做一些蛮不讲理的事情。而这其中一些倒霉的人,就会尝到自作孽不可活的苦果。 回到家里,苏淳风也没有对父母提及这件事。 他知道,即便是说了,父母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去因为这点在大多数人看来完全属于鸡毛蒜皮小事的事情去与刘金明家计较。 而且,说破大天去,那确实是人家的房子,在房顶上愿意弄啥就弄啥。 凌晨两点多。 苏淳风悄悄地起床,给弟弟盖上被蹬开的薄毯,把蚊帐压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月朗星稀,村落间一片宁静。 苏淳风顺着梯子爬上房,然后绕行至正屋西端,慢慢下到西墙上,沿西墙头往南走,一直走到了西南墙角处蹲下身,双手抬起上下比划着瞄准了对面刘金明家房顶墙角上那个瓦罐口所对着的方位。 确定了位置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螺丝刀,在墙角处的两块红砖上刻下了两个并不显眼的符箓——反煞符。 与一般的安宅震煞驱邪符箓不同,反煞符具有极强的反噬作用。 一旦功效出现,那么反煞符就会对大自然中祸及人身健康的煞气给予巨大的杀伤,抑或是针对人为施术者造成极强的反制杀伤。 之所以使用反煞符…… 倒不是因为苏淳风心狠手辣,也并非是他对刘金明家的老太太恨之入骨。实在是因为他不会其它震煞和驱邪的符箓术法——上一世他所修行的是诡术,而诡术,是奇门江湖中公认的最狠辣霸道的术法。 比如上次救治赵山刚的母亲,如果换做其他术士,十有八九会把邪物驱逐走也就算了,这样施术者己身也不会受到太大术法的反噬。 而苏淳风当时看似轻描淡写,但却是直接摧毁邪物! 也恰好是因为赵山刚的血液有着远远超过常人的阳刚之气,说得难听点儿,赵山刚的血液比黑狗血和公鸡血在驱邪震煞方面的功效,都要强烈得多,所以苏淳风才能够轻松地施术解决掉。 将反煞符刻好,他咬破右手食指,左手掐诀,口中默念术咒,将血液轻轻地涂抹在了符箓上。 然后,他嘬着手指头不慌不忙地绕回到正屋房顶上,顺着梯子下房回屋。 附近磁场不发生变化,不出现极端天气导致的波动,瓦罐口的煞气不伤人……那么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一旦瓦罐口之煞气冲到了苏淳风的家中,那么反煞符立刻就会启动,将煞气反推回去,且借势形成更加强有力的凶煞之气,对那家人尤其是施术者本身,造成极强的伤害。 回到屋内躺到床上,施术导致的自然反噬刚好发作,苏淳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021章 雷雨 生活,依旧是平平静静。 如苏淳风所向往的那般,很幸福。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瞅着暑假即将结束,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这天上午九点多钟,苏淳风正在客厅的吊扇底下凶神恶煞般监督着弟弟做作业——这小子暑假期间天天就知道到处跑着玩儿,结果到现在作业都还没做,再不管他,还不得跑疯了吗? 就听着外面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苏淳风在家吗?” “在呢,谁啊?”正在院里葡萄架下方择菜的陈秀兰随口应道,不过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有些错愕的神情。 只见两名长相清秀可人的女孩走进了院子。 当先那名女孩白白净净,一身白色的短袖连衣裙,玉臂如葱藕,裙下露出光洁的小腿,穿着半高跟小凉鞋,脚趾甲上涂成红色。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着,脸上满是俏皮可爱的笑容,她一点儿眼生和羞涩的样子都没有,进门后就看向坐在葡萄架下的陈秀兰,笑嘻嘻颇为礼貌地说道: “阿姨您好,我们是苏淳风的同学,也是同桌,没事找他来玩儿的……” 跟在她后面的那位女孩皮肤微有些暗,穿着蓝色t恤,花裙子,普通的凉鞋,看起来文文静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低着头还有些躲躲闪闪生怕被人注视似的。 “好好,快进屋吧。”陈秀兰赶紧起身,心想着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开放,一边招呼道:“淳风,有同学找你。” “来了!”竹帘一掀,苏淳风从屋里走了出来,微笑道:“稀客啊,快请进屋……”刚才在屋里他就听出了张丽飞的声音,透过竹帘的缝隙更是看到了张丽飞和王海菲结伴而来。初时他还有些错愕,真没想到两位女同桌会来家里面,便赶紧呵斥着弟弟回卧室做作业,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出屋门迎接。 请两个女孩子进了屋之后,陈秀兰也没多待,客套了几句后就回院子里继续择菜了。 客厅里,很快便欢声笑语地畅谈起来。 毕竟有张丽飞这样一位活泼开朗像只百灵鸟儿般的女生在,话题不断,气氛自然不会沉闷。 而苏淳风两世为人,心性成熟,也乐得和两位漂亮的女同桌,尤其是心目中最完美的初恋王海菲聊天,况且女同学前来做客,总不能给予冷落,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侃侃而谈,乐在其中。 性格腼腆好羞的王海菲,也渐渐没有了刚来时的拘谨,加入了欢愉的谈话中。 此次来苏淳风家里玩儿,是张丽飞提议并拽着王海菲前来的。 张丽飞一直都盼着苏淳风会应约前来找她玩儿,左等右等暑假都快结束了,却没等到苏淳风,便忍不住主动前来找苏淳风了。不过,她再如何开朗,也终究是女孩子,不好意思一个人找男生玩儿,就去找王海菲拽着一同前来。 王海菲暑假期间,原本就经常会忍不住翻看苏淳风那封信,心里也着实想念,并希望又有些担心着苏淳风会来找她。 恰好张丽飞提出去找苏淳风,王海菲便半推半就地跟着一起来了。 第17节 院落里。 坐在葡萄架下的陈秀兰听着屋内欢声笑语,便禁不住想着:“这俩姑娘都挺好,尤其是那个白净点儿的丫头,真漂亮。不过那个稍稍有些黑的丫头,清秀文静,一看就是个老实厚道人……” 择完菜,陈秀兰觉得天气愈加闷热,想了想便赶紧起身去往小卖店——买几根雪糕或者冰镇饮料去。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倒也不在乎花个十块八块的。 正巧在门口碰到丈夫苏成,陈秀兰便急忙道:“他爹,你先别回去,小风的俩同学来了,正在屋里唠嗑呢。你这五大三粗的人进了屋,还不得让人同学紧张啊?去去,到别人家串门儿吧。” “他来俩同学我就不能进家了啊?”苏成哭笑不得。 “是俩女孩子。”陈秀兰面带神秘笑容,小声道:“我瞅着,俩女孩子都挺喜欢咱家小风。” 苏成皱皱眉,道:“小风学习成绩刚刚好起来,万一谈恋爱了,可不大好啊。” “什么啊,你这老思想!”陈秀兰抿嘴笑道:“她们说了,都是小风的同桌,也是好朋友……再说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懂什么恋爱啊?就算是真有那个意思,咱也好提前把把关,打听打听对方家里怎么样。” “嗯。”苏成点点头,心想也对,初中毕业孩子就十五岁了,再过三五年上完高中如果考不上大学,可不就是要结婚成家了嘛。想到这里,他便点了颗烟,道:“我进屋瞅瞅去,转一圈就出来。” 陈秀兰赶紧拽住他:“你好奇个什么劲儿啊?我都看好了,俩闺女长得都不赖!” 苏成就咧嘴憨憨地笑着转身往远处走去。 陈秀兰则是脚步匆匆地去往小卖店了。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买了几瓶冷饮和四根雪糕回来进了屋,放到客厅的小桌上,笑着说道:“天怪热的,吃点儿雪糕,喝点儿饮料解解热……你们聊着,中午别走了,都在家里吃饭啊。” “阿姨,不用了。” “我们一会儿就走。” 张丽飞和王海菲都急忙说道。 她们毕竟是女生,来到男生家里玩儿,面对家长内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拘谨,又怎么肯留下吃午饭呢? 陈秀兰婉言了几句之后,也没多说什么,拿了一根雪糕和一瓶饮料去了西卧室——小雨刚才眼巴巴地站在卧室门口往外探头瞅着呢,看到有雪糕和饮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当母亲的岂能不知? “苏淳风,你妈妈人挺好的呀。”张丽飞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嗯。”苏淳风点点头,撕开一块雪糕的纸递到不好意思拿着吃的王海菲面前,道:“海菲,别客气,也别拘束,拿着吃吧。” 王海菲红着脸接过来,小声道:“谢谢。” “哇,叫得可真亲热哦……”张丽飞一双大眼睛弯成了狐狸状,笑眯眯地打趣着说道:“我是不是有点儿像灯泡了?”嘴上玩笑着,张丽飞心里面,却生出了些许酸酸的味道和一点点后悔,暗想着:“如果我也像海菲这般不好意思的话,苏淳风会不会帮我剥开雪糕并递给我,然后喊一声‘丽飞’呢?” “丽飞,你讨厌。”王海菲轻轻推了下张丽飞。 苏淳风微笑道:“不过是一声称呼而已,朋友之间没什么的。丽飞啊,你这小封建思想可得改改咯。” 张丽飞心里一喜,吐吐舌头道:“我才不封建呢,嘁!” 西屋卧室内,陈秀兰听着两位女生打趣说笑的话语,心里美滋滋的——自家儿子人长得俊,有出息,讨女孩子喜欢! 就在客厅里的三个大孩子欢快地聊着天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隆隆的闷雷声,室内的光线随即暗了下来,让人禁不住望向窗外。只见外面的天色已然阴沉了许多,一阵阵大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木枝桠晃动,呼啦啦直响。 “天阴上来了。”陈秀兰叨叨着急忙往外走去,院子里还晾晒着几件衣服呢。 张丽飞和王海菲都急忙站起身来,面露忧色和一丝焦虑。她们都知道,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 “呀,快下雨了,我们得走了。” “是啊是啊。” 苏淳风挽留道:“雷阵雨下不了多久,不用担心。既然来了,这么大热天的赶着回去也不是回事儿,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们要回去。” “嗯,再不回去家里面也着急担心的。” 两名女生不由分说地大步往外走去。 苏淳风只好起身相送——他心里也明白,想要留下两名女生在家里吃饭,这年头除非村里起集的时候,平时绝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院子里,收拾着衣物的陈秀兰也开口客气地挽留。 两名女生自然是婉言谢绝。 然而当她们走出院门,刚刚蹬开自行车的撑子,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忽然间阴沉的天空中闪现出几道刺目的闪电,随即咔嚓嚓一声惊雷响彻天际,震得大地都嗡嗡地颤抖,两名女生当即吓得尖叫出声。 “快把自行车推进来,回屋等雨停了再走吧。” 苏淳风和陈秀兰急忙走出去,一边帮她们推自行车,一边开口安抚着不用害怕。 呼呼…… 风势更大了,天空中乌云翻滚,隆隆的闷雷声积蓄着骇人的力量随时都会爆发般,令人愈发惊恐。 张丽飞和王海菲无奈,只好再次返回了苏淳风家中。 刚进屋,外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如瓢泼般哗啦啦地从天上倾倒而下。 咔嚓嚓! 轰隆隆隆! 大雨中夹杂着骇人的雷声和闪电,瞬间将整个天地投入到了一片混沌的境地。 两名女生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真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如果下起来没完没了的话,那中午还真要留在苏淳风家里吃饭吗?如果下午还没完,晚上总不能住在这里吧?而且,家里人现在也肯定正担心着她们。 苏淳风正想着宽慰她们几句,忽而一声霹雷仿若在房屋上方响彻,玻璃都剧烈颤抖起来。 咔嚓嚓嚓…… 两名女生尖叫着搂抱在了一起。 苏淳风双眉一挑,敏锐地差距到了极强的磁场波动——不仅仅是极端天气和现象导致的五行紊乱,还有术法能量波动的气息! 来自于西南墙角处! 那里,有他布下的反煞符! “要出事了……”苏淳风轻叹口气,低声嘟哝了一句。 第022章 术法之祸 十几分钟后,天光泛亮,滚滚乌云裹挟着闷雷声远去,倾盆大雨也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继而很快便风停雨住。 又过了一会儿,阳光洒落,晴空万里。 张丽飞和王海菲婉言谢绝了苏淳风和陈秀兰的一再热情挽留,不顾刚刚下过大雨道路泥泞湿滑,心有余悸地决定赶紧回家去——鬼知道这天气,说不得一会儿是否突然又下起大雨来? 苏淳风和陈秀兰无奈只得出门相送。 刚刚目送两个女孩子骑着自行车的倩影消失在泥泞的巷口拐弯处,苏淳风和陈秀兰就听到从刘金明的家里传来了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嚎声,随即刘金明和妻子胡玲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娘,你这是咋了?” “快去叫人!” “快!” 陈秀兰面露惊讶困惑之色。 苏淳风也故作疑惑,但心里却明白——刘家那位老太太,这次十有八九扛不过去反煞符强大的杀伤力了。想着这些,他抬头貌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刘金明家房顶东北角上安置的那个瓦罐。 此刻,罐口已然崩裂开来,就像是一张被爆竹炸开的嘴巴,颇为诡异骇人。 苏淳风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暗暗想着:“刘金明的家人,如果看到这般情况,会不会懊悔害怕呢?” “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陈秀兰小声嘀咕道。 苏淳风神色平静地说道:“别人家的事情,咱就不管了,省得让人说咱家幸灾乐祸地看笑话,回去吧。” “嗯。”陈秀兰点点头,心里诧异着儿子竟然会说出这般成熟的话语,一边转身跟着儿子回了家。 不一会儿,苏成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皱着眉叹口气道:“刘金明他娘刚才突发疾病,一大家子人都赶往县医院了……上车的时候我正好路过看到,那情况,够呛能挺过去。” “哎呀!”陈秀兰露出惊讶之色:“老太太平时身子骨挺硬朗啊。” “疾病这玩意儿,谁说得准?”苏成摇摇头,脱下踩湿了的布鞋,换上一双拖鞋,道:“咱家老爷子当初好端端的,不就是疾病发作走了的吗?”说到这里,他颇有些伤感地挥挥手:“不说这些了……哎,小风同学都走了?” “嗯,雨一停就着急忙慌地走了,留她们吃饭也都挺不好意思的。” 苏成就看向儿子,道:“同学之间关系好点儿,当个朋友没什么,但别小小年纪谈恋爱,影响学业。” “我知道。”苏淳风咧嘴笑笑。 午后。 趁着村里大多数人午休,街巷里没人,苏淳风拿了瓦刀抓了把干土,上房绕到自家院墙的西南角,用瓦刀把刻在砖块上的“反煞符”给刮去,然后又用干土使劲儿涂抹了几遍,再用手擦去,如此这两块砖上面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既然反煞符已经无用,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抹去痕迹为好。 果不其然,三天后,村里便有流言传开了…… 传言中,刘金明的老娘因为逼迫苏成老婆陈秀兰捐款修庙一事,双方发生争执,从而怀恨在心,与自家房顶布下瓦罐铁钉等物,企图使用巫术诅咒苏成家人,未曾想诅咒未成,反受其害,突发疾病差点儿死掉。 现在,刘家老太太还住在县医院里,据说是瘫痪了。 而这些传言,却是老太太的二儿媳妇,刘金明的老婆胡玲传出去的。 因为,她的婆婆布下瓦罐使用巫术下诅咒后,苏成家的大儿子苏淳风,曾经上门提出过质疑,并要求他们家把瓦罐拆掉,而且还好心地告诉他们家人,老师曾经说过,巫术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儿,弄不好会反噬的。然而刘金明和老太太不相信,还生气地把苏淳风给赶了出去。 结果仅仅过去十来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件。 胡玲自然心有余悸。 而且,这些传言也不是胡玲空穴来风瞎叨叨的,她还有证据——那天老太太突发疾病,她匆忙出去叫人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自家房顶东北角放置的那个瓦罐口,莫名其妙地崩裂开来,委实吓人。 要说农村这种多嘴的婆娘也确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不但把这些话给传了出去,竟然还留着那个破烂的瓦罐在房顶上。 这下好了,许多好奇的村民都跑去看…… “哎,还真是呀!” “没见过瓦罐子的口能崩成那模样的,真蹊跷。” “自作孽不可活啊!” “刘金明他娘也着实可恶,人家苏成今年虽然赚了钱,可那真是赚得辛苦钱,还担着那么大风险贷款买到的联合收割机!咋就非得逼着人家捐出二百块钱修庙呢?明明不占理还要诅咒人……” “你们说,会不会是苏成家也给老刘家下了咒?” “不可能,苏成两口子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他们才干不出这种事儿来呢。” 第18节 “也是……” …… 在县医院待了三天才抽空傍晚时回村的刘金明,听闻这些传言后,气得到家里就把自家婆娘给暴打了一顿,然后上房把那个破烂的瓦罐和几块砖头全都给弄下来,骑着自行车驮到村外面,远远地扔了。 有道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刘金明就算是再蛮横霸道,可终究是知晓家里老太太当初做的那件事不地道。再想想那天晚上苏淳风好言相求时的那番话语,老太太使用巫术弄这个瓦罐下诅咒的神秘诡异,雷雨天好端端忽然发病惊恐大叫随后昏迷,还有瓦罐莫名其妙崩裂成那副样子……他禁不住地打哆嗦:“万一真的是下咒未成,反作用咒到了自家人,那这咒到底有完没完?会不会再累及到家里面其他人呢?” 老太太还没从医院回来,医生诊断是过度受惊导致突发脑梗塞,从而神经受阻部分肢体瘫痪,即使出院后,也需要进行长期的恢复性治疗和护理。 这种病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暴打完宣扬家丑的老婆之后,刘金明的怒火依然难以宣泄完,坐在昏暗的院子里一个劲儿的抽烟——短短三天时间,给老太太看病就把兄弟二人的积蓄全都搭进去了,后续治疗恢复还要花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要不,明天召集些本家的人,去找苏成家的麻烦,讹诈他点儿钱? 苏成今年赚了不少钱啊! 反正和他们家的矛盾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更何况,村里传言此次老太太突发疾病和巫术有关,那么就和苏成家那口子脱不开干系!可苏成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骨头,而且这件事本身自家就不占理…… 刘金明咬了咬牙,什么他妈的道理不道理的,老子要的是钱! 心里做出决定后,他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碎,起身回屋睡觉去了。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恨自家老太太做事何必那么偏激!他悔为什么当时非得心胸狭隘,不听从小小年纪的苏淳风的话,把那个破瓦罐子给拆了扔掉。他又有些彷徨和害怕…… 他心里的压力,太大了。 就是在这般巨大的压力,以及心头对于这件颇有些神秘诡异事件的恐惧下,久久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下的刘金明,却在半夜时分从噩梦中惊醒,并且禁不住惊恐地大叫出声,把老婆都给吓得从床上滚落下去。 “他爹,你,你这是咋了?”胡玲战战兢兢尖叫着问道。 “没啥,没啥……”刘金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伸手摸索到床头的灯绳将电灯打开,起身下床到桌旁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哆嗦着掏了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坐在桌旁沉思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向来胆大凶悍的丈夫竟然做噩梦吓醒还吓得大叫出声,实在是让胡玲心头恐惧万分。 联想到婆婆突发疾病时的诡异莫名…… 胡玲愈发害怕起来,只觉得漆黑的窗外仿若有什么东西正探着脑袋向她们屋内张望。她赶紧爬起来挤到了丈夫旁边,抽抽泣泣地说道:“他爹,你说咱娘弄的那个瓦罐子下咒,是不是给家里招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烦躁不堪的刘金明抬脚将老婆给踹倒在地,怒吼道:“别他妈瞎咧咧!” “啊!”胡玲摔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嚎一声,随即惊恐万状地挪着屁股移到床边,靠着床头怔怔地看着刘金明。 刘金明绷着脸,深吸着烟。 灯光下,他的面孔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昏暗不定。 看着这一幕,胡玲心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想法,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觉得屋内、屋外似乎到处都有不确定的东西存在…… 她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啊!”胡玲猛然站起身来,疯了般扑向刘金明撕扯着又踢又抓又挠,嘴里还撕心裂肺地嚎叫着:“你个混账王八蛋,天天就会打我骂我,在外面干那些亏心事!都是你做的孽,都是你娘造的孽,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刘金明何曾受到过老婆这般折腾? 大怒之下,他起身甩手将老婆给扔到了墙角:“你他娘疯啦!给我滚!” 然而撞倒在墙角下的胡玲这次没有害怕,她迅速起身近乎疯狂地扑向了刘金明:“我跟你拼啦,我不活了我……” “操!”刘金明怒火更甚,噼里啪啦大耳刮子抽了上去。 …… 第023章 一个人的改变 这一夜,街坊四邻都听到了从刘金明家里不断传出的凄厉惨嚎和怒骂声。 直到天色大亮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胡玲挎着一个小小的花布包裹,一瘸一拐地走出家门,在街坊四邻的劝慰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哭哭啼啼地往街巷外走去——很明显,这是要回娘家的节奏啊。 邻居们议论纷纷: “昨晚也不知道胡玲发什么疯,都敢跟刘金明大吵大闹了。” “唉,老太太得了大病,家里面的钱恐怕都得扔进去,他们家都还没攒够装修房子的钱呢,现在倒好……” “是啊,换谁心里也受不了。” “我觉得不对劲,大半夜的忽然闹腾起来,没听着胡玲嚷嚷些什么造孽啊、撞邪的,往家里招鬼之类的话吗?我看呀,说不准就是老太太弄的那个瓦罐子出的事儿,要不然胡玲有那么大胆子敢跟刘金明闹腾?” “还真是……”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闹着回娘家,唉。” “回什么娘家啊,胡玲早没爹没娘了,难不成去她哥哥家?” “那就是回她姑娘家……” …… 议论中,邻居们不禁把目光投向了陈秀兰和苏成两口子。 心性善良的陈秀兰满脸尴尬之色,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急忙掉头回了家。 苏成也知道这两天村里的流言,虽然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但毕竟传言中和自家有了干系,而且两家平时处得还算不错,所以颇有些同情刘金明家的遭遇。此时听着邻居们议论中又提到了瓦罐子下咒的事情,他不免生出些许恼意,可又不好去跟邻里争执什么,只得叹口气,转身往家里走去。 这时候,苏淳风正在村外的田间小路上跑步锻炼身体。 昨夜刘金明两口子那般打闹,他当然是听到了,而且一些争吵的话语也都听见,从而猜测到了其中的一些缘由。 只是这些,却与术法无关。 不过是人心而已。 作为幕后施术者,苏淳风万万没想到小小施术,就会导致刘金明的家庭陷入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之中——他本以为,那位老太太在强烈的凶煞之气反噬下根本挺不过去,没想到人老成精竟然活下来了。 如果这个老太太死了,苏淳风绝不会有丝毫同情之心。 但老太太没死,刘金明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境,心性本善的苏淳风就难免会有稍许的自责。 说到底,两家本没有多大仇恨。 过分了啊,唉。 果然是天意难测…… 吃早饭的时候,苏成神色平淡地问道:“小风,村里传言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苏淳风缩了缩脖子,咧嘴讪笑道:“哪些?” “你去刘金明家里面说的那些话!”苏成的语气严肃起来。 “这倒是有。”苏淳风露出畏惧的表情,怯怯地说道:“爹,那天我瞅见老太太看我神色不对,回来不是还跟你们说了吗?正好我又看到她家房顶墙角上放了个瓦罐,罐口冲着咱们家……在学校的时候,听我们老师讲农村封建迷信的事情,就提到过这个巫术,所以我觉得两家关系原本还不错,也就没跟你们商量,想着不过是小事一件,也别因为这个出了什么大的矛盾,所以才自己去跟金明伯伯说道说道,虽然咱不信这玩意,可看着也挺恶心,您说是吧?” 陈秀兰叹口气,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竟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到人家里说这些。本来没什么事,可现在,反倒是好像咱们害了人家似的。” 苏成瞪视着大儿子,呵斥道:“以后注意着点儿,别胡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苏淳风撇撇嘴,耷拉着脑袋啃馒头。 “以后注意点儿!”苏淳雨幸灾乐祸地学着父亲的口吻教训哥哥。 苏淳风瞪了他一眼。 苏成更是劈头一筷子敲下:“小兔崽子,以后多学学你哥,做事情前先想想,别整天没心没肺的!” 苏淳雨就赶紧老老实实低下头吃饭。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刚才苏成训斥二儿子夸大儿子的那句话语,确实是发自肺腑的,妻子陈秀兰也有这般想法——虽然苏淳风的自作主张惹下这般捕风捉影的不良谣言,但作为成年人的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孩子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是很成熟的处事方式,因为他考虑到了两家的关系,并希望将矛盾冲突降低到最小的可能性…… 只可惜,他年龄太小了。 倘若当时那些话由苏成去和刘金明说,纵然是刘家老太太再如何蛮不讲理,刘金明碍于面子和两家的关系,总归要把那破瓦罐子给拆掉的。那样的话,又岂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情呢? 不过,说起来这事儿也确实古怪。 那个瓦罐罐口崩裂的异常,苏成和陈秀兰也是亲眼目睹到的。难不成,这其中真有什么神秘的巫术? 早饭刚吃过,就听着院里传来了刘金明的声音:“成子,在家没?” “在呢!”苏成神情诧异地答应一声,起身走了出去:“金明大哥来了,快进屋……我婶子身体咋样了?” “唉,瘫了。”刘金明长叹口气。 说话间,刘金明和苏成一起进了屋。 “金明大哥。”陈秀兰客气的招呼了一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了出去。 “小风,带着小雨回屋里做作业去。”苏成吩咐道。 “哦。”苏淳风拽着小雨起身往西卧室走,一边礼貌地冲着刘金明唤道:“金明大伯。”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刘金明来家里所为何事?其实也不难猜测,借钱呗……但这号人,千万不能借钱给他! 刘金明点点头坐下,神色间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很礼貌很懂事的苏淳风——记得那天晚上,这孩子也很礼貌,没有说半句难听话啊。 “金明大哥,把心放宽些……”苏成掏出烟来递过去一颗。 “嗯。”刘金明接过烟点上,使劲抽了一口。 “是不是钱不够用了?”苏成也猜到了刘金明此番前来的用意,虽然他发自内心地不信任刘金明此人的品行,也不愿意借钱给他,但邻里街坊平时关系也不错,看着他家里陷入这般困境,苏成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心来作壁上观,便态度诚恳地主动说道:“差多少你说句话……不过说实话,太多了我是真拿不出来,毕竟刚还了贷款,手头也不宽裕,不过千八百的没问题!” 千八百块钱,在这年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刘金明怔了怔,眸子里闪烁出愧疚的神色,摇摇头道:“钱都凑够了!我不是来借钱的……” “那是?”苏成疑惑道。 “你婶子发病住院这几天,村里传言不少。”刘金明深深地吸了口烟,道:“这事儿吧,不管和那个什么破瓦罐子巫术有没有关系,现在想想也是你婶子她做得不对,上次因为关帝庙修庙攒钱的事儿还跟弟妹吵吵了几句,我在这儿代她向你还有弟妹陪个不是……她那人的性子,你也知道,咱当儿女的也不好说她啥,唉。” 这态度,完全出乎苏成的意料。 便是在卧室里竖起耳朵偷听的苏淳风,也大感意外——以刘金明此人的品行,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简直比巫术还神秘诡异啊! 苏成连忙道:“金明大哥,你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我还能因为这点事记恨婶子?” “哥哥我知道,你挣的那些钱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刘金明说着话站起身来,喷吐着烟雾叹口气道:“村里那些流言都是你嫂子不懂事在外面瞎咧咧,你们也别往心里去。行了,别的我也没啥好说的,我走了。” “哪儿能啊。”苏成起身道:“再坐会儿吧。” “不了,还得去医院……” 第19节 “那你先等等,我给你拿点儿钱应急用。”苏成说着话就要往里屋去。 “别,不用不用!”刘金明大步走了出去。 苏成见状,也就不再拿钱,赶紧跟着往外送去,一边说道:“金明大哥,缺钱了记得来兄弟这开口。” “哎,哎,别送了,在家吧。”刘金明连连说道。 送走了刘金明,苏成和陈秀兰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面面相觑着——刘金明咋突然间转了性子? 他们又那里会知道,刘金明昨夜和老婆又吵又打一通,如所有邻里街坊们一样,也纳闷儿自家老婆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耍泼了?还嚷嚷着一些造孽啊,什么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之类的话…… 早上老婆走了之后,刘金明独自坐在家里抽着闷烟发愁。 一个人往往在最悲观压力最大的时候,反而能想通透一些事情,还会因为无助而想到那些缥缈的子虚乌有的东西作为精神上的寄托。而刘金明正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思来想去后,觉得那个瓦罐子挺邪行,家里老娘发病很古怪,老婆胆肥了敢跟他吵打实在稀奇,自己睡觉竟然被噩梦惊醒也委实少有。 而这些年时运不济,十有八九也应该是如老婆好像着了魔般发疯时所说的那样,因为,作孽太多了。 于是为了宽慰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刘金明决定:“不能再作孽了,要做个好人!” 至少…… 短时间内,他希望以自身的改变能够去去晦气,能够给自己带来些好运,而不是霉运连连。 第024章 做人要讲道理 暑假过后,苏淳风上初三了。 校园的生活依旧,对于他来讲无非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闲暇时间里继续和王海菲聊聊天增进下感情——没有对男人女人那点儿事情的渴求,只是享受着这种纯净无暇、似有若无的爱的感觉。 还有,带着些许自责的心态,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和对王海菲的歉疚。 不过偶尔想到前世,自己正是从初三上学期开始跟随王启民修行诡术,苏淳风就会禁不住地有些发愁:“当王启民施展出神秘术法,来蛊惑隐忧我修行诡术的时候,我该怎样拒绝他呢?”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而面对术法展现出来的神秘和强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绝对会倍感兴趣且甘心情愿地拜师学术的。 所以,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都必然会引起王启民的怀疑。 今年酷暑散去的较早,九月中旬便隐隐然有了些许秋高气爽的感觉。 这天上午十点半钟,东王庄乡中学的操场上,初三年级14班的学生们正在体育老师左宏彬的指导下,男女分开排队进行训练。 女生训练项目为仰卧起坐,男生项目是引体向上。这年头的体育课程,远非备课教案中所提及到的那么复杂,很简单,就是中考时体育考试的三项科目——立定跳远、引体向上(男)仰卧起坐(女)、长跑。 轮到苏淳风了,他走到单杠前一跃而起,颇为轻松地连续做了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跳下来神色平静地往队伍后面走去。 不远处正在指导女生的左宏彬看到这一幕,气得牙根痒痒。 自开学14班、15班正式成为初三班级,作为初三年级体育教师的左宏彬,每每14班体育课时,就格外关注着苏淳风,希望这家伙某一方面做的不合格,或者做得不太好,他就可以趁机报复……没曾想,无论是长跑,还是引体向上、立定跳远,苏淳风总是能轻松地完成拿到满分,也不会去刻意地做得多么优秀。而有过上次吃瘪的教训,左宏彬也不敢轻易地去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方式报复苏淳风。 同学们有序地排着队轮番进行着训练,相互间说说笑笑,一片欢快氛围。 然而就在这时,王立秋和许志俊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在队伍中打了起来,整个队伍一下乱了套。 “操你妈!” “今天我弄死你!” …… 左宏彬见状,赶紧跑过来大声吼道:“干什么?住手!” 两名男生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已然激烈地扭打在一起,时而滚倒在地,时而又跳起来揪头发、拳打脚踢,更是撕破了喉咙般地高声大骂着,恨不得让整个校园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打架了。 王立秋和许志俊,是目前全班最好勇斗狠的学生。 此刻,14班的男女学生们都停下了训练,观望着正在扭打的二人。 其实从开学到现在的半个月时间里,全校已经发生了数起打架斗殴事件,而王立秋直接参与的斗殴事件至少有一半。 这很正常。 因为上一届初三学生毕业,公认的学校霸王董楚亮离开了。新的初三班级和初二,甚至于刚刚入校的初一新生中,那些一个个好勇斗狠的主儿都恨不得立刻展现出自己的霸气,成为董楚亮走后新一代的学校霸王。 就好像一群猴子在没有了猴王之后,总要争斗出一个新的猴王。 好在是,这年头《古惑仔》还没有出现,年轻的学生们还没被祸害到随时动刀子砍杀的地步。 对于这种年少气盛逞凶斗狠的无聊打斗场景,心性成熟的苏淳风没有丝毫兴趣。训练因为突发的斗殴事件停止了,他就缓步走到双杠旁,抬手用力一拉一跃便轻盈地坐了上去,双脚蹬在双杠一边,弯曲着双腿,两臂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压着双臂,望着不远处正在围观这边打斗情景的女生们。 那里,站在凌乱队伍中的王海菲红着脸,抿着嘴低头羞笑着——她已经习惯了苏淳风经常会专注地看自己。 站在王海菲身旁的张丽飞见到这一幕,便如以往那般忍不住就有些小小的嫉妒和不甘,她冲着苏淳风吐吐舌头,又抬起手用食指刮脸:“不害臊!”开学以来,她时常会刻意打断苏淳风和王海菲的谈话,或者用语言、动作把苏淳风注视王海菲的目光给吸引过来。虽然知道王海菲对苏淳风也有好感,而自己这么做很显然是对不住朋友的……但张丽飞就是忍不住这种冲动。 对于张丽飞的表现,苏淳风也没多想过,他一直都把张丽飞当成一个调皮的可爱的小姑娘而已。 见到张丽飞又调皮,苏淳风便笑了笑,把目光移开望向了远方湛蓝的天空。 王立秋和许志俊之间的打斗,在左宏彬的强制干涉下,终于停了下来。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却都露出一副凶狠不服气的样子,纵然是当着老师的面照样骂骂咧咧说着一些诸如“你等着!”“这事儿没完!”之类的狠话。 不分胜负! 想要成为所谓的学校霸王,除了好勇斗狠能打之外,还有一点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不怕任何老师! 而对于这类学生…… 绝大多数老师也很是无奈。 这年头,在乡下农村的社会状况下,学校里绝不会轻易开除一名学生。因为那样的话,会惹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比如学生家长无休无止的吵闹、报复,甚至于这些年少气盛的学生,都敢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制止了两名打斗的学生,左宏彬尽可能保持着一名严师的模样,凶巴巴地罚王立秋和许志俊分开站在操场边上。 不怕老师的学生,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对老师和校规的忌惮,对于任何一名学生来讲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所以很理所当然地,两名斗殴的学生各自露出凶神恶煞般的神情,距离十几米站在了墙根下,还都把手揣在裤兜里斜着身子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以此来显示出对于老师的轻蔑和对体罚的不屑。 这般态度,自然让左宏彬心生怒火,身为老师的威严扫地,感觉好像被当众狠狠抽了两个耳光般。他无奈地,忿忿地扭过头不去看这两名差生,目光却恰好看到坐在双杠上望着天空出神儿的苏淳风。 看起来,很悠闲自在的样子。 这让窝了一团火的左宏彬顿时生出嫉恨,心中对于苏淳风的厌恶感倍增,大步上前把满腔怒火发泄了出去,吼道:“苏淳风,你在双杠上面干什么?” “嗯?”苏淳风回过神儿,赶紧从双杠上跳下,露出满脸讪笑。 左宏彬伸手揪住苏淳风的衣领把他从双杠里面拽了出来,怒道:“谁让你上双杠的?给我绕着操场跑十圈!” 苏淳风被拽得踉跄两步,心里不禁有些生气和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敲响了。 “左老师,下课了……”苏淳风微笑道。 “下课怎么了?”左宏彬怒目圆睁:“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绕操场跑十圈,马上……”说话间,他揪着苏淳风的衣领往操场上使劲一扯,又抬腿一脚狠狠踢向了身形踉跄的苏淳风的屁股。 苏淳风完全是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开来,心头怒火更甚。 如果这一脚他没能躲开的话,肯定会立刻还手。 但既然避让开来,心性成熟稳重的苏淳风自然不会去干出殴打老师的恶举来,况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凭借自己这幅小身板挑翻军校毕业身高体壮的左宏彬。不过对于这般近乎莫名其妙的惩罚和斥责甚至于当众羞辱还动手的恶行,苏淳风自然也不能忍气吞声,他神色冷漠地看着左宏彬,一字一顿地说道:“左宏彬,你有说过,不让上双杠吗?这十圈儿,我还就不跑了!” 言罢,苏淳风转身就走。 所有同学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苏淳风——这家伙,刚才喊的不是“左老师”,而是……左宏彬! 直呼其名! 就连王立秋和许志俊两人,站在那里也有些发愣——王立秋倒是干过拎着板砖追打老师的事情,但那次追的是一名女教师,而且还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面对左宏彬这样身高体壮军校出身专业练过散打的教师,他和许志俊绝对不敢如此直接地出言顶撞并且以大步离去的实际行动拒绝老师给予的惩罚。 而苏淳风却这么干了,以无比彪悍的姿态告知了全班同学们,什么叫嚣张,什么叫真正的无惧! 左宏彬毕竟才二十四岁,正值血气方刚,岂容得一名十四五岁的学生如此当众羞辱他?当即火冒三丈,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揪住苏淳风的衣领往后一拉,吼道:“苏淳风,你给我站住!” 苏淳风被拽得后扬了一下,却扭头轻蔑地看向左宏彬,冷漠地说道:“怎么着?你敢打我?” “你……”左宏彬挥起了拳头。 苏淳风心念电转,默念术咒,左右脚踩出一个阵决,毫无惧色地看向左宏彬,抬手轻轻推开他挥起却并没有砸下来的拳头,微笑着轻声说道:“左宏彬,做人,是要讲道理的!更何况,你还是一名老师……不服气的话,咱们到校长那里打官司去!”言罢,他一把将左宏彬抓住他衣领的手拍开,转过身神色从容地离去。 第025章 相互威胁 左宏彬快被气疯了! 可现在,他却真不敢追上去暴打苏淳风。 就在刚才他挥拳要砸向苏淳风的那一瞬间,却被苏淳风眼眸中骤然闪现出的一抹凌厉的寒芒给震慑住,内心里莫名其妙地就生出一股恐惧之意,骇得他不得不停了手。紧接着苏淳风一番话出口,更是让他多了些顾虑。 怔怔地看着苏淳风消失在操场通往教室院落的拱形院门前,左宏彬心中不禁困惑地想道:“我刚才,为什么会害怕苏淳风的眼神?” 这时候,14班的男女学生们都彻底傻眼了。 眼睁睁看着左宏彬老师发怒要暴揍苏淳风了,没曾想都揪住衣领挥起拳头了,却愣是没敢砸下去。因为距离远的缘故,同学们都没听到苏淳风轻声对左宏彬说出的那几句话,但都清楚地看到了苏淳风开口说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话语,把左宏彬老师给吓得不敢对他动手了呢? 王立秋最先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为了挽回些许本该属于他的面子,当即大声骂了句:“靠!”然后大步离开。 但他也只是敢于指桑骂槐而已。 许志俊见状,也掉头就走。 他妈的! 两人心头都充满不甘的怒火——今天本来好端端该出风头的体育课上,怎么偏偏最后让苏淳风那个怂货给抢走了? …… 下午还未上课前。 班主任李继春的办公室里。 李继春板着脸,神情严肃地质问道:“苏淳风,今天体育课上你为什么要当众顶撞左宏彬老师?” 左宏彬在旁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样的学生,就应该被开除!” “左老师……”李继春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左宏彬,开除一名学生哪儿有那么简单,更何况还是一位颇得诸多老师喜欢的优秀进步学生呢?见左宏彬撇撇嘴止住了话头,李继春这才看向苏淳风。 苏淳风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模样,脚尖儿蹭着红砖铺就的地面,神情紧张地小声讲述了起来。似乎因为当时他确实受到了不公正且被欺辱的待遇吧?他越讲越气,以至于讲着讲着就抬起头来变得情绪亢奋,指手画脚愤慨不已,讲述完事情经过后,更是满腔怨怒地抬手指着左宏彬,气道:“李老师,左宏彬明显就是在挟私报复我!像这种卑鄙阴险的小人,根本不配做一名人民教师!” “放屁!”左宏彬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第20节 苏淳风惊讶地看向李继春,露出一脸无奈之色,意思很明显——您瞅瞅,这就是他的素质…… 李继春皱眉说道:“左老师,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词,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抱着恶劣的心态总是去针对某一位学生。在这件事情上,苏淳风虽然有过错,但你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就算了吧。” “算了吧?”左宏彬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李继春挥挥手,做出送客的姿态,道:“可以去教务主任或者校长那里反应。” “好,好,好……”左宏彬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愤怒地走出了办公室。不曾想刚出办公室,恰好遇到了英语教师徐云霞和刚刚分配到学校里代替她教初三英语的实习教师肖倩,而且看两人的表情,似乎早就站在办公室门外,并且听到了办公室内的对话。左宏彬当即尴尬地讪笑,并流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主动道:“徐老师,肖老师,你们看看,现在的学生,真是……唉!管不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一边毫不掩饰爱慕之色地看了眼肖倩。 这位据说是上面有人,所以大学刚刚毕业就能到县重点中学实习的肖倩老师,梳着乌黑油亮的马尾辫,穿着白衬衣扎在紧绷的灰蓝色牛仔裤中,半高跟黑色皮鞋,衬着她修长凸凹有致的阿娜身材,极为时尚又不失清爽干练。只是白皙而美丽的脸庞和那双大大的清澈眼睛里,依稀还透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暑假开学肖倩刚刚到学校报到时,左宏彬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孩是老天爷赏赐给自己的! 纵观全校,只有三名还未成家的年轻男教师。 左宏彬自认为相貌堂堂,另外两名男教师怎么有资格与自己争? 办公室内,李继春看到两名女教师站在外面,便一脸严肃地对苏淳风说道:“写份检查给我交上来,先回班里吧。” “是。”苏淳风老老实实地转身走了出去,在办公室门口又极为礼貌地向两位女教师打招呼:“徐老师好,肖老师好。” “嗯。”徐云霞微笑着颔首。 肖倩却是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中明显透出了对苏淳风的些许不满——以她初为人师的经验上来看,无论苏淳风有什么样的理由,但敢于当众顶撞老师,那就不是好学生! “小徐,小肖,有事吧?进来说……”李继春温和地说道。 “哎。” 两名女教师面带笑容地走了进去。 通往教室的校园道路上,苏淳风边走便有些幸灾乐祸地回想着——前世的记忆中,自负的左宏彬疯狂追求了肖倩半年多,搞得全校人尽皆知,却未曾想,颇有些家世背景的肖倩,根本就没想过在这个穷乡僻壤的乡村中学待多久,更没考虑过和左宏彬谈恋爱。到后来渐渐了解了左宏彬的品行后,肖倩更是极为厌恶这个像只苍蝇般整天缠着追求她的男教师。到了九六年春天,开学没多久,肖倩就离开了东王庄乡中学。那时候,学校里有传言说是她受不了左宏彬的纠缠,也有说肖倩考上了研究生,去往京城上学深造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却没人知道。 而屡次表白屡次遭拒的左宏彬,就成为了全校师生茶前饭后闲聊时的笑料谈资。 乐呵呵地想着这一出事情,苏淳风刚走到实验室拐弯处,忽然一道身影横转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淳风有些错愕地看着一连怒容的左宏彬,道:“你干啥?” 心里窝着无尽怒火的左宏彬,忍不住要宣泄一下,这才在这里等着堵住苏淳风,哪怕是仅仅吓唬一下这个学生……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苏淳风,我看你是不想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了!” “想啊!”苏淳风像是看白痴般地看着左宏彬,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 左宏彬气得差点儿吐出血来,恶狠狠地说道:“那以后给我注意着点儿,再敢对我不敬,我就弄死你!” “我看你是不想在这里教学了吧?”苏淳风从左宏彬身旁施施然走了过去。 “你……”左宏彬双拳紧攥,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教室的苏淳风,没有在意同学们看向他时那般诧异的眼光,一副挨了训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回到课桌前开始写检查。 王海菲关切地小声问道:“怎么了?” “班主任让我写检查。”苏淳风咧嘴笑道。 “哦,还有吗?” “没了……” 王海菲和张丽飞都愣了下——写份检查就行了?上午体育课上苏淳风的行为,那可是当众顶撞老师,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啊。 看着两人有些不太相信的表情,苏淳风轻声道:“有理走遍天下……” “嘁!”张丽飞翻了个白眼。 “真没事了?”王海菲美眸中满是忡忡忧色。 苏淳风心神荡漾,悄悄伸手在桌下面一把攥住了王海菲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边柔声说道:“放心吧,没事。” “啊……”王海菲一声轻呼,急忙挣开苏淳风的手,红着脸低下头哦了一声。 张丽飞面露疑惑,好奇道:“怎么了?” 两人都没理会她。 看到王海菲脸色红到了耳根处,之前放在桌下的右手更是飞快地拿到了桌子上,再想到之前苏淳风和王海菲说话时那温柔的语气,冰雪聪明的张丽飞当即猜测到了什么,她不禁气道:“苏淳风,你对海菲做了什么?” “啊?”苏淳风显然没想到张丽飞会生气,赶紧道:“没做什么啊。” “没有什么……”王海菲赶紧解释。 附近许多同学都被张丽飞生气的斥责声吸引过来,看向这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的三位同桌。 发完火后,张丽飞也为自己好似莫名其妙的失态感到羞愧,扭头四顾了一下,便吐吐舌头露出调皮可爱的笑容,故作玩笑般笑眯眯地轻声说道:“那,苏淳风,你刚才是不是抓海菲的手了?” 苏淳风还没开口,王海菲就急忙道:“没有,没有!” 张丽飞还想要说什么,恰此时上课铃声响起,她就冲着苏淳风嘟了嘟嘴,不满地哼了一声。 苏淳风感到莫名其妙——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了?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地响彻在教室中,初三年级新任的实习英语教师肖倩迈着轻松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许是刻意为了要遮掩住自己的青涩吧?她还戴上了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美丽的脸庞更是故意绷紧了显出有些做作的刻板和严肃,有那么点儿神色凌厉的意思。 第026章 自古红颜多祸水 “起立!”班长任志平大声喊道。 唰! 全班同学齐刷刷站了起来:“老……师……好!” 声音洪亮! 大多数女生,对每位老师都很尊敬;而男生,则是因为讲台上站立着的那位新的英语教师太漂亮了——处在青春期懵懂的少年们,当然愿意在一位年轻美丽的女教师面前好好表现突出下自己。 其实肖倩之前已经尝试性为他们上过两节课了,不过那都不算正式的,每次都有其他老师和校领导坐在下面旁听。 这次,是正式上课了。 苏淳风有些怀念地想着:“和记忆中上一世的情景,完全相同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认为和上一世相同了——因为,整节英语课上,肖倩似乎刻意的,经常会无端地用凌厉眼神看向苏淳风,一共在课堂上提了七八次问题,竟然有四次都让苏淳风站起来回答。 还好苏淳风重生后勤奋学习,成绩不错,倒是对答如流。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别人站起来回答完问题,无论对错,肖倩都会夸奖一句或者讲解两句,但苏淳风每每流利地回答正确后,肖倩只是神情严肃地点点头,示意其坐下,然后就接着讲课…… “我哪儿招惹她了?”苏淳风很疑惑。 想到之前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和左宏彬对簿公堂时,徐云霞和肖倩就在办公室外面的情景,苏淳风不禁暗暗忖度:“不会是,她来到学校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左宏彬的热情如火和帅气勾搭上了,所以才会因为我与左宏彬的激烈争执,从而对我有了很大的成见,非得针对我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狂任他狂,明月照大江。” 苏淳风没有因为和左宏彬的此次冲突,心里添加多少压力——这年头体育课程本就不重要,无非就是为了中考的三项而已。 左宏彬又没权利取消他中考体育考试的资格。 更何况,无论是现在还是苏淳风记忆中的前世,左宏彬这样自负且傲慢的人,在14和15两个班组成的初三年级的教师中,都没什么人缘。尤其是14班班主任李继春极为厌恶这号人,所以才会义正词严地处理学生苏淳风和教师左宏彬之间的冲突,不惜搬出去校长那里打官司来震慑左宏彬。 至于肖倩嘛…… 苏淳风也懒于去理会,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片子,自己又不想追求她……反正不耽误自己上课学习就行。 学校现在,依旧是一片乱象。 就像是一个小江湖,总要在激烈的长期的冲突中才会有人脱颖而出成为霸主的存在,而到那时候,江湖才会迎来短暂的平静。 随着学校里打架斗殴的事件愈加频繁,事态很快开始出现了升级——先是王立秋在一次下午放学后带了一帮人在校外堵截住放学回家的许志俊一通暴打,第二天鼻青脸肿的许志俊就在班里面拿着板凳腿偷袭了王立秋将其脑袋开瓢挂了彩……几天后,14班和15班又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集体冲突,初二年级16、17班、初一18、19班的男生们之间,也打斗频繁起来。 同班同学之间合伙、同村之间结党、关系要好的相互义气、校外社会闲杂人员也参与进来…… 最大的一次殴斗事件,发生在男生宿舍院外。 古堡村三个年级总计超过三十多名男生,同来自于东王庄村的学生包括一些校外混混,爆发了混战,造成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好在是,没有出现人命和重伤的情况。 但这也足以引起学校领导的高度关注和紧张——他们意识到,今年学校的初一新生还有初二、初三年级的学生们中,多有好勇斗狠者,且已经熟悉并热衷于聚众斗殴。于是学校加强了各方面的管理,并及时和诸多学生家长进行了沟通,来缓解疏导当前学生们之间积蓄的越来越多的仇恨。 有了校方的强力干涉,日渐频繁的打架斗殴事件渐趋平缓下来。 同时,经历了一段时期的冲突,许多学生也开始生出些许对打架斗殴的惧怕和厌恶。相应的,还有一少部分学生则是积蓄、压抑着青春和荷尔蒙刺激下的冲动,他们在学校内、放学后的校外,互相敌视着、挑衅着、虎视眈眈着……说白了,其实这些年少气盛的半大孩子们,只是为了争得一些没有丝毫价值且相对来讲有些近乎愚蛮的所谓的“面子”便不惜大打出手,仅存而已。 有的学生参与打架斗殴,则是被所谓的义气捆绑了…… 还好,河塘村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的男生不多,李志超又属于是一个虽敢打敢拼但八面玲珑能屈能伸的主儿,他和各股学校势力甚至于初二、初一年级的那些好勇斗狠的学生们,相处的都极为融洽。 所以苏淳风也不必因为义气的问题而烦恼,也不会被纠缠到乱斗中。 在这样的乱象下,他极为老实低调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着,从而在师生心目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不惹是生非,不跋扈张扬,也就不会给那些好勇斗狠的学生们造成什么威胁和影响。 自然,也就鲜有人去找他寻衅滋事了。 虽然说这些半大孩子们打架斗殴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但现在他们可没空也没心思去理会一个低调到老实巴交的同学。 夏去秋来,时光飞逝。 转眼间,中秋节过去,期中考试很快到来。 此次期中考试,苏淳风的成绩再次实现了飞跃式的进步,六百二十一分,全班第四,全年级第九名! 王海菲也有了很大进步,588分,全班第十。而张丽飞,在两位同桌的带动下,心里也有股子在苏淳风面前和王海菲较劲的心理,暑假开学后的这段时间里努力学习,成绩飞速提升,竟然考了579分! 周会课上,公布完本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后,班主任李继春对全班进行了一次新的座位大调整。 这很正常。 座位调整结束,苏淳风和王海菲还是同桌,而且是两人同桌。 张丽飞,则被安排和赵新红、班长任志平同桌。这个新的座位,恰好处在了王立秋的前面。 苏淳风悄悄写了张纸条递到王海菲面前:“真好,就咱俩了。” 王海菲红着脸抿着嘴轻笑。 这一幕,被远远相隔的张丽飞看到,心中顿时有些生气。本来她对于此次调整座位不能和苏淳风做同桌就有些不舍,身后又坐着班里面最让人厌恶也最让人畏惧的男生王立秋,张丽飞当然是满心不愿。现在又看到王海菲和苏淳风之间偷偷写小纸条一副卿卿我我的情景…… 第21节 下课后,张丽飞板着一张俏脸蹬蹬蹬地跑到了李继春办公室里,眼眶通红委屈不已,却直来直去地提出要求:“李老师,我不要换同桌!” “嗯?”李继春哭笑不得,还从来没有学生因此而提出过要求,他微笑着问道:“为什么啊?” “反正我不愿意坐在那里。”张丽飞羞急道,她总不能实话实说。 李继春想了想,猜测这位漂亮可爱的小女生,平时在班里多有追求爱慕者,如今坐在了全班最坏的男生王立秋前面,心里有些芥蒂和担忧,是可以理解的。于是稍作思忖后点头道:“好,你还和王海菲、苏淳风做同桌吧。” “啊!”张丽飞没想到班主任会如此痛快地答应她的请求,当即欣喜地说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去吧。”李继春温和地摆了摆手。 张丽飞小跑而去。 回到班里收拾书本和书包坐到原来的座位上,她忍不住得意的心情,对面色诧异的王海菲和苏淳风说道:“我亲自去找李老师要求的,咱们都做了两年多同桌,突然和别人同桌,太不习惯了,嘻嘻。” “嗯,这样最好。”王海菲笑着说道,同时很少有地冲苏淳风嘟了嘟嘴,露出一副可爱的笑容,好像在说:“这下你不得意了吧?” 难得看到王海菲这般表情,苏淳风兴奋得差点儿没忍住凑上去亲一口。便是对张丽飞去而复回影响到了他和王海菲两人小小私密同桌空间的少许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很乐意,一边扭头随意地望了眼张丽飞本该调去的那个位置……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任志平身后的王立秋,正在用那双吊三角眼凶狠地盯视着他,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苏淳风避开视线,无奈地在心头叹了口气。 他记得前世初三时期,张丽飞不再和自己同桌,也是和任志平、赵新红同桌。后来王立秋开始公开宣称要追求张丽飞,并且强硬地要求班里面所有男生,都不能和张丽飞说话,不然就是跟他过不去。那段时间,也确实有好几名男生就因为和张丽飞说笑几句,被王立秋寻衅挑事暴打。 而现在,本来张丽飞调到王立秋前面,他心里肯定会开心,可以近水楼台了。然而张丽飞却又飞回去继续和苏淳风同桌,王立秋能不上火? 果然…… 当天晚上晚自习放学后,苏淳风正在学习呢,就听着身旁的窗户被敲响。 他扭头看去,却间王立秋神色阴冷地站在外面,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头,开口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出来!” 然后,王立秋转身往操场方向走去。 第027章 想自在不自在 苏淳风稍作思忖,起身往外走去。 班里面留下的住校生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露出了同情和担忧的神色——他们知道,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王立秋要打人了。坐在后面的李志超更是匆忙追到门外拦住苏淳风,皱眉小声道:“淳风,你别去!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没事。”苏淳风笑了笑,他很清楚,不去也无法避免,反而显得自己胆怯了。 李志超一咬牙:“那我跟你一起去。” “去干嘛?跟人打架?”苏淳风微笑道。 “我不能看着你吃亏!”李志超脖子一昂,神情彪悍颇为仗义地说道:“妈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老子不怕!” 苏淳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不会有事的,放心。” “可是……” “要是我吃亏了,回头咱俩一块儿轰轰烈烈干一仗,然后回咱们乡中学上学去!”苏淳风捶了他一拳,道:“这样行不?” “中!”李志超面露狠戾之色。 “回教室吧。” “我站在圆门那里远远看着……万一有什么事,就冲上去干他狗日的!”李志超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淳风无奈,只好点点头道:“行,不过你可别冲动。” “我知道。” 说着话,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通向操场的圆门那边走去。 走到圆门口后,苏淳风让李志超停步,自己毫无畏惧地大步往操场东边的厕所旁走去。李志超在圆门口四下里瞅了瞅,找到一块砖攥在了手里,心中给自己打着气:“一会儿干起来可别怕!” 月色下的操场上光线昏暗,安安静静的。 许志俊和另外三名男生叼着烟歪着身子站没站相地说笑着。 距离他们有七八米开外,王立秋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神色阴冷像条毒蛇般盯视着施施然走过来的苏淳风,语气颇为霸道地说道:“这儿呢,过来!” “来了。”苏淳风淡淡地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前段时间学校里无数次激烈的冲突和打斗之后,像王立秋和许志俊这类人,都已经意识到打下去也无法真正分出个胜负来,而且他们个人也没有能力去慑服15班的那两伙人。就连初二、初一的几伙学生,他们也不能靠拳头和强势去震慑住——因为,那几伙人中的为首者都是当地东王庄村和屯兵营村的学生,要么家里势大要么有兄长是早早辍学后混迹与当地的小痞子们。 所以很快许志俊和王立秋便合好结成了同盟,以便让己方的势力更为强大。 当然了,许志俊身为西公村的学生,完全靠着本村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学的学生多,朋友多,自己人高马大又能打能冲,才勉强和王立秋平分秋色。而事实上,他心里却是很忌惮王立秋的。 毕竟,王立秋是本地人。 所以目前情况下,在全校的学生势力中,还是以王立秋最为强势,隐隐有号令群雄的意思了。 站在王立秋面前,苏淳风神色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以后不许再和张丽飞说话……”王立秋叼着烟站起身来,冷笑着威胁道:“不然我看到一次,打你一次。” 苏淳风不喜欢被人威胁,但他更不愿意因为这点儿屁事和王立秋发生激烈的冲突。因为那样的话,只需要一次冲突,就足够让他在全校扬名立万了——假如爆发冲突,他当然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而收拾王立秋的话就必须一次性让其服服帖帖,不能拖泥带水像其他学生那样打个没完没了。但如果搞定了王立秋,那么自己立刻就会成为全校各股学生势力眼中最重点的打击目标。 真到了那一步,想想都头疼。 稍作思忖,苏淳风淡淡地说道:“不说话难以做到,毕竟张丽飞会主动和我说话,我不可能不理会她。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在和王海菲谈恋爱,对张丽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如果这般委婉拒绝的话被许志俊等人听到了,王立秋出于面子也会强硬下去,那样冲突就难以避免了。 “我说了,不许再和张丽飞说话!”王立秋恶狠狠地说道。 “难。”苏淳风笑了笑,心里已经生出了火气。 王立秋咬了咬牙,本想着当即动手暴揍苏淳风,但想想打了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家伙,只怕会让站在不远处的许志俊笑话他欺软怕硬。而且苏淳风发起狂来暴揍姚新波时的样子,还有敢于和老师硬碰硬的那股子胆识……也让王立秋有些犹豫,他阴阴地警告道:“我想跟张丽飞谈恋爱,你以后注意点儿。” 苏淳风点了点头。 “记得以后帮我在张丽飞面前,说几句好话。” 苏淳风笑了笑。 “你走吧。”王立秋像是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苏淳风转身离去。 走到校园圆门口那里,一直都在观望着操场那边动静的李志超赶紧上前来说道:“他找你啥事儿?” “他想和张丽飞好,让我以后少和张丽飞说话。”苏淳风笑道。 “操!”李志超低声骂了一句,又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咋办?”苏淳风模棱两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李志超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好似无比憋屈。 …… 秋收假期过后,天气越来越冷。 而14班许多学生们的心里面,也越来越冷——这段日子以来,因为和张丽飞说过几句话而挨打的男生,已经有六位了。班里面的男生们人心惶惶,女生们亦是有些看不下去,但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和张丽飞同桌的苏淳风,却没什么事儿。 起初传言说,他早就挨过打了。 但很快这个谣言就不攻自破,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挨过打的人还会如以往那般和张丽飞做同桌并且坦然聊天吗? 于是张丽飞当前的处境极为尴尬,但面对王立秋这种凶很霸道的男生,她也是又怕又无奈。每次王立秋托人捎话让她到操场或者校门外聊天的时候,她满心不愿又害怕不敢拒绝,只能拽上王海菲陪她去“赴约”随便敷衍几句。 还好,这年头初中生们再如何胆大包天,也比再过十多年后社会上个别被家里娇惯坏了的熊孩子们要乖得多,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 周四下午。 第二节课下课后,王海菲趁着张丽飞去上厕所的空档,忧心忡忡地对苏淳风说道:“班里面有人传言,说王立秋害怕你,所以只有你和丽飞说话,他就不敢管……以后你,你小心点儿吧。” 苏淳风愕然,气得差点儿没张口骂娘,谁他妈吃饱撑的没事儿挑事儿啊?不过他表情却很平静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只是心里面,却已然开始犯愁了。 他从李志超那里听说,前几天王立秋和许志俊、张海等人在一起讨论过,全班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就只有苏淳风还算得上是号人物,并且还凑在一起开玩笑说,谁敢去和苏淳风对撞一下……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因为这些人的玩笑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会让王立秋心里别扭,毕竟他上次警告过苏淳风,而现在,苏淳风依旧和张丽飞保持很正常的同桌关系。 目前,学校里“江湖”秩序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各股势力的头头脑脑们似乎满足了现状。于是乎,他们不再去相互挑衅对方的威势,而是开始从另一方面彰显自身何其强大——那就是,欺负别的学生。 欺负人,会让他们有种极大的满足和成就感。 如此大趋势下,王立秋听说这种流言后,必然要彰显下他的强势了。 如何化解? 第三节课,是王启民的政治课。 放学后,苏淳风正琢磨着要不要托李志超给王立秋带个话,私下里谈谈呢,刚刚走到教室门口的王启民却忽而扭头唤道:“苏淳风啊,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啊?”苏淳风一愣。 全班同学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王启民出了名的不理会学生,为什么今天会叫苏淳风去他办公室? 惊讶过后,苏淳风起身表情平静地走了出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他,知道这一天必然会来到,自己总要去面对。 但当他迈步进入王启民的办公室时,就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办公室里,除了王启民之外,还有一位穿着普通,拿着一根一尺多长的深灰色烟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人,正眯缝着眼睛喷云吐雾,看到苏淳风,便咧开嘴露出一口令人恶心的黄牙,乐乐呵地傻笑。 这般情况,和苏淳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王启民一番谆谆善诱的言语,再提出挑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在不易受人打搅的情况下,施展出神秘术法来蛊惑引诱他修行诡术。可现在,竟然把这个看似年老,实则才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家伙找上门儿来,什么情况? 苏淳风当然认识这个相貌猥琐的家伙——邪不倒龚虎。 龚虎,豫州省平阳市西山县人氏。 这家伙虽然术法修为不怎么高,但其天赋异禀,从小百邪不侵,身体强壮,更是能够免疫大部分普通术法,实乃当世奇人。几年后奇门江湖在社会上复兴繁荣,他也成了响当当的一位人物。 不过他的天赋,却也导致了自身不得不承受远超其它奇门江湖中人的天谴。 他,从小运气极差。 可以说,简直就是一个丧门星! 按照记忆中的年份推算,苏淳风判断,龚虎现在应该还在西山县老家一带,穷困潦倒地经营他的神棍大业吧? 第22节 第028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看着苏淳风一脸诧异的神情,王启民和蔼地说道:“淳风,别紧张,坐吧。” “哦。”苏淳风故作神情紧张地坐到凳子上,屁股只坐了半边,疑惑地瞟了眼形象邋遢猥琐的龚虎,像极了这个年龄段一位胆小老实的学生模样,他仰着俊俏白净的小脸怯怯地问道:“王老师,找我什么事?” “这位同志,有些话想问问你。”王启民微笑着看向了龚虎。 苏淳风一脸困惑。 “小兄弟……你是关庙乡河塘村人,是吗?”龚虎喷吐着烟雾乐呵呵地问道,一边颇为满意和赞赏地上下打量着苏淳风。 “是啊。”苏淳风点点头。 龚虎又道:“你们家,和刘金明家,是邻居,对吧?” “嗯。”苏淳风满脸讶异之色:“你怎么知道的?我不认识你啊……”这时候,他内心里已然高度紧张起来——现在的自己和龚虎应该是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找我呢?又怎么会了解我的身份和家庭住址? 太诡异了! 想想凶险的奇门江湖中那些神秘的大能们,苏淳风就禁不住打寒颤。 龚虎咧开嘴露着令人恶心的黄牙,笑呵呵地看了眼王启民,随即又看向苏淳风,问道:“几个月前,刘金明的老娘突发疾病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苏淳风表情惊讶疑惑,内心愈发紧张——难道刘金明家老太太会使用那个小小巫术,是从龚虎这里学来的?不应该啊……龚虎是西山县人,河塘村在金州县关庙乡,相距两百里路遥,刘家老太太一介平民百姓,活这么大年纪恐怕最远就到过平阳市内,又怎么会和龚虎相识?就算他们认识,以龚虎此人品行,也不应该因为屁大点儿小事,就教给老太太用小小巫术去祸害他人家庭啊。 要知道,再小的巫术,那也是传授。 而奇门江湖中人,在术法的传承方面,那是非常讲究的。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突发疾病吗?”龚虎问道,他注视着苏淳风的眼神,忽而变得犀利了许多。 “我哪儿知道?”苏淳风一脸愕然,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丝毫异常。 龚虎嘬着烟袋嘿嘿笑着说道:“不对吧,她突发疾病的事情,在你们村里可是都传开了……” “哦。”苏淳风恍然大悟,又有些尴尬地挠头看向了王启民。 身为人民教师的王启民,被班里进步最快的好学生苏淳风求助又有些疑惑的目光注视,心里颇有些负罪感——好端端把这孩子叫到办公室来,让一个陌生又长相猥琐到好似在脸上写着“人渣、恶棍”字样的邋遢中年男子询问些和初中学生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问题,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王启民和蔼地安慰道:“淳风啊,只是随便问问,你别紧张。” 苏淳风就憨憨地笑了笑,继而露出神秘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小声道:“还别说,这事儿可古怪了,村里传言说那个老太婆本来想用巫术害我们家里人,结果巫术反噬,就把她给害惨咯,她儿媳妇也犯了一次神经呢。” “你信吗?”王启民忽而开口问道。 “没准儿……”苏淳风撇撇嘴,道:“村里老人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反正听说了村里的谣言后,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感觉很厉害。” 龚虎笑道:“可我听人说,你是知道那种巫术的,还亲自去了刘金明家里,劝说他们放弃使用。” “是啊。”苏淳风毫不避讳,点点头又有些愤慨地说道:“我以前听蔡和平老师讲过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所以那天看到刘金明家房顶上放了个瓦罐子,罐口还冲着俺们家,我心里当然不乐意了,也怪闹心的,就找到他们家想跟他们一家子商量下,可是被他们蛮不讲理地轰出来了,唉。” 龚虎当即皱眉看向王启民:“蔡和平是谁?” “一位普通教师。”王启民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手。 地理教师蔡和平,是全校最受学生欢迎的一位教师,四十多岁的他有着孩童般的心性,讲课时风趣幽默。这年头地理课不受重视,故而博览群书涉猎驳杂的蔡和平,在讲课过程中经常会为了显摆自己的学识渊博,和学生们天南海北地胡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扯完后,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些什么。 所以苏淳风说是从蔡和平口中听说的诅咒巫术,可信度相当高。 但要想去找蔡和平证实的话…… 那不太可能。 而且,蔡和平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和术士没有半点儿关系。 既然从王启民口中道出了“普通教师”的评价,龚虎虽有疑惑却也明白蔡和平绝不是深藏不露的江湖术士。而这种用瓦罐施加诅咒的小小巫术,也确实在民间有所流传,故而没什么好怀疑的。 想到这里,龚虎皱了皱眉,表情认真地看着苏淳风,道:“你,或者你家里人,认识术士吗?” “啥?”苏淳风一脸困惑。 “就是……”龚虎斟酌着说道:“神婆、神棍,或者叫阴阳仙、算命的,抑或是,例如会捉鬼会施法的大师?” 苏淳风立刻点头道:“我们村有好几个啊,刘金明他娘就会做法,还能请毛爷爷上身呢,可厉害啦!” 龚虎和王启民哭笑不得,感觉和苏淳风这种半大孩子谈这些话题,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但他们也颇为无奈。 谈话至此,苏淳风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在龚虎和王启民眼里,很显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 龚虎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从一个不肖徒弟那里听说了刘老太太的事件后,特意从二百多里外的西山县赶赴到金州县关庙乡河塘村看了看,还私下调查询问一番后,基本能够确定——刘家老太太惨遭小小的瓦罐诅咒巫术迸发出强大的凶煞之气反噬,其幕后绝对是有术士出手了。细细地分析一番后,龚虎便来到东王庄乡中学,找到早些年相识的王启民,把嫌疑人苏淳风给叫来问询打听一番。 王启民关注着苏淳风很久了,且今年学校里出现过磁场的异常波动,苏淳风又莫名其妙地吓到过同学,而东王庄村有名发疯婆娘被神秘人士施术驱走了侵体的邪物……这些都让王启民多留了份心。 此次听闻了龚虎所讲的事件后,他也不免生疑,还有些许担忧,所以才会把苏淳风叫来询问一二。 未曾想,结果却是这样的。 虽然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但龚虎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搭,倒不如自己再去调查调查。他在身下的凳子腿上使劲磕打了几下烟锅,起身道:“王先生,恭喜你找到个好徒弟,根骨坯子确实不错,我走了。” “嗯,记得这件事别传出去。”王启民轻叹口气。 “我知道。”龚虎咧开嘴笑笑,道:“不过,刚才我已经提醒你了,河塘村的事情不简单,说不好这位小兄弟早就被有心人注意上,才会在暗中出手相助与他。王先生,这么好的根骨坯子,连我都动了跟帮你抢徒弟的心思,你可要抓紧时间别丢了啊。”说到这里,他缓步往门口走去,一边轻声道:“还有,你又能瞒得了几时呢?程瞎子说过,当代英杰频出,江湖初现,不出十年就是风起云涌……” 王启民神色低沉地说道:“那与我无关。” “自欺欺人吧。”龚虎哈哈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光线暗淡的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苏淳风一脸迷糊和少许惊喜的模样,好似得到了夸赞又感觉难以置信的激动——这种夸赞,好神秘啊。 王启民神情落寞地坐在办公桌前,抬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时近黄昏。 校园里,安安静静。 办公室前枯叶早已凋零的一排树木在冷风中微微晃动,颇显萧瑟。时而会有那么三两名学生,轻声说笑着从篮球场边上路过…… “王老师,那人是谁?”苏淳风故作忍不住小声问道。 王启民回过神儿来,神色温和地笑道:“我的一个朋友而已,你别介意。” “他为什么问我这些?”苏淳风有些迷糊,又有些激动渴望地眯着眼说道:“还有,你们说的那些收徒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王启民滞了滞,表情变得严肃庄重,认真地说道:“淳风啊,其实从你到这里上学那天,我就已经开始关注观察你了。” “哦?”苏淳风面露惊奇。 王启民缓缓起身,背负着双手做出一副高人风范的模样,淡淡地说道:“你根骨奇特,天赋异禀,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在俗世中犹若明珠蒙尘,不为人察。如今我有绝世术法可传授与你,你,想学吗?” 听到这话苏淳风差点儿没笑出来——盖因他是重生而来,王启民这番颇为神秘诱人透着浓浓江湖风格的话语,极为类似于十多年后风靡大街的笑料经典。而当下这个年代,年轻的半大孩子们正是沉迷于武侠电视剧和武侠小说中的年龄段,听到这般话绝对会代入感十足百分百相信并且激动不已万般庆幸…… 这,可不就是要成为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的节奏嘛! 第029章 事出有因 苏淳风没有如王启民所想所希望的那般立刻激动不已地答应甚至于叩头拜师,而是露出一脸的狐疑之色:“王老师,您说什么?” “术法!” “啥是术法?” “术法就是……”王启民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其实就是我国数千年历史长河中流传下来的一些神秘而伟大的玄学文化精粹,通俗地说,就是以阴阳五行八卦为基础,借自然之势,做到许多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比如占星卜卦预测吉凶、观人相推算命运祸福,亦有察山川地理之势,改风水五行之密术,还能医人疾患,辟邪慑阴,驱鬼逐怪等等等等……” 苏淳风满脸惊喜:“是不是成仙得道啊?我看过‘八仙过海’,还有‘封神榜’,是不是那样的神仙?” “咳咳。”王启民赶紧解释道:“那都是神话传说,过于夸张。但术法虽然做不到如传说中那般飞天遁地、翻江倒海,但修行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也可以拥有鬼神莫测的强大能力,行非常之事。” “老师,您这么厉害啊?” 王启民老脸一红,但还是点点头,高人风范十足地淡淡说道:“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当然想。”苏淳风激动道,但随即又歪着脑袋满是好奇地问道:“老师,您也会算命治病看风水啊?” “不会。”王启民很实在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赶紧说道:“虽然为师不会算命和看风水这等术法,也不会医术,但治疗一些阴邪病症,比如鬼上身、鬼架人等等小毛病,还是可以手到擒来的。” 苏淳风希冀着问道:“那您还会什么?” “这……一时半会儿难以与你细说。”王启民神色和蔼地说道:“你若肯拜我为师,我自然会教你修行种种神秘术法。如果你不信的话,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我可以单独施展术法给你看,绝对包你大开眼界。” 苏淳风眨巴着眼睛问道:“修行术法难不?” “很难,要有大毅力和绝对的天赋。”王启民的表情严肃认真——这次不是装的,当然也确实有用这般话激励苏淳风的想法。 “您大概给我说说,能学点儿啥?” 王启民点头道:“嗯,通俗地说,就是诸如画符、施术、念咒、掐诀、布阵、打坐修行等等……” 苏淳风当即面露鄙夷,冷哼一声道:“原来,就是和村里那些阴阳仙、神婆们搞得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个样啊,我才不想学呢,我也没那时间和功夫去学。”说到这里,他唰地站起身来,像是学生向老师汇报自己的梦想般,仰首挺胸气宇轩昂豪气万丈脸放光芒地说道:“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高中,将来考上大学,以后还要当博士,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伟大的科学家!做祖国的栋梁之材,为实现社会主义伟大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全民奔小康的伟大目标做贡献!” “这个,那……”王启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为金州县重点中学,东王庄乡中学的教导处主任,优秀的人民教师,而且还是政治课的老教师,他总不能打击学生如此纯洁高尚的理想吧? 而慷慨了一番伟大的理想目标后,苏淳风随即便有些羞赧地红着脸小声说道:“老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啊。”那模样,好似觉得刚才那番理想的阐述,委实有些过于好高骛远自以为是了。 “啊,好,好。”王启民尴尬地点头。 “老师再见。”苏淳风立刻转身大步走到门前,开门就要出去。 王启民回过神儿来急忙道:“哎,等等。” “咋了?”苏淳风停下脚步扭头好奇问道。 “那个……”王启民犹豫了下,略显尴尬地和蔼说道:“今天的事情,还有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知道。”苏淳风咧嘴坏坏地一笑,神色间满是鄙夷和轻蔑地说道:“说句不大中听的话,这种事儿,王老师您不嫌丢人,我还嫌传出去丢人呢。”言罢,他仿若害怕王启民生气般,一溜烟小跑着离去。 王启民傻愣愣地坐在办公室里,一时无语。 …… 虽然此次成功婉拒并有点儿忘恩负义大逆不道地狠狠打击伤害了前世的师父王启民,但苏淳风知道,这件事不算完。而且“邪不倒”龚虎的出现,也着实出乎苏淳风的预料,让他不得不愈发小心谨慎。 第23节 周末回村后,苏淳风很少有地不待在家里温习功课,而是出去和李志超一起呼朋唤友玩耍。 他当然不是为了贪玩。 和一帮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在一起聊天时,苏淳风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村里最近发生过的新鲜事儿,尤其是涉及到刘金明家里的事情。 于是他得知了一些对自己很有用的信息。 周一那天,刘金明架不住家里瘫痪在床的老太太以绝食相逼,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借了辆农用柴油三轮车,载着瘫痪的老太太跑了三十里地,到和邑镇的沉皇山三皇庙,上香祈福去。 本来这事儿不新鲜,金州县境内乃至平阳市一带的许多善男信女们,都会去往三皇庙上香祈福。 河塘村刘金明他娘以及一伙老太太和老娘们儿小媳妇,也会时常去。 如今刘金明家境堪忧,老太太的病情缘由又牵涉到了神秘诡异的巫术事件,所以老太太想去三皇庙上香祈福,完全可以理解。 但新鲜的是…… 刘家老太太此次前去三皇庙的真实目的,并非为了上香祈福! 她让儿子辛辛苦苦背上沉皇山,抵达三皇庙后,立马就找到了经常在庙外广场口那里兜售辟邪符箓的中年男子。 能够教育出刘金明这等品行儿子的刘老太太,实乃当代罕有的强者——她身瘫志坚,气弱胆硬,大难不死缠绵病榻数月到现在还病怏怏的,但在抵达三皇庙广场之后,压抑许久的愤怒小宇宙顷刻间大爆发,席地而坐就把那那售卖符箓的中年男子给骂得狗血淋头仓皇告饶,最终把当初收的十一块八毛钱全都退还老太太,又倒贴了四块五,才消了刘家老太太的心头之恨。 当时一同前往的除了刘金明两口子之外,还有村里几个老太太和老娘们儿。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回来之后此事件便迅速在村中传播开来。 村民们纷纷震惊不已,原来刘金明的老娘真花钱去学了招巫术回来要诅咒苏成家人,不曾想反被巫术所害啊! 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谁? 未曾想,周三上午的时候,那个在三皇庙广场口售卖符箓的中年男子,竟然带着一个老头儿来到村里,打听着到了刘金明家。而他们在刘金明家里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就连一向大嘴巴藏不住事儿的刘金明老婆胡玲,对此也是三缄其口,绝不肯多言。 不过好奇的村民们却发现,那个跟随售卖符箓男子前来的老头儿,神神秘秘地在苏成家前后左右转悠了好一会儿,时而还比比划划的,随后又在河塘村村里村外转悠了半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直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离开村子。 “我猜测,那个老头儿,应该是卖符箓的男人找来的一位大师,给刘金明家里做法辟邪的。” 李志超家中,钟华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侃侃而谈着。 钟华和苏淳风、李志超是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玩伴之一,如今在关庙乡中学读书。 此人绰号“新闻联播”,因为他有一项令人佩服的特长——村里无论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平日里钟华和伙伴们一见面,他的第一句话肯定就是:“哎,你们知道不?听说了没?那什么什么……” 而且,周一刘家老太太去沉皇山三皇庙时,钟华的母亲可是在现场的目击证人之一。 所以钟华说出来的这些话,可信度相当高。 尤其是钟华所讲述的刘老太太在三皇庙小宇宙大爆发的情节,更是让苏淳风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陈彬彬小声道:“哎呀,你们说,刘金明他娘请来的这个大师,会不会再给淳风家里下咒啊?” “扯淡吧,你还信这些?”李志超大咧咧地说道。 “就是!”钟华鄙夷地瞪了眼陈彬彬:“这都什么年代了?一切封建迷信、牛鬼蛇神,统统都要被打倒!” 陈彬彬嘁了一声,道:“你先打倒你妈吧!” “操!”钟华怒道:“咱开玩笑不带说家人的啊!” “好好,我错了。”陈彬彬赶紧道歉。 苏淳风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老话说的好,信则有不信则无。再者说了,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们家堂堂正正做人,怕这些乱七八糟无中生有的魑魅魍魉干什么?” 李志超就乐道:“瞧瞧,还是淳风说话水平高!” “那是,人学习成绩打小就好啊!” 第030章 资质太好也是罪 苏淳风知道,那个跟随售卖符箓的中年男子前来的老头儿,百分百就是虽然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的“邪不倒”龚虎。 至于兜售符箓的中年男子,在苏淳风的记忆中,也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应该是龚虎最不成才的徒弟,好像叫郑建军吧? 在一九九七年以前,龚虎收过三个徒弟。其中两个徒弟本本分分勤劳做人,当时代跨入新世纪之后,因为龚虎的原因,这两个徒弟也在奇门江湖上混迹出了些许的名气。不过龚虎的另一个徒弟郑建军,却是好吃懒做,就喜欢骗吃骗喝干这种神棍糊弄人的勾当,在术法修为上更为不堪,只是达到了第一层“通念”之境,且再没提升过。 但龚虎,却很少管教这个徒弟。 因为,气运极差的他,委实需要这位好吃懒做但为人油滑擅诈、卑鄙无耻的徒弟,来给他提供一些安全感和经济方面的收入。 这并不奇怪,其实沉寂一个世纪之多的奇门江湖,在八、九十年代复兴的萌芽刚刚露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绝大多数人的经济生活条件,都不怎么样。就连玄学五术中习医术者,也好不到哪儿去,更不要说山、命、卜、相四术的修行者了——这是大的历史时局背景下的必然,无法逆转。 直到九十年代末和新纪元开始后,一个个曾经穷困潦倒的奇门江湖人士才在社会经济高速发展、思想愈发活跃开放、各阶层人们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人们精神方面的需求量激增、信仰缺失、道德观念逐渐败坏、各行各业竞争愈发残酷激烈的大时局推动影响下,迅速与社会融合并暴富起来。 确切地说,直到那时,神秘的奇门圈子,才真正称得上是江湖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有了利益和名望的纠葛、争夺、仇恨……才叫江湖。如果一个个术士身怀奇术神通广大却老死不相往来,那能叫江湖吗? 而奇门江湖,却比任何意义上的江湖都要神秘且残酷、险恶万分! 此番不过是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般的小事,郑建军就告知了师父,龚虎也十分重视地亲自前来调查缘由,当然不会是因为他们在兜售符箓和贩卖巫术方面有着良好的售后服务,要为客户负责。 以苏淳风前世混迹奇门江湖的经验和对奇门术士的了解,他对此事做出了大致的判断,应该是——郑建军感觉刘家老太太突发疾病导致瘫痪的事态较为诡异和严重,怀疑和奇门术法有关,而且施术者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下此重手,绝对是心狠手辣之辈,所以深知术法之神秘强大的他,害怕被心狠手辣的幕后施术者顺藤摸瓜找到他下手报复,从而遭受无妄之灾,惊恐之下才会赶紧转告其师父。 而龚虎得知这一情况后,也觉得如果真是有术士出手的话,未免做得太过分了,所以才会慎重地前来查看。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异样! 有了这般判断,苏淳风不禁暗暗庆幸着自己当初多长了个心眼儿,把在自家墙头施术画符的痕迹给抹去了——被龚虎发现施术不要紧,但如果被龚虎发现那刻于墙头的符箓出处为“诡术”的话…… 那乐子可就大了。 要知道,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诡术传人绝对是屈指可数,且全都神秘低调到鲜为人知。 便是身为诡术传承者的王启民,也根本不认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诡术传人。 而且,诡术实乃是历来自诩为玄学“正道”的奇门江湖人士所排挤敌视的“邪术”。 所以一旦诡术出现并害了人的消息传出去的话,纵然在当下奇门江湖还未复兴只是刚刚萌芽的阶段,也会引来诸多奇门术士的高度关注。这其中,说不得就会有一些性格极端的术士会直接使用术法胁迫,甚或是直接绑架苏淳风乃至其家人,来逼问查找出诡术使用者的身份下落。 不过现在嘛…… 龚虎和王启民充其量也只能怀疑暗中有术士相助苏淳风家,而且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术士,所以暗中可能会观察一阵子。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查不出什么来,也就会去考虑事发当天,是不是极端天气导致了极为巧合的强烈凶煞之气的反噬? 但是,苏淳风相信,他们绝对不会使用术法去试探幕后是否有术士的存在。 因为不值得! 说白了,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嘛。 倒是王启民收徒的想法和愿望,会因此而迫切许多。 毕竟拥有如此天赋良资的徒弟,对于奇门术士来讲,那可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更何况,如龚虎所猜测的那般,王启民还真担心暗中有术士相中了苏淳风的天资,企图收其为徒,才会与幕后出手相助。 到时候被人抢了先,王启民还不得心疼得要死? 想及此处,苏淳风不禁在心中颇为自恋地轻叹:“如此优秀的天赋资质,就如黑暗中的萤火般惹眼,实在麻烦。可爹生娘养的,奈何?” 晚饭时,他貌似随意地问道:“爹,娘,听说刘金明家里请了大师来施法驱邪?” “别听村里人瞎说,其实是那两个人主动找上门的。”陈秀兰微笑道:“那天晚上胡玲就来咱们家跟我说了,好像生怕咱们家误会似的。” 苏成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刘金明也跟我解释了,小风,小雨,你们可别在村里面跟着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瞎传,街坊邻里之间,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一些谣言碎语而发生了本不该出现的矛盾。” “哦。”苏淳风应了声,低下头扒拉着饭菜。 苏淳雨好奇地说道:“去他们家里的那个大师,会不会再使用很厉害的法术,害咱们家人呀?” 啪! 苏成用筷子敲了下小雨的脑袋,呵斥道:“什么法术不法术的,以后在外面不许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苏淳雨赶紧应道。 “吃饭!” 在苏成严厉的目光下,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其实苏成和陈秀兰虽然表面上看对这类事件浑不在意,但事实上他们内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要说去刘金明家里的那两个神棍,不是刘金明或者他娘请来的,恐怕没有人会相信。那么,既然请来了神棍,再结合之前几乎铁证如山的老太太花钱学巫术诅咒危害苏成家庭的前科,岂能不让人怀疑这次他们会不会再次私底下做坏事儿? 只不过,苏成和妻子陈秀兰,并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罢了。 他们也不想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影响了邻里之间的关系,从而给自己家越来越幸福的生活添堵。 用苏成的话说:“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犯不上跟不懂事的人去斗气。” 这话一点儿都不为过。 五月农忙那一阵,苏成就还清了购买联合收割机的贷款,并且还有了盈余。秋收农忙之后旋地近一个月时间,苏成又赚了三万多块钱。现在,他们家的经济条件绝对在村里能排名前十了。 小日子,越来越好。 …… 周二下午。 天气阴沉着积蓄了两三天后,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下。 校园里,很快便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只是寒风呼啸,卷起积雪和飘扬着的雪花打着旋儿到处肆虐,让已然白蒙蒙一片的校园里,委实没有丝毫下雪时愈发安静清雅、人文气息浓郁的氛围。 宽畅的教室内,只生有一个单筒的蜂窝煤采暖炉,气温比外面高不了几度。 穿着厚厚棉衣的学生们全都冻得不住地搓手,轻轻跺脚取暖,踏踏的跺脚声在教室里回荡着,讲台上的老师再如何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提高了嗓门儿,让自己的讲课声大一些。 放学后,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了寒冷刺骨的教室。 冬日里昼短夜长,加上阴天下雪,这时候的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 初三男生宿舍里,很快便聚满了学生,闹哄哄的,左右长长的炕铺上被褥挨挨挤挤着——到了冬天因为天冷且下午放学后天黑的早,所以住校生会比春夏秋三个季节要多出一倍。这其中,还有一少部分学生选择住到东王庄村和屯兵营村的亲戚或者关系好的同学朋友家里。 灯光亮起,只是在空间如此大的宿舍内,一盏四十五瓦的灯泡,着实不足以把宿舍照得通明。 光线,昏昏暗暗。 几个同学围在唯一的单筒蜂窝煤采暖炉旁取暖说笑着,已然耐不住饥饿和寒冷先拿着饭缸前去食堂排队打饭归来的同学们,或蹲在地上就着炕沿,或者直接坐到炕上稀里哗啦地吃着饭,开心地聊着天。 苏淳风和李志超端着饭缸回来,走到宿舍最里面的通道间蹲下,就着炕沿吃饭。 主食是馒头和玉米面粥,菜是学校食堂里几乎一年四季不变的炒土豆丝——如今苏淳风家里经济条件宽裕,父母亲自然舍不得再让正处于长身体年龄段的孩子带咸菜和自家做的酱去学校里凑合。 第24节 正吃着呢,苏淳风就听着乱糟糟的脚步声响起,眼前光线一暗。 他和李志超不禁扭头抬眼望去。 只见王立秋和许志俊等几个人站在了他们身旁。旁边正蹲在通道间就着炕沿吃饭的同学,赶紧起身端着饭缸远远地走开。 王立秋歪着脑袋,嘴里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淳风,斜眉瞪眼傲慢不已地说道:“苏淳风,吃得不错嘛……今儿下雪天冷,我们懒得回家了,你去,给我们几个打点儿饭菜。” 第031章 反目 宿舍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看向这边。 在学校里,一些强势的学生蛮横欺讹同学买饭吃这种事儿,就好像是恶霸学生要求同学买烟一样,并不新鲜。 从初一到初三两年多的时间,这个宿舍中有大部分的学生都曾遭遇过——有时候是同班比较霸道爱欺负人的同学,有时候是学校里其它班级那些强势的混账学生;还有,校外一些年龄不大的地痞混混们,也会在无聊时偶尔跑到学校,欺负下这里的住校生,从而得到一种精神上的虚荣和满足感。 苏淳风以前,也受到过几次这样的欺负。 这不是性格懦弱与否的问题,纵然是再如何心性刚硬胆大凶狠的人,身在异乡又怎能奈何得了地头蛇呢? 一味地强硬抗拒的话,结果就只有被人群殴…… 现在,宿舍里的同学们有同情苏淳风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哀叹无奈的。只不过,都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祸及己身。 王立秋一行共六人,除了他和许志俊、张海、赵明峰外,还有上一届已经毕业离开东王庄乡中学的学校霸王董楚亮,以及董楚亮带来的一名瘦瘦的,但神色阴鸷狠辣,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 不待苏淳风回答,李志超已然先站起来,大大咧咧地笑着说道:“成啊,不就是哥儿几个吃顿饭嘛,我请了!”以往,他就是这样豪爽且不卑不亢的性格,加之其为人圆滑八面玲珑,所以能够在东王庄乡中学混得很开,和各学生势力团伙关系都处得比较融洽,还从来不会因此被人诟病和记恨。 但这次,王立秋显然是来找苏淳风麻烦的。他伸手推开李志超,斜着一双三角眼眼蛮横地说道:“我让苏淳风请吃饭呢,你往前凑什么?” “立秋,这话怎么说的?”李志超有些尴尬地笑道。 王立秋没有理会他,看向还蹲在地上的苏淳风,道:“苏淳风,你耳朵聋了啊?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操!” 苏淳风看了眼董楚亮,然后神色平静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般,扭过头不再看王立秋几个人。他一手拿着馒头啃了一口,一手拿着筷子夹起几根土豆丝塞到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请!” 不请! 很干脆的回复! 宿舍里所有人都心里一颤——苏淳风这家伙疯了啊? 就算是他不怕挨打,就算是他不想花这笔冤枉钱和粮票,但完全可以委婉地用诸如“粮票不够了。”“没钱了……”等借口敷衍一下啊。 如此态度干脆的拒绝,那是强硬! 是几乎等同于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尤其是王立秋的好哥们儿,还有董楚亮及另外一位校外人员的面,狠狠打了王立秋一个耳光! 没人注意到,在果断拒绝之前,苏淳风看了眼董楚亮。 更没人注意到,董楚亮皱了皱眉,眼眸中闪烁出一抹犹豫的神色。就在王立秋愤怒不已且自认为找到借口要发飙的时候,董楚亮从后面一把拽住了王立秋的胳膊,道:“立秋,算了吧,咱们回去吃饭,不就几步路的事儿嘛。” 所有人都惊讶了。 一向蛮横霸道的董楚亮,可以说是当下学校里几股学生势力的前辈人物,是曾经当之无愧的学校霸王! 今天,他和王立秋一同前来,却在遇到如此直接强硬的拒绝后,选择了息事宁人! 这还是董楚亮吗? 王立秋稍稍怔了下,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董楚亮在暗讽他在学校里的地位和威望,连顿饭都讹不到,还想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而且许志俊、张海、赵明峰三个死党就在面前,如果此次不能够立威,那还如何慑服带领同样好勇斗狠的他们?宿舍里又有这么多初三男生,以后在初三年级谁还会服他? “我操!”王立秋深色狰狞地甩开董楚亮抓着他的手,大步向前:“苏淳风,你还真长脾气了啊?” 李志超赶紧拦住王立秋,陪着笑说道:“立秋,别上火,今儿这顿饭我请,我请行不行?给个面子!” “你他妈面子值几个钱?”王立秋一把将李志超推倒在了炕边上。 李志超当即怒了,从炕边一跃而起,怒目瞪视向王立秋,却被许志俊和张海两人挤上前来挡住。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许志俊更是一把揪住了李志超的衣领,狞笑道:“志超,你想怎么着?” “志俊,立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李志超终究不敢爆发,只得神色阴沉地劝道。 就在李志超被推倒在炕边的时候,苏淳风豁然站起身来,此时又看着李志超被动并受到了威胁,他当即扭头看向了董楚亮,神色冰冷目光如电地淡淡说道:“董楚亮,你和王立秋是一伙儿的,对吧?” 董楚亮愣了下,迈步挤上前横挡在苏淳风身前,一只手使劲把王立秋往后推,一边扭头看向苏淳风,露出些许歉疚的笑容,道:“别误会,我今天只是来学校里玩玩儿,正好碰见王立秋,所以就……”说到这里,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去,毕竟都到了男生宿舍,而且王立秋刚才已经把来的目的说清楚了。 宿舍里的同学脸上全都挂满了疑惑。 现在这种情形,用脚指头都能看出来,董楚亮和苏淳风认识,关系应该不错。而且……好像董楚亮还有些惧怕苏淳风? 然而此时的王立秋却被愤怒蒙蔽了心窍和双眼,他像是根本没听到苏淳风和董楚亮的对话般,怒气冲冲地挣扎摆脱着董楚亮的劝阻,一边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楚亮,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宰了他!” 李志超心思灵动,这一刻察觉到许志俊和张海神色间的诧异,而且董楚亮的表现也确实有些古怪,他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一咬牙关,豁出去般挥手打开许志俊揪着他衣领此刻却松动了许多的手,转身蹬上炕边,居高临下地抬手指着王立秋几人,一副甘为兄弟两肋插刀豪气干云的拼命三郎架势,气势汹汹地怒吼道:“操你妈的,我看谁今天敢碰碰我和淳风,老子跟你们死磕!” 这般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啊! 许志俊和张海、赵明峰都露出愤怒之色,跃跃欲试,目光却是投向了王立秋,只等他先动手了。 王立秋全然没想到今天竟然连连遭遇挑衅,当即被气得昏了头,他使劲儿甩开了阻拦着他的董楚亮,近乎于吼叫般道:“楚亮,你别拦着我……是兄弟就跟我一起上,要不你就靠边站着!” 这种怒吼,本来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势而已。 没别的意思。 但如此情形下,在董楚亮看来却是王立秋给脸不要脸,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董楚亮当即勃然大怒,甩手重重一记耳光扇在了王立秋的脸上,啪的一声!随即又毫无凝滞地揪住王立秋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拉,重重地磕在砖砌水泥涂抹的炕沿上,然后用膝盖狠狠地往王立秋脸上猛撞了几下,在王立秋连番的痛叫声中将他扔倒狭窄的过道间,抬脚狠狠踹了下去。 不愧是曾经的学校霸王,出手果然快、狠、准! 眨眼间,王立秋已然是头破血流! 见到王立秋被暴打,许志俊、张海、赵明峰顿时有些傻眼,作为兄弟伙他们本应该立刻出手相助的,但要面对的是凶悍的董楚亮……他们心里都有些忌惮,犹犹豫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就听着王立秋怒吼道:“都他妈上啊!操!” 赵明峰一咬牙就往前冲! 许志俊和张海却犹犹豫豫着,迈出腿又收了回来。 冲上去的赵明峰,被跟着董楚亮一同前来的那个脸色阴鸷狠辣的瘦削年轻人挡住,几个回合便被撂翻到炕上。 瘦削年轻人揪着赵明峰的头发摁在炕边,挥拳如雨点般猛砸狠打,那股劲头颇有些武松打虎的意思。一边狠打着,他嘴里还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还敢还手了?操!我今儿个弄死你!” 被打倒在地起不来的王立秋看到自己人有两个不敢上,一个够义气冲上来的却已经被摁住了狠揍,当下抱着头告饶道:“楚亮,我不敢了,不敢了……” 董楚亮这才停手,道:“东子,算了。” 被唤作东子的年轻人停下手,又在赵明峰已经被打肿且口鼻出血的脸上狠狠啐了口唾沫:“操!” 王立秋和赵明峰狼狈不堪满脸是血地爬起来往宿舍外快步走去。 许志俊和张海见状,也赶紧跟上。 走到宿舍门口后,王立秋又满心不甘地停下脚步,扭头阴狠歹毒地瞪视着宿舍最里面的苏淳风、李志超、董楚亮还有那个叫东子的年轻人,然后伸手指着他们,咬牙切齿地点着头道:“行,你们狠,咱们等着瞧!” “瞧你妈!”董楚亮像头发狂的恶狼般,拿起旁边炕沿儿上一个学生的空饭缸,狠狠地砸了过去。 王立秋赶紧缩头避开,灰溜溜地带着许志俊三人离开了宿舍。 待他们三人走了,董楚亮这才扭头看向苏淳风,神色间有些尴尬和歉疚地开口要说什么,却被冷眼注视着刚才打斗那一幕没有丝毫动作和言语的苏淳风,抬起还拿着筷子的左手制止住,微笑道:“楚亮,什么也别说……今天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不客气,小事一桩,以后有事尽管到屯兵营找我!”董楚亮笑着摇摇头,领着叫做东子的年轻人走了出去。 第032章 一谎套一谎 宿舍内,安安静静的。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淳风。 什么情况? 王立秋明明是和董楚亮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一同前来欺讹同学的,而且王立秋很显然还有点儿借着董楚亮的身份,来彰显自己身后有牛人撑腰的意思。谁也没想到,董楚亮突然翻脸,帮着苏淳风把王立秋给暴打了一顿……反观当事人苏淳风,却一副旁观者的模样,八风不动神色淡然平静。 以前没听说过苏淳风和董楚亮关系好啊?而且看起来,董楚亮好像还有点儿刻意要讨好苏淳风的意思! 这以后,全校谁还敢惹苏淳风? 苏淳风没在意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他似乎颇有些厌恶刚才那一场打斗般,摇了摇头,转过身蹲下继续吃饭,一边说道:“志超,吃饭吧,都快凉了。” “哎,好嘞!”李志超从炕上蹦下来,笑呵呵地蹲在苏淳风身边开始吃饭。 他没有多问什么。 倒不是李志超心里不好奇,也不是知道怎么回事。而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今天出尽仗义风头的他,刻意要表现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像自己也和董楚亮关系不错所以我很牛逼,那才更有面子不是? 至于疑问嘛,回头私下里再问。 此时苏淳风心里面,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原本并不想出这般出风头的,也并不在乎请王立秋、许志俊等几个人吃顿饭,那都是小事情。只是他很清楚,王立秋这类蛮横惯了的半大孩子们,一旦你退让一步让其欺讹得逞,那么之后他就会像是上瘾般,有事儿没事儿就会来欺讹你买顿饭,买包烟什么的。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涉到了以后能不能继续和张丽飞保持正常同桌关系的问题。 其实和张丽飞做不做同桌,说不说话,在苏淳风看来都无关紧要。问题是,他再如何想低调,想老老实实不惹是生非地做乖学生,可身为一个心性成熟的小爷们儿,实在承受不了那种任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窝囊气啊。 所以,今天这番突发却是必然早晚都会发生的冲突事件,就算是没有董楚亮在场,苏淳风也会把王立秋叫到一旁然后搬出赵山刚的名号将其震慑住。 而有了董楚亮在场,那就没必要搬出赵山刚这尊小神了。 至于董楚亮为什么会悍然出手帮忙…… 原因很简单,因为董楚亮知道苏淳风和赵山刚关系不错——赵山刚除了第一次来学校找苏淳风是亲自来之外,其余两次都是很谨慎地吩咐董楚亮在学校里找个人托话给苏淳风,约好一个地点见面,并且要求董楚亮保密的。从这方面来看,赵山刚也确实是一个考虑事情极为周全的人。 而董楚亮,亲眼看到过赵山刚见到苏淳风后毕恭毕敬的样子。 所以在被苏淳风冷漠的目光注视,并且开口带着威胁含义地提醒之后,董楚亮当然要阻拦王立秋。未曾想没能阻拦住,于是生怕被连累到,又想帮助苏淳风从而讨好赵山刚的董楚亮,当即发飙动手了。 不过苏淳风心里明白,曾经在东王庄乡中学不可一世直到现在还余威犹在的学校霸王董楚亮,在赵山刚那号猛人的眼里…… 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喽啰而已。 饭后,宿舍里的同学们围上前来询问苏淳风和李志超,他们和董楚亮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董楚亮会帮他们。 对此苏淳风微笑着给予了一个敷衍的答案——前些天到一个远房亲戚家串亲戚时,偶遇到董楚亮,才知道两人还算得上是一个八竿子刚巧能打得着的亲戚关系。而今天这件事,说是董楚亮帮他打王立秋,委实有些牵强,应该是董楚亮觉得王立秋不给他面子,并且还敢冲他发火,才一怒之下暴揍王立秋的。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毕竟大家都看到董楚亮之前是要阻拦王立秋的。 同学们便都了悟般纷纷点头,看向苏淳风和李志超的目光中满是羡慕。虽然李志超和董楚亮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好朋友,但今天李志超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表现,足以让苏淳风感激不已了。那以后李志超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苏淳风能不出手相助?苏淳风出手,说不得董楚亮也就会出手了…… 第25节 李志超却知道,真相绝非苏淳风说的那样。 所以私下里他笑嘻嘻地问道:“淳风,到底咋回事儿?跟我说说呗……” “志超,你够仗义!”苏淳风冲李志超露出感激的神色,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然后才微笑着回答了李志超心里的疑惑:“因为我认识赵山刚,有一次和赵山刚聊天时,又恰好被董楚亮看到了。” “啊?”李志超一愣,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认识赵山刚的?” “你记得传言中,赵山刚在市里建筑工地上被打成血人差点儿死掉那次吗?”苏淳风说谎话一点儿都不脸红,道:“正巧我爹那次也在那个工地上干活儿,后来还是我爹看他可怜,把他送到医院的。” 李志超信了! 难怪当时苏淳风会用带着威胁的语气对董楚亮说“你和王立秋是一伙儿的吧?”。 董楚亮听了这句话心里肯定吓得打哆嗦啊——这要是让赵山刚知道,董楚亮敢于带人欺负他救命恩人的儿子,那还不得把董楚亮活活剐了吗?于是心里害怕又有些想借着苏淳风讨好赵山刚的董楚亮,估计原本就已经考虑动手揍王立秋,只是出于两人关系还好又是一起来的,所以不想动手,只是开口阻拦。 结果王立秋自己给脸不要脸,逼得董楚亮发飙。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李志超就使劲儿搓着手激动不已又有些可惜地说道:“我操,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和赵山刚认识,还有这层关系,全校谁他妈还敢欺负你?我也能沾点儿光,在学校里横着走了!” “有什么意思啊?”苏淳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我们是来这里上学的,不是逞凶斗狠的。” 李志超愣了下,无奈道:“得,你行!我真服了!” “对了志超……”苏淳风颇有些烦恼地说道:“我和赵山刚认识的事情,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不然的话,以后学校里得有多少人找咱们俩帮忙?太麻烦了。我们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 “中!中!”李志超自认为很了解苏淳风的性格,当即点头答应,又有些可惜般用讨好的语气说道:“淳风啊,好好学习当然是必须的,不过……以后是不是找个机会,介绍我和赵山刚,还有董楚亮他们认识认识呀?” 苏淳风笑道:“有机会再说吧。” “好好,一定啊!”李志超激动得脸都红了。 东王庄乡中学校园里,已经有些日子没出现过比较轰动的殴斗事件了。 所以此次学校各股势力中最为强势的王立秋,被前任学校霸王董楚亮暴揍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件,很快传遍了校园。 李志超本就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从没有和学校里的各股势力发生过激烈冲突,但也堪称一位风云人物。而苏淳风向来低调老实,和那些好勇斗狠的学生势力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更没有参与任何一起群殴事件,除了在14班稍稍有些威名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名气。 这一次,三个年级所有学生的目光都注意到了他和李志超。 深藏不露啊? 原来咱们学校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传言的广泛并迅速传播,委实是因为王立秋的名气太大,董楚亮的余威犹在名气更甚,而且此次殴斗的结果也很凶残地见了血。如此苏淳风才会引起同学们的些许羡慕嫉妒恨。事实上,他并没有引起大家钦佩的目光,因为殴斗发生时他根本没动手,是人家董楚亮帮他出手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还背上了一个“不够仗义”的名声——董楚亮为了帮他与王立秋死磕,他却缩到后面不敢动。 反倒是李志超为兄弟两肋插刀,凛然无惧的豪气干云,让学校里半大的孩子们当作英雄般钦佩赞扬。 对此苏淳风不以为意,反倒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冷静睿智。 风头没出那么大,就不会处在风口浪尖了。 而王立秋,两年多来辛辛苦苦参与无数次殴斗才培养起来的所谓赫赫威名,一朝覆灭,成为了全校几个主要学生势力首领嘲讽的笑柄。 就连14班的学生们,似乎也不那么畏惧王立秋了。 王立秋再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他戴着厚厚的棉帽子盖住裹了纱布还剃去部分头发的脑袋,可鼻青脸肿的模样总是无法遮掩住,进入班里面就灰溜溜地坐到最后排角落里一言不发。 和他同桌而坐的赵明峰,也是一副鼻青脸肿表情蔫蔫的模样。 许志俊、赵海这两位天天在教室中大吵大嚷牛气冲天彰显着自己多么嚣张跋扈的人物,也低沉了许多。 “苏淳风,你真行。”张丽飞有些开心地小声说道,一边扭头幸灾乐祸地瞄了眼坐在最后排角落中的王立秋,随即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地说道:“活该,不过可惜的是,你们怎么就没把他给打死?” 苏淳风心想这丫头心眼儿够狠呐,一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道:“我可没动手。” “那也是因你而起……”张丽飞抿嘴笑道。 “因我而起?”苏淳风笑道:“你怎么不说因你而起?也不想想咱们班多少男生,就因为和你说了几句话挨打的?” “讨厌!”张丽飞红着脸忽而鼓起勇气问道:“那,你就是在为我出气咯?” 苏淳风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坐在两人中间的王海菲哑然看向张丽飞,眼眶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和无奈,但旋即消失不见,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过了会儿,一张小纸条递到了苏淳风的课桌下:“丽飞喜欢你,你知道吗?” 苏淳风愕然,这唱的又是哪一出?便赶紧回写道:“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一直,永远……” 王海菲羞得俏脸通红,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下苏淳风。 苏淳风坏笑着侧身往王海菲身上挤了挤。 “讨厌!”王海菲小声啐道。 苏淳风乐得眼睛都没了。 时刻关注着两位同桌的张丽飞,察觉到二人暧昧地卿卿我我的小动作,心中酸意大发,毫无来由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嘟着嘴扭过头去不看二人。 第033章 再拒王启民 天气越来越冷。 上一场雪还未消净,一场更大的雪便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比外面气温高不了几度的教室内,同学们一个个全都穿着厚实的棉衣,脸蛋儿、耳朵和手全都冻得通红,部分皮肤不太好的学生甚至有了冻伤。 好在是,他们已然渐渐适应了冬日里的寒冷,倒也不怎么影响上课学习。 这年头虽然市场上早已有了羽绒服,但乡下农民普遍平均收入不高的状况下,又有几个学生家里能买得起羽绒服给孩子穿呢?看看班里的学生们,多半都是外套鼓鼓囊囊,里面肯定是自家用棉花缝制的厚实棉衣。有些同学甚至在外面裹着棉大衣,极个别家庭条件好些的学生穿上了那种土黄色或者灰黑色的羽绒服,还有穿皮袄、仿羽绒服的大袄等等……脚上,则是雪地棉或者自家做的布棉鞋。 如此情况下,原本就人多为患的教室里,愈发显得拥挤不堪。三人一桌的同学都无法把两个胳膊全放到桌子上去。 苏淳风外套是校服,里面是母亲缝制的厚厚的棉袄。 现在,他的左手在桌下面……握着王海菲的右手。 这种情况持续有三四天了。 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而且如今同学们各个都穿那么厚,课桌间几乎没了空隙,所以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这个小秘密,就连张丽飞都不知道。 最初王海菲还有些羞涩地排斥,但后来也就有些享受般听之任之了。 可别误会了“享受”这个词,王海菲天性脸皮薄好害羞,主要还是拗不过苏淳风非得给她取暖的要求,也生怕挣扎的动静大了被人发现。至于享受一词,则是因为苏淳风的手心就像个暖水袋般,一直都是热乎乎的。在如此寒冷的条件下,被这只热手攥着,那种感觉恐怕任何人都会舒适到舍不得丢开。 苏淳风天生内火旺,越是气温低的情况下手心越是热。外面气温高时,反而手心因为出汗而凉丝丝的。 当然了,他是真的很享受为王海菲暖手的过程。 静坐听讲的王海菲忽然感到右手被苏淳风使劲攥了攥然后松开了,便不由得俏脸微红,悄悄向前俯了俯身,右手放到桌上,左手则是乖乖地从下方伸过去,任凭苏淳风探手攥住了——冰凉的小手顿时感到暖意的包融,热乎乎的。 这是苏淳风早先就通过小纸条和王海菲约定的暗号。 不同意? 不同意就硬拽! 所以好害羞生怕被人知晓小秘密的王海菲,也只有满心羞涩和幸福欢愉地依从了苏淳风近乎强势和蛮横的热情似火。 讲台上,英语教师肖倩正在认真地讲课。 她穿着米黄色的夹克羽绒服,下面穿牛仔裤和齐膝的高筒棉皮靴,愈发衬得她身材高挑,青春时尚气息十足。随着她讲课的动作,乌黑油亮的马尾辫晃来晃去,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在教室内回响…… 教室里安安静静。 除了班主任李继春的语文课之外,也就只有肖倩上英语课时,14班的教室里才会如此安静。 原因无它,男生们都尽可能地要好好表现啊。 如以往肖倩每次讲课的高效率那般,本节课程讲完后,距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她抬起纤纤玉手,轻吹掉手上的粉笔灰,蹭开手腕上的袖子看了看手表,然后微笑着扫视全班学生,道:“接下来大家温习下刚才所讲的课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举手问老师……”言罢,她低头开始收拾讲桌上的教科书和备课本、粉笔盒。 下面课堂上终于有了低低地说话声。 肖倩也不怎么在意。 自从到东王庄乡中学临时实习执教初三英语课程后,她对自己愈发有信心了。 原因自然是她执教的班级英语成绩平均有了很大提高,而且自己似乎天生就有种做一名严师的威望,同学们也并非像其他老师所说的那么调皮捣蛋,上课时很少有捣乱的。还年轻没什么教学经验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教学水平固然还好,但能取得现在这般成绩,委实是因为她太年轻,而且有着出众的美丽外貌。 自信的心态和优异的教学成绩,让她的责任心愈加增强,以至于想要出出格…… 所谓出格,说好听点儿,就是责任心强,有着教书育人的良好品德。说得难听点儿,就是多管闲事儿。 她知道下一节课是自习课,想了想后看向苏淳风,道:“苏淳风,下课后到我办公室一趟,有些话要和你谈谈。” “嗯?”苏淳风愣了下,肖倩找我谈什么?但还是点头应声道:“哦。” 被老师的目光注视着这里,王海菲紧张心虚地抽回了左手,忍不住红着脸偷笑。 张丽飞察觉到王海菲有些许异样,便撇撇嘴想着引起苏淳风的注意,就飞快地写了张小纸条递给苏淳风:“喂,你现在可真是好学生了啊,所有老师都喜欢叫你去办公室……就连王启民都叫你两次了呢。” 看完纸条,苏淳风笑着摇摇头,没有回复什么。 昨天下午放学后,王启民再次叫他去了办公室。而且一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地说:“苏淳风,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从来不会骗人,也从来不会和任何学生交流,你,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我不会骗你的!” 苏淳风当时点点头说:“啊,我知道。” 王启民就认真严肃不容置疑地说道:“今天晚上晚自习放学后,你随我去一趟家里,我施展真正的术法证明给你看!” 这般态度,让苏淳风内心里不禁生出歉疚的想法。 他知道,面前这位前世的师父真有些急眼了,生怕好徒弟被人抢跑,所以向来性格温和的他不惜豁出一张老脸,如此直接地要主动给一名有着修行术法资质的学生,做那种必然会承受反噬的诡术表演从而蛊惑引诱他,甘心拜师。 可惜…… 现在的苏淳风不是一个幼稚的半大孩子,而是有着极为成熟心理,且对诡术乃至整个奇门江湖都相当熟知的重生者。 他,断然不会再拜王启民为师去修行神秘的诡术,也不想再和奇门江湖人士有丝毫瓜葛了。在这之前,苏淳风想到拒绝摆脱王启民收起为徒的办法是:表现得恶劣些,混帐些,让王启民厌恶、恨他了,自然而然就会放弃收他为徒的想法了。 可现在,王启民的态度,让苏淳风不忍心再对王启民不敬。 毕竟,是自己前世的师父啊! 而且王启民的品行,身为人师的尽职尽责,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当然,带着些许欺骗性质地蛊惑引诱苏淳风修行诡术这一点不算。还有,苏淳风心里也明白,上一世父母意外双亡的悲惨结局,不能完全迁怒于王启民传授他诡术让他成为术士,踏入奇门江湖从而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所以昨天傍晚在王启民的办公室里,再次接到诚意邀请的苏淳风,就流露出了真诚感动的神色,很是为难地用另一个理由再一次婉拒了王启民:“王老师,我相信您的品行,也相信您不会骗我,也感谢您能够看得起我……可是,您所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术法,我真不敢学啊,如果被我爹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 “你可以偷偷学!”王启民赶紧说道。 “王老师,对不起……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更不能欺骗我爹。”苏淳风内疚地摇摇头,然后没等王启民继续说些什么,转身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第26节 他担心再说下去,会令王启民产生怀疑。 不过想来此次拒绝的理由,也勉强能够说得过去——现在这个年代,农村绝大多数家长们几乎还都秉承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子理念,遇到脾气暴躁的家长,孩子不学好的情况下真敢挥着棍子猛揍啊。 铛,铛,铛…… 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将沉浸在回想中的苏淳风唤醒,他看到肖倩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便起身在诸多男生羡慕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班里面哀怨声四起: “妈的,这小子走狗屎运啊!” “肖倩老师让他去办公室里谈谈,为什么不是叫我去谈?” “唉,就算是让我去挨批评,就算是让肖老师暴揍一顿,被她的手打在身上,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享受啊。” 这般起哄,自然引起了女生们鄙夷的唾弃。 而王海菲和张丽飞,则同时露出了些许不快之色。只是王海菲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而张丽飞则是很直接地开口嘀咕道:“她好端端叫苏淳风去办公室谈什么?苏淳风学习成绩优秀,也从来不在英语课上捣乱,有什么好谈的?哼!” 大雪初停,天色白茫茫雾蒙蒙的。 无风,积雪皑皑,树木和颇显老旧的房屋皆银装素裹,使得这座有些年头的中学校园里,愈发安静幽雅,有那么一股子人文气息的意思。 踩踏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苏淳风不急不缓地跟在肖倩身后,看着这位年轻女教师窈窕美丽的倩影……纵然是没什么歪心思,心性成熟的他还是禁不住很是享受地秀色可餐着一路来到了肖倩的办公室。 第034章 这样泡妞可不行 女教师的办公室在女生宿舍前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总计有六间办公室,一间公用,另外五间则是提供给一些非本地人,家庭距离学校又较远的女教师平时办公和住宿的单人宿舍。 肖倩的办公室在最东边,不足二十五平米的小房间。 因为冬日里为了保暖门窗密封严实的缘故,室内光线有些暗淡。 进门右侧的窗户下,是一张陈旧的棕黄色办公桌,上面整齐码放着一排书籍,还有一盏小小的粉色台灯。 左侧墙根下,放着一个小型蜂窝煤炉,上面坐着的烧水铝壶里正蒸腾着袅袅的水雾。煤炉边缘的烟筒竖起两米多高,差点儿就贴上简易的花布吊顶了,然后拐弯从门头边缘的墙壁上打的一个圆洞内穿了出去。 办公室最里面,西墙下竖着一个老式的带有照衣镜的深色衣柜,东墙边摆放着一张收拾的极为整洁,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木质单人床,上面有两条厚厚的折叠整齐摞在一起的浅色花纹被褥,还放着枕头和一个一米多高的白色毛毛熊。床尾和床侧的墙壁上裱糊了一圈白纸。一根挂着淡蓝色帘布的铁丝在办公室中间贴着上方的花布吊顶横过,晚上睡觉前拉上帘布,就能够将里面隔开成一个私密的小小卧室。 如此简陋朴素的环境下,家境条件优越又年轻时尚的肖倩,却能把小小的办公室布置收拾得像是闺房般温馨整洁。 加上室内保温效果还好,便使得办公室里颇有些温暖如春的意思了。 苏淳风略显拘谨地低头站在靠门的地方,一声不吭。 “坐下吧。”肖倩微笑着伸手将外面挂着厚厚棉帘子的木门关上,指了指放在煤炉旁边的一把凳子。 “哦。”苏淳风往里面迈了两步,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双手搁在一起,纹丝不动。 看着苏淳风拘谨的模样,肖倩坐到办公桌前笑道:“怎么?敢于和校外人员联手,把咱们班乃至在咱们全校都最有名的坏学生王立秋打得头破血流的苏淳风同学,来到老师的办公室里,就紧张害怕了?你的威风呢?” “肖老师……”苏淳风心里有些纳闷儿,这些日子肖倩不再像是最初那般针对他,两者之间师生关系还算和谐,怎么突然间又开始挑他的刺了呢?想归想,他还是略显尴尬地辩解道:“那天我可没动手,而且我跟董楚亮也不熟,没想到他们会打起来。” “算了,我不是找你谈这件事的。”肖倩摆摆手,尽可能流露出一副好教师的和蔼之色,道:“今天呢,老师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心,根据这么长时间对你的观察,发现你其实是一个挺老实的孩子,也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学习努力,进步快,成绩出众,在班里也很少捣乱调皮,得到了大部分老师的认可和喜欢。” 苏淳风红着脸说道:“我做得还不够,还得努力。” “是啊,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肖倩点点头,道:“有道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可不能骄傲啊。听说你和校外人员接触,并殴打同学的事情后,老师一直都很担心……你知道吗?在你这个正处于叛逆期、心理还未完全成熟的年龄段,最容易被一些愚昧的想法和外界的一些现象所迷惑,从而误入歧途。所以,老师希望你以后,能够和校外闲杂人员,尤其是那些不务正业好打架斗殴的小混混们,划清界限,彻底断绝联系,不要耽误了你现在大好的青春年华啊。” 听着肖倩苦口婆心的教导,苏淳风心里只想笑——心理成熟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肖倩是在故作老成,当然,用心和出发点还是好的。 不过她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 苏淳风当然想不到肖倩纯粹是责任心大爆发多管闲事儿,所以心里困惑着,他表面上连连点头认真地表态道:“是是,我一定不会辜负肖老师的期望和教诲,以后绝对和校外人员中断任何联系,好好学习!” 肖倩怔了怔,早就斟酌着准备好的一番说辞,被老老实实没有丝毫抵触情绪的苏淳风,以诚恳的表态给她堵在心里面无法表述出来。这让她不禁有种挫败的感觉,但还是露出了满意的赞赏之色,道:“嗯,苏淳风啊,你……” 话说了半句,就被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 肖倩皱皱眉,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却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的左宏彬手里拿着一个小电丝炉,不待肖倩是否应允,便低头过门,大步走了进来,一边微笑着说道:“肖老师,天气越来越冷,我给你拿个电丝炉过来,晚上做点儿热汤快,还能取暖……” 愕然看到苏淳风坐在里面,左宏彬不禁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淳风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肖倩。 “哦,是我叫苏淳风来的,有些话要与他谈谈。”肖倩解释了一句,继而微笑着婉拒道:“左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电丝炉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用不着。而且咱们学校办公室内的电线老化严重,用电丝炉的话容易引发电线断路,有火灾隐患……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你看,我正在和学生谈话。” “这样啊,那回头抽时间我给你从新引一根电线进来。”左宏彬讨好地笑道:“烟筒出口这里不透风了吧?” 肖倩无奈,只得温婉地笑道:“挺好的,谢谢你了啊。” 墙壁上穿烟筒的洞比较大,烟筒穿过后难免会有缝隙透风。昨天左宏彬殷勤地主动前来帮助肖倩堵上了烟筒口。 “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做的嘛!”左宏彬大方地摆摆手,却一点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放佛没有听出来刚才肖倩那句话里委婉请他离开的意思。继而昂头摆出一副严师的表情瞪视着苏淳风,道:“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肖老师的课上捣乱了啊?我警告你,以后注意着点儿,如果被我知道……” 苏淳风一脸苦笑地看向肖倩。 肖倩脸一红,赶紧打断左宏彬的话,道:“左老师,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和苏淳风谈谈话而已。” “谈话?”左宏彬怔了下,随即状若了悟般说道:“肖老师,你虽然来到学校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不太了解现在这些学生,尤其是男生的心理!我跟你说,对这种学生,就不能惯着他们,想要靠思想教育感化他们几乎不可能……” 肖倩皱眉露出了厌恶之色。 似乎也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左宏彬便讪笑着住口,摇摇头有些好心没好报的无奈和委屈般,正待要客气两句就走呢,却见苏淳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道:“肖老师,您的话我记住了,不会让您失望……我先走了。” 说罢,不待肖倩说什么,苏淳风迈步从左宏彬和肖倩两人中间走过去。 肖倩愕然,她发现此刻苏淳风的表情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好像是……成熟了许多? “哼!”左宏彬稍稍侧身让了让,恨恨地瞪视了一眼苏淳风。 拉开门,前脚都已经迈出去的苏淳风,忽而停下脚步,扭头一脸轻蔑之色地看着左宏彬,笑道:“左老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下你,泡妞不是你这么泡的……想抱得美人归,首先要注重提高自己的品行和素质。毕竟,这世上没几个女孩是傻子!而女教师中,情商低下容易被你假情假意虚伪糊弄的几率,就更低了!您说是吧?” “你什么意思?”左宏彬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都不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啥时候想通了也不用谢我。”苏淳风鄙夷地轻笑着扭头迈步而去,一边把门给拉上了。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肖倩满脸通红,双眸中更是透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定定地注视着贴着迈克尔·杰克逊形象海报的木门,仿若苏淳风还站在那里,用一副突然间从紧张青涩憨厚转变得无比成熟,又有些不羁和狂放的坏坏笑容,轻蔑地看着左宏彬,并训斥出一段全然不似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孩子们能够说出来的一些颇为前卫的轻佻话语。 而且那番话,更是极为犀利地把肖倩和左宏彬内心里你知我知但偏偏要掩盖着的一层遮羞布,残忍地撕开了。 肖倩当然知道左宏彬在追求她。但在对方没有直接表白的情况下,纵然是内心里已然了解了左宏彬其人的品行,所以没什么好感更没有考虑过和其发展感情,但肖倩也不好自作多情地去拒绝对方的热情和好意。 而左宏彬,一直都想着稳步推进,时机不成熟当然不能表白。 可现在…… 终于回过味儿来的左宏彬,突然生出了想要杀死苏淳风的暴怒之意:“这个混蛋学生,太歹毒了!他那番话看似在讽刺我,实则还在告诫提醒逼迫着肖倩——你,不会是一个情商极其底下的傻子吧?千万别被阴险卑鄙没素质品行低劣的小人给糊弄了啊!” 但现在当着肖倩的面,左宏彬又不好追出去发作,只得一脸尴尬地讪笑着想要解释些什么:“肖老师,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现在这些学生,简直是……” 第035章 师生之间的友谊 肖倩表情恢复如常,语气却有些冷淡地打断了左宏彬的话:“左老师,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一些好心帮助。不过你也看到了,就连学生都对此产生了误会,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最好能够保持距离,以免在学校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毕竟,我是一名还很年轻的女教师,希望你能够理解,好吗?” “这……”左宏彬讪笑道:“是是,我理解。” “那请吧。”肖倩迈步走到门前,把门拉开了。 “肖老师。”左宏彬咬咬牙,当下有了种破釜沉舟的冲动,真情流露地说道:“其实说真的,从你来到学校第一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更是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怎样能够让你开心,怎么和你增进了解,培养加深感情,希望有一天能够……” 不待他说完,肖倩就断然说道:“很抱歉,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 “请出去!” 左宏彬只好尴尬地迈步走了出去,站到门外他还有些不肯放弃地说道:“肖老师,希望你心里别因为今天的事情而产生芥蒂,我相信……” 砰! 门,关上了。 天空中,刚刚停了不到几分钟的雪花,再次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左宏彬站在门外仰脸望天,任凭雪花落在脸上、脖颈间,感受着雪花融化时冰冷的凉意,心中怒火滔天,有感觉刚才像是做了一个梦——原本一切都挺顺利,关系发展得还算融洽,怎地一遇那个可恶的混账学生,几句话便让这份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感情,霎那间如水中月镜中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追她,我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思体力,而且,都已经花掉一百多块钱了啊! 办公室内。 肖倩气鼓鼓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那只白色的大毛毛熊抱在怀里,双手使劲儿地在上面拧来掐去。她虽然因为此次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左宏彬而感到松了口气,但也有些恨苏淳风:“就算你再讨厌左宏彬,可怎么就那么直接,那么阴损歹毒,一点儿都不考虑我的面子和感受呢?”这时候,在肖倩心目中,已然疏忽了苏淳风的年龄。 遛遛达达回到教室的苏淳风,全然没有在意刚才给左宏彬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担心左宏彬会报复他。 因为,左宏彬是一名教师! 这个身份虽然很大程度可以让其和学生们在一起时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面对苏淳风这号两世为人心性成熟的学生,两者之间有了直接的冲突矛盾时,那么教师的身份,就会成为束缚左宏彬的一道绳索。 他敢怎样? 苏淳风现在可是公认的好学生,受诸多老师爱戴的! 如苏淳风所想,这之后左宏彬并没有找他的麻烦,只是上体育课或者在校园里偶遇时,会恶狠狠凶巴巴地瞪视他。 对此苏淳风基本不予理会。 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他就会笑呵呵地,莫名其妙地和左宏彬对视,再对视……用句农村的俚语怎么说来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直到把左宏彬对视得怒火万丈七窍生烟,却又奈何不得苏淳风,只能忿忿地憋着一肚子气把目光转向一边儿,不再瞪着苏淳风反而给自己添堵。 而肖倩,在那件事情发生后的几天时间里,总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着苏淳风的目光。 直到心里的情绪平稳下来,她才再次把苏淳风叫到办公室里,谆谆教诲一番后,又勉强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半告诫半请求地说:“苏淳风,那天你来老师办公室,和左老师之间说的那些话,可不许传出去哦。” 这年头,谈恋爱还是比较保守的话题。 大学刚毕业的肖倩,可不想在这个注定不会待多久的学校里留下什么对自己的名誉不太好的流言蜚语。 “嗯。”苏淳风一脸老实憨厚还有些畏惧般答应下来。 他这幅表情态度,惹得那天在办公室只穿了件黑色薄线衣的肖倩捧腹直笑,花枝乱颤,鼓鼓囊囊的酥胸颠簸起伏,后来实在没忍住就抬起纤纤玉手在苏淳风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这个促狭刻薄的小鬼,少在我面前装好人……” 苏淳风就咧嘴憨笑。 第27节 心性成熟的他自然难以避免地被这位老师波浪翻滚的部位所吸引,秀色可餐时又被这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当孩子般弹了个脑瓜蹦,还挺有趣,感觉不错。 从那天起,肖倩就开始格外关注这个颇有些古怪的学生了。 在东王庄乡中学绝大多数师生的心目中,苏淳风都是一个老实憨厚、乐于助人、勤学上进、不迟到不早退、不喜多言还好害羞的好学生。 但肖倩却亲眼见识过苏淳风的阴险促狭和刻薄。 还有,这个小家伙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清纯幼稚憨厚的表情突然转变出的轻狂不羁,还有些清傲成熟的诡异神态。 于是,心态日渐成熟却还未完全褪去女孩子青涩单纯心性的肖倩,总是抱着份好玩又好奇的心态,想要尝试着让苏淳风再次变变脸,企图揭开这个长相白净颇为俊俏的小促狭鬼套在身上的那层伪装——她会在上课时故意给苏淳风出难题,会在自习课的时候抱着双臂站在苏淳风的课桌旁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让他不自在,会在放学期间把苏淳风叫到办公室里帮她去打水,帮她搬搬东西,会以帮助他学习的理由让其做一些比较难,绝非初中学生所学英语课程中应该会的题目。 还会,经常逗弄般和苏淳风说笑会儿…… 然而无论她如何做,苏淳风都一直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时常因为做不出题来或者被肖倩打趣几句后,白净的小脸就会臊得通红。 每每这时候,肖倩都会忍不住敲苏淳风一个脑瓜蹦,或者拧拧他的脸蛋儿、耳朵。 而苏淳风就龇牙咧憨憨地一脸委屈地享受着美女老师的蹂躏,一边在心里满是困惑的腹诽着:“肖倩这个大丫头片子,不会是有对纯情白净俊俏小正太施虐的癖好吧?也就是我脾气好人老实,而且好男不跟女斗,让着她!” 越是揭不开苏淳风的伪装,肖倩就越是好奇…… 于是一来二去,这对儿师生渐渐从熟络,发展到了有点儿类似于忘年交般的美好友情,好像还有点儿深。 对此苏淳风当然不会排斥,反而乐在其中——毕竟和年轻美丽的肖倩老师在一起,装出老实憨厚的模样,抱着逗弄这个大丫头片子的心态,故意被对方逗弄调戏着……总比整天在班里或者宿舍里无可奈何地左右腿横跨巨大的心理代沟,和那些半大孩子们混一块儿扯淡要强得多啊。 当然了,和王海菲之间的交流除外。 不过他和肖倩之间这般熟络纯洁的师生友情关系,难以避免的会被还在厚着脸皮不断见缝插针寻找机会讨好肖倩的左宏彬所厌恶。 还好这种厌恶因为苏淳风年龄的缘故,不至于升级到争风吃醋。 否则苏淳风还真得担心,因爱生恨的情况下,一个人会做出何等疯狂可怕的凶残事情来。 转眼间元旦将至……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苏淳风,收到了一堆新年贺卡! 这年头,学生们之间流行送那种简单的印有漂亮图案的明信片,好点儿的是可以掀开的贺卡,再好点儿是掀开后对折出简单立体感图案的贺卡……还有更高档的,掀开就能响起音乐。不过这玩意儿鲜有人送,因为很贵,一块五一张啊! 要知道,同学们之间贺卡是相互送来送去的,最便宜最低档的明信片要一毛钱一张,全班七十多号人,别多了,送三分之一吧? 都是钱啊! 你好意思全送一毛的? 别人送你一张好的,你能回赠一张次品? 更不要说送给每位老师的,明明是有去无回没回赠,但起码档次上也得稍微高点儿吧? 得,八毛钱一张! 守着一堆新年贺卡,苏淳风哭笑不得。 好在是现在家里经济条件宽裕,也不在乎花上三十二十的,实话实说地找父母亲要钱,自然会给他的。 前世初中时期的时候,每每到元旦,送贺卡都是一个让他无比头痛的事情,不送的话在同学们之间抬不起头来,送的话又不敢以此为理由开口找父母要钱,只好编出些谎话讨要点儿钱。但如今想起,苏淳风却是知道,那时候如果实话实说,父母即便是不情愿,想来也能够理解孩子的这般行为,从而咬牙给钱。 完全没必要骗父母啊! 晚自习放学后,苏淳风在教室里想着前世的点点滴滴,一边感慨万千地内疚着,一边在一堆新买的贺卡上写着些“心想事成”“学习进步”“笑口常开”之类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吉祥话。 这时候张丽飞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坐到了课桌旁。 入冬后,张丽飞就已经住校了。 苏淳风也没怎么在意,笔走龙蛇地忙碌着书写“吉祥话”的大事。 张丽飞歪着头,安安静静地,极为欣赏和钦佩,眼神中还带着丝丝爱慕之色地看着苏淳风在一张张漂亮的新年贺卡上写出的那一行行漂亮的钢笔字。 第036章 谁也不是泥捏的! 过了一会儿。 欣赏苏淳风写字从而有些入迷的张丽飞扭头四下里看看,确认了无人注意这边,就有些慌张地迅速从羽绒服口袋中摸出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用包装彩纸和彩条包裹得极为漂亮精致的小礼盒,由书桌下方塞到了苏淳风的桌屉中,小声提醒道:“苏淳风,看看抽屉里,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嗯?”苏淳风回过神儿,伸手就从桌屉里掏出了那个小礼盒。 “别拿上来!”张丽飞急忙提醒道。 苏淳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低头看到手里那个包装得精致漂亮的小礼盒,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为什么张丽飞不让他拿到课桌上——礼盒里,应该是一个音乐盒。对于这个年代乡下中学的学生来讲,音乐盒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需要十几块钱!所以被别的同学发现之后,当然会好奇且羡慕。 而元旦节日,张丽飞送苏淳风这么贵重的礼物,同学们知道了岂能不想入非非嚼舌根子传谣言? “丽飞,这我可承受不起啊。”苏淳风哭笑不得地说道。 “嘁,小气鬼!拿着就行,又不要你回赠同样的……”张丽飞脸红红的,撅着小嘴儿说道:“给我张贺卡就好,记得上面多写点儿字哟!”说罢,张丽飞站起身来就走,待走到门口时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急匆匆小跑着回来,俯身到书桌上,凑近了小声对犹自愕然的苏淳风撒着娇说道:“必须比给海菲送的贺卡上字多!而且不能重样,还要写得更漂亮些,要绣上字体花边!哼!” 言罢,她逃一般羞答答地转身小跑而去。 苏淳风哭笑不得。 到这时候如果他还想不明白张丽飞那点儿小心思的话,那他就是蠢猪了。 可问题是…… 颇有些受宠若惊从而沾沾自喜到自恋的苏淳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叹着:“我这个两世为人却因为沉迷修行境界的升级,且品行高尚用情专一从而还纯洁到没有尝过禁果的可怜老实人,对这种美丽可爱天真纯情的大萝莉,委实没那份邪恶猥琐大叔的喜好啊!更何况,她和王海菲是好友!” 把礼物退还,是万万不能的。 回赠音乐盒? 经济条件许可,但那样似乎显得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了。 思来想去,苏淳风还是觉得就如张丽飞所希望的那般,给她送张贺卡,多写点儿颇有新意的吉祥话,满足下她单纯的心灵。 不过贺卡,自然是要选张好点儿的,带响的吧。 今天批量买贺卡的时候,苏淳风只买了一张掀开就能响音乐的贺卡,是准备送给王海菲的,依现在这情况,还得再买一张啊。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挑出最先写好的二十多张贺卡,起身在班里面转了一圈,给晚自习后留在班里学习的二十多位同学一人送了一张。 送完贺卡,他转身走了出去。 去小卖店,给张丽飞买张带响的…… 买完贺卡回来,苏淳风在班里又开始忙碌着书写贺卡的事情。 为了送给张丽飞和王海菲的贺卡上所写的吉祥话,着实让他耗费了一番脑筋——送给王海菲的贺卡上当然不能只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而送给张丽飞的贺卡上……有要求,写得多些,还不能和王海菲的一样。 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唉! 还好,苏淳风心性成熟学习成绩又好,而且十五六岁的丫头们心性单纯容易满足,文化程度又不高,所以天花乱坠地凑些华丽的辞藻就可以了。 绞尽脑汁地写完两张最重要的贺卡上的吉祥贺语,苏淳风松了口气。 这时候,就听着身旁的窗户嘣嘣嘣地敲响。 苏淳风皱眉看去,却见外面漆黑的夜色下,李志超正站在窗前神色焦急地向他勾着手,示意他快点儿出去。 苏淳风有些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外:“啥事儿?” “走走,到一边儿说去……”李志超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小圆门那边走去。 一直走到小圆门外的操场上,李志超停下脚步扭头四下里看着没什么人,这才焦虑不堪满是担忧地说道:“淳风,出大事了!” “什么事?”苏淳风疑惑道。 “就在刚才,十几分钟前……王立秋带着几个校外的人,把董楚亮给干趴下了!” “嗯?”苏淳风一愣,旋即道:“在哪儿?” “就在校外大街上,老灰头儿的台球厅门外。”王立秋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般说道:“董楚亮这次被打得还不轻呢!不过王立秋他们几个也都受了些伤,董楚亮那家伙下手黑,而且身边也带着俩人呢。” 苏淳风沉默不语。 他知道李志超在担心什么——沉寂了一段日子的王立秋,难怪经常逃学不上课,原来一直都在和校外人员鬼混,积攒着实力和压抑酝酿着仇恨的怒火。这次爆发,无论王立秋能否把董楚亮彻底打服了,他都会在最近几天时间内,找苏淳风和李志超的麻烦——因为,他和董楚亮彻底撕破了脸皮,而且也拿董楚亮立了威。 这一战之后,王立秋毫无疑问会成为东王庄乡中学无人敢挑衅的学校霸王。 李志超忧心忡忡地说道:“淳风,你还是快去找找赵山刚吧,不然的话,以现在王立秋的疯狂劲儿,咱俩肯定得挨打,而且十有八九会挂彩!” “嗯。”苏淳风拍了拍李志超的肩膀,道:“别太担心……” “当然,当然,有赵山刚给咱们撑腰,我没啥好担心的。”李志超勉强露出笑容,道:“可是,你最好抓紧点儿。” “嗯。”苏淳风点点头。 “去的时候叫上我……” “赵山刚这个人,不大喜欢别人去他家里。”苏淳风有些为难地说道。 李志超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那就等他啥时候来学校见你的时候,你记得带上我,见个面,互相认识下。” “好。” 这则突发消息,让苏淳风也有些措手不及,暗暗想道:“看来,这事儿真得搬出来赵山刚这尊小神了啊。”担心夜长梦多的他,简单安抚了李志超几句话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学校,在夜色下前往赵山刚的家里面。 没曾想…… 敲了几下门之后,却是赵山刚的母亲满是疑惑地从家里出来,打量着年纪轻轻穿着中学校服的苏淳风。得知这个小孩子是来找赵山刚的,赵母便温和地告知他:“赵山刚这几天忙着做买卖,去县里卖藕了。” “那等他回来再说吧,我也没什么事……打扰大娘了。”苏淳风无奈,只得礼貌地道别往回走去。 这可咋整? 实在不行,就只有先下手为强,找机会用激将法,把王立秋单独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次性把丫给收拾服帖了? 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能让一个熊孩子反了天? 苏淳风上一世在奇门江湖中的刚硬狠戾脾性,终于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苏淳风把两张带响的贺卡送给了张丽飞和王海菲。 拿到贺卡的张丽飞高兴得像只雀跃的百灵鸟儿,主动和王海菲相互交流看对方的贺卡。当发现王海菲收到的贺卡上字句确实不如她的贺卡上多,而且词汇语句也不相同,张丽飞就欣喜不已,极为满足。 王海菲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从不喜欢与人攀比争执。即便是知道张丽飞心里也喜欢苏淳风,也不会因此而忌恨厌恶张丽飞。 因为,苏淳风对她说过——我只喜欢你,一直,永远…… 第28节 待两位女同桌终于安静下来后,苏淳风写了张小纸条给王海菲:“海菲,贺卡只是一种象征心意的表达,所以没必要把相互赠予贺卡的优劣来做对比,因为无论是友谊还是比友谊更深厚的感情,都不是一张纸片能替代和交换的,你,能明白吗?” 他知道,王海菲家庭条件不太宽裕,如果相互间赠予这种价值一块五的高档贺卡,对王海菲来讲是有很大压力的。 看过纸条内容,王海菲温婉地一笑,回复道:“没事,我哥和我姐都给我钱了。” 苏淳风了悟般笑了笑,明白自己这次是多操心了——王海菲在家里排行最小,哥哥姐姐现在都已经开始打工赚钱了,想来还很年轻的他们自然能够理解正上初中的妹妹,在元旦期间同学之间必然会相互馈赠贺卡,所以很疼爱地提前给了她一些零花钱,以免这个最小最老实的妹妹为难。 今天是周五。 下周一,就是元旦了。 这年头,乡下中学元旦是不放假的。 但毕竟是代表新的一年来到,所以除了送贺卡会在学校里风靡着衬托出元旦节日的隆重之外,还有就是全校也会在元旦当天,举办一次庆元旦文艺联欢大会。而各班级,也会在元旦当晚与教室内举行一次元旦晚会。 所以最近各科目的教师们在课程上抓得并不紧,给予了各班级那些报名演节目的同学充足的时间去排练。而周末两天的假期时间里,报名参演节目的同学们,也会到学校里排练节目,为联欢会和晚会做准备。 第037章 为难 上午,苏淳风给绝大多数同学送了贺卡,又和同学们一起,在课间休息时间里,拿着贺卡去给老师送。 但凡教过他们的老师,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节课下课后,苏淳风单独出去送最后一张贺卡——给王启民的。 办公室门上,挂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帘子。瓦檐下方探出一截的烟筒口里面,正在往外喷吐着浓浓的白气。 “报告!”苏淳风站在门口轻声道。 室内,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书的王启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惊喜道:“苏淳风啊,快进来……”一边应着声,他一边起身迎向门口。 门没关,苏淳风掀开帘子,迈步走进去,不过在进入门内一步距离的地方,就停下来站好——他知道,王启民起身走过来是想要关门的,所以自己站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就能够阻挡住王启民貌似随意的关门行为。 “王老师,元旦快乐。” 苏淳风把贺卡递到了王启民的面前。 本想着让苏淳风坐下聊聊的王启民见状,只好先接过了贺卡,道:“好,好,也祝你元旦快乐。” “老师再见。” 苏淳风扭头走了出去。 “哎,哎……”王启民愕然,赶紧追到门口,却还是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苏淳风渐渐远去的身影。 现在,王启民心里满是不甘和困惑——十五六岁大的孩子们,正是好奇心强且充满无限遐想力的时候,神秘的术法岂能诱惑不了苏淳风呢?但现实就是,苏淳风根本不吃这一套,而且也不给王启民当面为他施展术法表演的机会。这般情况,委实不符合常理,但苏淳风借口说怕父亲揍他,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而最让王启民担心的就是,万一苏淳风拒绝的原因,是他已经被别的术士收做徒弟,所以才会婉拒他的诚意呢? 如果这般猜测属实,那么,他的师父是谁? 他有没有告诉他的师父,学校里有个叫王启民的老师要收他为徒,教他修行术法?有没有告诉他的师父……曾经有一个长相猥琐、穿着邋遢,名叫龚虎的老术士亲自来学校找过他,并查探过有关河塘村术法害人一事? 这时候,苏淳风已然遛遛达达地回到了教室中,结果刚到课桌旁,就听王海菲说道:“肖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哦,知道了。”苏淳风点点头,转身又走了出去。 旁边正在和几位女生商讨着元旦舞蹈表演的张丽飞闻声扭过头来,撇着嘴一脸不满地说道:“哼,天天找苏淳风,能有什么事呀?” “你啊……”王海菲不禁笑了笑,心想丽飞吃醋都吃到老师头上了,至于吗? 张丽飞凑过来,小声道:“海菲,你看咱们肖老师,长得又漂亮,也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她要是喜欢苏淳风的话,怎么办呀?” “喜欢就喜欢呗。”王海菲脸一红,忽而也有些担忧。 “你不吃醋啊?” “讨厌,你才吃醋呢!” 张丽飞歪歪脑袋,笑嘻嘻地凑到王海菲耳边,小声道:“我还真是吃肖倩的醋……不过苏淳风喜欢你,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咱们俩是好朋友呀。可苏淳风要是敢喜欢肖倩老师,哼,被我知道了,肯定跟他没完!” 王海菲一脸惊诧地看着张丽飞:“你,你胡说些什么呀?” “喂,海菲,你是不是舍不得和我一起喜欢苏淳风啊?”张丽飞撅着嘴一脸失望地说道:“咱俩可是好朋友,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我……” “好了好了,我去排演节目了啊。”张丽飞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和几位一起排练舞蹈的女生往教室外走去。 王海菲有些失神地坐在课桌前,一时间心思恍惚。 这种事情,能分享吗? 这时候,苏淳风已然来到了肖倩的办公室里,喊了声报告,门很快打开了。 “进来吧。”肖倩的声音传出来。 苏淳风掀开帘子走进去,顺手轻轻地把门关上了——这已然是一种习惯,为的只是确保屋内的温度。 办公室里的肖倩长发披肩,很随意休闲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牛仔裤,黑色高跟皮鞋,白色高领毛衣,纵然是冬日里穿着较厚,也掩不住她那前凸后翘比例修长的窈窕身姿。她笑吟吟地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蓝色封皮的崭新笔记本,递到苏淳风面前,道:“苏淳风,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老师送给你的元旦礼物,以后要好好学习哦。” “啊?”苏淳风赶紧摇头道:“肖老师,这,这不行。” “拿着吧!”肖倩强塞到苏淳风手里,道:“老师没有给学生回赠元旦礼物的,但老师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送礼物总可以吧?” 苏淳风一脸尴尬地说道:“那,那我还赚了?一张贺卡才八毛钱。” “小促狭鬼!”肖倩给了他一个脑瓜蹦,道:“我听李继春老师说了,庆元旦文艺联欢会,你没有报名演节目,但班级里的元旦晚会,你总要表演一个吧?” “我不会呀。”苏淳风一脸无奈。 “唱歌会不会?” “我五音不全……” “真的啊?”肖倩笑得合不拢嘴,好像终于找到一个让苏淳风出糗的机会般,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你明天晚上更要唱一首了……这样,我和班主任李老师说一声,晚会排定的节目演出完后,有一段自由表演时间,到时候你必须唱一首!我这次可是答应李老师,参加14班的元旦晚会呢。所以苏淳风同学,就算是你再低调,再脸皮薄,总要给肖老师我一个面子吧?咱们可是好朋友!” 苏淳风苦着脸说道:“老师,您就别让我出洋相了。” “必须唱。” “我……” “我有事要出去了,就这么定了,你回班里吧。”肖倩不容苏淳风再拒绝和辩解,近乎蛮不讲理地把苏淳风给推了出去。 刚从女教师办公室的小院出来,苏淳风就见李志超正等在外面呢。 “志超。” “哎,淳风!”李志刚扭过头来赶紧迎上去,小声道:“你发现没?今天上午王立秋没有来上课……” 苏淳风点头道:“这不稀奇,他经常不来上课的。” “你啊。”李志超摇摇头,皱眉道:“那是因为上次在宿舍,因为招惹你所以被董楚亮暴揍之后,他觉得自己没脸再待在班里面,才会一直旷课逃学的。我昨晚上和今天上午都已经打听过了……王立秋那时候私底下就撂过狠话,一定要把董楚亮给干服了!” “那又怎样?”苏淳风笑道。 李志超吃惊地说道:“淳风,他昨晚上已经把董楚亮给干趴下了!今天没来学校耀武扬威,你说他能干什么?八成正在召集人马,等着咱们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半路上拦截咱俩呢!唉,你去找赵山刚了吗?” “赵山刚去县城卖藕了,不在家。”苏淳风皱眉稍作思忖,道:“你不是说,昨晚上的殴斗中,王立秋也受了伤吗?” “就是脸上蹭破点儿皮,小事儿。”李志超道。 “那就好,今天下午和周日下午,王立秋不会堵截咱们的。”苏淳风长叹口气,抬头望着阴沉的天际,道:“王立秋这么好面子,此次打趴下董楚亮,出尽了风头,他肯定会把脸上那点儿小伤养好后再登场了。” 李志超愣愣地看着苏淳风,瞧这副模样,貌似还有那么点儿成竹在胸的意思。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啊? 下午放学后…… 忐忑不安的李志超跟着苏淳风,还有一众同路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一路没有任何意外状况,顺利地出了东王庄村。 李志超终于松了口气,扭头看看苏淳风,却发现这家伙掉队了。李志超赶紧刹车停下,右脚还踩在脚蹬子上,左脚支在了地上,冲着后面喊道:“淳风,快点儿啊……”不离东王庄村远点儿,李志超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苏淳风慢悠悠地到他身边停下,道:“志超,我有点儿事情,要去趟屯兵营村。” “去那儿干啥?”李志超诧异道。 “找董楚亮,有些话要对他说。”苏淳风小声道。 李志超愣了下,猛点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骑上车到前面一条小路口后转弯,向东往屯兵营村骑行而去。 结果刚进屯兵营村,苏淳风又变卦了,他停下来紧皱双眉摇了摇头,道:“算了,咱们回去,和这类人尽量少接触。” “啊?”李志超一愣,苏淳风已经掉头骑着车就走。 李志超赶紧追了上去:“哎我说,那到底该咋办啊?” “没事儿!”苏淳风挥了挥手。 其实他心里现在也有些乱糟糟的。 他本想着找到董楚亮,搬出赵山刚的大名给董楚亮壮壮胆,从而让本就积攒着愤怒的董楚亮迅速展开对王立秋的报复行动。如此一来的话,说不得狗咬狗的情况下,董楚亮会把王立秋直接给废了。就算废不掉,至少也得让王立秋怯了胆,短时间内不敢对苏淳风和李志超轻举妄动。 但思来想去后,苏淳风觉得还是不妥。 他对董楚亮这种人根本没有任何好感——说白了,董楚亮和王立秋就是一丘之貉。当初在宿舍那次的冲突,若非赵山刚的影响力,董楚亮不但不会帮苏淳风,反而肯定还会和王立秋一起得意傲慢地以欺讹住校生为乐了。而且事实上,他那天对王立秋动手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觉得王立秋当着众人不给他面子了。 所以和这种人接触多了…… 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是赵山刚那号真正为人仗义,敢打敢拼而且都懒于欺凌弱小,专挑硬茬子干的猛主儿,苏淳风倒是会考虑下结交。 董楚亮嘛…… 苏淳风根本看不起这种小小的卑劣的人物! 第038章 元旦晚会 东王庄村和屯兵营村之间的公路上,因为地理位置的优势,有多家从外地运来土豆、莲藕类蔬菜搞批发的商铺。 像赵山刚这类做二道贩子去县城里卖藕的,一般都是三两天一趟。 第29节 苏淳风觉得,赵山刚的母亲应该会转告儿子,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来找过他,而赵山刚肯定会想到是谁找他,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赶到学校里找苏淳风。另外,就算是赵山刚母亲忘了这茬事儿,董楚亮这种人,在和王立秋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之后,肯定也会带着伤去找赵山刚请功表决心,顺便再得到些赵山刚的支持——不需要多么明显的支持,只要赵山刚放出一句话,王立秋立马就得给董楚亮跪了! 但苏淳风没想到,周日傍晚他回到学校,直到晚上睡了觉,赵山刚都没有出现。 难道,他还没回来? 苏淳风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赵山刚不回来,现在伤势还未好,又得不到赵山刚明确支持的董楚亮,绝对不会迅速对王立秋展开报复行动。而王立秋受的那点儿小伤,两三天时间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明天周一,是元旦…… 全校举行联欢会,晚上班里面又要举办元旦晚会,王立秋必然会来。而挟大战胜利之威的王立秋,十有八九会对李志超和苏淳风动手!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淳风轻叹口气,心里那股无奈的狠戾之意再次升出。他真要发威的话,王立秋这号熊孩子,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只不过,苏淳风是真不想在学校里发飙,因为王启民可一直都注意着他呢。而且,他也确实不屑于对一个或者一群半大的毛孩子动用术法,那也太有失身份,小题大做了。 第二天下午,学校在操场上举行庆元旦文艺联欢会的时候,一直都长期旷课逃学不进校门的王立秋,真的来了。 当然,他还不会胆大包天到敢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作恶。 只是在联欢会进行的过程中,14班学生这个圈子里,王立秋时而就会恶狠狠凶巴巴地看向苏淳风,如果和苏淳风对视上,就会狞笑着张口表现出骂人的口型来,还伸手比划出恐吓的嚣张动作。许志俊、赵明峰、张海等狗腿子,也都凑在王立秋身旁,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时而挑衅地看向苏淳风和李志超。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仿若已经是注定要被他们狠狠地暴揍羞辱的人了。 联欢会结束后,王立秋一伙人吹着口哨一副凶悍霸道的模样,当着众多学生的面朝李志超和苏淳风吐口水,比出侮辱的手势一个个神色狰狞嚣张。 李志超气得牙根儿痒痒:“淳风,不行就跟他们拼了!奶奶的!” “别急。”苏淳风耷拉着眼皮,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老实憨厚模样。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学生们,都低声议论纷纷着——王立秋暴揍董楚亮的消息,已经在王立秋一伙人刻意的散播下,传遍了全校。因此,所有同学都确信,苏淳风和李志超两人,此番在劫难逃。 私下里,李志超哭丧着脸道:“淳风,赵山刚到底来不来啊?不行咱们再去找找他,或者咱们回家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苏淳风轻叹口气,道:“志超,你去找人托话给王立秋,我和他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李志超苦笑道:“那不是白扯吗?他会跟你谈?” “试试看……” 李志超犹豫踌躇了半天,无奈道:“好吧。” 李志超不愧是八面玲珑混得开的人物,很快就把话传到了王立秋的耳朵里。但不出所料,王立秋霸气无匹地让托话的人转告苏淳风和李志超:“除非你们现在就滚出东王庄乡中学永远别回来,否则以后有你们受的!” 是人都要脸面。 更何况李志超这号原本就不是那种柔弱性子的主儿?他咬牙切齿戾气四溢地说道:“淳风,我去弄两把刀来,咱们狠狠地干他一票!然后回咱们乡中学上学去,他娘的,离了拉拉蛄叫,还不种粮食了?” “你疯了啊?”苏淳风瞪了李志超一眼,道:“别冲动……我会解决的。” 李志超咬了咬牙,没有吱声。 “走,你不是一直想认识赵山刚吗?”苏淳风拍了拍李志超的肩膀,道:“我带你去找找他,看在家不。” “好!”李志超当即眼冒精光。 两人回到宿舍院里,蹬着自行车就去了赵山刚家里。 然而赵山刚还是没有回来! 到这时候,李志超已经完全没有了耐性,心里对于遭受王立秋一伙人打击报复的忧心忡忡,也淡化了许多。 他神色平静地从兜里摸出包烟来,递给苏淳风一颗。 苏淳风摆摆手道:“我不抽。”说罢,他微笑着拍了拍神色间已然流露出很辣决绝的李志超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就都笑了。 有些轻松地开怀。 很多人都是这样,一旦在某件很纠结很烦恼的事情上下了决心后,压力反而会顷刻间消失不见。 …… 晚上七点整。 14班元旦晚会在教室内正式开始! 教室内讲台下方,腾出了三排桌子的空地,以便学生们表演节目。 班主任李继春还专门雇了辆农用三轮车,从他们村某户经济条件不错,孩子刚结婚的人家里,借来了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极为少见的家庭影院一套,也是全校六个班级中的独一份儿,就放在了讲台上的黑板下方,显得很是高端。 下面挨挨挤挤的每一张课桌上,都放满了糖果、瓜子、花生类的零食,这是全班同学摊份子钱凑到的消费。 受邀前来的教师有:任钊、王启民、肖倩、徐云霞。 其他教师,则是被别的班级请走了。 十五六岁,花儿一般的青春年龄段。难得在每日里枯燥的学校生活中,有了这般欢腾的机会,同学们都非常开心。 那些报名参演节目的同学,亦是毫无羞涩腼腆,载歌载舞,演小品,说相声,表演杂耍……加上此次元旦晚会班主任李继春给力,借来的这套高端家庭影院,很多同学们连见都没见过,那音效、那画面感,简直太棒了! 班里面热热闹闹欢腾一片。 苏淳风坐在教室左侧靠前的位置上,表情平静中带着微笑,欣赏着同学们的表演。 他身后,是李志超,嗑着瓜子有些心不在焉。 对面女生的座位上,王海菲神色间好似忧心忡忡,时而把目光投向苏淳风,很快就会被苏淳风注意到,并点点头回以温和的微笑。 不大的表演场地上,几名女生正在跳着舞。 家庭影院的音响中,飘荡出《摘下闪闪满天星》的悠扬旋律,22寸彩电屏幕上,那位正当红的帅气男明星穿着帝王的服装正在动情地演唱,一群花枝招展裙裾飞扬的伴舞围绕在其身边,肢体轻柔,舞姿优美…… 只不过,屏幕上的影像被舞蹈的女生们挡住了。 虽然她们没有穿什么正规的统一的舞蹈服饰,只是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也没有接受过舞蹈培训,舞姿颇有些不协调,显得生涩刻板,但青春的朝气和纯净地表情、专注的神态,倒是让她们有种别样的青春美感。 张丽飞在跳舞的女生最中间,红扑扑的脸蛋儿上,一双大眼睛透出热情的奔放——她,天生就喜欢表演! 苏淳风注意到,张丽飞在跳舞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把骄傲的、喜悦的目光投向他。 就好像,这次舞蹈只是为了表演给他看。 苏淳风对她抱以赞赏的微笑,抬手轻轻地随着旋律声鼓掌。其实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早已发现了王立秋愈发凶狠歹毒的目光。 那又怎样呢? 舞蹈结束了…… 所有提前预定好的节目中,这个舞蹈是最后一个,接下来是班里自由表演的时间,班主任李继春为了提高同学们表演的积极性,主动带头站出来,拿出横笛吹奏了一首《梁祝》的经典旋律,曲音悠扬,从欢快高亢到低沉悲凉……颇显李继春吹奏横笛的功底。 苏淳风看着张丽飞和王海菲,还有另外两名女生走了出去。 去厕所嘛……这很正常。 到了自由表演时间里,同学们也就无拘无束了许多。 然后,王立秋和许志俊、张海三人大模大样地走了出去。从苏淳风和李志超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还都露出了狰狞的冷笑,挑衅地瞪视着二人。 李志超用手轻戳了下苏淳风的腰。 苏淳风扭头冲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往后仰了仰身子,贴着李志超的耳朵轻声道:“等等看吧。” 又过了一会儿…… 之前走出去的两名女生回来了,和她们一起的王海菲、张丽飞却没有回来! 苏淳风微微皱眉,恰此时,英语教师肖倩笑吟吟地看向了他,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明白无误地提醒着苏淳风:“一会儿,你要表演节目哦!” 苏淳风微笑着,神色平静地起身低着头往外走去。 李志超见状,立刻站起身跟了出去。 教室门外,放着十多张为今晚的元旦晚会暂时腾出来的课桌——傍晚的时候苏淳风和李志超以及其他几名住校的男生,在班主任李继春的带领下一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这些桌子搬出来,还把班里面好好规制了一番。 第039章 无奈地耍小性子 走出教室,苏淳风顺手从摆在外面的一张书桌下抽出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板凳腿,并掩在了身前,动作很快,以防止被教室内的师生们看到。然后,他不慌不忙地往实验室和图书室之间的道路上走去。 李志超有些疑惑,怎么往这边走? 不是应该去操场吗? 换任何人都能想到,王立秋现在如果正在强迫张丽飞和其聊天的话,选择的地点十有八九是在操场上,而且距离通往教室的小圆门不远。 但李志超没吱声,他抽出提前准备好的板凳腿,同样掩在身前,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实验室后面转弯,向操场那边走去。 李志超心里就暗暗佩服苏淳风的冷静和聪明——打,是必须要打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但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去死打硬冲的话,他们俩还真不是王立秋、许志俊、张海三人的对手。所以要先观察好形势,然后突袭! 突袭得手后,立刻逃之夭夭。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来东王庄乡中学上学,这一点根本无需担忧——赵山刚还能一辈子待在县城里卖藕不回来吗? 只要他回来了,漫天阴霾都能被他一口吹去! 校园里漆黑一片。 各个教室里的欢声笑语和歌唱的旋律声不断传出,飘荡在校园的上空中。 两人一声不响地走到实验室紧邻操场的墙角边,苏淳风抬手示意李志超停下,然后侧身探头往南看去。 操场和教室所在的院落之间,有一道红砖垒砌,并且为了美观而设有十字形砖孔的墙壁,长达二十米,连接着实验室和教室。教室里的灯光,越过不足两米高的矮墙,穿过墙壁上的砖孔,铺洒在操场上,使得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了些昏暗的光线。 苏淳风原本视力就很好,而且已然适应了晚上的光线,再借助昏暗的光芒,完全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 最南边校园围墙下,张海和许志俊正在说笑着抽烟。 这边实验室的东墙下,距离苏淳风和李志超所在墙角不足六米远的地方,王立秋正在和张丽飞低声说着些什么。再往南几米远的小圆门旁边,王海菲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张丽飞和王立秋的谈话结束。 王立秋,正好面朝南! 苏淳风稍稍犹豫,继而叹了口气后,神色略显无奈地拎着板凳腿从墙角处转过来,大步走向了王立秋——他从内心里厌恶抵制这种很幼稚很鲁莽,逞凶斗狠的行为。但是,重生在这个年龄段的校园生活中,遇到这种事儿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志超狞笑着,神色狠戾地跟上。 这一刻…… 站在小圆门口的王海菲,站在王立秋面前的张丽飞,看到苏淳风和李志超从黑暗中出现,当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而远处学校围墙下的许志俊、张海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瞠目结舌地怔住了——短短不足六米远的距离,待他们看到苏淳风和李志超出现,再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大步走到了王立秋的身后。 第30节 “王立秋!”苏淳风轻声唤道。 王立秋此刻也察觉到了张丽飞吃惊的目光,并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本就打算回头看看,又听到有人唤他,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啪! 苏淳风左手中的板凳腿由上而下斜斜地抽在了王立秋的脸颊上,同时抬腿一脚踹在王立秋的右腿膝盖上。 “啊……” 王立秋一声惨叫,单腿跪了下去,同时嘴角喷血,竟是吐出了两颗牙齿。 没有丝毫的停顿,李志超冲上来举起板凳腿狠狠地捶在了王立秋的后背上和肩膀上:“我操你妈的!” 若非苏淳风眼疾手快地又一脚踹翻王立秋,李志超手里的板凳腿绝对直接捶到王立秋后脑勺上了——这可万万不行,后脑勺致命的几率太高!所以在最初动手的时候,心性成熟的苏淳风并没有像是这个年龄段完全不知深浅的熊孩子们那般,玩儿命地往死里干,他不选择突袭王立秋的头部,而是先叫了他一声。 两个人,手里都持有板凳腿,又突袭成功! 接下来自然是闪电般的一通暴打,直打得王立秋连连惨叫怒骂,使劲吃奶的力气终于从乱棍的捶打下连滚带爬地挣扎出来,沿着操场边缘飞奔逃窜。 苏淳风和李志超挥着板凳腿追打…… “操你妈有种别跑!”李志超怒吼着。 而苏淳风,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打,不出声! 说来话长…… 其实这种打架斗殴,基本上都是在几十秒之内解决问题。 直到此刻,许志俊和张海才终于回过神儿追了上来,一边大呼小叫着:“操,今天跟你们拼了……立秋别跑,我们来了!” “干死他们!” 这时候王立秋已经被追打得血流满面、鼻青脸肿、浑身疼痛了,哪儿还有体力和胆量再实施反击啊? 跑得慢了都有可能被人直接打死打残废! “志超,掉头回去干那俩!”苏淳风终于开口了,说完后就扭头迎着许志俊和张海冲了过去,全然不再去理会王立秋那条丧家犬——这时候,他也已然打出些久违的激情和血性了,还好,没失去理智。 “操,今儿老子要打个痛快!” 李志超狞笑着,攥着板凳腿的手心都出汗了,发了疯一般冲向许志俊和张海。 许志俊和张海都是长得身高体壮,颇为凶悍的主儿。但现在带头的王立秋都被打得狼狈而逃,苏淳风和李志超两人下手又黑又狠,明显是豁出去了的节奏,又挟着刚刚得逞的胜利之威,一个沉默一个狰狞手里还攥着板凳腿…… 简直能把人吓到肝儿颤! 所以双方还没接触到,许志俊和张海就不约而同地掉头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远远的,从操场最北面传来了王立秋愤怒的吼骂声:“你们他妈的有种给老子等着,等着啊!今晚非弄死你们!” 苏淳风和李志超追到实验室那边后,也就停下脚步不再追了。 两人掉头就往宿舍那边走。 “苏淳风!”张丽飞小跑追来。 王海菲也急忙一脸惊恐之色地追过来说道:“淳风,你们这,这是要去哪儿?” 苏淳风还没开口,李志超便乐呵呵地抢着说道:“回家呗,等着让人来打我们?哈哈!”现在李志超心里极为满足,根本没有丝毫后怕之心——今天晚上唱的这一出戏,有女生看着更过瘾啊!此刻他昂首挺胸,就好似做了一件多么英雄的事迹,在女生面前刚才彪悍的行为又是多么牛逼般。 “你,你以后怎么办?”张丽飞满是担忧地看着苏淳风。 “淳风……”王海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志超顿觉尴尬,俩美女全都在担忧苏淳风,他刚才那般抢着表现,实在是有点儿自作多情的意思了。 苏淳风扔掉板凳腿,微笑道:“行了,你们俩快回班里吧,不用担心我们……明天我们照常会来上课的。” “可是……” 两位女生全都是一脸忧色——王立秋被打了,怎么可能罢休?就连当初全校最有名的校霸董楚亮,都被王立秋给打怕了啊。 苏淳风皱皱眉,难得用严厉的语气道:“听话!赶紧回去!” “我……” “可是……” 张丽飞和王海菲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苏淳风那严厉的不容置疑的神色,再想想刚才苏淳追打王立秋时那凶狠的模样,两位女生就都有些心悸般不敢说下去,点了点头后,就怯怯地拉着小手转身往小圆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只见苏淳风和李志超,已经掉转头疾步向西走去。 这一场短暂的,从开始到结束都不足三五分钟,却势必会轰动全校的斗殴事件,此刻却并没有给全校带来丝毫影响。 因为所有老师、学生们,都沉浸在各班热热闹闹的元旦晚会中。 只是在14班教室里,极个别学生还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李志超、苏淳风,和王立秋、张海、许志俊,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他们现在可是势同水火,必然要发生激烈冲突的。 苏淳风和李志超早就商量好,晚上豁出去干一架,然后骑自行车连夜逃离学校。等明天再来东王庄村,打听下赵山刚是否回来。如果没回来,无非就是再逃学两天,赵山刚总要回来的。而等他回来了,就可以请他出面摆平这件对他来说简直如芝麻小米一般举手之劳就能搞定的小事情。 至于惊动学校老师…… 苏淳风和李志超想都没想过,因为那没用。 然而就在他们匆匆赶回宿舍,刚刚蹬上自行车从宿舍院落里出来拐过弯时,就看到一个健硕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学校门口走进来了。校门口门卫室虽然时常无人,但门卫室外面的灯除非停电,否则每晚都会亮着。 所以苏淳风和李志超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人的形象,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了件棕褐色略显陈旧的皮大衣,戴着一顶在那个年代很普遍的棉帽子。 一看到此人,苏淳风便停下来笑道:“志超,咱俩不用走了。” “嗯?”李志超愣神儿。 第040章 笑红尘 苏淳风神色从容地喊道:“山刚,这边儿呢。” “哎!”赵山刚听得喊声,赶紧转身大步走了过来,一边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我这几天在县城事情多了些,所以回来的有些晚,刚听我娘说你去找过我……咦?”看着两人都骑在自行车上,赵山刚不由得疑惑道:“淳风,大半夜的你们干啥去?” “和同学之间有些矛盾,本想着找你调解一下避免冲突,结果你没在家。”苏淳风微笑道:“就在刚才,我们俩把人给打了,这不得赶紧避避风头吗?” 赵山刚一听,当即一连怒色地昂首道:“没事!你们不用走,我倒要看谁敢找你们的麻烦!还反了他们啦?” 果然够仗义,够霸气! 就连苏淳风到底打了谁都不问。 很显然,在赵山刚这号二十啷当岁的猛人眼里面,不管是谁,敢不给他面子,那么只有一个解决办法——统统打倒! 李志超看着心目中的偶像,激动不已,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同时内心里愈发钦佩苏淳风:“真行啊,和赵山刚在一起谈话还那么从容!而且也根本不去说些请求帮助的话,赵山刚就主动上杆子要保护他们。” “你来了,我们自然不用走了。”苏淳风笑了笑,下来推着自行车往宿舍院内走去,一边说道:“山刚,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他看到赵山刚的棉帽子下方露出了包裹在额头上的纱布。 “在县城里跟人干了两架,小意思。” “哦。”苏淳风点点头,他知道赵山刚现在已经开始正式踏上了注定属于他的那条黑暗的波澜壮阔的道路。不过苏淳风却也没想要去阻止,他推着自行车进院,道:“我打的人叫王立秋,是你们村的,一会儿很可能会带人来找我……” “王立秋?”赵山刚想了想,似乎没想起来是谁,便道:“没事儿,你尽管放心。” “嗯,班里面正在举办元旦晚会,我和志超得回教室去。”苏淳风一边支撑好自行车,一边笑着说道:“不过,你的名头太大,还是别去教室那边了,省得把同学们给吓坏。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吧,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来……务必不能让他们进入学校,搅乱了元旦晚会那可不太好啊。还有,这事儿别让他们传出去……你懂的。” 苏淳风可不希望在教室外面闹腾起来,不然的话被正在班里参加晚会的王启民看到……赵山刚帮苏淳风出头?这其中必有问题啊! 赵山刚笑道:“没问题!” 李志超听得禁不住后背生寒——好家伙,苏淳风的胆子大到没边儿了,竟然用吩咐的语气跟赵山刚说话。 而赵山刚,还真就听他的! 走出宿舍院门,苏淳风又忽而省起般扭头笑着对已然往校门口走去的赵山刚说道:“山刚,拜托了!” “别客气!”赵山刚扭头表情认真地说道:“我说过,水里火里,做牛做马!” “别别别……你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说了,折我的寿啊。咱们不都说好了,是朋友嘛!”苏淳风赶紧摇头摆手逃一般地往教室方向快步走去,一边小声叮嘱李志超:“志超,我和赵山刚的事情,别传出去啊,这家伙好面子,传出去了他说不得就会翻脸。” “嗯嗯,我知道。”李志超听得脑门儿上顿时生出一层冷汗,刚才还想着回到班里借此吹牛显摆一番呢。 要是因此惹得赵山刚翻脸…… 妈的,不在这儿上学,一辈子不往东王庄村路过,心里也打突突啊! 王海菲和张丽飞压根儿没想到,几分钟之前还满是担忧伤感地和苏淳风道了别,心里忐忑不安。不曾想这时候,本来要跑路出去躲避一阵风头的苏淳风,和李志超俩人像没事儿人似的说说笑笑回到了教室。 这,他们疯了吗? 之前王立秋狼狈不堪地逃走后,可是在操场北面大怒高喊着今晚就要带人来报复他们俩呀! 苏淳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王海菲和张丽飞充满担忧的哑然神色,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安抚两名女生的心绪。 班里面,同学们已经被晚会的气氛所感染,再有李继春和两位女教师的鼓励,自然不断有同学上台表演节目。王启民却是坐在里侧讲台边缘的教师席上,一言不发,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投向苏淳风。 苏淳风对此视而不见。 很快,在一位同学表演了一段霹雳舞后,李继春起身道:“我提议,让我们的两位英语教师,每人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怎么样?” “好!” 同学们立刻全都欢呼起来。 徐云霞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起身走到台前拿起麦克风,简单说了两句新年祝贺的话语后,就为大家清唱了一首英文歌曲——其实具体唱的是什么,在座者中恐怕也只有肖倩老师可能懂,其他人都不明白。不过虽然没有音乐旋律的伴奏,天生嗓音不错的徐云霞,倒是唱的婉转动听,唱完后全班掌声雷动。 接下来轮到肖倩了。 她却是早就看过了李继春借来这套家庭影院时顺便借来的那几张vcd歌曲光盘,所以心里已然有了准备,就微笑着上前挑出一张光盘,很熟练的换下碟片,打开后选出了其中一首歌曲——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耳熟能详的旋律响起…… 肖倩年轻美丽,音质也好,唱得动情投入,窈窕身段轻轻舞动,顿时引得班里同学们群情热烈,跟着节奏附声歌唱。 一曲唱完,同学们起着哄地要求肖倩再唱一首。 肖倩开心地笑着婉拒,道:“同学们,我想在班里挑选一位同学上台唱一首歌……点中谁,谁就必须上来,好不好啊?” “好!” 同学们开心地高声附和。 肖倩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目光投向苏淳风,笑道:“苏淳风,全班你的学习成绩进步最快,字体写得最好,经常为同学们抄写歌词,所以我想,你会的应该很多,唱得也不错吧?那就上台为大家唱一首歌曲呗。” “我唱不好。”苏淳风尴尬地连连摇头。 “大家要不要听苏淳风唱歌啊?”肖倩扭头看向全班同学。 不得不说,美丽的肖倩老师,很会挑起在这帮还不大懂得什么叫情绪引导的半大孩子们,于是都被她鼓动着起哄:“好!” 第31节 “苏淳风,唱一个!” “来啊!” “上去吧……” 苏淳风无奈,知道肖倩已然预谋多时,而且这般情况下如果自己非得拒绝的话,显然会让肖倩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就尴尬讪笑着起身走到讲台边上,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谦逊地说道:“我唱的不大好,大家别笑话我啊。” 同学们就一阵哄笑。 “唱什么?老师给你选……”肖倩已然把屏幕上的页面转到了目录。 如肖倩刚才所说,因为经常帮同学们抄歌词,苏淳风会的歌词还真不少,但让他唱的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还真没几首会唱的。只是恰好看到屏幕上的歌曲目录下方最后一首歌曲名称,是他前世在奇门江湖中发迹之后最喜欢的一首歌曲,便挠挠头微笑着指了指,道:“就唱这个吧,陈淑桦的《笑红尘》!” 肖倩愣了下,点点头道:“好啊。”一边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又心里颇有些疑惑和恶作剧心态地,把声道设定为了左声道。 只有音乐旋律和字幕,没有原唱的声音。 班里面其他学生和老师都露出了些许好奇的神色——《笑红尘》这首歌,他们根本没有听过。由于当下国情的缘故,武侠电影《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早已进入内陆,却并没有广泛传播开来。而在平阳市金州县地界,尤其是较为偏僻落后的乡下,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算是偶尔在哪个村子里放过这场电影,但又有谁能够看一遍电影就记住这首歌呢? 欢快的旋律声响起,班里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屏幕上左声道的提示,苏淳风有些哀怨和无奈地看了眼肖倩,继而也没多想,随着歌词字幕的出现,他微微阖目倾听着熟悉的旋律,满怀着记忆中的思念和一丝丝伤感,略有些动情地唱了起来: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 校门口,昏暗的灯光下。 穿着皮大衣戴着棉帽子,嘴里叼着一颗烟的赵山刚,当着十几名看起来十七八、十八九岁模样的年轻人,站在王立秋的面前,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挥着手,一个耳刮子又接着一个耳刮子啪啪地呼扇着: “出息啊?” “耗子扛枪窝里横啊……知道啥叫丢人不?” “有能耐去外面混混,跟外面的人死磕去!” “再他妈让我知道你装蒜,把腿给你卸下来天天让你背着两条腿满街爬,你信不?” “还有你们这帮小王八蛋,一群人跑到学校里欺负比你们小的初中生,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我告诉你。”赵山刚使劲甩了王立秋已然高高肿起唇角满是鲜血的脸上一个大嘴巴子,扫视着众多人,霸气四溢地呵斥道:“还有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谁他妈都不许去招惹苏淳风,那是我赵山刚的兄弟!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一帮人唯唯诺诺,吓得浑身颤抖。 “另外,我跟苏淳风的关系,谁他妈也不许说出去,不然被我知道了,直接把你们拖到大路边的坑里活埋了!” …… 14班教室里。 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全都沉浸在了苏淳风动情的歌唱中,感受着优美欢快却隐隐透着伤感沧桑的旋律,听着那充满逍遥快活似脱尘而去远上云端的歌词,看着苏淳风昂起头越唱越动情,情绪激昂高亢,拧紧的双眉下阖住的眼角竟是流出了两串晶莹的泪珠: 风在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校门外。 赵山刚阴沉着脸大步离去。 剩下的一群十七八、十八九岁的小青年们,把王立秋、张海、许志俊三人围拢起来打翻在地,高声怒骂着、恶狠狠地捶打着发泄心头之前的恐惧,和对王立秋他们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物,还连累了他们被赵山刚记恨的怒火。 第041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元旦晚会后,《笑红尘》这首明显还没传到乡下的电影插曲,很快就被14班的女生们缠着苏淳风要走了歌词,更有甚者,在课余时间里死缠烂打地央求苏淳风教她们唱这首歌的曲调,不学会绝不肯罢休。 就连肖倩老师,晚会第二天也以权谋私地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抄写了歌词还又清唱了几遍,才肯把他放走。 班里面,王海菲和张丽飞占据近水楼台的优势,最先学会了这首歌曲。 随着14班的女生们传唱,东王庄乡中学里也刮起了《笑红尘》之风。家庭条件好些的同学干脆打听到歌曲出处,跑到镇上或者县城里找到并购买了这首歌曲出处的电影vcd光盘或者这年头还未被淘汰掉的录影带,专门守在家里的电视机前,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插曲中的片段,直到完全学会这首歌。 一时间,学校里竟有了不会《笑红尘》,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唱歌的趋势。 苏淳风显然没想到在班级规模的元旦晚会上被赶鸭子上架地随便唱了首自己喜欢的歌曲,就会在学校里引起这般强烈的反响。 然而那天晚上,对于他的名气来讲,可不仅仅是唱红了一首歌曲…… 俗话说“世间无不透风的墙”。 无论苏淳风事先考虑得多么周到,赵山刚的威名又有多么强大的震慑力,但依然无法避免掩盖住苏淳风和李志超两人联手暴打王立秋一伙的消息,在一个多星期后,就好像突然间出现般,并迅速传遍了整个东王庄乡中学。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学校所有同学们的震惊和困惑——王立秋本人,并没有如同学们所想象的那般果断迅速地实施狠辣的报复,而是在逃学旷课长达两个星期后,选择了退学。 就此,东王庄乡中学的几股学生势力中,今年最有可能登顶,也确实曾在打败了董楚亮后,一时间风头无两的王立秋,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彻底退出了东王庄乡中学学生争霸的舞台。 慢慢的…… 苏淳风暴揍王立秋当晚,王立秋随后率众前来报仇,却被鼎鼎大名的赵山刚堵在学校门口接连呼扇了数十个耳光,并强势把一群校外小混混驱逐走的消息,也在东王庄乡中学里传开,同学们为之大哗。 苏淳风是赵山刚的兄弟? 我靠!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以前怎么就没听说过一丁点儿这方面的消息?苏淳风这家伙老实到傻逼了?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宁愿被人欺负也不愿意搬出赵山刚这尊大神来护体,直到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请了赵山刚出面? 这不科学啊! 一些曾经欺负过苏淳风、经常拿苏淳风开玩笑的学生,全都后怕得直打哆嗦——作死啊,要了亲命哎!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 张丽飞趴在桌上一脸惊讶和钦佩地说道:“苏淳风,你怎么认识赵山刚的?还和他称兄道弟?” 王海菲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淳风。 苏淳风苦笑不已地摇了摇头,没有马上给予回答,只是内心里忍不住长叹:“这真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还装什么呀?”张丽飞的好奇心大作,顿时有些生气般盯着苏淳风。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淳风一脸无奈之情,拿着笔在纸上随意地画着字,道:“那天晚上你们也看到了,我和李志超都准备要跑路了,后来想想无非就是挨顿打,如果逃走的话太丢人,所以我们俩就返回来了。至于赵山刚打王立秋的事情,我觉得八成是传言……那,你们是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又没出去,还在班里唱了一首歌呢。” 张丽飞和王海菲看苏淳风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而且那天晚上他确实在班里一直坚持到晚会结束才回了宿舍。而传言中,赵山刚阻拦并暴揍王立秋的时间段,恰好是在苏淳风和他们的冲突发生没多久之后。 奇怪了。 也许,就如那些对此有质疑的男生们所说,王立秋是被打怕了? 部分男生问及许志俊和张海的时候,两位当事人也都有些心有余悸般摇头坚决否认此事,可他们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两人见到苏淳风就会远远躲着走。 “苏淳风……”张丽飞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好意思说出口,而是写了张纸条,毫不避讳王海菲的目光,从她面前传给了苏淳风,上面写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去打王立秋的?” 看了纸条上的内容,苏淳风哭笑不得,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我不是为了保护你,只是单纯为了揍王立秋? 这样的回答肯定不行——张丽飞向往憧憬着美好爱情的纯净无暇小心灵,会因此而受到打击的。 我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更扯了……王海菲也不乐意啊。 出乎苏淳风意料的是,王海菲明明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却偏偏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笑容模样,掩着小嘴儿扭过头去偷乐,肩膀还轻轻颤抖着,好似看到苏淳风为此作难的样子,她就很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开心? 苏淳风顿时有些生气,当即在纸条上的那行字下方写道:“他不许男生与你说话,我自然也不许他与你说话,更何况还逼着你去外面约会?” 纸条一传过去,张丽飞就睁大了眼睛,喜上眉梢,俏脸泛红,难得地露出了娇羞之态。 王海菲瞅见纸条内容,愣了下,旋即抿着嘴继续笑,笑啊笑的,就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句“原来苏淳风是吃醋了。”然后递到苏淳风面前。 苏淳风神色一昂,哟呵,还敢逗弄我了? 他拿起钢笔在纸条上挥笔而就:“当然吃醋,只是蛮不讲理地约了丽飞一人出去他就该挨打,更何况海菲还跟着受牵连在外受冻?” 两名女生一看纸条,先是错愕,继而齐齐地霞飞双颊,抿嘴羞涩地笑着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苏淳风。 这个吃着碗里霸着锅里的色狼! 见此一幕,心性成熟又纯洁的苏淳风不禁有些摸不着头绪地想入非非起来——他本想很孩子气地逗逗貌似幸灾乐祸看笑话的王海菲,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啊,这是什么节奏?两位闺蜜好友想要瓜分我? 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32节 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正陶醉自恋着生闷气呢,身材高挑发育得颇为急躁的校花,语文课代表王芮扭动着腰肢袅袅婷婷地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苏淳风的课桌前,笑吟吟地说道:“苏淳风,政治老师王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哦。”苏淳风点点头,起身在两名女同桌让开后,挤了出来。 “对了,过几天就要放寒假。”王芮笑颜如花地说道:“我就提前邀请一下吧,腊月二十我们村会那天,记得去我家里赶会哦。”顿了顿,王芮才看向张丽飞和王海菲,道:“还有,海菲,丽飞,你们也要去哦……” 苏淳风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客套道:“嗯,有时间一定去。” 受到邀请的张丽飞和王海菲,无论心里是否愿意去,口头上自然是要欣然答应下来的。 所谓“赶会”就好像是一个村落的节日般——在安平市金州县下面的各乡村,都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把每一年的某一天定为村里的集会日子,也有的地方叫起集。到了那一天,村里各家各户都会提前备好丰盛的饭菜和酒肉,招待前来的亲朋好友。同时,村里的大街上也会有各种商贩摆摊售卖货物,可谓琳琅满目,对于这个年代物质需求方面并不算大的农村人来讲,绝对是应有尽有了。 不过苏淳风对于王芮的邀请没怎么在意,自重生以来,他虽然接受过多次各村同学的邀请,但他除了去舅舅家、姑姑家赶会两次之外,其它的村会都没有去过。 原因很简单——他不喜欢和一帮半大孩子们挤在一起冒充成熟逞能喝酒嬉闹,喝多了还会打架斗殴的场面。 此刻,他一边往王启民的办公室走去,一边在心里无奈地想着如何应对王启民的询问——赵山刚帮他出头的消息,肯定传到了这个为人低调老实,但私下里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神秘老头子耳中了。 果然,进了办公室后王启民就把门关上,坐到办公桌前神色平静地说道:“淳风啊,赵山刚母亲的疯病被人治好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苏淳风点点头承认。 “是谁治好的?”王启民面露惊讶,他没想到苏淳风会回答的如此干脆。 苏淳风一脸诧异:“我哪儿知道?” “那你说你知道?”王启民有些生气,这熊孩子逗我玩儿啊? “我听人说的啊……” 王启民感觉气有些闷,干咳了两声后,平心静气地说道:“那你怎么会和赵山刚认识?他又怎么会帮你?” “我俩是亲戚呀。” “什么亲戚?” “远亲……” “我怎么不知道?” 第042章 打算 苏淳风皱皱眉,很是疑惑和有些不满地盯着王启民,道:“王老师……我觉得您实在是没必要什么事情都知道吧?我只是一个学生,您想收我为徒,我不想,多简单啊!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两厢情愿,您何必非得一直跟我过不去?如果您再这样的话,我会报告班主任,也许还会报告校长。” 苏淳风知道,王启民应该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传出去。 但这次他却失算了,王启民听了这番话后,没有丝毫惊讶和忌惮的神色流露出来,反而微微一笑,神色和蔼地接着说道:“好了,你别生气,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淳风啊,你是不是已经拜师了,所以才会屡次拒绝我?” “拜师?”苏淳风摇摇头:“我对您所说的那些神棍的把戏,不感兴趣,真的。” “但你要知道。”王启民没有再质疑,而是表情认真地看着苏淳风,道:“以你的资质和天赋,纵然是不肯做我的徒弟,将来也有别人会要求收你为徒。” “我不学不行啊?” “还真有可能……不行。”王启民微笑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你不知道,也想象不到的奇人异事。就如同你们喜欢看的那些武侠小说中所讲的那般,江湖上门派林立,高手如云。而像我这样好脾气的人,并不多。所以当你遇到一些脾气不大好的人时,会直接用蛮横强硬的手段,逼着你拜他们为师,去修行玄妙无穷的术法。” 苏淳风眼神中顿时露出了惊惧和担忧之色。 他知道,自己重生以来,还真是疏忽了这一极为重要的现状。 奇门江湖人士虽然大多隐匿于市野间,但遍及全国各地,如果把国外的术士们也列入江湖中,那么更是堪称遍及全球。至本世纪末尤其是下个世纪初期,奇门江湖迅速复兴繁荣,还会涉及到社会各行各业……而人生百态,奇门江湖人士身负诡秘奇术可施展神秘强大的力量,每每施术皆属逆天而行之举,所以术士之中多有心志强硬傲慢者,非修行境界达到“炼气”者,更是难以心平气静下来。 王启民说得没错,如他这般好脾气的…… 奇门江湖中还真不多啊。 而像苏淳风这般在修行术法方面资质优秀到出类拔萃的天才人物,以后走到社会上岂能不被奇门人士关注到? 想到这里,苏淳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王老师,您说得这些,太玄了。” “不信?” “嗯。” “淳风啊……”王启民微笑道:“就现在,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给你施展一个小小的术法,你看看就相信了。”说罢,王启民便伸手将办公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碗水端到面前,左手掐诀,微微凝神准备施术。 “不用了。”苏淳风道:“老师,谢谢您能看得起我,我只想好好学习……再见。” 言罢,苏淳风转身离去。 王启民默然,坐在办公桌前怔怔地透过窗户望着苏淳风远去的身影。 到现在,他当然看得出来苏淳风此人,绝对不同于寻常这个年龄段的初中生——就冲刚才苏淳风听到那番话后自我思忖时的表情,就让人觉得他对于奇门江湖极为了解,而且还好像经历过许多往事般,有些久历沧桑的萧瑟和无奈,从而让王启民内心里竟是无端端生出了一种见到高人般的诡异感觉。 难道…… 苏淳风会术法? 王启民忽然想到了这样一个几率几乎为零的可能性。 如果是真的,那么河塘村术法害人之事,东王庄村被邪物侵体的疯婆娘突然好转,其子赵山刚无端相助苏淳风,似乎就不难解释了。 不过王启民随即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是底蕴深厚的奇门术法世家的后代,从小开始修行精通奇门术法,但在年龄心智还未成长到足够的阶段时,根本不敢轻易施展术法。因为小孩子无论体质还是心境方面,都还不够成熟,精神意念承受不住来自于大自然的凶险反噬。更不要说如河塘村和东王庄村涉及到术法的那两件事了,几乎全都是手到擒来,轻松解决,只留下少许施术后难以清除干净的蛛丝马迹,俨然是大师级人物出手的风范啊。 想到这里,王启民不禁轻叹口气。 他不想放弃这个难得一见的术法天才。 人生短短不过百年,奇门江湖纵然是如铁卦仙程瞎子所推算那般,十几年内必然会风起云涌,繁荣兴盛起来。可是身为诡术传人,本身就以大隐隐于乡野市井为生存传承之道,尽可能不涉足江湖以免被人发现。如今王启民更是已近花甲之年,难不成还要走遍全国各地寻找资质优秀的传人吗? 能不能找到且不说,一旦被卷入江湖,麻烦很多的。 可是目前看来,苏淳风这孩子老成持重,有着很难被人左右的思想和判断力,说得难听点儿,简直有些拗! 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已然回到班里的苏淳风,也陷入了沉思——王启民的一番话点醒了他,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窝藏在河塘村不出去。 但将来必然要迈入熙熙攘攘龙蛇混杂的社会上之后,就有极大可能被奇门江湖人士关注到,少不了会有些麻烦,甚至是大麻烦。而以自己现在这幅体质、术法修为,一旦遭遇到强势的奇门术士,根本无力抗衡。 想想奇门江湖各种神秘术法的恐怖强大,还有许多术士心性的狠辣歹毒,苏淳风就不禁心惊胆颤。 看来,纵然是不想做术士,不想入江湖,也得修行啊! 只有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够自保,才能够在将来遭遇突发事件时从容应对,并有更大的把握全身而退,不被卷入到凶险万分的奇门江湖中。 ……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当天,放寒假了。 苏淳风考出了663分的高分,名列全班第二,全年级第三,仅次于全班第一名李建坤的669分。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引起同学们的惊讶——苏淳风能考出好成绩,情理之中。 王海菲的成绩也有起色,623分,全班第十名。 而张丽飞,608分,第十三名。 因此,班主任李继春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14班同学的平均成绩远远超过了15班。并且按照这种成绩的现状保持下去,来年中考的时候,14班甚至能考出三四名中专公读生,考进县一中的也能有十几名学生啊。 对于一名班主任来讲,到时候荣誉有了,奖金也就有了。 所谓公读生,是这个年代豫州省大部分市县的特殊政策——考试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中专院校会免费让其就学三年直到毕业。 而这个年代对于乡下的初中学校所面对的中专,只有两类: 一是中专师范学校,学生毕业后成绩合格就会直接分配到小学甚至是中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园丁,国办教师,享受政府教育部门的财政薪资;还有就是警校,成绩优秀同样能够大量分配就业,而且都是铁饭碗。毕竟,当下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迫切需要补充更多优秀的师资力量来满足并提升全国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发展,提高整体民众文化素质的水准。 同理,警察这一行业也急需高素质人才的补充。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名初中生如果能够考上中专并成为公读生,往往是学校和乡下农民家长的至高荣誉,并很大可能会成为这名学生一生生活无忧的保障。 当然了,这种现状再过两年就会被社会的快速发展淘汰掉。 苏淳风回到家后,就像这个年龄段所有的半大孩子般,考取了优秀的成绩后,总愿意带着邀功的心思第一时间告诉父母。 苏成和陈秀兰听闻后自然高兴得不行。 午饭时,苏成难得地又破例允许大儿子喝三盅酒,以资鼓励嘉勉,并狠狠地把二儿子给训斥了一顿——这小兔崽子,虽然有他哥哥每周末严厉的管教和帮助其补课,可成绩提升太慢,全班三十多号娃娃,考试还进不了前十,这怎么能行? 饭后,苏成把二儿子赶回卧室午休,却让大儿子留在客厅里。 点上支烟,苏成慢悠悠地抽着,道:“小风啊,今年你的表现不错,考试成绩稳步提升……而且也比以前懂事多了。但爹今天还是要给你打打预防针,可不能骄傲,不能懈怠,来年中考的时候,力争考取到公读生的名额。” “公读生?”苏淳风笑道:“爹,我想上高中,将来考大学!” “唉,傻孩子。”苏成摆了摆手,表情认真地说道:“以前爹说让你考大学,那都是激励你们的。考公读生好啊,虽然咱们家现在条件还行,倒是不在乎公读生能够省下来的那俩学费钱,但公读生毕业后几乎百分百的分配,到时候你当上一名老师,或者当了警察,就能够一辈子吃国家饭,这有保障!生活无忧,多好啊?” 这时洗完碗筷的陈秀兰也回到客厅里,正好听到丈夫这番话,便点头道:“是啊小风,你爹说得没错,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生活的艰难,听你爹的,啊!” 苏淳风收敛起笑容,认认真真地说道:“爹,娘,我觉得还是上高中好,将来考上大学,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也能开阔眼界,以后的生活中机遇也会更多一些……你们放心,我肯定会继续好好学习,将来不但要考上大学,还要考上咱们全国最好的大学!” 苏成和陈秀兰一愣。 稍稍迟疑了几秒钟后,苏成不禁开怀笑道:“哟呵,小子有志气!成!你愿意上高中,那就上高中吧!” “我就说嘛,小风最有出息了!”陈秀兰满脸幸福的笑容。 第043章 经不起小风一拜 爆竹声声辞旧岁,春联户户迎新春。 大年初一凌晨四点半钟,苏淳风便早早从睡梦中醒来,起床叫醒弟弟小雨,然后出去打开了客厅、院子、厨房里的电灯。 金州县乡下的风俗习惯,大年初一起五更,各屋都要亮灯。 而吃完了年五更饺子后,要走出家门去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不分姓氏,关系处得不错的、辈分不差的,都要去给对方家里长辈们拜年,正儿八经要下跪啊,不过不必叩头!如果谁家在村子里辈分小的话,几乎就得挨家挨户地上门磕头拜年了。 苏淳风不惧寒冷地站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母亲陈秀兰已然起床到厨房里忙活着煮年五更饺子了。 而父亲苏成,则是领着欢蹦乱跳兴奋不已的小雨,在正屋门外靠西侧月台下方,点燃了一堆篝火。 漆黑的夜色下,已然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和爆竹声。 洗漱完毕的苏淳风站在屋外的月台上,守着篝火,映得红光满面。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中,火光明亮,夹杂着黑色的暗影,时而潮湿的柴禾发出噼啪的声响,迸溅出无数一闪而逝的火星。他心里忽然就有了种好似做梦般的感觉,重生了……这是自己重生以来即将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第33节 回首前尘往事,恍然如梦。 前世这个年龄段的时候,每到过年时他几乎都不在家里呆,天天跑出去疯玩儿,大年三十除夕夜,他都能在别人家玩到第二天起五更回家吃饺子。 昨晚上,他没有出门。 和父母、弟弟,一起在家里做馅、和面、包饺子,看春晚。 恍恍惚惚中不知道想了多久的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苏淳风看到父亲拎着一挂鞭炮搭在了院子里晾晒衣服用的铁丝上,然后简单地在上面缠绕了几圈。弟弟苏淳雨兴奋地站在屋门口盯着那一挂鞭炮,同时抬手捂住了耳朵,一边大声喊叫着:“哥,哥,咱爹要放鞭啦,你快进屋来!” “哎!”苏淳风笑着应道,转身往屋里走去。 陈秀兰笑吟吟地站在西屋厨房的门口,手里还拿着捞饺子的笊篱——放完这挂鞭,就该盛饺子吃了。 苏成手里捏着烟点燃了鞭炮的引捻,随即大步跑到屋门口扭头回望。 急促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在了小小的院落中,一时间在灯光和火光的映射下,充满了刺鼻火药味的烟雾弥漫开来——万响的鞭炮!在这年头的乡村里,舍得大年初一起五更放一万响的鞭炮,全村也没几户。 一家四口听着,看着鞭炮响完,全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陈秀兰转身回厨房盛饺子。 苏成则是和两个儿子每人拿了几个两响炮在院子里各自挑选好了位置。苏成拿烟点,苏淳风和弟弟苏淳雨则是从篝火中各自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柴禾棍。 咚! 叭! 爆竹声震耳欲聋。 苏淳风在爆竹声中嗅着弥漫而起的火药味儿,陶醉着,幸福着,眷恋着,眼角不知何时竟是流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滴。 “哥,你咋哭了?” “没有啊。”苏淳风笑道:“刚才被火药味儿呛着了……” “哦……” 此时,村落中鞭炮和爆竹声密集起来,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地炸开了漆黑的夜幕,无数星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向广阔大地上的人间世界。 …… 冬日里原本就昼短夜长。 而村民们起五更在村里转悠着拜年的时间段,正值夜间最为黑暗的时候。好在是因为过年,村里的路灯晚上会难得地亮上那么几天。但见昏暗的路灯灯光下,村落中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都是拜年的人啊。 苏淳风自然不会俗。跟着本家的人浩浩荡荡在村子里转悠着拜完年后,他又挨个儿去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家里,给他们家里的长辈拜年。 这一圈儿转下来,天色也就蒙蒙亮了。 刚回到家,父亲苏成就问道:“转完了吗?” “嗯,转完了。”苏淳风点点头。 “跟我去刘金明家,给他娘磕头拜年去……”苏成轻叹口气,道:“老太太虽然以前心眼儿坏,但总归和咱们家里没啥大矛盾,我和刘金明关系也说得过去。如今老太太瘫痪在床这么久了,咱们又是街坊,不去拜个年说不过去。” 苏淳风毫不犹豫地应道:“行。”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全天下谁都知道这个理儿。但金州县的老百姓更明白,也都常常玩笑着说:“正月初的那几天,男儿的膝盖还真不值几个钱,只是值几个人情份儿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人情还真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苏成领着两个儿子,父子三人一起进了刘金明的家。 刘金明恰好在院子里正抽烟呢,一看到苏成领着俩孩子进来了,便赶紧露出客气的笑容,道:“成子来了。” “哎,给婶子磕个头拜拜年,一年一次的……”苏成客套道。 “在里屋呢,走走。”刘金明热情地伸手相请。 苏淳风跟在父亲后面,心里仍然觉得如今的刘金明像是变了个人般,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自从老太太瘫痪后,每每在大街上见面,刘金明都会抢先开口和苏淳风打招呼。而刚才在说着客套话的时候,他看向苏淳风的眼神中,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好像心有余悸般的异常神色。 刘老太太住在正房的西屋里。 昏暗的灯光下,房子还没有装修的缘故,裸露着红砖、灰缝,只是在床边的墙壁上贴了些陈旧的报纸。 瘫痪在床的刘老太太半躺半坐在床头,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被褥,强打起精神在大年初一起五更守头(岁数大的长辈们,在家里守候着晚辈们前来磕头拜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守头也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此刻老太太神色不振,恹恹欲睡的样子。 “娘,成子领着俩孩子来给您磕头了。”刘金明掀开棉帘子说道,却没有进屋——他是晚辈,人家下跪他当然不能在旁边。 苏成和俩孩子走了进去。 “谁?”老太太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一看到苏成父子三人,尤其是站在苏成右后方的苏淳风,顿时一双昏昏欲睡的老眼猛地瞪大了。 “老婶子,新年好啊,给您磕头了……”苏成带头跪了下去。 苏淳风和苏淳雨跟在后面也往地上跪去。 “别,别!”老太太惊骇莫名地喊道,头部带动身体轻微颤抖着——看样子她想要下床伸手阻挡,无奈此时四肢瘫痪不能动弹。 说话间,苏成和两个孩子都已然站了起来。 所谓磕头拜年,很大程度就像是个形式而已,下跪,然后起来就行了。全然不似老一辈人所说的想当年拜年磕头那是真正要下跪,然后叩了头才算。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些传统习俗无论好的坏的,似乎都在不断地减少着,慢慢就如同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般不声不响间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现在,跪都已经跪了,算是正儿八经恭恭敬敬地拜了年。 谁曾想老太太会出现如此大的抵制情绪? 一时间苏成和两个孩子都有些尴尬,神色间更是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愤怒——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儿有这样恶心人的? 刘金明见状赶紧进屋,斥道:“娘,你说啥胡话呢?成子带俩孩子给你磕头拜年来了,你咋越老越不懂事儿?”也难怪刘金明会敢于训斥他娘,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个老娘自作孽导致瘫痪不说,还连累着一大家子人全都跟着受苦受累,花光了兄弟几个的积蓄,还得每天有人专门守在病榻前照顾着她。脾性本就暴躁的刘金明,这时候哪儿还有一点儿畏惧老娘的意思了? 刘老太太神色惶恐地咧着不断流出口水的嘴角说道:“不是那个意思,是,是受不起小风那孩子下跪,会,会要命的。” 刘金明一愣,才知晓了母亲为什么会这般惊惶失措。 而苏成听得此言后,心头那丝不快也消失不见。他明白这老太太向来迷信,当初小风劝她把房顶上的瓦罐拆掉,她不肯拆,后来就莫名其妙或者说巧合地发病瘫痪在床。如今她这般态度,想来应该是迷信过头,忌惮苏淳风这孩子是什么星宿下凡……总之就是那套老迷信思想,所以才会说出受不起小风下跪,会要了她的老命。 苏淳风却是皱了皱眉,心中暗骂一声“龚虎这个老混蛋!” 他判断,能把刘家老太太吓成这副模样,显然并不是迷信思想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而是,龚虎十有八九对这个老太太讲述了更为贴近于术法方面的威慑话语,甚至有可能直接告诉老太太:“那家人,你招惹不起!”原本就迷信的老太太,此番突发疾病瘫痪在床一事的前因后果本就很诡异,再稍微想想苏淳风这孩子小小年纪在那天晚上就忠告提醒她更像是威胁她,此种巫术搞不好会反噬的啊…… 老太太被龚虎吓唬一番,如果不害怕的话,那就真老成人精了。 事实,当然更接近于苏淳风的猜测——龚虎那天虽然没有明确提起到术士这个神秘的并不为常人所知的“名称”,但委实很煞有介事地扯了一堆玄而又玄的东西。他本来就是在西山县干神棍这个行当的,又是正儿八经的奇门术士,所以忽悠刘家老太太这种普通且迷信的老百姓,那绝对是小菜一碟。 如此,别说老太太了,就连本就疑神疑鬼的刘金明两口子都吓得直打哆嗦。 因为龚虎后来还说:“那背后施法的人,显然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老太太你现在不止是瘫痪在床,受到反噬的,也不止是你一人了。” 太他妈吓人了! 这些话,刘金明出于面子也不好说出来。 所以他只能尴尬地解释道:“成子,对不住你和俩孩子了啊,老太太病了之后常犯糊涂,别跟她一样。” “哎,没事没事……”苏成毫不介意地微笑着摇头,继而领着俩孩子走了出去。 第044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 大年初一刚吃过午饭,李志超就开着摩托车来找苏淳风,出去拜年…… 苏淳风很是无奈地跨上了李志超的摩托车。他知道,这是要到各个村里面,给关系不错的初中同学的家长磕头拜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不成熟却偏偏认为自己已经成熟长大的时候,凡事都要像模像样地端起架子来,像个爷们儿一样去循规蹈矩地遵从风俗习惯,好像你不这么做,就显得很无知幼稚,做了,就是一个大人了。 比如现在去磕头拜年,回来后肯定会在一伙兄弟们之间嚷嚷着唠叨:“哎呀,今天去了多少多少家,过年真他妈累!”但表情上绝对是一副骄傲的模样,好像自己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社会圈子似的。 苏淳风对此现象虽然无奈,但也不会排斥。 不管这种行为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老话说“见礼还礼”别的同学来你家里给父母磕头拜年,你不去对方家里磕头拜年的话,那叫真就不懂事了。 尤其是李志超此人,最热衷于此。 当然了,女生是不会到处乱转去磕头拜年的,这是传统。 而男生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跑到女生家里给人家长磕头拜年,那样的话会遭受到女方家长用棍棒伺候的。 两个半大小子驾着一辆摩托车,与两个乡数个村子里转悠着拜年。 等拜完了年,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 回来路经临河村,行驶到快要出村的那段泥坑坑洼的路上,摩托车只得放慢了速度在坑洼中七拐八绕艰难前行。这时候,就听着道旁高高窄窄的路牙子上有人喊道:“喂,苏淳风,李志超……你们给我停下!” 声音清脆如黄莺,很好听,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的命令口吻。 苏淳风扭头望去,只见同班同学语文课代表王芮正叉腰站在路牙子上。她穿着风衣款的瘦身羽绒服,下面黑色筒裤加半高跟的黑色皮棉鞋,愈发衬得身材高挑丰满,就像是年画里的那些模特般,只是没有涂唇画眉,却更显得自然真实,清秀美丽,还有着一股子神似冰块教师陈丽萍的冷艳美感。 这种感觉,自然是因为此刻王芮颇显正式的穿着和俏脸含怒的缘故。 李志超却没心思去看看谁喊他们俩,神情专注地把摩托车开出了坑洼区,终于找了快干地靠边停下,才扭头看向王芮,招招手道:“嗨,王芮,新年好啊。” “王芮,春节快乐!”苏淳风也客套道。 王芮从高高的干净的路牙子上蹬蹬蹬地绕行过来,站到已然下车的两人身前,叉着腰气呼呼地看着苏淳风,道:“苏淳风,你为什么腊月二十的时候没有去我们家赶会?我可是亲自邀请你了的!瞧不起人啊?” 说话间,她却是连看都没看李志超一眼。 苏淳风一愣,旋即赶紧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本来是要去的,结果家里正好有事,所以……” “你家里那天有什么事?” “这个,不方便告诉你吧?”苏淳风讪笑道。 王芮气道:“你就是瞧不起人!你知不知道,我邀请去我家里赶会的所有人中,只有你一位男生,就连学校的老师们,我都没有邀请,你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让我在同学们面前多难堪?” 苏淳风愕然道:“不是吧?谁敢瞧不起你呀?” “哼!”王芮说着话,竟是眼眶泛红,似乎下一刻就会流出泪来。 李志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乖乖,苏淳风这小子硬是给力啊,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王芮,都邀请他去家里赶会……王芮是名副其实的校花,学习成绩优秀,其父亲又是关庙乡乡党委书记王天明,曾经有那么几次上学放学,还专门用乡派出所的警车接送过她,就连校长和班主任、老师们,都整天捧着她呵护着她。还有,初中生早恋的那么多,谁听说过有男生追求过校花王芮?还不是因为都害怕王芮,且在王芮面前自愧不已嘛。 平日里,王芮和男生说话时都会不经意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却邀请苏淳风去她家里赶会…… 而苏淳风,竟然没去!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淳风见王芮这幅模样,不禁满脸歉疚之色地连连道歉:“实在对不起,我那天确实有事,抱歉抱歉。”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啊?”王芮气呼呼地说道。 “哎,我那天在家里修车了,你不信问问李志超,他知道,我们家的联合收割机就在他家的饲料厂放着。”苏淳风指向李志超。 第34节 王芮气道:“你少骗我,李志超那天来我们村赶会了,我看到过他。” “他去赶会,又不影响我帮我爹在他们厂里修车……”苏淳风一脸无辜。 “对对对。”李志超赶紧解围,帮着圆谎道:“那天淳风和他爹确实在我们家厂里修车来着,要说这联合收割机的配件真不好买,厂家拖了有三个多月吧?才给发过来,你说说,这要是正赶上农忙,不耽误事嘛。” 苏淳风猛点头道:“谁说不是啊,唉。” 王芮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似乎有些相信了,这才娇哼了一声,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以后可不许失信于我!”言罢,王芮转身袅袅婷婷地绕行到干净的路牙子上,向着远处走去。 看着那窈窕的身影,李志超咽了口口水,道:“淳风,你咋就没去啊?” “不想去呗。”苏淳风跨上摩托车,道:“走吧,天快黑了。” “你牛逼!”李志超竖了竖大拇指,跨上摩托车狠蹬了几下脚蹬,轰轰轰,摩托车启动,载着苏淳风一溜烟向河塘村驶去。 苏淳风坐在后座上,感受着冷风扑面,心里想着之前王芮的那般态度,不由得苦笑连连——王芮此人,小小年纪就已然受到父母的影响,能被她看得上结交为朋友的人,绝对必须是有能力而且是将来可能为之所用的人,否则一概无视。想想前世的时候,年仅三十一岁的王芮就成为了平阳市手握重权的副市长,不说其父亲的作用,单说其能力之强,城府心计之深,就足够令人忌惮了……总之,这种女人,最好还是和她保持距离,不然的话一旦她要利用你时你却无用,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踩在脚下,需要出卖你来换取利益时,更会果断地把你卖掉,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 连续几天都是遵从习俗去亲戚家拜年。 到了初六的时候,苏淳风和弟弟跟随着父母,去往平阳市一个亲戚家里拜年。 说起来这位亲戚还不是远亲,乃是陈秀兰娘家的亲叔叔,也就是苏淳风的三姥爷,陈献。 陈秀兰娘家早年是有名的书香门第,不过她幼时赶上共和国的特殊时期,家境没落才会导致她没能够上学接受文化教育,而且她家里这一脉也就成为了普普通通的农民,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因此郁郁寡欢,早早亡故了。 不过,陈献当年在特殊时期时,为人圆滑足智多谋,又恰逢在那个特殊时期里被社会现状刺激的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果断与家里断绝关系并带头冲击家庭,使得他不但没有受到伤害,反受其益,成为赫赫有名的造反派头目。在那段日子的中后期,陈献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妥,从而果断选择参军入伍! 于是在特殊时期过后为冤者平反的那段时期里,陈献很幸运也是必然地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反而在军中成长为了一名优秀军官。 八三年陈献退伍转业到县公安局任职副局长,凭着其敏锐的政治头脑和圆滑的为人处事能力,在短短十余年时间里,仕途看似平稳却是不断提升,至今已然进入了市委常委,任市委副书记,真正的权势人物啊。 按理说,有这样一位正儿八经的亲戚长辈,苏成家和陈秀兰娘家的哥哥陈顺和,不应该是这般境地的。 最起码弄个正式工人的活儿干干吧? 不比在家里种地强上百倍? 问题是,陈献此人老思想严重,两袖清风从不以权谋私,他的亲哥哥和两个亲侄子,现在不照样在家里种地吗? 不过苏淳风却是知道,其实母亲娘家那边儿的亲戚们,对陈献这位长辈还都心存着怨恨——当初这位老陈家最有出息的人物,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并六亲不认地带头冲击家庭,迫害家人啊。 不过陈献后来成了军官,转业后又是政府高官,也曾亲自回家探亲。故而老陈家的人也就没有谁再去提那些陈年旧事。 谁不想指望着这位高官长辈能够照顾他们一二? 可惜,陈献没有帮过他们任何人! 也正因为陈年旧恨和如今的一些怨气,才导致双方平日里根本没有正常的亲戚间的走动,只有逢过年这个大节日时,作为晚辈的家里人才会去市里向陈献拜年。可以肯定的是,老陈家人,包括苏成,依然以有这样一位亲戚为荣。而且这其中部分人,不可避免地还抱有着一丝将来能受到照顾的心思。 这并非完全是出于势利眼的缘故,也并非上杆子巴结人…… 人之常情嘛。 至少,苏淳风就很清楚,父亲苏成就从来没有想过求这位三老丈人帮他安排份工作,很有骨气地在家务农为生——要知道,想当年苏成从军时可是在南疆战场上立过战功负过伤的,退伍后他如果找陈献,陈献又愿意帮帮手,凭着他上过战场负过伤立过战功的资历,轻轻松就能把他给安排到政府部门上班了。 第045章 可有可无的亲戚 正月初六,店铺开张大吉。 平阳市内,各条大街上不时地就会响起乒乒乓乓放鞭炮的声音和咚叭咚叭的爆竹声,大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响过后的一地碎红,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儿…… 苏成一家四口坐在公交车上,望着外面道路上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和面包车,还有突突突冒着烟疾驰的摩托车,一幢幢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楼房,还有道路两侧各式各样的招牌广告,苏成和陈秀兰两口子一时间有些神思恍惚。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年四季也去不了市里几回。 因此每每来到这座离家不足三十公里,不断飞速发展变化着的城市中,他们都会有种陌生的感觉。 公交车行驶至建设大街和幸福路交叉口时,恰逢红灯,车停下了。 苏淳风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这个陌生得似乎都没有了任何印象的城市。在父母和弟弟眼里的一幢幢高楼和繁华的城市景象,对苏淳风来说,不过是一些五六层、七八层,最高也没有超过十层的楼房而已,和前世记忆中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平阳市相比,如今的平阳市,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落后的小县城而已。 而且,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坑洼不整,垃圾遍地,偶尔出现一块绿色草坪也被践踏得不像样子。 脏、乱、差,就是当下这个城市的真实写照。 思忖间,苏淳风注意到十字路口东北角方向,在附近建筑的对比下颇为粉刷一新的那栋六层高的楼房大门口,摆满了花篮,门口台阶下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绕着圈儿放好了一挂足有几万响的鞭炮。几个年轻人在对着大门的道路旁,忙忙碌碌地摆放了这个年代农村很少见的十几响的烟花筒,一溜摆开。 宽三米的玻璃大门前,台阶九层,两旁有高达两米的石狮。 大门一侧,如政府部门般竖挂着银灰色的金属牌匾,上书很醒目的黑色字体“平阳市鸿运建筑有限公司”。 坐在公交车上远远看去,就给人气派非凡的感觉。 本来对于这种情景物事,苏淳风不会在意。但透过玻璃大门,看到宽畅的大厅里正站着的那几个人,苏淳风就情不自禁地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看到了石林桓——石林桓,豫州省省会中州市人,一位民间享誉盛名的风水大师。 当然了,所谓的享誉盛名,是指上苏淳风前世奇门江湖在内地繁荣起来之后,石林桓的名望才越来越大。 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 石林桓是相术高手! 由此苏淳风不由得想到:奇门江湖人士,已然开始融入到社会的大发展之中了啊。 当公交车开动,“平阳市鸿运建筑有限公司”的办公楼迅速消失在视线中时,苏淳风微阖双目,内心中轻叹口气:“唉,自己终究是无法完全静下心来生活啊,无论何时何地,不经意间总会想到奇门江湖……” 十点多钟。 苏成一家四口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陈秀兰娘家的陈家人,都在大年初二的时候来这里拜过年了。 初三不拜年,初四、初五,初六,老陈家嫁出去的女性,分别商定好日子携带家眷到市里给陈献拜年。 她们商定好不能同一天去。 因为,怕人多杂乱引起陈献家人的厌烦。 身为平民百姓的他们,每每见到陈献,都会不自觉萌生一种敬畏的感觉,从而让他们自觉卑微,拘束。便是遇到陈献的孩子,乡下的亲戚本家们,也有点儿自惭形秽的感觉。总之,来这里会让人不舒服。 但作为晚辈,过年的时候就必须来拜年,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站在门口,苏成稍作犹豫后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献的妻子姜茹英,曾任平阳市第二高中副校长职务,目前退休在家赋闲。 她戴副金丝边眼镜,穿一身家居服饰,因为生活条件好和日常保养好的缘故,微烫卷的中长发乌黑发亮,岁月在其白皙的脸庞上留下的松弛痕迹也不太明显,看起来就像农村刚过四十五六岁年纪的妇女般。但家境和身份的缘故,使得姜茹英气质雍容,远非乡下那些务农的妇女们所能比拟。 “三婶过年好。”陈秀兰和丈夫一起恭恭敬敬地喊道。 苏淳风和弟弟也恭敬地打招呼:“姥姥新年好。” “好,好。”姜茹英淡淡地微笑着应答,客气道:“外面冷,快进屋来吧。”没什么亲戚见面热情洋溢的表现,但也没有冷漠厌烦。不过苏淳风却是看得出来,姜茹英只是因为自身修养的缘故,才会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和蔼的雍容之态,绝不会做出那种刻薄的模样,哪怕是,心里极度厌恶。 “老陈啊,秀兰一家人来了。”姜茹英对着里屋书房喊道,一边扭头道:“你们别拘束,快坐吧。” 苏成和陈秀兰神情恭敬地站在客厅里,没有落座。 苏淳风也紧拽了一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弟弟,让其乖乖站好。苏淳雨童心未泯地打量着室内,一边说道:“三姥爷家真暖和呀。” “别吱声!”苏成皱皱眉斥了一句。 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米,三室两厅的房屋,很宽敞。 粉刷雪白的墙壁,黄明色的木纹地砖,花蕊式的吊灯,淡雅的窗帘。客厅一侧摆放着颇有古典样式的棕褐色木质沙发和茶几,对面黑色的电视柜上,是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大彩电。墙角处,还放着一座暗红色的大钟。 一切,都让来自于乡下的人觉得豪奢,从而心生羡慕。 很快,陈献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中等身高,浓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人中深,唇厚,身材和脸庞略显发福,穿着很随意的家居服饰。多年从政身居官位,让看似随意和蔼的陈献,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委实存在令人敬畏的气势——所谓官威,霸气,便是此解。 “秀兰和成子来了。”陈献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便坐到了沙发上,抬手道:“坐吧,那些陋俗免了。” 陈秀兰和苏成就恭敬地笑道:“该磕还是得磕头,一年一次嘛。” 说着话,两口子就跪了下去:“给三叔和三婶拜年了。” 苏淳风和弟弟也跪了下去:“给三姥爷和三姥姥拜年了。” “好。”陈献貌似和蔼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妻子,道:“去给孩子们拿压岁钱……” “哎。”姜茹英转身去里屋拿压岁钱。 苏家四口人已然起身,在陈献的示意下,毕恭毕敬地坐到了沙发上。 没有什么客套的对话,客厅里很安静。 让苏成一家四口很尴尬。 陈献对于老家这些亲人们,尤其是晚辈,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而且刚刚退伍转业到县里任职那几年,老家的一些晚辈亲戚们每每找他,无不是为了想让他帮忙给安排工作之类的事情,这让陈献很是厌恶。他的厌恶,不在自身高风亮节绝不肯以权谋私,而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你们又能给予我什么? 很快,姜茹英拿了两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出来,递给苏淳风和苏淳雨每人一张。 苏淳雨开心地接下:“谢谢姥姥。”这年头,普通农家孩子身上能装十块钱的钞票,那会让他有种暴发户的喜悦,即便是明知道这钱在身上装不了多久,就会被父母强行夺取,但在兜里揣一会儿那也是一种享受。 苏淳风却是没有接钱,摇摇头礼貌地微笑道:“谢谢姥姥,我已经长大了,压岁钱就不要了。” 姜茹英愣了下,苏淳风的反应全然出乎她的意料——乡下老陈家那帮孩子们来了,见到给压岁钱都巴不得冲上来抢,苏淳风去年来的时候,看到压岁钱眼神中也是透着喜悦激动的光芒。可现在,姜茹英只觉得这孩子神色看起来很怪,很成熟的样子,不过她没多想,笑道:“哟,这才多大呀,就小大人了?快拿着吧。” “真不要。”苏淳风摇摇头。 他知道,一家四口坐车大老远过来磕头拜年,其实在这个家庭中根本待不了多久,更别提吃午饭了。所以,他不想让陈献两口子心中鄙夷他们——这一家人来磕头,就是为了挣点儿压岁钱! 苏淳风的坚持,倒是让姜茹英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该收回钱,还是强塞给面前这个看着年龄不大,但眼神和气质很特别的孩子。 “算了,他不要也罢。”陈献对这些事并不在意,开口道。 “真懂事。”姜茹英笑着夸赞了一句,也就没有再客气地给予。 苏成和陈秀兰对视一眼,神色间满是欣慰——自家孩子长大了啊,能够在市里这位冷面高官长辈家里,小小年纪不受金钱的诱惑,也算得上是给父母长脸了。 接下来,两家人总算是相互敷衍般别别扭扭地交谈起来。 不过陈献基本没说话言语,只是不经意间多打量了苏淳风两眼。谈话基本上是由姜茹英来微笑着询问,不过无论是从话语和表情上,陈献和姜茹英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留下苏成一家子吃午饭的意思。 苏成两口子对此早就习惯,也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在意,简单的一番客套后,便领着孩子起身告别。 直到这时,姜茹英才客气着挽留了一句:“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吧。” 陈献却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第35节 “不了,回去家里还有事……”苏成两口子客气地婉拒。 而对这个家庭极为厌恶的苏淳风,最先走到了门前,拧动手柄推门。 恰此时,一个看模样二十三四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打开了门,迈步就要进来,差点儿和苏淳风撞到一起。 而苏淳风一看到这名女子,完全是下意识地皱了眉,左手掐诀在身侧,右手抬起至胸前,中指弯曲对接拇指,剩余三指竖起轻轻向前一推——因为他看到,此女子身上有一团如雾般阴影笼罩。 第046章 被识破了 “啊!”年轻女子不禁尖叫一声。 室内已然走到门口的其他人也都怔了怔。 因为苏淳风的动作很怪异,也很……无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般伸手推去,恰好推得就是这名女子的胸部位置。 还好,苏淳风反应机敏,右手稍稍一错,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地从女子身体左侧划过,同时侧身从女子身旁挤了过去,站在楼道中转过身来,神色间还流露出一丝诧异和惶恐。就好像,他是要出门却恰巧遇到这样的情景,便赶紧出于本能自保的意识生怕和对方撞到,从而伸手阻拦,并敏捷地侧身避让开来。 从施术的角度去分析,苏淳风也完全没必要非得以手决和掌功去命中那团阴影,只要擦边就可以。 只不过,任何人在做出类似攻击行为时,都会潜意识中去力求正中目标而已。 “你谁啊?”女子气愤不已地瞪视着苏淳风。 苏淳风没有生气,神色平静地微笑道:“表姨,新年好……” 这名穿着时尚长相一般但因为化了妆和身材姣好的缘故,从而显得颇为美丽的女子,是陈献最小的女儿陈羽芳,今年二十七岁。向来脾性蛮横刁蛮的她,此刻满脸愠怒地瞪视着苏淳风正想要继续发飙,但听着面前这个大孩子喊了她一声表姨,脸上稍显诧异,便也就不好发作,哼了一声不去理会这个半大孩子,扭头看向室内门口处站立着不知所措的苏成两口子还有另一个小孩,跺跺脚往室内走去,一边牢骚着:“哎呀,这都谁啊,进门的时候都不知道换上拖鞋!讨厌!” “羽芳,都是自家亲戚,别乱说话!”姜茹英轻斥道,不过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模样。 而坐在最里面沙发上的陈献却是双眉微皱,刚才他恰好看到了苏淳风出门那一刹那间,左右手掐诀的动作。 这时候,苏成和陈秀兰两口子已然满脸歉意地领着小雨走到了外面。 姜茹英神色和蔼地送至门口处。 苏淳风也没太当回事儿,转身就往楼下走,心里却有些稍稍自责——刚才自己太过于职业病了,本不该出手,也没必要出手的。 刚才打开门看到陈羽芳身上有阴邪之气笼罩,苏淳风立刻下意识地施术自卫,而掐诀施术的瞬间,他也同时发现,那股阴邪之气已然开始溃散逃窜了,确切地说,他施术与否,那股阴邪之气必然会退去。原因很简单:陈献是正儿八经的高官,一身浩然官威护佑家中,岂是魑魅魍魉宵小邪物能够侵犯? 更何况,以苏淳风的本意,他也懒得去理会陈献家的人是否遭受邪物侵害。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楼道,向着家属院大门口走去的时候,就听着后面传来了陈献的声音:“小风啊,过来一下,姥爷有几句话问你。” 一家人全都停下脚步。 苏淳风很是疑惑地扭头望去,却见陈献确实在微笑着向他招手,而且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和蔼之色。 苏淳风又看向父母。 苏成和陈秀兰也是一脸困惑,却只得点了点头。 苏淳风就小跑着过去站到了陈献面前,很礼貌地问道:“姥爷,有事吗?” “小风啊。”陈献看了看四周,继而神色和蔼语气轻柔地小声问道:“刚才,在咱们家门口你羽芳表姨回来时,正好和你碰面,当时我看你的动作和神情有些奇怪……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啊。”苏淳风眼神中露出很天真的困惑。然而他的内心里却是不由得一紧——难道,这位身居官位的老爷子,也懂得奇门术法?不然的话,以陈献的性格又怎么会追到楼外面喊住一个半大的孩子问话? 陈献微笑着轻声道:“我看你,好像是掐诀施术了。” “什么?”苏淳风愈发困惑,好像不明白陈献在说什么。 “孩子……你现在这副表情,和你刚才在家里时的神色,还有出门遇到你羽芳表姨的时候,全然是两个极端。”陈献微笑着抬手轻轻抚摸苏淳风短短的发茬,温和地说道:“所以,你想要在我面前有所隐瞒,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苏淳风心里颤了颤,这些当官的老家伙果然一个比一个眼神毒辣、人老成精啊。 不过他表情上却还是保持着那副少年心性的天真好奇和困惑:“姥爷,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呀?” 陈献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旋即消失不见,视线越过苏淳风,看向了苏成和陈秀兰、苏淳雨,道:“回来吧,中午在家里吃饭,大老远来了不留下吃饭,像什么话?老家这些孩子们啊,怎么个个都这样,好像我是老虎似的,就那么怕我?” 言罢,他伸手主动拽着苏淳风往楼道里走。 “我不去。”苏淳风倔强地挣开陈献的手,有些畏惧般看着他,又扭头看向犹自愣在不远处发呆的父母和弟弟。 一看到孩子竟然挣开了陈献的手,苏成和陈秀兰急忙领着小雨走了过去。 苏成一边快步走这,一边呵斥道:“小风,你太不懂事了!” 苏淳风轻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陈献面带微笑地再次抓住了苏淳风的手,毫不介意地温和道:“行了,都是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平时对孩子管教太严,瞧把孩子给吓得,唉。难得过年的时候你们才来一趟家里,中午吃过饭再走吧……你们啊,我平时不大爱说话,刚才你们婶子还说了我一顿,让我把你们请回去呢。” 他的态度很诚恳。 但是真是假,唯有苏淳风此刻心里最清楚,也最是忐忑不安。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献为什么会懂得奇门术法?而且仅凭他掐出手决的动作就看出来他会术法。按理说,非奇门中人,基本上不可能看出来啊。更何况陈献还是官门中人,更不应该接触奇门术法了。 苏成两口子对于陈献的态度也感到很吃惊,但见陈献一副不容置疑的态度,两口子也只能领着小儿子唯唯诺诺地客气了几句之后,便随着他往楼道里走去。而苏淳风,也就任凭陈献拉着他走了进去。 这种感觉,很别扭。 毕竟谁都不愿意都已经走出家门了,再返回去到别人家里吃饭。那样显得也太不懂规矩了,咱就稀罕人家里那顿饭? 更何况,这还是陈献的家! 姜茹英和陈羽芳对于这一家人的去而复还,也感到格外困惑,陈羽芳更是生气的板起了面孔,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陈献进门就吩咐道:“茹英,打电话让外面送些好点儿的饭菜来。” “哎,好。”姜茹英答应着,一边没有丝毫讶异之色地笑着嗔怪道:“就说嘛,中午吃了饭再走,来一趟不容易,还非得让老陈追到外面把你们叫回来……都是一家人,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还真是苏成一家人不懂事了。 苏成和陈秀兰就尴尬讪笑着有些羞愧地说了些“太麻烦了”“打扰了”之类的客套话。 “你们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我和小风去书房谈谈话,感觉这孩子不错,我得考考他。”陈献没有落座,就微笑着招招手,道:“小风,随我到书房来。” “哦。”苏淳风只得答应着往书房走去。 客厅里,苏成和陈秀兰两口子满脸困惑和惊喜——看来是小风的表现,得到了陈献的赏识啊,小小年纪就能让这样一位高官长辈欣赏,做父母的脸上岂能无光?说不定,咱小风以后也能当大官,比陈献的官儿还大呢。 陈献的书房装修和陈设很简洁,棕褐色的书桌、座椅、书柜,书柜中放着满满的书籍。 书房最里侧是宽畅明亮的阳台,摆放着一个藤制的圆几和两把藤椅,圆桌上有一本掀开的书,还有一把紫砂壶和两个杯子。 很显然,之前陈献就在这里看书。 陈献走到阳台上的圆几旁坐下,示意苏淳风也落座,然后亲自端起精致的小紫砂壶给苏淳风沏了杯已然凉了的茶水,神情淡然地说道:“孩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可以放心地对我说实话。我保证不会传出去,确保你的隐私。当然了,也可能以你的年龄和心性,自己到现在还不了解你所懂得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神秘。另外,不要奢望能够骗得了我,我曾亲眼见识过类似于你刚才那般掐诀施术的情景。” 苏淳风挠挠头走下,看了眼书桌上那本刚被陈献合上的书籍——易理剖析。 虽然苏淳风百思不得其解陈献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奇门术法,但他从陈献的态度上来看,也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瞒不过去了。于是稍作思忖,他的表情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成熟的淡然,端起茶杯喝下凉茶,微笑道:“略知一二,您想问什么,说吧。” 陈献稍滞,随即神色平静地问道:“刚才,你羽芳表姨有什么不妥?” “被阴邪之物笼罩,没什么大碍。”苏淳风道。 “为什么会有邪物找上她?”陈献皱皱眉,道:“据我了解,像我这样的人,宵小之物应该不会侵犯我的亲人。” 苏淳风想了想,道:“她可能是自己在外面玩儿了扶乩之类的游戏。” 第047章 你吓唬谁啊? 陈献疑惑道:“什么?” “扶乩,算是奇门术语吧。通俗地来讲,就比如民间流传的一些占卜、召唤邪灵之类的把戏。”苏淳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便摆摆手很有些风范地说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那些宵小邪物绝不敢进入您的家门,即使在外面,也不会给我表姨带来多大伤害,毕竟,她经常会回家见您的,不是吗?” 陈献点点头,神色间闪过一丝无奈的感慨,女儿已然离婚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对苏淳风这样一个毫不熟悉的晚辈讲。 稍作思忖后,陈献问道:“你能不能,帮她杜绝此类事件?” “我做不到。” “谁能做得到?” “这我不清楚……” “你的师父呢?”陈献皱皱眉,面露不喜之色。 苏淳风怔了下,没理会陈献稍显愠色的表情,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是上初一那年冬天晚上在外面玩时,很偶然地遇到了他,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就把一些东西印到了我的脑海里,后来,他简单跟我说了一些话,就走了,再没有见过面。说真的,我对这方面并不精通,也没有尝试做过什么。刚才见到我表姨那一刻,实在是因为害怕所以本能地施术要抵制而已。” 这样颇为牵强和玄幻的解释,自然不能够让陈献相信,但他却没有在这方面计较,转而道:“你有认识这方面的其他高人吗?” 苏淳风摇了摇头,道:“其实,对这种事我到现在还是半信半疑。” “哦?”陈献笑了笑,道:“那你对于以前,还有刚才看到你表姨进门时身上的阴邪之物,又怎么认为?” “不知道。”苏淳风很坦诚的样子,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陈献就微微颔首,自顾自斟了杯凉茶轻轻嘬了一口,像是很随意的样子说道:“再过几年,我就要退休咯……老来无事,倒是对玄学和易经之类的东西有些好奇。孩子,我想问问你,如果一个人时运不济,那么怎样运用玄学知识,唔,你们叫做术法是吧?如何做,能够摆脱霉运,逢凶化吉呢?” “这我真不清楚。”苏淳风苦笑道:“我所懂得的一些,只是驱邪镇煞方面的旁门左道,和时运风马牛不相及啊。” “哦。”陈献也不生气,接着问道:“那么,如你所说的阴邪之物,是否会影响到一个人,乃至于他的亲人、家眷的时运?” “这个,可能会吧?”苏淳风做出半知半解的模样,说道:“毕竟那玩意儿属阴,带煞,阴阳相冲的话,纵然不会给身体上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难免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气和自身的情绪。所以,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陈献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你能把自己所知的这些秘术,告诉我吗?” 苏淳风摇摇头,微笑道:“不行。” “你告诉我,我绝不会传出去的。”陈献态度认真诚恳地说道。 “不行啊……”苏淳风叹口气,道:“我的师父那天晚上告诉过我,秘术之所以叫做秘术,正是因为有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其中,如果能够随便乱传的话,从古至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玄妙无比的术法失传。更何况,秘术肆意传出去的话,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苏淳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神秘兮兮地说道:“所以,两年多来我连父母都不敢告知。姥爷,您之前既然能一眼看出我使用了秘术,想来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些规矩吧?” 被这样一个半大孩子而且还是晚辈如此直接地拒绝,还略带着些说教的味道,这让陈献不由得有些愤怒,身上的官威之势陡然间迸发出来,给人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他神色有些冷厉地淡淡说道:“你虽然年级还小,但从你的谈吐中,我想你也应该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 苏淳风微笑不语,不卑不亢地看着陈献——心性成熟且经历过奇门江湖险事的他,其会轻易被陈献的气势镇住? “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安排很好地将来,还有你的父母、弟弟,让你们全家在平阳市落户成为市民,过上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无需再在乡下务农为生。”陈献说出这番话时,那种风轻云淡般模样,着实流露出了权势人物的自信和强势——在老百姓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苏淳风眼睑垂下,摇了摇头。 陈献的声音当即冷厉起来:“孩子,你毕竟还小,不要太不懂事……像你现在身为一名初中生,偷习玄学秘术,如果被旁人知晓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甚至,你的父母、弟弟也会受到连累。” 一听这话,苏淳风当即毛了! 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更何况还敢拿他的父母亲人来要挟? 第36节 虽然想不明白陈献这样的大人物,到底被什么事情给逼得狗急跳墙,不得不对一个半大孩子说出这番委实不符合他身份的话来,但苏淳风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同情他,当即站起身来冷笑道:“三姥爷,你虽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但你对于一些领域还是不够了解啊!我当你是长辈今天对你坦诚相见,你却恶言相向……”说到这里,苏淳风双手按在圆几上,探着身子凑到陈献面前,咧开嘴笑嘻嘻地说道:“我也只好再坦诚点儿告诉您一些,您的官威、官气,固然能够护持己身,但也不是万能的!您千不该万不该,这时候对我说这些话,现在可是在您的家里啊,所以我不得不稍稍做点儿手脚,以防万一。如果您言而无信把我的事情透露出去,那我也只有拼死一搏,动用秘术报复了。” “放肆,你吓唬我?”陈献怒道。 “别生气。”苏淳风笑道:“信不信由你,也许正如老话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您官威赫赫,如果真的心中无愧,那又何惧之有呢?” 言罢,苏淳风面带微笑,转身大模大样地走到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台上,陈献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看着敞开的书房门——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在他的盛威之下不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气势凌人地给予了凶悍强势的反击,威胁、恐吓他! 是年少气盛? 还是他艺高人胆大? 纵然是历经军旅、宦海争斗多年都游刃有余无往而不利的陈献,此时也陷入了迷茫,秀兰家的这个孩子,很不一般啊。 等等…… 陈献豁然起身,他想到了刚才苏淳风所说“现在可是在您的家里啊,所以我不得不稍稍做点儿手脚,以防万一。”还有最后那句“如果真的心中无愧,那又何惧之有呢?” 他能做什么? 陈献大步往外走去,但脸上的神情却迅速恢复了平静,还带着些许和蔼的笑容,走到外面客厅里施施然坐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道:“秀兰,苏成啊,你们可是养了个好儿子,淳风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您老太夸奖他了,能不给家里闯祸,我们就知足了。”苏成谦逊道。 难得自家这位一向目中无人的高官叔叔,会流露出这般亲和的态度,陈秀兰开心之余,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您可别夸他,这孩子就好骄傲。” 苏淳风坐在沙发上一副憨憨的模样,白净的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哟哟,这孩子还害羞呢!”姜茹英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儿,似乎特别喜欢苏淳风的样子。事实上,她只是察觉到丈夫今天对于这一家人有些不同寻常,所以才会很自然地流露出热情的态度来。 在姜茹英的带动下,客厅里很快便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待在卧室里看书的陈羽芳,心里格外别扭——爸妈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老家来的穷酸亲戚嘛,至于这么热情招待?竟然还留他们吃午饭! 午饭很丰盛,是外面饭店直接做好给送来的,五个菜一个汤,还有米饭。 陈献还特意开了瓶茅台酒,让苏成喝了点儿。 而对于苏成两口子来说,就有些受宠若惊了,被高官厚禄的叔叔如此罕有地热情招待,能不高兴激动吗? 苏淳雨年龄小并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只要能吃好喝好,大人不给脸色看,他就很开心了。而苏淳风更是早已习惯了脸谱化自己,一副憨厚老实的好孩子模样,大人问一句就老老实实还有点儿脸红地回一句。 看着这一家四口受宠若惊没见过世面般的拘束激动模样,陈羽芳愈发厌恶,饭吃了没一半,她就板着脸起身回到卧室穿衣打扮一番,蹬蹬蹬地出去了。 饭后,苏成一家不好意思再多叨扰,稍坐片刻后就起身道别。 陈献和姜茹英客气地挽留了两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次,姜茹英却是跟随着丈夫陈献,不惧寒冷地一直送亲戚下楼,站在楼道外还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以后有时间常来啊……” 待这一家四口走远之后,陈献又忍不住追上去把苏淳风叫到一旁:“你在我家里做了什么?” “姥爷,我们家不会求您帮衬什么,所以您尽管放心。”苏淳风笑呵呵地说道:“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另外,好心提醒您一句,只要您一身正气堂堂正正,自然能邪不侵体,逢凶化吉。” 言罢,苏淳风转身而去。 第048章 病急乱投医 陈献一而再的连番异常举动,让苏成和陈秀兰感到格外诧异,坐上公交车后就忍不住问苏淳风:“三姥爷都跟你说啥了啊?” 苏淳风开心地回答道:“三姥爷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如果将来能考上大学顺利毕业了,就让我到市里上班。” “哦……” 两口子半信半疑地点头,并且极为喜悦地在心里想着:淳风这孩子打小聪明,就是块学习的料啊,瞧瞧现在,就连他三姥爷陈献这样六亲不认铁面无私两袖清风的大官儿,都格外喜欢并关照他啊。 而此时回到家中的姜茹英,亦是满脸疑惑地问道:“老陈,你对秀兰这家人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还有那个叫淳风的孩子,你好像很关注他啊。” “嗯,这孩子不一般。”陈献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脱去厚厚的外套挂到衣架上,转身去了书房。 姜茹英坐在客厅里纳闷儿:苏淳风不一般?那又如何?这世上聪明的孩子有的是,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何至于让丈夫如此关注,并且因为这个孩子,今天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格外关照这一家人? 书房中。 陈献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的圆几前,点燃了一支烟,仰靠着藤椅弹性极为舒适的椅背,微阖双目思忖感慨着:“流年不利啊……” 最近半年多来,他的烦心事够多了。 女儿离婚,原本仕途上的强强联手、亲家,因此而变成了对手。又恰逢当前国家政治、经济形势的急剧变化,从中央政策的针对性改革计划,到省、市地方的转变,都对地方派系之间的权势之争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曾经仕途平坦的陈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当中。 一些曾经不起眼,或者说足以被他的谋略权势压制住的小问题,渐渐在人为的操纵下浮出水面。 陈献甚至能想象到,不久之后他就可能会狼狈倒台。 而且,必然会成为派系之间最后用于妥协而扔出去的一颗可怜的棋子! 紧张、惶恐、无奈、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纠结着,让他半年多来几乎都难以入眠。于是不由得就会时常回忆起年轻时那个火红色的年代,充满着热血、激情、混乱的时期,让天性具有极强政治意识的他借势腾云而起。 记得那一年大串联,陈献到达外省市,会同当地革命战友共同批斗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老人时,他只是与那位老人对视了几眼,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可怜同情那位老人,然后与当天晚上偷偷放走了那个老人。 当时那位老人出于感激他的缘由,为他卜算了一卦,然后赠予他一首晦涩难懂的颂曰诗,隐晦地给他指出了将来的人生道路:“群魔乱舞非人道,世态灼灼勿自高;有朝一日乌云散,金戈铁马把身保。三十年苍茫萧萧,正气铁甲驱虎豹;莫以私心纳污垢,可得终生仕途遥。” 那天晚上,陈献就像是着了魔似的要拜老人为师,但却被老人拒绝。 老人告诉他:“你不适合走上这条道路,你的将来,也切忌与奇门中人有接触,更不要存仰仗秘术行事之心,大道三千,唯一力而降之。” “为什么?”陈献不甘心地问。 “正气浩然,何惧阴邪?” 受尽欺辱磨难的老人洒然一笑,蹒跚着脚步消失在了夜色沉沉的黑暗中。 第二日天亮之后,陈献却对自己昨夜拯救老人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因此而愈发感到那位老人的神秘莫测。后来他打听过这位老人的身世,当地人对老人也并不熟悉,只道是战乱年代流落至此,平日里与人算命卜卦苟且偷生。适逢特殊年代,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位神秘的老人也就无端遭受横祸…… 直到现在,陈献都不知道老人姓甚名谁,也没有再见过那位老人。 两年后,有着极高政治天赋的陈献敏锐地察觉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桑田巨变,立刻激流勇退,选择了从军入伍。 不得不说,他的人生转折和选择中,都受到了那位神秘老人给他卜算那一卦的影响。 再后来从军入伍,转业踏入仕途至今三十余载光阴,因为受到过那位老人的影响,和对老人的神秘有着深刻的记忆,故而陈献经常会关注有关奇门秘术的乡野传闻,也曾接触过一些所谓的“隐世高人”,但基本上都让他失望了…… 因为,他再也没有体会到与那位老人在一起时的神秘诡异感觉。 直到如今仕途命运堪忧,陈献回想起当年老人的嘱托和那一首颂曰诗,才恍恍惚感到了一些懊悔。 早有谶语鸣耳边,未曾常作警心钟啊! 于是悔不当初的陈献渴望着,能够通过神秘的奇门秘术,解除当前形势下自身所面临的困境、绝境。为此他还潜心学习钻研易学知识半年之久,在家中、办公室布风水之局,期望着能够短时间内从中找到出路绝地重生…… 今日偶然见到苏淳风那异常的掐诀之举,陈献当即兴奋莫名,感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激动非常。 所谓病急乱投医…… 而事实,也如陈献所判断和希望那般,苏淳风真的是一名身怀奇门秘术的人! 可是他断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半大的孩子给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并言辞凿凿态度狠戾地给予了强硬的反击和威胁! 而且,那小子竟然还能够在起了冲突之后,迅速转化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长辈面前装腔作势地卖弄着他这个年龄段的憨厚、单纯、还有些羞涩的无耻模样!其变脸之快,城府之深,心性之狠辣果决,哪儿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想着苏淳风临走时那句“只要您一身正气堂堂正正,自然能邪不侵体,逢凶化吉。”陈献不由得长叹口气。 这句话,和二十多年前那位神秘老人的话,不谋而合。 然而如今的自己…… 却悔之已晚! 忽而省起之前在书房中和苏淳风的那一番谈话,陈献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板着脸严厉地对妻子吩咐道:“羽芳呢?” “饭吃一半就出去了啊。”姜茹英有些疑惑于丈夫那严肃愤怒的表情,道:“老陈,你怎么了?” “马上给寻呼台打电话,让她回来!” “老陈。”姜茹英微微皱眉道:“孩子都这么大了,别整天管她太严格,而且她刚刚离婚没多久,心情不好,经常到外面放松下,玩玩也好。” “你懂个屁!”陈献很少有的发火并骂出了脏字,愤怒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挥手指着窗外斥道:“她要是去外面呼朋唤友唱歌跳舞,哪怕是去旅游,我也不会管她!可是她在外面竟和些旁门左道之人鼓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搅得家中不宁,自身也会深受其害!简直是不可理喻!再不管教,迟早她得疯掉!” 姜茹英一看丈夫发这么大火气,虽然心中满是困惑,不明白丈夫说的是什么,又如何知道女儿在外面和旁门左道之人鼓捣那些所谓“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却是不敢反驳,急忙走到沙发旁拿起电话传呼女儿,让其速回家。 陈献坐到沙发上,有些疲累地抬手揉捏着太阳穴。 他现在,如惊弓之鸟般,草木皆兵! …… 苏淳风从平阳市回来后,也因为和陈献的此番冲突,愈发坚定了此生纵然不做术士,不入奇门江湖,也必须修行术法的决心。 如今奇门江湖复兴,不出十年就会彻底融入到社会当中。 故而想要安然抽身与江湖之外,确保自己的生活平静,使亲朋不受牵连……一味地以逃避的心态去对待,绝对不可行。 玄学山、医、命、卜、相五术之中,“山”门之所以能超然脱离尘世之外不受外界影响,可不仅仅是因为“山”门修行大道,与其它四术修行者所追求不同。“山”门超然世外,少有与奇门江湖中人产生利益上的冲突,这固然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但还有极为重要和更为实际的一点就是——“山”术一门中,多有修为境界极高之人,其它并入江湖之中的四术修行者,谁敢轻易去招惹或拖“山”门中人下水? 至于陈献知晓其身份一事,苏淳风并不在乎。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并没有陈献仕途落马或者其它负面的消息,因为两家人很少来往,后期苏淳风也只是知道陈献退休的事情。 但今天看到陈献如此在意奇门术法,苏淳风就可以肯定,陈献的仕途,完了! 这并非是苏淳风多么聪慧,多么有预见性,多么了解官场。 而是他很清楚,居庙堂者不入玄门,隐江湖者不入庙堂——此乃数千年来的铁律,也是无数人付出极大代价为后人留下的警钟! 而苏淳风留给陈献那番威胁恐吓的言词,就更没什么了。 因为,他压根儿没有在陈献家中做任何事情。 其一是因为以现在他的修为根本不敢在陈献这样的高官家中施术,那样的话强大的反噬会直接要了他的命,纵然是修为达到“醒神”之境者,也绝不会因为这般鸡毛蒜皮小事去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其二,以目前苏淳风的修为,在没有充分准备施法之器,天时地利没有提前选择合适的情况下,想要施展出那种足以给人带来伤害的长久性术法……根本不可能。 不过苏淳风却敢于肯定,陈献纵然是倒台了,也不敢把他身怀秘术的事情传出去从而招惹他生气。 原因很简单——陈献心中有鬼,病急乱投医的他,现在恐怕是草木皆兵了。 而因为相信奇门秘术,对此有所了解,就会使得陈献更加害怕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奇门秘术可杀人于无形,为祸人几代……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 第049章 修行 第37节 开学后,苏淳风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于以往的紧张气氛弥漫在全年级当中。 学生们似乎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中考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并且感觉到了中考即将临近的紧迫。所以大部分同学都没有了如以往那般怠惰散漫的学习习惯,一个个变得沉默、严肃、认真,课堂纪律都比以前好多了。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们都长大了似的。 与此同时,班主任和各科的教师,也都有了紧张感。 教学进度开始明显加快,所有的教师都要争取在期中考试之前,就把所有的必授科目讲完。而剩下的时间里,就是帮助学生重温整个初中的课程,还有就是让学生们不断地去做一套套中考的模拟试卷。 在班主任李继春的吩咐下,由班长任志平、语文课代表王芮、苏淳风三人负责,以中考为主题,出一期板报为全班同学冲刺中考加油! 三人课下经过多番讨论,几易其稿,最后由李继春拍板定稿: 讲台上的教学黑板左上角,画一个简单却醒目的黄圈,中间写上阿拉伯数字,代表着中考的倒计时天数;教室后面的黑板板报,则由苏淳风执笔,写上了两个简单的励志故事,还有两行清晰的,素描了彩色花边的字体,极为惹眼——苦心人卧薪尝胆天不负,有志者含辛茹苦事竟成! 板报题目为:中考,我们来了! 字体大气磅礴,颇显张力! 再加上简练的词汇语句所代表的那种极具冲击性的含义,令人一看就会产生一种热血冲动慷慨激昂的感觉! 班主任和其它各科教师看到这样的板报和字体,都颇为满意,连连赞赏。 后来就连校长付长征,都亲自到14班教室里看了看这些学生们出的黑板办报,对此赞赏有加,并与每周的学校工作会议上,点名14班为模范班级,各班级尤其是同为初三年级面临中考的15班,更要向14班学习。 随后15班就立刻模仿借鉴着14班的板报,在班里办了以中考为主题的黑板办报……不过水准上,委实差了几级。 也由此,苏淳风在全班女生心目中的地位再次提升了不少。许多女生还专门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或者课本找到苏淳风,让其帮忙在封皮上书写那两行漂亮的极有鼓舞性的字句“苦心人卧薪尝胆天不负,有志者含辛茹苦事竟成!” 苏淳风当然是来者不拒,小事嘛。 不过张丽飞却是每每在苏淳风帮助别的女生写字的时候,都会把肉肉的小嘴巴撅起老高,待求字的女生一走,立刻美眸瞪视苏淳风,气呼呼地警告道:“谁找你你都帮忙,花心大萝卜一个!” 王海菲就在中间抿着嘴偷笑。 苏淳风对此总是笑着摇摇头,无言以对。他总不能因此去和这个乱吃醋的漂亮小丫头片子争执些什么吧? 因为中考即将来临,全班学习氛围浓厚的缘故,苏淳风这段日子也不像是以往那般每天总要抽出些空闲时间和王海菲写写纸条,说说笑话沟通下感情,相互间挠挠对方的心扉——他不希望影响到王海菲的学习成绩。 而他本人,却是比全年级所有同学更为忙碌。 每天清晨,当学校里的广播中音乐声响起,住校生和走读生集合到操场上晨跑时,会发现初三年级14班的苏淳风,已然在操场一角不声不响地做着广播体操了。看到同学们都到来了,他就微笑着步入到14班的男生队伍当中,跟着队伍一起晨跑、做操,然后回教室上早自习。 事实上,苏淳风除了日常用功学习之外,每天凌晨四点钟就会起床,趁着无人的时候到操场上打拳锻炼身体,顺便修行术法。 前面我们说过,术法修为九层: 通念、修心、祭符、净体、固气、炼气、醒神、返璞、归真。 这里简单说下: 第一层通念——就是通达信念和心念,让自己绝对相信超然存在的力量和天道大自然之规。 您可千万不要觉得这一层简单。 其实绝大多数想要修行术法者,都会被挡在这一道坎之外。 因为,没有绝对的信念和心念,你根本无法感应到天地灵气,也无法让心灵和意念与天地相参,更不要说进行下一步的修行了。 这一层的难度在于,几乎所有想要修行并且有机会修行术法的人,在修行初期都不可避免地对术法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故而根本无法感应到周边空气中阴阳五行灵气的奇妙存在。而越是这样,就越没有信心,越怀疑,就越无法跨过这一步。即便是亲眼见过诸多无法解释的奇事、妙事,甚至于亲眼所见神秘诡异的术法,也难免心中稍有疑惑,如此便无法与天地相参,然后信念越来越弱,信心降低,就更加难成了。 第二层修心——修心就是在通念之后,让自己的心态能够渐渐平静下来去打坐修行。 同样,这一层也并非说的那么简单。 只有做到了绝对的心平气静,才能在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同时,让心神能够与天地相参,并触摸到诸多大自然空气中阴阳五行的深奥绝妙所在,但无法清楚理解窥伺其中之秘。而这样的情况下,难免会因为想要触摸理解却又无法更贴切地触摸并理解其中的玄妙,使得修行者心浮气躁,于是乎便导致那种玄妙的感应立刻荡然无存。 无法坚持感应,这一层就会止步不前。 如果能够静坐保持至少十二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一天时间,而且脑海中不会有丝毫杂念地与天地相参,那么这一层就基本通过了。 但通过后,一般师父是不会允许徒弟进入下一层的修行,而是要求其稳固,确保静坐冥想感应的时间能够延长,直到随时随地可以立刻进入到冥想状态,达到自然之熟练程度,就可以尝试下一层的修行了。 同时,修心能让人心如止水,气定神闲,对修行者生理和心理的健康上有极大帮助。 第三层为祭符——祭符就是设坛画符箓。 在特定的日期,特定的时间、甚至于特定的节气里,沐浴净身,然后布坛(注:这里的布坛非影视剧中的开坛施法类场景)准备好一应用具后,诵咒、加以手决、心法使心灵与天地相参,静心画符以为用。而符箓自然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处于祭符层级的术士,只能画出普通的符箓,功效不大,但已经可以处理一般的阴邪之气和已经气像的普通阴邪之物,也能够用于驱邪镇宅,或者对应一些简单的小小术法。当然了,还远远不够参与到真正意义上的斗法中。 祭符需要修行到挥笔而就,不出丝毫差错,百分百成功,以至于器具不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都能画出完美的符箓时,才算是通过了祭符一层。 第四层为净体——修行至净体之境,才算是实质上真正踏入了修行术法的门槛。 以符箓、咒决、心法,配以各流派代代相传下来的一些健身术法,通俗地可以称之为武术,在强身健体的过程中,汲取天地灵气入体,洗刷掉身体内部存在的污浊之气。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需要有持之以恒的大毅力。 …… 至于再往上的固气、炼气、醒神、返璞、归真,这里就不一一讲述,待到后面慢慢讲来。 话说这前四层之中,通念、修心、祭符三层,对苏淳风来说,已无必要修行。 他重生时灵魂归体,心境早已是处于“醒神”之境的高手行列,故而在常人来讲极难迈过的通念、修心两道坎,他根本不需要修行。 至于祭符,那更简单了,不就是挑选好日期时辰,准备好一应器具画符吗? 小儿把戏! 以苏淳风当前强大的心境修为,他现在可是直接从第四层净体开始修行了。 而且,他根本不需要使用符箓这种很麻烦的玩意儿加以增持辅助,直接以强大的心境修为,强行吟诵术咒配合心法,去感应到附近阴阳五行之气之秘,心灵于天地相参,然后引导汲取灵气入体洗涤体内污浊。 另外,他现在如果在特殊突发情况下需要画符的话,随时随地不受天时地利的限制,就可以以自身鲜血去画出更高层级的符箓。 当然了,要承受的反噬很大,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衅大自然之威。 身子骨弱啊! 不过即便在这般等同于开了外挂有了金手指的前提下,想要短时间内迅速突破第四层净体之境,苏淳风也不可能做到。因为肉身为根基,对根基的洗涤净化改造,绝无近途可抄,也不能好高骛远地强行推进,那样会严重伤害到这幅娇弱的小身板。 所以,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倒春寒的时节过去,天气一天天暖和了起来。 恰逢周末这天晌午,快到饭点儿的时候,苏淳风正在家里做功课呢,就听着外面传来了两声汽车喇叭响,然后就听到了舅舅陈顺和的大嗓门喊道:“秀兰,成子,咱三叔来看你们了!快出来!” 陈献来了? 苏淳风皱皱眉,起身往外走去——他是晚辈,姥爷来了不赶紧出去那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在西屋厨房做饭的陈秀兰也有些惊喜地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走了出来。 只见陈顺和已然走到了堂屋门口的台阶上,而穿着一身西装的陈献,正站在院子里神色温和地打量着这个不大,也不算破旧的普通农村院落。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再有树木伸枝吐芽泛绿的缘故,故而虽然没有那种富贵荣华的奢侈,但更显清雅朴实,让人站在这样的院子里就有种舒心的感觉。 “三叔,快进屋……”陈秀兰有些激动地请陈献和陈顺和往屋里走,一边道:“小风他爹上田里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第050章 暴打狗腿子 苏淳风掀开门帘走出来,礼貌地唤道:“舅舅,三姥爷,您来了……” “嗯。”陈顺和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揉搓了一下苏淳风的脑袋,搞得苏淳风龇牙咧嘴。 陈献亦是神色和蔼地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道:“小风啊,现在学习紧张吧?今年中考一定要考出好成绩啊。” “哎。”苏淳风欢快地答应道。 进到屋内,陈秀兰请陈献和大哥坐到沙发上,一边去沏茶倒水,一边喜悦地说道:“小风这孩子学习成绩挺好的,就是有些犟。说让他今年考中专呢,毕业后能当教师或者警察,可是他偏偏想着要考高中,说将来要上大学呢。” 陈献神色间闪过一抹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道:“小风是个有志向的孩子,我看你们当父母的,就不要把孩子管得太严了。” “可不是嘛。”陈秀兰道:“我和小风他爹也没勉强,他想上高中,就上呗。” 闲唠着家常话,陈献一边打量着室内的情景。 如今苏淳风的家,虽然从表面上看还是那么朴实无华,但室内却已然从新装修过。 蓝花白底的地砖,雪白的墙壁上刮了一层仿瓷涂料,窗台以下黄色的墙砖,墙体与地面之间是一溜的蓝色踢脚线砖。顶部用了雪白的石膏天花板吊顶,正对着屋门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高一米二,宽两米五的大镜子,镜下有棕黄色四方堂桌一张,堂桌内侧靠墙有长条形的贡台,两边是两把太师椅,虽然都是旧家具但都重新喷漆焕然一新。宽畅的客厅里,更有添置的新家具,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二十五寸的大彩电一台,相比陈献家中那台二十一寸彩电还要大。 打量着室内的装饰家具,再想想外面那农家小院的雅洁朴素,陈献忽然心里生出一种惭愧的感觉来——以往老家的穷亲戚们去到他家里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些乡下穷亲戚都是想要来他这里捞到些好处的,如今看看秀兰两口子这家里的环境、条件,似乎小日子过得比市里面那些国企工人还好。 也难怪过年去家里拜年时,苏淳风会在最后颇有讽刺意味地对他说出那句话“姥爷,我们家不会求您帮衬什么,所以您尽管放心。” 瞧瞧这家里面…… 人家还真没必要低三下四地去求你这个官老爷亲戚。 想到这里,陈献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他心里清楚,之所以会有这般想法,还不是因为自己如今已经提前病退,手上没有了权力吗?否则的话,纵然是市内那些富豪,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稍稍闲聊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了小雨带着哭腔的嚷嚷声。 苏淳风皱了皱眉赶紧起身道:“娘,我去外面看看……” “嗯。”陈秀兰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小孩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况且家里面还有贵客在,她也不好出去。 苏淳风走到外面时,就见门西的十字巷口处,南北向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也就南北这条巷子宽,轿车能开进来。如果换做是门口这条东西向的窄巷,轿车根本别想开进来。 轿车旁,站着两名男子。 其中一名身穿棕色皮夹克,留着平头,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高大青年,正一脸凶相地死死拧住小雨的胳膊呵斥着:“你这小屁孩,碰坏了车你们家能赔得起吗?还敢嘴硬!你还哭……给我闭嘴,再他们乱喊乱叫我大嘴巴抽死你!小兔崽子!” “放你妈的屁!”苏淳风不禁火冒三丈,冲上前抬脚把那名青年踹开,一边伸手把小雨拉了回来。 小雨立刻有些受到惊吓般躲到了哥哥身后。 “回家去!”苏淳风推了把小雨。 那名青年被踹得一个踉跄撞在车上,不禁略略有些吃惊,但看到踹他的竟然是一个半大孩子,身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左右,瘦瘦弱弱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起身就扑向了苏淳风,怒道:“你他妈敢打我?” 苏淳风稍稍侧身一避,脚下一勾,抬手一拍对方的后背。 砰,噗通! “啊呀……”青年不受控制地撞到了墙角上,当即撞得头破血流,捂着额头站起身来,惊恐地看着距离他不足两米的苏淳风,抬手指着:“你,你,你敢打我……”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过招就被这个半大孩子给打得挂了彩! 苏淳风却是一言不发地大步上前,三拳两脚就把已然被打得见血慌了神儿的青年给打倒在地,一脚又一脚地猛踹。 重生至今快一年的时间里,苏淳风坚持不懈的晨起锻炼,加上“醒神”之境的术士高手具备的敏捷反应力,以及处事时的冷静果敢,让其虽然在力气方面依旧不能与成年大汉相提并论,但对付面前这位看似强壮高大实则就是个空架子的青年,简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再者说,就算对方能打,暴怒的苏淳风也会上前跟丫死磕! 第38节 一直都站在桑塔纳轿车旁的另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年纪,穿着深蓝色西装,梳着背头,白白净净戴副眼镜的男子见状,先是愣了愣,旋即赶紧上前阻拦道:“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能打人啊?” 苏淳风停下手,往后退了退看向眼镜男,冷冷地说道:“他打我弟弟你怎么不吱声?” 这名眼镜男,苏淳风认识! 是陈献的大儿子陈羽凡。 只不过,陈羽芳却是不认识他这个乡下穷亲戚堂姐的儿子。即便是见过两面,他也懒得去记住这号穷亲戚家的孩子。 这时候,听到外面叫嚷声就跑出来看出了什么事的刘金明,恰好看到了苏淳风暴揍那名青年的一幕,不禁吃惊地待了一会儿。现在回过神儿来,当即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伸手蛮横粗野地推搡着陈羽凡:“哎哎,你他妈是哪儿的啊?敢跑到我们家门口欺负小孩子,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让你横着离开村子啊?” 刘金明身材高大壮实,又天生一副凶神恶煞的长相,加之后天养成的霸道气质,使得现在发起怒来的他狰狞凶悍,绝对属于典型的乡村暴徒形象。 这让在武城县下面一个乡任乡长挂职锻炼的陈羽凡不禁有些惊惶失措。 那满脸是血的青年见状,赶紧顶着张血脸上前护驾:“哎,这位是陈乡长,你可别乱来,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刘金明一听被自己揪着衣领推搡的青年是乡长,心里当即泛起了突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狰狞着脸骂骂咧咧道:“乡长怎么啦?乡长就能随便欺负人啊?还欺负小孩子,什么他妈狗屁乡长,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 陈羽凡被骂得尴尬不已,又心有余悸般不好还口。 以往自己身为乡长,出门乘坐公车,无论走到哪个村落里,村民们无不是敬畏有加。故而才让司机小杜养成了骄横跋扈的习惯。而陈羽凡对此现象也不怎么在意,反而有些享受权力地位带给他的这种高高在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然而今天,他和小杜却是疏忽了,这里不是武城县,更不是他当乡长的那个凤头乡! 其实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陈羽凡今天公车私用送父亲来这里走亲戚,还满心不愿地担心这些穷亲戚籍此和他套近乎,以后再找他帮忙什么的也是个麻烦事。所以他寻思着反正父亲说了,到里面也只是闲聊会儿话之后,就走,于是陈羽凡就干脆坐在车里没下车。赶巧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路过,大概是很少见到轿车,所以感到羡慕和新鲜吧,小男孩就在车上摸了几把。 在车前抽烟的司机小杜看到这一幕,习惯性地呵斥了那孩子两句。 那孩子起初有些害怕,但又有些倔强地瞪了小杜一眼才转身要走。 可就因为那么一个不敬的眼神,惹恼了向来跋扈惯了的小杜,当即拽回来那个小男孩兜头扇了两巴掌,又往屁股上踢了一脚。 接下来…… 就发生了冲突,司机小杜被那个小男孩的哥哥,一个半大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又冒出一个更为壮实且一看就满脸凶相好勇斗狠的中年男子。这要是被讹上了,可如何是好? 恰此时,苏成骑着自行车从远处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骑到旁边皱着眉道:“金明哥,这是咋了?咦?这不是羽凡嘛!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家啊?” 陈羽凡愣住,似乎想了想才猜测到面前这位应该就是没见过几面的堂姐夫,便有些不情不愿地讪笑着伸出手,道:“堂姐夫,你好你好,我爸要来你们家里走亲戚,他已经去家里了,我刚才在车上看些文件,正要去家里呢。” 苏成有些不自然地与陈羽凡握了握手,心想着终究是当官的,人家心里根本没把咱这乡下土老冒穷亲戚当回事儿,这见了面还握手,太生分了不是?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而是扭头看着那名头破血流的青年司机,又看看刘金明还有自己的儿子,以及已然围拢过来的几个邻居,道:“这是咋回事儿?” 这时候被小雨跑回到家里赶紧叫出来的陈秀兰,还有陈顺和,陈献,都走了过来。 一番简单的介绍和讲述后,原来都是自己人,一场误会而已。 苏成就赶紧满含歉意地赔不是,又看似严厉地斥责了苏淳风,并吩咐他马上带着那名青年司机赶紧去村卫生所那边包扎一下。 陈献却是听到事情经过就不禁心生愤怒,若非是靠着他曾经的权势地位,这个儿子又岂能到下面当一位乡长?这样的为人处事方式和傲慢心性,以后又怎么在仕途中进步?所以陈献当即皱眉道:“小风别去了,羽凡,你带着小杜去包扎一下。” “哎。”陈羽凡只得答应着。 苏成见状,就上前主动拉着司机小杜的胳膊,一边往巷外走一边道:“走走,别耽搁中了风就不好了,我带你们去……” 他们一走,陈秀兰就嗔怪地瞪了苏淳风一眼,正待要训斥两句呢,就听着陈献说道:“小风啊,陪我到村外面走走,我难得出来一趟,也去看看咱们乡下的田地,正是三月好风光,踏春时节啊。” 言罢,陈献就迈步顺着街巷往南走,他看到了巷子南端的尽头,就是连天碧野。 “快跟过去啊。”陈秀兰急忙推了把儿子。 “哎。”苏淳风答应着,转身急忙跟上,神色间却流露出了一丝疑惑和无奈。 天高云阔,暖阳融融。 站在微风习习的田间地梗上,放眼望去,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垠。 “找我干什么?”苏淳风微笑着问道,视线却是远眺着天际。而语气和神情上,看起来也全然没有了丝毫少年人的单纯和青涩。 “过完年后,我申请了提前病退……算是保住了名节。”陈献亦是没有去看苏淳风,似乎也不在乎所说的话苏淳风是否能听懂,他轻叹口气有些感慨和担忧地说道:“如今官位权势不在,官威自然也就淡了,很容易受到邪物侵害,是吗?” 苏淳风扭头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他,却间其眉心处果然有一缕很淡,如果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的青线,便说道:“您和我姥姥两人不会有事的,不过……是我羽芳表姨她又招惹上邪物了吧?”说话时,他心中却是有些感慨——虽然不懂官场政治的博弈,但他也能猜到,陈献这次提前退休算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了。否则以他现在这般疑神疑鬼的心性,再坚持下去下场会更惨。 陈献闻言,豁然扭头看向苏淳风,心中愈发震惊。 第051章 大师的风范 二十余载宦海沉浮,陈献早就练得一身八风不动的养气功夫。 可即便如此,当听得苏淳风一口道破其女儿陈羽芳又招惹上了邪物的事情,最近疑神疑鬼的他也不禁大吃一惊——这算是未卜先知?还是招惹邪孽异物之灾在奇门秘术的记载中,有什么神秘的不为人知的规律,所以苏淳风上次见过陈羽芳被邪物侵体之后,就能知道后来她还会遭遇? 再看苏淳风气定神闲的表情,分明是已经肯定了。 稍作思忖,陈献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和痛心地说道:“她疯了……” “怎么回事?”苏淳风吃惊地问道。 “上个月她每次从外面回来,我们就会觉得她的精神有些不太好,时常半夜会做噩梦惊醒,也会说梦话……”陈献叹了口气,似乎不太愿意回忆,但还是接着说道:“这个月我正式退休后,她的精神愈发不正常,经常半夜还不睡觉。有一次她母亲悄悄去她房间看了下,竟然看到她正坐在床上披头散发地与人对话,再后来,就彻底疯了。” 苏淳风听得有些疑惑,轻声嘀咕道:“不应该啊……” 从陈献所讲述的状况来看,陈羽芳确实有极大可能是被邪物侵体导致的精神失常。 但这又有悖常理——陈献可是正儿八经的高官,纵然是退下来了,数十载积攒下来已然稳定的官威气场,也不是宵小邪物所能侵犯的。 更何况,陈羽芳可是一直和他同住在一个家中啊。 “什么不应该?”陈献急忙问道。 苏淳风摆了摆手,皱着眉语气严肃地问道:“您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影响到她的事情……” “这……”陈献想了想,道:“她去年年底,离婚的。” “哦。”苏淳风有所了悟,又道:“这次离婚对她的打击很大,是吗?” “嗯。”陈献轻叹口气,道:“她的丈夫背着她在外面有了外遇,两人为此经常吵打,我们双方家长也劝过多次,可惜最终他们还是因为感情不和而离婚。羽芳离婚之后,还有过两次要寻短见,好在是被人及时发现,才没有走上绝路……难道,她不是受邪物所害,而是感情挫折才导致的精神失常?” 苏淳风本想立刻点头的,但想到陈献额头上那一缕似有若无的青线,又不禁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问道:“我表姨她,是不是经常出去与人玩些扶乩类的占卜游戏?” 陈献摇摇头道:“应该不会,她性格虽然有些倔强和叛逆,但只要我严厉叮嘱过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再去做。自从正月初六那天你跟我说过之后,我专门为此教训了她,并叮嘱她,以后决不允许碰那种东西。” “哦。”苏淳风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就奇怪了。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人感情上受到伤害打击,想不开的话也会导致精神失常,这无可厚非。但陈羽芳显然不仅仅是感情问题导致的精神失常,因为她的父亲陈献现在的身体都被阴邪之气所侵蚀,自身本能强大的官威气场反制,而且是长期对峙反制的情况下,才会导致额头上出现阴邪之气衰败而亡的青线痕迹。 可陈献是高官显贵,自有一身官威气场,足以将普通的甚至于一些已经气像的凶煞震慑驱离,又怎么会受到这种长期性冲击呢? 假如是遇到了更强大的魔…… 这种百年不遇的玩意儿都能被陈献撞上,那他真有去买彩票中大奖的运气了。哦不,他没机会去买彩票,会直接挂掉,而不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就在苏淳风皱眉思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陈献忽而轻叹口气,道:“淳风,我知道以往是我对不住老家所有的亲戚,为人过于自私狭隘,自视甚高。所以,如果是因为我以前犯下的错,引起了你的不满,才会施术惩罚的话,那么我希望,也恳请你……把这一切都加在我的身上吧,不要累及家人。” 苏淳风愕然,继而冷哼一声,神情不屑地说道:“我没那么小心眼儿!而且我出手的话比这要狠戾得多。” 陈献心里颤了颤,面露惊恐之色。 不过苏淳风却没理会陈献的神色,反倒因为陈献的这番话,脑海中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并当即心下了然。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才会导致当前陈献家中的状况了。 又稍稍思忖了一番,苏淳风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帮陈献和陈羽芳解决难题。 首先,两家是亲戚,纵然是陈献不仁,但终归是亲戚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里被邪孽异物祸害,而且自己因为好奇所以职业病地询问这么久了,再不去管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万一这老头儿因此悲观绝望啥都不惧地把他身怀秘术的身份给透漏了出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次,只有通过轻易解决此次神秘诡异的事件,才能给予陈献更大的心理压力,让他愈发忌惮并畏惧自己,从而不敢把秘密传出去。 再者说了,若是普通事件的话,苏淳风也懒得理会估计也没能力相助,不过这种事情嘛……举手之劳而已。 反正现在这个老家伙已经退休不再为官,而且此次帮忙也无需施术。 想及此处,苏淳风便微笑着说道:“姥爷,您别发愁,既然今天您来了,我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这样,您回去后在家里找找,尤其是我表姨房间里,是否有什么类似于请来的神龛,或者什么奇怪的物件,比如布娃娃啊、木头人啊什么的,还有她近一段时间里有没有从非正规渠道购买到或者别人送的玉器首饰玩物等等,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可疑的东西,统统拿出去烧掉,再过些日子我表姨她的病自然就会好转了。” “这……我好像没注意到过。”陈献有些半信半疑地说道。 “回去找找吧。”苏淳风自信十足地摆了摆手,旋即又神情冷漠六亲不认般地淡淡说道:“这次算您欠我的人情,而且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有,切忌不要把我身负秘术的事情传出去,不然的话,我不喜欢,会很麻烦的!” 看到苏淳风这般风轻云淡颇有些大师风范的模样,陈献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道:“这,这能行吗?” 苏淳风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在这里施展秘术远距离震煞,将其祛除干净!” “远距离?”陈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苏淳风背负双手,举目望向远处的天际,淡淡地说道:“奇门秘术,感应天地之威,借阴阳五行之势,用到极致便没有了空间的限制。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极致,不过河塘村距离平阳市,不算远。” 陈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正月初六时苏淳风给他留下的那番威胁之语,也想到了当年那个神秘老人指点出他数十年命运的惊天一卦,当下也就不再怀疑,又喜又有些敬畏和忌惮地连连点头道:“好,好,淳风啊,这次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到死都为你保密!”说罢,他转身就要走,但随即停下脚步,苦笑着看向苏淳风,摇头自嘲道:“失态了,失态了。” 苏淳风当然能够理解陈献此时急迫的心情,微笑道:“行了,这次就不留您老吃饭了,快回去吧。” “好,好。” “淡定些,别这么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那还像是你吗?”苏淳风轻声半叱责半提醒地说道。 “哦,对对。”陈献忙不迭点头,随即忽而想到了什么,不禁仰头哈哈大笑,喜悦开怀中,还有些沧海桑田世事无常的无奈和凄凉——自己,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如今已近花甲的年龄,却会在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而且是自己孙子辈的面前,有种拘束和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的感觉呢? 太失态了! 这让人看见可不行啊……不为自己这张老脸,也得考虑苏淳风的处境。 得为他保密,不能让人感觉到蹊跷从而产生怀疑不是? 苏淳风颇为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了憨憨的,略显羞涩的笑容,就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话,引得这位三姥爷开怀大笑了似的。 一老一少迈步往家里走去。 远处村边的街巷口,几个街坊四邻的老娘们儿站在那里往这边儿一个劲儿瞅。 这年头村里大多数没啥见识的老娘们儿都这样,看到有轿车停在了苏成家门口,就新鲜的不行,又看到坐轿车的人去了苏成家又在苏成大儿子的带领下一起去麦田里遛弯儿……就开始羡慕嫉妒恨地议论纷纷起来: “瞧瞧人家那穿戴,那气质,肯定是有身份的人物。” 几个老娘们儿耐不住好奇心跑到苏成家一问,才从微有些不好意思的陈秀兰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嗯,市委副书记,俺亲叔!” 乖乖哟! 市委副书记,那得多厉害呀…… 等等,市委副书记到底是干啥的?是多大的官儿?能管得了公安局长不? 现在看着苏成家大儿子把那个当官的三姥爷给哄得开怀大笑,这帮老娘们儿更是感慨惊讶不已:哎呀呀,将来这孩子可了不得。 第39节 待苏淳风和陈献从这帮七嘴八舌议论着的老娘们儿身旁走过的时候,她们就都急忙闭上嘴巴,一副窃窃又羡慕恭敬的表情目送着一老一少回家,然后又迅速开始窃窃私语直到家里老爷们儿出来喊叫着回去做饭,这才散了场。 第052章 “药”到病除 苏淳风和陈献回到家,等了没多大会儿,苏成就带着陈羽凡和包扎好头部的司机小杜回来了。 心情迫切的陈献顾不上再唠些无用的家常话,当即起身道别。在苏成和陈秀兰两口子的热情挽留下,他还是决意离开,不过这次态度却不同以往,他很是亲切诚恳地保证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再来家里做客,今天确实还有紧要的事情,所以不能留下吃午饭了。 这般决定,倒是正合陈羽凡的心意。 一直都因为下属司机被打,自己也惨遭那乡野暴徒辱骂,故而心中气愤无比板着脸,没有给堂姐一家人丝毫好脸色的陈羽凡,是极度排斥留在这个农村穷亲戚家里吃饭的,就算看起来他们家经济条件好像不错,但那也是挣了点儿钱就烧包的暴发户土包子!要不是看在父亲那股子似乎因为退休后有了落叶归根的想法所以对乡下穷亲戚格外平易近人的热情劲儿,还有堂姐夫苏成这次主动给垫付了医药费的自觉态度,今天非得报警把那个臭小子给抓走!还反了他们了! 苏成两口子见挽留不下来,也没办法,只得全家人一直护送着轿车倒出长长的街巷,直到大街上后,才挥手告别。 苏淳风也是一脸憨憨的老实模样,全然不似暴打司机小杜时的凶悍阴狠。 轿车飞快驶离了河塘村。 车上,陈羽凡白净斯文的脸上充斥着愤怒和厌恶感,忿忿地说道:“粗鲁,野蛮的乡村刁民,实在是太可恶了!小杜啊,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还好,就是有点儿疼,不碍事。”司机小杜咧嘴苦笑,一脸受了委屈的模样。 “若不是那孩子他爸主动给垫付了医药费,若非他爸妈连连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陈羽凡冷哼一声,道:“我今天非得把那个熊孩子抓进派出所去!简直是无法无天,太可恶了!” 司机小杜就咧嘴讪笑,今天没能保住陈乡长,反而让乡长受到羞辱,他还担心陈乡长回去后给他穿小鞋呢。未曾想陈乡长并没有生他的气,看样子还对他格外关心并想过要为他出这口恶气的。 但是,陈乡长他家老爷子,好像不太高兴啊。 只见坐在后排陈羽凡身边的陈献,正铁青着一张脸,呼吸粗重,胸膛急剧起伏着……忽然,他忍不住很罕有地挥手给了儿子陈羽凡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 “爸,你打我干什么?”陈羽凡被打的发懵,捂着脸满是惊讶又有些愤怒地问道——从小这么大,父亲也没打过他耳光啊!再者说,如今自己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一位乡长,堂堂国家干部!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不由分说地挥手就打嘴巴子啊? 而且,还当着自己手下司机的面出手就打…… 这,这面子上如何说得过去? 司机小杜更是吓得心惊胆颤,却不敢再透过后视镜看。他忍着头上不断传来的疼痛,在乡村坑洼的土路上尽量把车开得稳稳当当,心里惶恐不安地想着:“完了完了,今天真是狗眼看人低,这位老爷子如果迁怒于自己,以后……” 陈献怒视着儿子,使劲拍了下大腿,低声斥道:“你是乡长,怎么能如此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简直是幼稚,愚蠢!以这样的心态,以后还如何……”说到这里,陈献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小杜,把到嘴边的话咽下,道:“你这样,根本不配做一个乡长!天外有天人外人,不要总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以后,对待老家这些本家亲戚们,要客气!要礼貌!要懂得谦虚,要知道为人应该放低身份!尤其是,你秀兰姐姐一家人,还有她那个大儿子苏淳风!你更要尊重他们!” “为什么啊?” 啪! 又一个嘴巴子呼扇在了陈羽凡的脸上:“为官要低调,要平易近人!要有大胸怀!你连亲戚都不放在眼里,又如何会把百姓放在眼里?” 陈羽凡连挨了两个耳刮子,当下也不吱声了。 只是在心里面,却似乎有些慢慢了悟了许多——父亲突然间脾气变得如此暴躁,大概也是恨铁不成钢,情有可原啊。唉,今年又为了保住家人和自己半生的名誉,父亲只能被迫提前申请了病退,从此退出平阳市政坛。而与此同时,属于父亲的那个派系也基本被排挤到了平阳市的权力边缘。父亲本来就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和无奈,如今妹妹忽然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其心里有多么烦恼,可想而知啊。 另外,自己这个小小的乡长也因为失去了强硬的后台…… 当前处境可谓是如履薄冰,更要多加小心谨慎啊。 不过,父亲为什么要强调堂姐陈秀兰一家人,尤其还刻意地点了那个十五六岁的外甥苏淳风的名? 还得尊重他们? 凭什么啊? 火气发出去后,陈献也暗自有些懊悔。 他当然清楚,刚才打儿子的举动有些欠妥——毕竟这孩子已经是三十多岁有了家事的成年人,而且是乡长,又当着其下属的面。所以陈献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淡淡地说道:“小杜,你以后在外面也要多注意影响!对一个小孩子就敢动粗,你怎么一点儿涵养都没有?不要觉得自己给乡长开车,在乡下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是是,我以后一定改正,一定改正。”小杜忙不迭点头陪笑答应着,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常年跟着乡长混,耳熏目染之下,他也勉强算得上见多识广,从陈乡长父亲口中这番话,小杜就能听出来,自己这个司机的职务保住了。 轿车开回平阳市,陈献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回家。 在市委家属院楼下,陈献下车后,就吩咐陈羽凡不要进家了,赶紧回武城县凤头乡。 赶走了儿子,陈献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一进家门,他顾不得脱去大衣,就冲进了女儿陈羽芳的房间,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苏淳风所说的那些可疑物件。 房间里很快被翻得乱七八糟。 终于,他在女儿那张单人床的床垫子与床头的夹缝中,找出了一个深褐泛红的木偶——很奇怪的雕刻手工艺品,高度也就半尺多些,像人,但头部却是三张脸,皆狰狞可怖,右手持一个小木槌,左手拿一个碗,双脚并立踩着一朵怪异的花朵。 原本就疑神疑鬼,又被苏淳风点拨提醒过的陈献,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脑海中立刻就想到了传说中的“巫蛊”。 他气愤地将木偶重重摔在了地上,直接摔裂成了几块。 忽而想到苏淳风的叮嘱,陈献急忙拿了个小袋子,蹲下身把木偶碎块全都捡了起来,连一点儿碎末也不剩下。 接下来,他又在室内翻找了一通,把女儿锁着的书桌抽屉都撬开,犄角旮旯哪里都没有放过。但凡玉质的首饰,草木皆兵的陈献全都给找出来收集到一起。然后,他又把全家各个房间全都翻了一通。 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满头大汗地停下来,坐到沙发上歇息。 家里面,已经被他弄得满是狼藉。 可疑的东西一共找到了三件,一个木偶,还有一件女儿过完年后买的玉坠,以及妻子曾经购买过的一个翡翠玉镯。 玉坠和镯子,都很贵重。 陈献有些舍不得扔掉,想想之前苏淳风的嘱咐中,只是提到了陈羽芳最近购买的可疑物件,所以他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把玉镯给放回去了。 就在他准备出门焚烧扔掉木偶和玉坠时,妻子姜茹英神情疲惫不堪地从医院回来了。 一进屋看到满地狼藉,像是遭了贼般乱七八糟,再看到丈夫满头大汗却穿着棉大衣坐在沙发上抽烟,姜茹英就吓了一跳——这女儿精神失常还在医院里呢,家里老头子可别再因为仕途上的打击,出了问题啊。她神色间满是担忧地赶紧走过去,又不敢大声不敢着急,只得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老陈,家里这是怎么了?遭贼了吗?你,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在家里穿什么大衣啊?” “哦。”陈献似乎刚反应过来,苦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我找些东西。” “找什么啊?” “算了,都已经退休了,找不到就不找了。”陈献反应极快地敷衍了一句,然后把装着那个碎木偶和玉坠的袋子揣进大衣兜里,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说道:“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姜茹英神情疑惑地应了一声,却也没有问别的,轻叹口气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家中。 流年不利…… 这个家难道要垮了吗?姜茹英心里忽然有些恐惧。 …… 一个月后。 恰逢周末时,已然退休赋闲在家的陈献,独身一人乘坐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乡村小路,再次来到了河塘村的侄女陈秀兰家串亲戚,并与私下里告诉苏淳风,他的女儿陈羽芳的病,已经康复,过几天就能上班了。 对此苏淳风没有丝毫诧异和惊奇的感觉,他早就确定是这样的结果了。 而且,上次陈献走后,苏淳风根本没有如自己所应承的,完全属于吹牛的那般在河塘村远距离施展秘术…… 因为用不着,他也做不到。 对于陈献心有余悸地提出的那个木偶,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故意下手加害陈羽芳。苏淳风只是微笑着予以了否定,并安抚陈献不要担心,告诉他只要以后盯住陈羽芳不去接触这些东西,就不会再有事了。 其它的,苏淳风没有多说。 第053章 摇旗,抄家伙! 苏淳风当然知道,陈羽芳遭受邪物侵体导致精神失常,不是奇门术士在幕后出手。 因为,如果是奇门术士出手,那么绝不会磨磨蹭蹭拖延至今,更不会仅仅只是将她害得发疯,从而给人落下追查的机会和口实了。要知道,陈羽芳的父亲可是正儿八经的高官,哪怕是退休了,那也是高官! 自古以来,江湖虽远离庙堂,却必为庙堂所察,非不得已或者利益大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情况下,奇门术士有谁敢去挑衅官威? 所以陈羽芳的病因,只在于她自己。 正月初六苏淳风去陈献家里拜年,偶遇陈羽芳被邪物侵体一事,当时并不知道陈羽芳刚离婚不久心情遭受到了严重打击。如果那天他就知道的话,说不得就会善心大发提醒下陈献,要注意陈羽芳以后的行为了。 说起来,这种受邪孽异物所害之事极为少见,需要多种因素巧合地汇集到了一起,才会出现。 而陈羽芳,恰恰就赶上了: 其一,她感情受创遭受到严重打击,需要情绪上的发泄; 其二,情绪低落悲伤的陈羽芳找寻各种方式排解情绪时,正巧赶上有朋友或者自己听说了某种扶乩类的游戏,比如“笔仙”、“碟仙”、“筷仙”等等等等……然后出于好奇心和一种精神上的寄托感,去尝试。 其三,陈羽芳运气不错,恰好召灵成功了,不知不觉中思维情绪受到了邪孽异物的感染,从而因为好奇和对于超自然现象的惊讶,以及因恐惧而产生的异样兴奋感,使得内心里好似郁积的情绪得到了尽情的宣泄,精神上也找到了寄托和抚慰般,很满足——注意,这很危险,就像是抽大烟和赌博一样,会上瘾!因为那根本不是真正让你的郁积情绪宣泄了出去,只是好奇、惊讶、恐惧、兴奋之类亢奋的情绪,短暂地将其它原本比较强烈的负面情绪给压制住而已。 其四,陈献不许陈羽芳再去玩这种游戏,而她又很听父亲的话。如此,那种本来就很低落却被暂时压抑住的情绪迸发出来,内心受到各种负面情绪困扰纠缠,整个人就开始变得烦躁不安,让她迫切地希望能够尽情地宣泄,并找到精神上的寄托。又因为她曾经多次利用扶乩游戏而变相舒缓过情绪的缘故,自然而然的,就对神秘的“神”“仙”带有强烈的信任感,然后就会去找寻可替代扶乩的事情或者物品。 其五,陈羽芳盲目地从非正规途径求得了所谓的护身符、静心箓之类的物件,兜售者还言辞凿凿说是开过光什么的。 其六,以陈羽芳的经济条件,购买到的物件质量当然是不错的…… 其七,长期经历邪孽异物感染的陈羽芳,回家后邪孽异物就会被父亲长久为官汇聚在家中的强大气场驱散,如此反复几次后,她身上已经具备了一种独特的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邪孽异物就是飞蛾,会循着灯光扑去,哪怕是个死也想粘上去。再加上陈羽芳情绪低落、心情烦躁,自身生气下降,内心魔障丛生,邪孽异物更容易贴近她。而她的身上恰好挟带着买到手的那个物件,邪孽异物侵犯人体时受到生气反噬本能地会逃离,又被陈羽芳的气息所吸引不舍得离开,于是就躲进了那个能供阴邪之气藏身的“好”物件当中。 然后,这个存着邪孽异物的东西被陈羽芳带到了家里面,还长期伴随在身边…… 接下来发生悲剧的事件,就是必然了。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但凡生活中遭遇到这种事儿还能侥幸如陈羽芳这般痊愈的人,基本都可以去买彩票并且有资格中大奖了;另外,普通人其实真没必要整天提心吊胆,因为你没那么好的运气。 当然这些话苏淳风是不会对陈献讲的,也省得这个好似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就苍老了十几岁,受尽精神煎熬折磨的半老头子再吓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以后…… 苏淳风才懒得去操心陈献家里那些闲事呢。 他现在除了每天凌晨必要的修行和锻炼身体外,就是学习! 和全班同学一起,冲刺中考! 想想上一世,在这个最为关键的学习时期,他却已经基本放弃学业,每天沉迷于修行之中了。到最后,中考失败落魄归家,但在术法修为上,他却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修行不过八九个月,就已然踏过通念,迈入了修心之境。 此生,苏淳风断然不会再在学业上留下遗憾! 时间一天天过去…… 眼瞅着再过几天,就要中考了。 这天晚上十点多钟。教室里昏暗的灯光下,还有二十余位同学正在努力学习着。班主任李继春说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松懈!”大部分同学对此深以为然,奉为座右铭。 苏淳风也在认认真真地做着一套试卷。 第40节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中,李志超从教室外冲进来跑到苏淳风身边坐下,小声道:“淳风,出事了!” “什么事?”苏淳风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不怎么在意,因为李志超这家伙平时就好这么一惊一乍的。 见苏淳风这般爱理不理的样子,李志超急切地说道:“咱们英语老师肖倩,上厕所回来时被十大弟兄中的老四、老五还有老七一伙人给堵在操场上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左宏彬也听到动静往那边去了。” “什么?”苏淳风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哎,淳风……”李志超赶紧追到外面,一把拽住苏淳风的胳膊劝道:“你小子别去那逞能,赵山刚现在在县城做买卖,平时很少回来,十大弟兄咱可招惹不起啊,再说了,他们又不敢真把肖老师怎么样!” 苏淳风甩开李志超的手,道:“你回去!这事儿别插手!” “操,你去我能不去吗?”李志超一瞪眼,也不再劝说苏淳风,大步跟着就往操场走。 苏淳风心思电转,沉声道:“志超,你现在马上回宿舍抄家伙喊人,就说今天我苏淳风要跟十大弟兄干一仗!是爷们儿的都来,反正他妈的过几天就要中考,以后再也不用来东王庄中学了!到现在谁还害怕,谁他妈就是孙子!” “好!”李志超当即眼冒精光,转身热血沸腾地往宿舍方向跑去。 由于学校保安李强前段时间在一次执行派出所的公务中受伤,现在正在家养病,故而近段时间以来,晚上经常会有校外的混混们到学校里玩儿,竟干些逗逗漂亮女学生,再帮着熟识的初中生撑腰欺负下别的学生,讹两包烟、几瓶酒等等混账事。 李志超所提到的十大弟兄,是东王庄和屯兵营两村中,一伙臭名昭著的年轻人。 四年前,赵山刚就是一人一刀满大街追砍十大弟兄,杀得浑身是血,从而一战成名雄霸当地! 十大弟兄为首者王洪,前年入伍从军,老二张新江去年春天因在外斗殴致人重伤被抓捕入狱。剩余八人中,有的继续在村里瞎混,有的则是在家里的严厉管制下出去上班打工,或者跟着家人做点儿小生意。 但他们的名气早已经打出来了,所以提起十大弟兄,当地几乎无人敢惹。 正因为此,十大弟兄的人在学校里拦住一名女教师说说话这种事,别说是普通的学生了,就算是学校里的老师、校长,恐怕也不敢上前强硬阻拦,充其量也只能赶紧报警,这年头……学校里没电话,报警得骑着自行车去。 这大半夜的,等警察来了,黄瓜菜都凉了。 更何况,警察来了也不能因为这些混混们拦下一位女教师说话,就把他们抓走吧?而报警的人,则需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时刻担心被这群年轻气盛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村痞混混们报复了。 可苏淳风这次,却不得不去管。 因为在他前世的记忆中,1996年春末夏初时期,十大弟兄中有两人因为强奸罪锒铛入狱。 而前世的1996年,寒假开学没多久,肖倩就离开了东王庄乡中学。 今世,肖倩却没有离开东王庄乡中学——私下里,她曾对苏淳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也在加紧学习备考。本来呢,是想回家好好学习的,不过感觉和你们这些学生,还有你这个朋友在一起,每天上上课,课余时间学习累了烦躁了聊聊天舒解下情绪,挺开心的。” 就冲这句话,苏淳风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肖倩面临很有可能发生的危险而不顾。 当苏淳风匆匆走到操场上的时候,只见距离实验室不远的昏暗中,七八个抽着烟斜着身子吊儿郎当的青年正站在那里围成一圈儿,肆无忌惮地有说有笑着。 在他们中间,肖倩惶恐不安地躲在左宏彬的身侧。 而左宏彬,看似正气凌然颇有些英雄救美以一当十的架势,但从他的眼神中,已然看出了惊惶和恐惧。 很显然,他也害怕十大弟兄。 毕竟,他就在当地教学! 而且真要和这帮凶悍的村痞们打起来,纵然是军校毕业专业练过散打战斗力不弱的左宏彬,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第054章 毕业前的疯狂 “你看看,肖老师误会我们了不是?交个朋友嘛,害怕什么?” “我们可是好人哦……不过你要是不给面子,我们很快就会变成凶恶的大灰狼,哈哈哈……” 两个明显是带头人的青年,走上前晃悠着身子嘻嘻哈哈调戏着肖倩。 身材高大健硕的左宏彬,本能地抬起左臂阻拦住青年靠近,右臂在身后揽住肖倩保护着,语气有些发颤地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最好是赶紧离开,这里可是学校!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哎,你他妈谁啊?赶紧滚开!” “想英雄救美啊?操!” “还违法?”其中一名双手攥着一条铁链不断拉扯出喀嚓喀嚓声响的青年走到左宏彬面前,昂着头嚣张地说道:“老子进派出所好几次了,你吓唬谁呢?赶紧滚!不然老子今天把你撂这儿,信不信?” “你……” “给老子滚!”拿着铁链的青年不由分说,“我数三个数,一……二……” 围成一圈儿的村痞们摩拳擦掌,一个个狞笑着作势就要动手。 左宏彬,怕了! 他迅速收回了保护住肖倩的右臂,然后往旁边挪动了一步,作势要走但又犹犹豫豫的样子。 拿铁链的青年见状,很满意地停止了数数,仰着脸表情狰狞地用嘲笑的语气道:“哎,这才对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话,今天就不会挨打……快走,走啊!你他妈听见没有,快滚!” “走啊!” “赶紧滚!” 一伙青年全都开始哄笑,其中一人还抬脚踢了下左宏彬的屁股……他们,以此为乐。 这一刻,肖倩脸上的恐惧和慌张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绝望和无奈,她看着好似犹豫不决却很显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低下头羞愧万分的左宏彬,然后轻轻推了一把左宏彬,淡淡地说道:“左老师,你走吧……” “肖老师,对,对不起,你小心些。”左宏彬声若细蚊,迈步离开。 这一刻,左宏彬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低着头刚刚走出几名混混围拢而成的人圈,羞愧万分中还思忖着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报警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他身旁大步走过。他急忙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名穿着校服,身形瘦削,身高也就一米六五的学生,一往无前地撞开两个混混,挤进了人圈中。 然后,苏淳风清冷的声音从圈子里传了出来:“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的蛋子是面捏的啊?啐!” “我操,你他妈找死啊?” “刚走一个怕死的,又来一个送死的……嘿,有点儿意思!” “小屁孩,这是你姐姐?我当你姐夫吧,哈哈!” 很显然,这帮二十啷当岁的青年村痞混混们,虽然心生愤怒,却全然没有把苏淳风这个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的男学生放在眼里。他们都抱着一种耍猴般的心态,居高临下满是轻蔑地拿嘲讽这名男生为乐。 但可以想见的是,当他们失去了嘲讽的兴趣后,就会使用暴力宣泄心头的愤怒! 苏淳风左手抓住肖倩的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后,右手抬起来挨个儿指了村痞们一圈,毫无惧色反而鄙夷地冷笑道:“竟他妈耍嘴皮子的废物!是爷们儿的,站出来跟老子单挑!是孬种就马上滚……”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这帮心狠手辣的凶悍村痞! “操!”拿铁链的青年当即就要上前暴揍苏淳风,却被身旁另一名青年拽住,小声道:“四哥,这小子是赵山刚的兄弟!” “嗯?”被唤作四哥的青年愣了下。 此人正是十大弟兄中排行老四的侯刚。听得身旁同伙说出“赵山刚”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显然有些心有余悸般往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回过神儿来,瞪着眼怒道:“赵山刚的兄弟怎么了?他很牛逼啊!” “就是,赵山刚现在敢出来,老子照样揍他,谁怕谁啊?” “今天先揍了这兔崽子!” 一伙人大呼小叫嚣张至极,但却都是等待着同伙先出手后再上——毕竟,赵山刚这个名字,给他们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苏淳风趁机用左手使劲捏了下肖倩的胳膊,一边往旁边拽了下,小声道:“快走!” 此时的肖倩还未从震惊中醒过神儿来。 她万万没想到,苏淳风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勇悍地闯进被青年村痞们包围的圈子中,伸手将她拽在身后,以瘦小之躯体挡住她,保护她!然后,又以极为嚣张强势的态度,毫无畏惧之色地去鄙夷、挑衅这帮凶悍的村痞! 被苏淳风一捏一拽,肖倩恍惚间极为听话地扭头就走。 肖倩一动,立刻刺激到了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的村痞们,两个村痞狞笑着伸手去推搡肖倩:“别走啊!陪咱们唠唠嗑……” “啊!”肖倩受到惊吓急忙后撤,双臂交叉抬起护在胸前。 苏淳风伸手一拽肖倩,抬脚踹在了狞笑着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肚子上,直接将其踹得一个趔趄踉跄后退坐倒在地。 “操!” 见苏淳风率先动手,几名青年当即涌来上来。 “干死他!” “打!” 一发而不可收拾! 苏淳风踹倒一人后,就知道混战不可避免,抱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想法,心一横干脆地迎着一名青年冲上去,抬手挡住对方胳膊顺势一抓往旁边一推,然后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对方胸口处。 砰! 一声闷响! 青年直接被撞得脚尖离地仰面摔了出去。 “操!” 啪嚓! 苏淳风只觉得肩膀一痛,本能地向后探手抓住了摔到肩膀上的铁链,同时一个高高的后旋踢,却是踢倒了侧向冲过来的另一名青年身上,力未用尽的缘故,导致自己被反作用力弹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一下撞到了另一个青年怀中。 心思冷静毫不慌乱的苏淳风当即猛地后仰头部,直接撞在那青年下巴上,同时右臂弯曲肘部向后猛撞其胸膛,砰! 那青年吃痛惨叫一声,一推苏淳风,旁边一人揪住苏淳风的衣服拉扯。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苏淳风被几个人围攻,连推带扯地弄倒在地,旋即一伙人围拢上去抬脚就踹。苏淳风躺倒在地后双手抱头,后背用力不停转动,两条腿乱踢乱蹬。虽然难免在混战中被打中,但双腿乱蹬和双手抱头都能护住要害,又能踹到对方不至于彻底陷入被动中。 “操!” “干死他!” “妈的敢还手……” 一伙人气焰嚣张跋扈,凶狠无比地猛踹,侯刚更是挥起手中铁链猛摔向苏淳风,不曾想因为人太多,没摔到苏淳风反倒是摔到了自己人的腿上,气得他只得收回铁链抬脚去狠踹,一边骂骂咧咧着:“妈的,小瘪三,今儿非得弄死你!” 被挤到外面的肖倩吓坏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拉扯那些村痞,哭叫着:“别打了,你们别打啊,求你们,不要打……” 然而她一介女流,力气能有多大? 很快就被蛮横粗野的村痞给推搡在地,两名村痞更是凶悍地冲上去挥手就要打她。这时候,一直没走远犹豫不决地观望这边情景的左宏彬,终于胆气迸发,猛然冲上来挡住了扇向肖倩的手掌,同时挥拳踢腿和两名凶悍村痞打在了一起。 其实左宏彬突然胆气大作的原因是…… “操,兄弟们上!” “今晚上谁怕谁他妈孬种!” 第41节 “干死这帮王八蛋!” “弄死他们!” 混乱的脚步声夹杂在几乎冲入云霄的吼骂声中,一群十五六岁甚至十三四岁的初中生们,从夜幕中涌出,呼啦啦冲向了操场。他们有的手里拎着板凳腿,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砖头,有的拿着扫帚…… 这些在东王庄乡中学求学三两年,几乎都有被本地学生和校外混混们欺辱经历的住校生们,积压许久的愤懑,今夜,被点燃了! 怒火,一股脑地倾泄到了所谓的十大弟兄和他们的同伙身上! 乒乒乓乓…… 混乱的打斗中,凄厉的惨嚎和高声的怒骂夹杂在一起,响彻在沉沉夜幕下东王庄乡中学的上空。 乱套了! 从来没有见识过这般凶残的群殴场景的肖倩,被吓呆了,怔怔地坐在操场上,看着夜幕下一个个疯狂打斗着的人影,迷茫而恐惧。 “肖老师,你没事吧?” “啊?”肖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手臂被人拉动,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楚是苏淳风将她搀扶起身,正面带关切笑容地看着她。 肖倩茫然地摇摇头:“没,没事。” “走吧,我送你回办公室……” “哦。”肖倩点点头,听话地转过身,在苏淳风的搀扶下,往远处走去。 两人身后,操场上吼骂声震天,八九个社会青年被四十多名戾气爆发的初中生追打着,有的还能仓皇逃窜,有的已然被打倒在地血流满面。 冲在最前的李志超被侯刚的铁链摔在了脑门儿上,当即血流满面! 然后,暴怒中的李志超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刃不足半尺的尖刀,凶狠地,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侯刚的肚腹中。 “操你妈!” “啊……” 第055章 要出大事…… 小小的,温馨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 苏淳风光着膀子坐在一把小凳子上,两手攥着脏兮兮的体恤衫,裤子和球鞋上也满是污垢。有几块红肿青紫伤痕的脸上,挂着些许好似难为情般的羞涩神态,嘿嘿地讪笑着说道:“真的没啥事儿,歇两天自然就好了。” “你别动!”肖倩嗔怪了一句,往葱藕般的玉手手心中倒了些正骨水,按在苏淳风的左肩和后背上揉搓着。 只见他瘦削的左肩至后背处,有一条近一尺长,乌青色泛起血点的骇人鞭痕。 “为什么要救我?”肖倩眼角还挂着泪珠,小声地责怪道:“他们那么多人,真要是把你打出个好歹来,老师,老师……” 苏淳风就憨笑:“您不是说了嘛,咱俩是朋友,所以我得仗义!”刚说罢,伤处被按到揉搓后疼痛的加剧,让他忍不住咬牙咝咝地倒抽了几口凉气。 “疼了吗?”肖倩急忙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苏淳风嘿嘿笑着说,感觉着柔若无骨的光滑小手在后背伤口处温柔地揉搓,纵然是疼痛,也有着一种别样的舒适感。 肖倩手上用力小了些,轻咬嘴唇看着苏淳风肩膀、后背,还有脸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想到在左宏彬胆怯地离开,自己已然绝望的时候,苏淳风却如同影视剧和小说中的英雄般勇悍无畏地冲了出来,用这副瘦削的身板,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刻,并不高大也不健硕的苏淳风,在肖倩的眼里,就像是一条岭,一座峰! 巍然屹立,傲视天地! 忽而又想到,苏淳风刚刚冲进人群中保护住她,就霸气四溢地对那些村痞混混们说出了那句极具鄙夷和挑衅的话语“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的蛋子是面捏的啊?”肖倩就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粗俗的话语,但真的很男人! 不是吗? “笑什么?”苏淳风诧异道,心想这女人怎得如此古怪?刚才说话还哽咽抽泣呢,转眼间咋就又笑了? 肖倩急忙抿嘴忍住笑,轻声道:“谢谢你!” “见外了不是?”苏淳风微微摇头,笑道:“且不说您把我当朋友,单说您是我的老师,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让那些混蛋人渣们欺负啊。” 肖倩心中一暖,想到苏淳风为了保护她不受侵犯而悍然出手,以一当十,连续挑翻三个人真可谓战斗力强劲,但双拳难敌四手,随后就被人打倒在地,八九个人围着他殴打时那副令人心惊肉跳的场景,再看看现在他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肖倩的泪水又禁不住流了出来,滴落在苏淳风的脖颈处。 感受到丝丝凉意,听着那嘤嘤哭声,苏淳风急忙道:“哎哎,老师,您别哭啊!” “没有,没哭……”肖倩使劲抽泣了一下,一边揉搓着一边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问道:“你当时,不害怕吗?” “害怕!”苏淳风老老实实地说道:“换谁也害怕啊!对方好几个人呢!” “那你怎么还……” “嘿嘿,我让李志超去喊人了,心里有谱。”苏淳风洋洋得意地说道,像极了一个占尽便宜出尽风头的半大孩子。 肖倩哭笑不得,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忧心忡忡地说道:“那万一……他们回来报复你们呢?” “没事儿!”苏淳风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下周就该中考了,大不了从明天开始我们这帮人都不再来学校,到时候委托关系好的同学帮忙把准考证领到手,中考那天直接上县里考试去,他们还敢追到我们村里打?”说罢,苏淳风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嘟哝道:“唉,要不是因为这个,宿舍那帮家伙们今天也不敢发疯啊。说起来我们这些住校生真不容易,离家十几里路在外求学图个啥?男生宿舍里挨个儿数数,有一个算一个,东王庄乡中学的住校生中,有谁没被当地的学生和校外的混混们欺负过?所以一个个的都攒了一肚子火气,今天,他们想必也能打个痛快了!” 肖倩心里一颤,她没想到乡村中学的学生们,竟然还有这般酸楚的求学经历。 虽然她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也难免会有些蛮横的男生欺负同学,但她是女生,学习成绩又好,父母还是官员,所以深得校方领导和老师的照顾,从小学到大学毕业,一路顺风顺水,又怎能体会到农村学生的处境?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肖倩犹豫了下,她已然猜到会是谁,毕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的时间了。但她还是轻轻地道了声:“请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 在外面徘徊了几分钟的左宏彬,神情有些尴尬低落地走了进来,看到苏淳风光着膀子坐在那里,肖倩正在给他揉搓着受伤的部位,便不由得愣了下,旋即满是羞愧和自责地低下头,歉疚地说道:“肖老师,对,对不起……是我无能,让你受惊了。” 肖倩没有去看他,一边给苏淳风揉搓着肩膀和后背,一边语气轻婉地说道:“没什么,我还是要感谢你,一开始就想帮我脱困才会被人欺辱,而且后来,你还是出手救了我。” “这,这……”左宏彬苦笑着摇头。 他心里当然清楚,自己一开始本以为能够吓唬住那帮混混们的,没曾想反倒被吓得做了缩头乌龟。而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敢于出手,主要还是因为看到了那群挥舞着棍棒的学生们从黑暗中杀了出来,他这才及时地冲在了最前面,并保护了肖倩没有被那两个可恶的村痞伤害到,现在想想,真是惭愧懊悔啊! “打完了?”苏淳风忽而问道。 “嗯。”左宏彬叹口气,道:“我怕打出人命来,所以及时制止了学生们。那些村痞,全都被打得不轻,有两个还是让同伙搀着走的。” 苏淳风点点头,道:“你做的对。” 左宏彬不仅愣了下,苏淳风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一个成年人而且像是领导般,对他的做法给予了肯定和赞赏。神色间闪过一抹苦楚,左宏彬认真地说道:“苏淳风,你今天表现的非常勇敢,在你面前,我感到惭愧。” “这没什么。”苏淳风摇摇头,笑道:“人之常情嘛,一个人面对八九个凶悍的混混,这世上找不出几个不害怕的……所以你当时的选择也无可非议。” 左宏彬愕然,本以为和他颇有些过节的苏淳风,这时候应该抓住机会在肖倩的面前极尽可能地去讥诮嘲讽他,未曾想,却是替他说了句公道话。这让左宏彬心中涌出了浓浓的歉疚之情,也愈发为自己曾经的小心眼儿感到羞愧万分,还不如一个初三的学生胸怀宽广。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当时,难道不害怕?” 苏淳风笑了笑,道:“你也看见了,我有后续部队,当然不害怕。” 颇为风趣的回答,让左宏彬和肖倩不禁都露出了笑容。 “淳风,淳风……” 门外忽然传来了李志超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淳风皱了皱眉,正待要起身时,肖倩已然开口道:“李志超,进来说吧,在外面喊什么?天这么晚了。” 李志超似乎在外面迟疑了两秒钟,这才推开门讪笑着走进来。一看到屋内的情景,他的脸上就流露出了无奈和焦虑之色,本想着把苏淳风叫出去商量商量呢,现在肖老师正在给苏淳风涂药,还怎么叫出去? 可是,事情很紧急啊。 “有什么事说吧,还避讳着我们?”肖倩嗔怪道。 “出什么事了?”苏淳风的心猛然揪紧,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想到了前几天李志超在他面前炫耀过的那把刚买到手的漂亮匕首。 李志超眼珠子转了转,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这次打得好像,好像有点儿狠了,我远远地跟着十大弟兄那伙人看了下,结果刚出校门那个一直嚎叫着疼的家伙就不能动弹了……几个人在街上大喊大叫着救命,然后抬着那个不动弹的家伙往卫生院跑了。” 苏淳风豁然站起身来,双眉紧皱。 肖倩被猛然站起来的苏淳风吓了一跳,但同时也因为刚才李志超的话感到吃惊不已,心思电转着一旦出了大事,该怎么办? 左宏彬亦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恐惧。 “我怕,怕出人命。”李志超小声道,一边冲苏淳风使了个眼色。 “这,这……”左宏彬慌了神儿——万一真出了人命的话,打架的学生们年龄不大而且事出有因可能不用承担太重的刑事责任。但他是成年人,是一名人民教师。不论出于什么缘由,最后他都将承担最大的责任。 苏淳风紧皱双眉,一时间也有些失措,真是没想到啊! 忽然,肖倩伸手拿起桌上的包,神色焦急不由分说地吩咐道:“淳风,你和李志超带参与的同学们连夜回家,防止那些人的家属报复!左老师,你马上开摩托车送我去派出所报案,到了派出所,你就去校长家里找校长汇报此事……快!” 说着话,肖倩已然大步走了出去。 左宏彬见状也顾不得说其它的了,赶紧跟上,走到外面还不忘扭头道:“苏淳风,记得锁上门!” “好!”苏淳风答应一声,随即拽上还在愣神儿的李志超:“走!” “淳风,其实是我……” “不用说,我猜到了!”苏淳风阴沉着脸拽着李志超走出去,反手把门锁上,两人步履匆匆地往宿舍跑去。 几分钟后…… 沉沉夜幕下,初二、初三男生宿舍的校园里,呼啦啦涌出了数十号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一个个神情紧张地使劲踩着自行车离开了东王庄乡中学。 第056章 特事特办,奇了怪哉! 事发当晚。 接到报案的东王庄乡派出所值班民警张斌,骑着摩托车出去跑了好半天才终于找来了副所长王炳武,以及两名联防队员。 虽然他们赶到所里的时候一个个因为大半夜被搅扰了好梦,所以衣帽不整,神色间都是老大的不情愿,但看到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位美貌如花,却一脸焦虑担忧彷徨之色令人观之就会情不自禁生出我见犹怜之意的年轻女教师时,全都立刻打起了人民警察为人民,甘做护花使者的精气神儿,一个个义愤填膺霸气四溢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听完了肖倩对案情的简单陈述…… 也懒得去详细询问了,副所长王炳武当即怒喝一声:“混账!敢去学校闹事,这帮龟儿子不好好收拾一顿都不知道自己爹娘叫啥了!走,给我抓人去!” 两名联防队员,加上那名值班民警,在王炳武的带领下,四个人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王炳武更是亲自当司机,驾驶着派出所那辆破旧的面包警车,拉响警笛气势汹汹地杀奔向其实距离派出所还不到两百米远的东王庄乡卫生院! 赶到卫生院,王炳武怒气冲天地拎着手枪一副要杀人的凶相,不问青红皂白,先把几个鼻青脸肿正在排队让值班护士给敷药的混混,全都给拘到卫生院的小院中间蹲下。 但随后得到的案件情况,却让王炳武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涉案八名混混,有两人重伤。 臭名昭著的十大弟兄中的老七冯小利,被人打断了腿,肋骨好像也断了;老四侯刚更严重,被人在肚子上囊了两刀! 按照留下值班的护士所说,侯刚的性命恐怕都难保了——伤者送到卫生院后,值班医生就立刻去叫醒了司机,驾驶卫生院唯一的一辆面包车,连同三名匆匆赶来的伤者家属,护送着两名伤者紧急往县医院赶去,而且出发前就已然拨打了县医院的急救电话,约定在半路上碰面急救重伤员。 第42节 重伤! 可能要命! 王炳武知道,这次的事件,大发了! 社会青年到东王庄乡中学打架斗殴,而且是大规模群殴,绝对是恶性事件,影响很恶劣的。 而且此次恶性群殴事件,竟然导致了两人重伤,有可能还会出人命。再延展想一下,就连臭名昭著凶狠残忍的十大弟兄中的俩人都伤成这样了,那学校的学生里岂不是会有伤势更严重的?如果一旦学生出现重伤和人命的话…… 他们派出所所有人,都将承担巨大的失职责任! 毕竟,案件发生在校园里啊! 等接到bp机讯息的东王庄乡派出所所长徐军,骑着摩托车从徐家铺匆匆赶来的时候,案情已经基本调查清楚。 警员张斌也从东王庄乡中学那边调查得知,涉案学生已经全部连夜离开了学校。 凌晨一点多钟。 徐军和王炳武两位正副所长蹲在关押混混们的房间外面,抽着烟愁眉苦脸地商议讨论着案情,时不时地,还会忍不住往办公室那边瞅一眼。他们已经听张斌汇报过了,里面那位漂亮的让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年轻女教师,来到所里报了案之后,就用所里的电话打了个电话。 作为一名受了惊吓的年轻女教师,出门在外的女孩子,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似乎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问题是,张斌说这位女教师好像有点儿来头,她打电话明显是打给自己父亲的。这年头家里能按得起电话的不多,而这名女教师在电话中,还认认真真颇有些不同寻常地把案情经过给她父亲讲述了一遍。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她还带着哭泣地在电话中说:“这件事情,真的是因我而起,我的学生们和一位男教师,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和校外的那些社会人员打起来的,再过几天就要中考了,学生们耽误不得!您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些学生们,务必要让他们参加中考啊!” 保住学生们! 务必让他们参加中考! 几天时间里…… 这些字眼,足以让徐军和王炳武两位正副所长瞠目结舌了——这位年轻女教师的爸爸显然不是一般人啊!不然的话,她敢向他爸爸提出这样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 如此性质恶劣的案件,还有可能要出人命! 想几天时间内解决问题,不耽误涉嫌群殴并严重伤人的学生们中考?这位女教师他爹就算是县公安局局长,也不敢轻易去玩儿这么一手吧? 就在张斌和两名联防队员迅速把那个逃回家的混混抓回来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远远地传来。 很快,三辆警车咆哮着驶入了东王庄乡派出所狭小的院落中。 十几名警察从车上下来。 为首者,竟然是金州县公安局局长詹拥国! …… 第二天。 当那些混混们的家属,尤其是侯刚和冯小利的家属,纠集了一百多号人冲到东王庄乡中学大门口,企图要让校方给个说法的时候,他们却惊惧无比地发现,学校门口站立着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十几名警察! 两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停放在学校门口! 这年头,可不似十多年后那般,很多地方普通老百姓们在占据大道理或者感觉受了冤屈吃了大亏后,可以聚众斗胆唱上一出法不责众的大戏,而公安干警地方干部们还得好言好语先是安抚一番。 现在呢? 敢聚众闹事,把带头的,不服从的全抓起来! 还反了你们啦? 一宿未睡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东王庄乡派出所正副所长徐军和王炳武两人,顶着黑眼圈儿腰间扎着武装带挎着枪威风凛凛精神抖擞地站到了一群嫌犯家属的面前。 王炳武挥着手大吼道:“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 百十号老百姓全都畏畏缩缩面面相觑着,看学校门口这架势,好像,好像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啊…… 侯刚和冯小利的家属情绪还比较强烈些,上前硬扛着质问了几句,随即就被魁梧高大虎目圆睁杀气腾腾的所长徐军给大声呵斥住了:“你们是侯刚和冯小利的父母?还是亲属?瞧瞧你们教育出的好儿子!都是些什么混帐东西!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怎么竟干些王八蛋事情?我今天就明摆着告诉你们!等他们伤好了,也得蹲到监狱去!” “啥?” 家属们当即吓懵了! 本来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不就是打群架斗殴伤着了吗?受了伤的一方,理应该由沾了光的一方赔钱啊。至于派出所抓人……那是为了罚款嘛。 可现在,竟然要蹲监狱了? 老天爷啊! “张斌!”徐军吼道。 “到!”张斌唰唰唰大步走到跟前。 “跟副所长一起,带他们回派出所,给他们讲讲案情经过,讲讲法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违法犯罪!”徐军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人群,抬手一个个恶狠狠地点着他们,像头雄狮般大吼着训斥:“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副德行,为虎作伥!也难怪会教育出那种混账的孩子来!害人害己啊!你们不思反省,不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就敢于聚成一伙儿想要来学校里闹事?是不是全家老少一个不留全都蹲到监狱去,才能老实下来,才能想明白?马勒个把子的,全都给我滚回去!” 在强大的国家执法机器面前,在王炳武和张斌摇头叹气神色间颇为怜悯的目光注视下,一群人惶恐不安议论纷纷心有余悸地四散离去。 只有涉案混混的近亲家属们,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地跟随着王炳武和张斌去了派出所。 等他们了解到此案的经过和其恶劣的性质后,全都一个个吓得魂不守舍——家里的孩子真是闯大祸了! 造孽啊! …… 万幸! 侯刚没死,经过抢救之后,脱离了生命危险。 对于涉案双方,或者说是三方来说,这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倒霉的人中,除了那些个混混们全部被抓,注定因此次案件重大,性质极端恶劣,难逃牢狱之灾,家人也饱受痛苦之外,还有东王庄乡中学校长付长征被记大过、东王庄乡派出所所长徐军、副所长王炳武,予以降级处分,东王庄乡副乡长郭怀燕,行政记过——而且据说,这还是因为学校里那位女教师肖倩家中有背景,替他们说了些开脱的话,不然让他们担责的话,就地免职都有可能。 涉案教师左宏彬,留职观察。 涉案教师肖倩,案发后在学校办理完相应手续,就离开了东王庄乡中学。 反观涉案的中学生们,一个个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在接受了专案警察询问之后,还得到了抚慰鼓励和口头嘉奖。 一个个担惊受怕的家长们,也终于松了口气,喜笑颜开。 跟谁说理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 还真就没有耽误涉案学生们的中考! 在拿到由班主任李继春亲自送来的准考证时,苏淳风还有些难以置信恍若做梦,不禁感慨惊讶着在内心里忖度:“奇了怪哉,肖倩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性质这么严重,影响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基本结案……这不科学啊!” 自从案发后,他就一直没见到过肖倩。 但他却知道,除了肖倩之外,谁能有这么大能量?谁又会,帮着这些学生们去做这件天大的事? 第057章 你在左,我在右 夜幕刚刚落下。 金州县县城里,虽然谈不上霓虹璀璨,但已然是灯火通明了。 演武楼大街的中心段,车辆行人络绎不绝,道路两旁的地摊和商铺、饭馆前吆喝声四起。各种小吃和饭菜的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闻之垂涎欲滴。 演武楼大街因金州县著名古迹,明末时期所建的演武楼而得名。 演武楼坐南朝北,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流苏,气势雄浑。据县志记载,明末时期有州府官军长期驻扎于此,每每出征前将帅齐登演武楼,官兵们则会排兵列阵与演武楼前。通俗点儿说,那时候就在这里阅兵、召开誓师大会等等。 如今的演武楼虽然在地方政府多次修缮和加大力度的保护措施下,雄姿威严如古,但附近却早已没有了演兵之地。 凯旋路由演武楼下穿过,与演武楼大街交叉。 演武楼以东不过百米,就是金州县第一高中的校大门。而由凯旋路向北两公里,则是金州县第二高中。 金州县今年中考的主考场,就设在了一中和二中学校内。 一天的考试结束后,花季少年们初始的紧张情绪便已然缓和了不少,到了晚上便三五成群地结伴在县城大街上游走玩耍。尤其是来自下面乡镇的中学生,更是对繁华的县城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心。 这年头,乡下孩子进城少,可以理解。 只可惜大部分同学都是囊中羞涩,无法尽情地消费一番,只得在琳琅满目香气扑鼻勾人垂涎的小吃前路过使劲嗅嗅香气,然后再和伙伴们挑选一家最便宜的面馆,吃上一碗拉面或者烩面、烩饼类的实惠饭食。 凯旋路上,一家距离演武楼不到百米的羊肉烩面馆门口,呼啦啦走出了二十多号吃完烩面的学生们。 他们来自于东王庄乡中学。 苏淳风,就在这帮学生们中间。 今天,这些同学们集资请他和李志超吃饭。所谓请吃饭,也不过是每人要了瓶啤酒,每张四人的小饭桌上添了个凉拼菜,再就是一人一大碗羊肉烩面。 请客的原因是…… 中考之前,苏淳风和李志超带领他们在学校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打胜仗,一场将来很长一段时期内都可以在伙伴们面前尽情吹牛逼的胜仗,一场让他们被欺负三年愤懑无奈积郁了三年后终于彻底宣泄出去的胜仗——他们,把平日里欺负他们又无人敢惹的校外混混,而且是赫赫有名的十大弟兄的人,给暴打一顿,还打出了两个重伤,差点儿要了其中一人的命! 最最重要的是,事发后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结果竟然是他们不用承担责任,也没有耽误中考…… 痛快! 不请苏淳风和李志超吃顿饭,能说得过去吗? 对此苏淳风也不好拒绝,只是心里面却有些哭笑不得。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从苏淳风和王立秋的冲突爆发,到最后王立秋灰溜溜滚出东王庄乡中学,然后赵山刚把苏淳风当兄弟的消息在东王庄乡中学传播开后,不知不觉间,苏淳风已然成为了东王庄乡中学里名不副实的孩子王! 之所以说名不副实,因为他是好学生,从来不会去拉帮结派在学校里大张旗鼓不可一世。 反而很低调,很好学。 但无人敢惹他! 同时,他在所有住校的男生们心里面,更是有着带头人般的威望。 住校生们,以他为荣! 所以那天晚上爆发大群殴之前,苏淳风让李志超去叫人时,会叮嘱说打出他的旗帜来。而当李志超回到宿舍摇旗之后,全宿舍包括隔壁初二年级的部分住校生,全都像打了鸡血般群起而应,提上裤子穿上衣服抄上顺手的家伙什就冲了出去! 一番血战酣畅淋漓。 而混战中,苏淳风搀扶着受到惊吓的肖倩老师风轻云淡般离去的身影,更是让诸多参与群殴的学生们羡慕钦佩,向往不已——这,就是老大的风范! …… 聚餐完毕,一伙学生们说说笑笑地商量着要去逛街。 第43节 苏淳风借口喝了瓶啤酒头有些晕,想要早些回旅馆休息,和大家道了别,便往回走去。 李志超见状,也干脆不去逛街了,笑嘻嘻地跟上了苏淳风。现在,他心里不仅把苏淳风当好哥们儿,更是当作一个偶像,一个老大。 今天吃饭的时候,李志超差点儿忍不住把是自己动刀捅了侯刚的话说漏嘴,幸亏坐在旁边的苏淳风踢了他一脚,让他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随后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早在事发当晚回家的路上,苏淳风就让李志超将那把刚买没多久当作宝贝一般爱不释手的匕首,凶器,扔进了路边一个好些年都没有人清理过,积满了污水的窑坑中。并且很严肃地提醒他:“这件事,闷死在心里吧,永远不要说出去!” 后来警方果然重点调查询问是谁用刀捅了人,李志超就不得不感慨:“还是淳风有先见之明啊!” 万幸当天晚上操场上一片漆黑,而且混战之中没人注意到谁是谁。 苏淳风和李志超居住的旅馆,在距离演武楼几十米远路东的一条小巷内。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城中村农家小院,而且住宿的还是那种五张上下铺的大房间。 有电扇,还有免费提供的蚊香。 住宿费用是,每人五元! 还没走到旅馆门口,就见昏暗的灯光下,从旅馆那个不大的院门内走出来两个穿着连衣裙的少女。 竟然是张丽飞和王海菲。 “你们俩怎么来这儿了?”苏淳风笑着主动招呼道。 王海菲脸上就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张丽飞却是大大方方地说道:“找你呀!我们打听了好多同学,才知道你们住在这里呢。刚才老板说你们都出去吃饭了,我们俩还想在门口等会儿你呢,正好,你回来了。” 苏淳风就笑道:“你们俩住哪儿?” “住我姨家。”张丽飞笑嘻嘻地揽住王海菲的胳膊,道:“苏淳风,跟我们一起去逛逛街呗。” 苏淳风笑着看了看王海菲,只见貌似羞涩的王海菲,眼神中似乎也有些期许般看向他,目光对视,王海菲急忙轻咬嘴唇笑着扭过头去,清秀的略显羞涩又好似鼓起了勇气的容颜,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迷人。 “好啊,逛街去!”不等苏淳风开口,李志超便抢着答应下来。 苏淳风点点头道:“走吧。” 说起来,自从群殴事件发生之后,苏淳风再没有去过东王庄乡中学,自然也就没有和张丽飞、王海菲见过面,所以这心里面,又怎么会不想念呢? 一行四人巷外走去,李志超极为主动地和两名女生,尤其是张丽飞搭着话。 抢着应下来陪两位女生逛街,李志超心里面是打着小算盘的——早在几个月前,王海菲和苏淳风谈恋爱,就已经是班里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私下里李志超还问过苏淳风,并且得到了毫不隐瞒的肯定回答。 所以今晚上出去逛街的话,苏淳风有王海菲,俩人偶尔需要那么点儿私密空间时,张丽飞自然不能当电灯泡,那么……李志超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陪同张丽飞。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太过想入非非,只是如所有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们一样,能够和漂亮的女同学一起逛街游玩,实在是一大享受啊。 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四人边说边笑,一边观赏着县城里的繁华夜景。 苏淳风很大方地出钱买了四根糖葫芦,是那种目前在乡下还买不着的带芝麻的糖葫芦,很大串儿,一块钱一根! 先递给李志超、张丽飞一人一根,苏淳风这才给了王海菲一根,边走便问道:“今天考试感觉怎么样?” “还行,你呢?”王海菲笑吟吟地说道。 “差不多吧。” 张丽飞插嘴道:“嘁,你平时成绩就那么好,当然不会有压力咯。”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哎对了,你考上中专的话,打算上师范还是警校呀?” “嗯?”苏淳风愣了下,笑道:“我不上中专,考高中。” “考高中?”张丽飞吐吐舌头,道:“你傻啊,学习成绩那么好,却不考中专?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嘞!” 苏淳风笑了笑也没解释,扭头问道:“海菲,你想考什么?” “中专,考不上就高中。”王海菲笑道——她现在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拘束羞涩感,反正这是在县城里,没多少人认识。再说了,就算是遇到认识的同学也不要紧啊,有张丽飞和李志超还在旁边,而且大家都已经毕业了。 “我考高中,反正中专也考不上。”张丽飞道。 现在的情况是,苏淳风在中间,王海菲在他的右边,张丽飞在他的左边,三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着。 李志超走在后面,一脸苦相——主动搭了几次话,张丽飞都是很简单地敷衍他一句。 “呀,喷泉!”张丽飞忽然惊喜地喊道,同时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苏淳风的胳膊,并且身体微微倾斜,仰着头好似在看喷泉,却是恰恰倚在了苏淳风的肩膀上。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县城广场边缘。 但见今年刚刚落成没多久的广场上五彩灯光斑斓明亮,中心处一座天马横空的雕塑矗立在水池中央,灯光的映射下,水池边缘喷射出一圈高高的水柱,在喷到天马雕塑中间的高度时化作碎玉落下,分外美丽。 被张丽飞这般挽住,苏淳风顿觉温馨中又有些尴尬,又不好抽出手来让张丽飞不满。恰好眼角余光又看到了王海菲轻咬嘴唇略有不满但还带这些好似并不介意的笑容模样,苏淳风当即一不做二不休,抬臂揽住了王海菲的肩膀,视线却看向喷泉,一边仿若无事般赞叹道:“啊,好美呀!让我有种吟诗一首的冲动……” 被苏淳风这般揽住肩膀几乎拥入怀中,王海菲的脸唰地红了,稍稍挣了下没挣开,就没再挣,心中满是甜蜜地打趣道:“洗耳恭听。” “是呀是呀,你快作诗!”张丽飞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攥住苏淳风拿着糖葫芦的左手腕,撒娇般笑嘻嘻地晃动着。 苏淳风嘿嘿笑道:“可惜我不会。” “你讨厌!”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作诗,不然我掐死你!” 说笑着一行四人往广场上走去。 李志超跟在后面咬着糖葫芦,看着苏淳风右臂揽着一位,左胳膊还被另一位挽着,心中不禁涌起无限酸楚,若非才疏学浅,他倒是真想赋诗一首抒发心中无限悲苦:“淳风啊淳风,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占俩,还让不让兄弟活了?” 他却不知道,这时候的苏淳风,也有些泛苦:“张丽飞这丫头……海菲她……都怎么想的啊?唉。” 第058章 家有此子,福也,幸也! 清晨的一场小雨,驱散了初夏的炎热,天气凉爽了许多。 院里的葡萄架上,葡萄树的茎叶攀爬缠绕在一根根铁丝上,郁葱繁茂,其间缀着一串串还沾着雨露的紫色葡萄,在穿过茎叶间缝隙的阳光映射下,闪烁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令人垂涎欲滴。 葡萄架下,红砖铺就的地面上,偶有小小的坑洼中还残留着些许积水,亮闪闪的。 一张矮小的棕红色方桌旁,苏淳风穿着白背心,黑色的大裤衩,翘着二郎腿儿半坐半倚在老旧的竹制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认真地看着。时而伸手从桌上的白色大碗中捏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轻缓咀嚼,回味无穷。 弟弟苏淳雨趴在桌边上,一脸苦相地做着暑假作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苏淳雨的心目中,哥哥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比父亲还可怕的恶魔。 “暑假开学后就上初中了,不打好基础,那怎么行?”苏淳风瞄了眼愁眉苦脸的弟弟,训斥道:“我当初是凭着成绩考入东王庄乡中学的,你呢?还得让我跑到学校里托人走关系,花了家里一百多块钱,才拿到名额!” “在哪儿上学不一样啊?”小雨嘟哝道:“到那里上学离家远,万一受人欺负了咋办?唉……” 苏淳风瞪了他一眼,斥道:“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找人天天去学校揍你!” “你还是我哥不?”小雨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哥哥。 “你成绩好了,我保证在东王庄乡中学没人敢欺负你!”苏淳风哼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有两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看,便不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摆摆手道:“你的小伙伴找你了,拿串葡萄出去玩儿吧!” “谢谢哥!”小雨兴奋地呼啦啦把书本合上,抓了串葡萄起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记得中午早点儿回来吃饭,下午要做两个小时作业!听见没有?” “听见啦!” 答应声中,小雨已然和小伙伴们跑远了。 苏淳风笑着摇了摇头——在他的严格管教下,一年多来弟弟的学习成绩已经提升了不少。今年小升初,也仅仅是差三分不到东王庄乡中学的录取分数线。无奈之下,苏淳风专程买了两瓶酒,一条烟,找到班主任李继春求名额。也得亏他学习成绩优秀,在李继春心中印象极好,所以买了点儿礼品就得到了李继春的应允。 只不过,苏淳风还是被李继春说教了一通。 原因无它,苏淳风不考中专,哪怕是考上公读生,他也不会去,而是要上高中。这让李继春看来简直是对资源和人才的严重浪费,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公读生是不用花钱就可以上学,而且很快就能毕业后参加正式工作赚钱的,干嘛非得去读高中啊?再者说了,一个班里面考上一个公读的中专生,那对于教师来说也是一份荣誉啊。 弟弟一走,苏淳风便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小随身听,里面很快就传出颇有些古典味道的旋律,接着,飘渺悠扬犹若天籁般的歌声唱响: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 据说世外有天仙。 天仙休羡慕,世人刻苦干。 何难亦有欢乐园。 有志能自勉,艰辛不用怨; 奋斗流汗血,得失笑傲然。 但求为世上更添温暖。 尽发一份光,尽取一份暖。 困扰无忧虑,努力谋实践。 日日度过,开心快乐年。 玉楼仙宫金堆玉砌。 俗世比仙境,也不差一些…… …… 月台上,正在洗着衣服的陈秀兰抬起手臂用手背揩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微笑着的脸庞上满是幸福——家里有子如此,为人父母者岂能不满足呢?再听听那歌曲悠扬,还真让人感觉现在的生活比那神仙过得还要好。 就在苏淳风一遍遍陶醉在歌声和过往的回忆以及对今世生活的满足中时,就听着父亲粗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小风啊。” “哎。”苏淳风伸手关闭掉随身听,起身很惊喜地说道:“爹,你回来啦。”一边跑过去帮着父亲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屋里拎,一边说道:“这次回来不用出去了吧?今年收益咋样?” “嗯。”苏成笑道:“比去年还好。” 陈秀兰也急忙起身道:“把脏衣服都放外面吧,一会儿我都洗了晾起来……他爹,你赶紧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哎。” 在西屋和正屋之间的月台上方两米五高的地方,拉扯着一道铁丝,挂上布帘,就隔开了一个露天的洗澡间。房顶上放一个用白色塑料布制作的大水包,再用一根安装了淋浴头的皮管子接入水包中,垂落下来,夏日里阳光晒过后,就有了冲澡用的热水。 很简单。 然而当下农村环境里还没有人用这种方法,是苏淳风中考后回到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倒是让家里方便了许多。 早在苏淳风参加中考之前的十多天,苏成就驾着联合收割机去外面挣钱了。 所以苏淳风在学校里参与了那起性质恶劣严重的群殴事件,苏成并不知晓。而提心吊胆了好多天的陈秀兰,也没有告知丈夫,生怕在外地忙碌的丈夫听到这个消息后担惊受怕,而且这年头通讯也确实不方便。 洗完澡,苏成坐到葡萄架下的桌旁,喝着儿子给沏好的茶水,点了颗烟貌似随意地问道:“考得咋样?” “等通知书呢。”苏淳风就笑了笑。 “嗯。”苏成也没多问,以儿子的成绩考上县一中是没问题的。深吸了一口烟,苏成又道:“往饲料厂放车的时候,我听李胜和他儿子说,中考前几天,你和志超在学校里跟人打群架,差点儿出了人命,是吗?” 苏淳风一脸犯了错的样子,低头小声道:“是。” 事情的来龙去脉,刚才在饲料厂的时候,苏成就已经从李胜父子的口中得知了详细。所以大致闻讯了一番之后,他就点了点头说道:“事情过去了,我也不能责怪你们啥。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点,到外面上学可不能鲁莽冲动,这次是你们走运,没死人……万一要是死了人,你们能承担得起吗?” “爹,我知道错了。”苏淳风老老实实地说道。 第44节 “倒也不是完全错。”苏成有些哭笑不得和无奈,自己这个儿子说他老实吧,还真就干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事,而且听李胜家孩子李志超所说,小风当时都敢于一个人和八九个社会青年干架,委实勇悍!可你要说他好勇斗狠叛逆吧,也不是,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小风都是出了名老实巴交的好孩子。 虽然苏成和陈秀兰两口子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主张不能去惹是生非,但几乎如所有家长那般,也不希望孩子是一个老实巴交任人欺辱的怂包啊。 所以现在苏淳风这般听话的态度,让苏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鼓励他跟人打架? 那是万万不可行的。 不过苏成还是对这个大儿子很满意——看看家里面,作为一家之主的苏成出外忙碌挣钱的时候,儿子苏淳风在家里帮着母亲干农活,收拾家里,管教弟弟,帮着弟弟走通关系可以去东王庄乡中学上学,还想着法地弄了一个热水包能够冲凉……本该大人办的事情,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全给你办好了,真是让父母省心,让街坊四邻羡慕。 说了会儿闲话后,苏淳风道:“爹,我估计最多再过两年,联合收割机的活儿就不太好干了,您看,今年咱们村又新上了两辆,邻村也有好几辆,以后肯定还会更多,竞争激烈啊。所以,我觉得您现在就应该考虑考虑以后做点儿别的了。” “嗯。”苏成颇为赞赏地点点头,道:“小风啊,你有什么想法不?” 苏淳风假作稍稍思忖一番后,斟酌着说道:“前几天我三姥爷来家里,和他唠嗑的时候,听他说起了一些西山县那边煤矿的事情,我觉得咱们家现在也可以贷款,让我三姥爷帮忙给半齐了证件后,去那边儿搞个小煤矿……” “煤矿?”苏成愣了下,没想到儿子张口就是大生意,还真敢想,真敢说啊! “投资是有点儿大,没有百十万估计很难弄。”苏淳风撇撇嘴说道。 其实他对这些也不大懂,但前世的记忆中晋原省那边的煤老板们一个个富到流油,所以在和陈献闲聊的过程中听到煤矿时,他就动了心。但现在想想,要搞煤矿投资太大,以目前家里的条件……就算是贷款都够呛——这年头,从一个乡村信用社里能贷出百万巨款来?就算能,以家里这点儿底子,凭什么让信用社冒着风险贷给你这么多? 想到这里,苏淳风便讪笑着摆摆手,道:“其实现在弄一辆大卡车,跑货运也不错,您看志超家里的饲料厂,往外运私聊的时候,雇车都难。” 苏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儿子好像整天都在操心这些事情,而且懂得还挺多,好像都专门研究过似的。 正待要说什么呢,就听着门外有人唤道:“苏淳风在家吗?” “在呢。”苏淳风应道,他一听就知道是张丽飞来了。 “苏淳风!恭喜啦!你的录取通知书!”喜悦的喊声中,却见扎了马尾辫的张丽飞穿着粉色的绣花连衣裙,犹若一只欢快的小鸟儿般飞进了院子里,手里挥舞着一张白色的录取通知书。结果一进院看到苏淳风父母都坐在院子里,张丽飞不禁俏脸一红,轻咬嘴唇羞涩地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微微躬身羞涩礼貌地说道:“叔叔阿姨好。” 第059章 我在南关混,有事儿说话! “好,好。” 陈秀兰和苏成两口子就忙不迭面露喜悦和蔼地答应,一边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丫头。 还未等苏淳风把通知书接到手里呢,只见院门口又走进来一位穿着白色短袖体恤衫,水蓝色长裙的俊俏女孩。她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进来似的,脸上挂着羞赧之色,怯生生地走过来柔柔地唤道:“叔叔阿姨好。” “啊,好,好……快坐,坐吧。”陈秀兰和苏成笑呵呵地招呼着,请两名女生坐下后,陈秀兰随便与两个女孩聊了几句,便和丈夫一起回屋了。 入学录取通知书,是东王庄乡中学教导处接到后,再分发给各班班主任往外派送。 此次14班考入县一中的,总计有九名同学,考入二中的有十四名。另外,今年东王庄乡中学应届毕业生中,共考上了七名中专生,其中两名公读生,14班的李建坤以优异的成绩夺得一个珍贵的名额。不过,若非苏淳风在填志愿时没有报中专,14班就会出现两名公读生了,因为苏淳风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名! 王海菲虽然未能如愿考上中专,却是和张丽飞一起,考入了县一中。 所以李继春在给王海菲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知道她和两名同桌关系极为要好,就干脆把张丽飞、苏淳风的通知书都交给她,委托她帮忙送去。 王海菲欣然答应,有些日子没见到苏淳风,怪想念的。正好有了如此合适的理由和机会,她当然不会拒绝。结果等她先给张丽飞送去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听说苏淳风的录取通知书也在王海菲手里,张丽飞当即雀跃着要和王海菲一起去送。对此王海菲也不好拒绝,想想有个人做伴也好,不至于太尴尬太羞人。 “走吧,我们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张丽飞笑嘻嘻地建议道,一边从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相机:“我带相机了。” “去哪儿?”苏淳风诧异道。 张丽飞已然站起身来,道:“就去你们村外面转转啊,来时我看到你们村的农田里玉米苗都刚长出来,绿油油的挺好看呢。道路旁还有那么多繁茂的大树,小渠边水草茂盛,渠水潺潺。再说了,刚下过雨,天气也不热,走吧走吧……” “田里和渠边太泥泞了。”苏淳风苦笑着看向王海菲。 王海菲抿嘴笑道:“我也想去外面走走,挺好的,反正我们都穿着凉鞋,脏了在渠里洗洗脚就可以了。” 其实两位女生是觉得在苏淳风家里面有些不自在,毕竟当着家长的面呢。而要她们现在就走的话,感觉又有些不舍,半个多月没见到苏淳风的面了,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不得在一起好好玩玩啊? “好吧。”苏淳风只得起身,冲着屋里喊道:“爹,娘,我们出去走走啊。” “去吧去吧,中午让两位同学在家里吃饭啊。” “哎。” 苏淳风应了一声,和张丽飞,王海菲一起走了出去。 屋内。 苏成抽着烟乐滋滋地看着只有寥寥几十个字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上面鲜红的印章,笑呵呵地说道:“他娘,去年夏天来家里的,就是这俩女娃?” “嗯。”陈秀兰笑道:“挺漂亮吧?” “我说,你可别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娶媳妇儿谈恋爱的事情。”苏成虽然面带笑容,却是用严肃的语气道:“没听见刚才她们说话吗?三个人都考到了县一中,这说明都是好学生!学生就要以学为主,你这要是乱说一通,搅得孩子们没心思学习,到时候你叫屈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陈秀兰抿着嘴瞪了丈夫一眼,嗔笑道:“你啊,就会说别人,这种想法还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啊?” “怎么可能?”苏成哈哈大笑着摆手不认账了。 “看你高兴的……赶紧睡一觉去吧,到中午我叫你起来吃饭,刚回来怪累的。” “不用,我到外面串个门儿。”苏成起身,叼着烟哼哼着小曲走了出去——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时候的苏成再累,又如何能睡得着? …… 早晨下过雨的缘故,碧空如洗,习习微风中带着清凉的湿气。 村外那条小路,因为春天的时候集资铺垫了黑渣,所以下过雨后也就不那么泥泞,湿漉漉地泛着亮光。 路两侧一棵棵高大参天的杨树枝繁叶茂,投下浓郁的绿荫。 一望无垠的田地,被笔直的田埂切割划分成一块块的,原本黄色的土地,因为潮湿而变得发暗。刚刚破土而出不足半尺高的青青玉米苗伸展着嫩绿的茎叶,喜气洋洋地排成一溜溜笔直的队伍,尽情地享受着阳光、雨水、微风的滋润。 麦田间那条小渠两边,水草丰盛,挨挨挤挤将原本就不宽阔的水面挤盖得只剩下了两尺宽,却依然是水流潺潺,清澈见底,偶尔还看到一群群的小鱼自由自在地在水面下游来游去,阵阵蛙鸣声也从水草中传出。 别说,景色还真不错。 苏淳风、张丽飞、王海菲,还有被苏淳风叫出来的李志超,四名年轻人赤着脚丫,在湿漉漉的田间、渠边欢快地玩乐着,时而采摘一朵小花,拽下一条柳枝,跳到渠沟里掀起一片水花,你帮我我帮你地摆出姿势拍照,或者一起合张影,不亦乐乎。 当然拍照较多的,还是张丽飞、王海菲、苏淳风三人。 单人照,合影,两人合影,三人合影…… 被拉出来好像是专门负责拍照工作的李志超,此时也毫不沮丧,玩儿得挺开心。毕竟他还有机会和张丽飞、王海菲合影来着,虽然……就拍了那么三四张。 玩儿得正开心时,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了一阵强劲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是那种在这个年代分外吸引年轻人的所谓“跑车”的声音。 当然苏淳风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张丽飞、王海菲和李志超都不禁循声望去。只见南边那条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黑渣路上,一个穿着紧身黑背心、黑色长裤、黑色皮鞋的长发青年,骑着一辆黑红相间的雅马哈400,从东面飞驰而来。 强劲的引擎轰鸣声响彻在田野间——嗡…… 李志超当即兴奋地喊道:“哎,淳风,你快看,那不是赵山刚吗?” 苏淳风扭头看去,不禁面露疑惑地皱了皱眉。他知道,赵山刚来河塘村,十有八九是找他的。 这时候李志超已经窜到窄窄矮矮的渠堤上,踮起脚挥着胳膊大声喊道:“山刚哥,山刚哥,这儿呢,我们在这儿呐!” 吱嘎! 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道路上,几声轰响之后,熄了火。 赵山刚脚一蹬撑子,然后掀腿下车,匀称结实的身躯矫健,乌黑的长发飘飘,帅气,强势,硬朗,配上那辆霸气十足的雅马哈400摩托车,赵山刚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帅哥猛男形象。他微笑着举臂找了招手,然后绕过摩托车,就要沿着渠堤往这边走来。 这时候苏淳风也走到了渠堤上,他冲着赵山刚举起了手,掌心向前。 赵山刚愣了下,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你们先玩儿,我过去和他说几句话。”苏淳风微笑着对三人说道,然后独自一人沿着渠堤往路边走去。 他不希望和赵山刚说话的时候,有其他朋友在场。 因为,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不方便别人听到的话。 李志超心里巴不得跟苏淳风一起过去和赵山刚这号猛人多多接触留下点儿印象呢,但听了苏淳风的话,他神色间便有些失落地停下了脚步,不过心里也不怎么生气,颇为自作聪明地隐约明白苏淳风的意思——牛逼的大老爷们儿之间谈些牛逼的话,当然不能让女人在旁边嘛。那么张丽飞、王海菲这两位远道而来做客游玩儿的漂亮女生,自然还得有人陪伴着不是? “他好帅啊!”张丽飞看着站在远处的赵山刚,有些兴奋地说道。 王海菲抿着嘴偷笑。 她们两人,却是压根儿就不想去接近那个听说很凶很厉害的赵山刚,想想他的那些传说都怪吓人的。 走到路边,苏淳风笑着问道:“山刚,有事儿?” “难得有空回来,看看你。”赵山刚掏出红塔山烟,递给苏淳风一颗,被婉拒后就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喷吐着烟雾客客气气地问道:“今天刚从县城回来,正好遇见乡中学的老师在送通知书,我顺便打听了一下,听说你考上县一中了,是吗?” “嗯。”苏淳风点点头。 赵山刚就乐道:“正好,我在南关农贸市场那边混,以后在县城里上学有什么事,尽管去那边找我……对了,这是我的电话还有寻呼机号码。”说着话,赵山刚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真皮钱包,抽出一张名片来。 名片上写着“山刚农副产品批发零售部”,经理:赵山刚。下面有电话号码和寻呼机号码。 苏淳风有些钦佩地点了点头——这家伙,如今还给自己挂上了一个经理的职务。再看赵山刚现在这幅打扮,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开着就连在县城里都极为少见的雅马哈400摩托车,还安装上了电话…… 可见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赵山刚真是发家致富了。 不过,苏淳风却是知道,赵山刚这号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白手起家积累到大笔的财富,绝对不是靠批发零售农副产品赚到的——看看他胳膊和肩膀上几道明显还没痊愈多久的刀疤,就能想象到他都干了什么! 当然这些事情苏淳风不会去理会,他笑着点点头,道:“行,有事儿肯定找你帮忙!” “那,一言为定!我就不耽误你们玩儿了。”赵山刚说着话转身过去跨上摩托车,脚蹬发动后,拧了两下油门发出强劲的隆隆声,一个利落的就地转弯甩头,然后抬起右手冲着苏淳风甩了一个潇洒的美式军礼,表情认真地说道:“我赵山刚还是那句话,水里火里咱做牛做马……再见!” “再见。”苏淳风微笑着点头。 轰轰……嗡…… 雅马哈400摩托车咆哮着飞快地笔直远去。 第060章 入校 八月三十一日,星期六。 上午十点多钟。 苏淳风和李志超骑着自行车劈头冒汗地来到了金州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刹车,单脚蹬地,手扶车把,停在人头攒动的校门前。两人举目望着这个他们两个月前参加中考的金州县最高学府,如今,却是要在这里开始他们的高中生涯了。 透过紧闭着的铁质栅栏大门,但见校内道路宽阔,参天树木繁茂。正对着大门十几米远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花坛,里面栽种着郁郁葱葱的万年青和一些怒放的花卉。花坛后面是一堵巨大的影壁墙,上书“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背景是一副百里山川映日红的手绘山水画,大气磅礴,格外醒目。 校大门两侧敞开的校门前,各摆着一张桌子,有学校安排专人负责审核指导今日报到的新生及家长前往报名点。 第45节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一个个单纯青涩的学生还有一个个家长们,李志超脸上就流露出自豪骄傲的神情,撇着嘴甩了甩偏分头,轻蔑鄙夷地嘟哝道:“嘁,大老爷们儿来学校报个到,还要什么家长陪同?温室里的花朵,矫情……” 苏淳风笑了笑,拍拍李志超的肩膀,道:“走吧。” 这年头虽然通讯还不发达,但乡下人很多还都保持着对男娃散养的观念,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去哪儿好像都很放心似的。通俗点儿说就是“反正是男娃,这么大了还怕他丢了不成?”所以中考的时候,除了女生会有家长送到县城的考点学校之外,基本上没有几个男生的家长会陪同。即便偶尔有那么几个家长不放心要跟随着,也会被自家孩子抵触——别的同学都不用家长送,你们送的话,我身为一个男子汉的面子往哪儿放? 不过现在是开学第一天报名的时候,家长陪同前来的基数就高得多了。 毕竟,孩子们身上都揣着数百元的学杂费呢! 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进入学校,在校方人员的指导下找到存放自行车的地方,把车锁好,李志超和苏淳风就各自拎着包前往不同的报名点。 苏淳风的录取通知书上写明了,他是优等生。 而李志超因为压根儿没有考上的缘故,所以没有录取通知书,只有后来他父亲花钱托关系走门路补办的一张第三批特长班入校生通知书。 每一个报名点,都排起了长龙。 苏淳风老老实实排队,等轮到他之后,就走进办公室,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负责登记的那位戴着眼镜的青年男教师,一边从背包里翻出所需缴纳的七百七十五元学杂费,放到了负责登记的教师面前。 青年教师查看比对了一下名单,然后有些诧异地笑着问道:“苏淳风,中考成绩六百七十九分,是吗?” “嗯。” “难道你们学校的老师没有通知你,你是免学费的?” “嗯?”苏淳风愣了下,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啊,便问道:“全免?” “书本费、住宿费、生活用品、校服等杂费,不会免除。”青年教师倒是不厌其烦地说道:“高一学费全免,如果学期结束成绩优异的话,以此类推至高二学期……所以你要继续努力学习,懂了吗?” “懂了,谢谢老师。” 青年教师笑着退还给苏淳风二百六十元学费,继而在一张表格上简单填写了下,然后把表格递给苏淳风,又从旁边拎了一摞新书放到桌上,笑道:“宿舍楼在北区,三号、四号楼为男生宿舍楼,你在三号楼二层211宿舍,表格上都写好了,拿好表格别丢了,明天体检和领取校服都要用到。别愣着了,先去宿舍楼下宿管处领取被褥和生活用品,到宿舍安顿好,一会儿自行熟悉下校园环境,你的新班级在一号教学楼一层,高一1班。” 苏淳风就笑着点头道:“谢谢老师。” 青年教师摆摆手:“下一个。” 苏淳风也没多言,拿着表格拎着厚厚的一摞新书走出了报名办公室。 这时候李志超正站在另一处报名办公室外的队伍中,和前后两名学生热络地唠嗑,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这也是他的长处,自来熟,无论和任何人都能迅速谈到一块儿,而且他从不会小看任何人,亦不会去谄媚高看谁。 苏淳风走过去和李志超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所在的宿舍,就先行去找宿舍了。 到宿管处领取到被褥和生活用品、钥匙,苏淳风连背带扛兼用手拎像个外出打工的民工般,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敞着门,里面已经有了两名学生。 其中一名瘦瘦弱弱戴着眼镜的学生正在收拾着挑选好的床铺,另一个看起来高大壮实留着分头的学生则是枕着被褥仰躺在东侧最靠里面的下铺位置上,双手搁在头下,翘起二郎腿儿轻轻晃悠着。 宿舍不大,二十多平方米的样子,东西侧各有三张上下铺。 最南端是一扇还算宽敞的窗户。 只是房间内狼藉杂乱,灰尘垃圾遍布。想来应该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们在离校时给新生们留下的纪念。 扛着包的苏淳风微笑着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苏淳风。” “你好,我叫刘悦。”戴眼镜的男生微笑道。 躺在床上的高大男生斜着眼角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看了眼苏淳风后,就仰头继续盯着上铺,像是没有听到苏淳风的话似的。 苏淳风也没怎么在意,走到最里面把帆布包放在靠窗的桌子上,又把被褥等用品放到帆布包上。然后,他从地上捡了一块脏兮兮的废旧床单出去,找到楼道尽头的公用卫生间,把床单扯成好几块,随便洗了下拧干当抹布。回到宿舍,他走到最里面西侧的床铺边,踩着下铺登上去,将上铺陈旧泛黄落满了灰尘的白色床垫轻轻擦拭了几遍,又将床铺上下的钢管和墙壁都擦过后,这才抽出学校统一配发的蓝白色方格花纹床单铺上,把被褥、枕头、背包、书籍放上去,又把帆布包下面擦了擦扔上去。 干完这些,他扭头扫视了一下屋内,走到门口的床铺边,从下面拿出一个破旧的塑料脸盆,到外面打了些水回来,往地面上洒了水,然后拿起扔在地上那把破旧的笤帚,开始打扫收拾脏乱差的宿舍。 叫做刘悦的同学看到这一幕,赶紧过来帮忙。 躺在里面那位身材高大壮实的学生见状,撇撇嘴轻蔑地嘟哝了一句:“假献殷勤,充什么老好人呐?吃饱撑的!” 正拿着湿布擦拭桌子的刘悦有些不满地看向高大男生。 “看什么看?”高大男生瞪眼凶巴巴地喝道。 刘悦很显然是一名胆小怕事的老实学生,脸一红赶紧扭过头,一声不响地继续擦拭桌子。 苏淳风皱皱眉,却也没有理会那蛮横的男生,继续扫地。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名学生,进门后大多都很客气地打着招呼相互做自我介绍。看到刘悦和苏淳风在打扫宿舍,更是有四名同学连声道谢,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擦拭干净的床铺上,就开始帮着一起打扫卫生。 只是躺在最里面那名学生,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似的。并且在受到两名想要住他上铺,且颇有些脾气的学生顶撞了几句后,极为凶悍地从床铺上下来,凭着健硕如牛的体格和狰狞蛮横的表情,把那两名学生给震慑住了。 “哎,你叫刘悦是吧?”高大男生躺在床上,斜眉瞪眼地吩咐道:“把我床铺的钢管擦一下……”言罢又瞪视着另一个拿着拖布正在拖地的男生喝到:“哎,把我床铺下面拖拖,你他妈别把我鞋给弄脏了啊,小心着点儿。” 刘悦和拿拖布的薛晓亮都皱皱眉,没有理会他。 “耳朵聋啦?不服还是想怎么着?”高大男生虎目一瞪。 刘悦咬着嘴唇,一声不响地上前帮他擦拭钢管。薛晓亮稍作犹豫后,也没吱声,拿着拖布象征性地伸到高大男生的床铺下面拖了几下。 这时候,苏淳风正在门口拿着小方锹铲起垃圾倒进一个破旧编织袋里,看到宿舍内那一幕,就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判断,能够被分到这间宿舍的,应该大多都是学习成绩最优秀的学生,而这类学生,基本都属于老实巴交的性格。 新的打扫用具还没分发,好在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工具虽然破旧到也齐全。 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把宿舍内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九名学生了。 “哎,我刚想起来,你小子扫地时,没扫我的床铺下面啊!”高大男生忽而省起了什么,冲着苏淳风喝道。 苏淳风没理会他,从帆布包里取出毛巾,转身走了出去。 “我操!你他妈聋了啊?” 身后的宿舍里,传出了高大男生的怒骂声。 苏淳风好似没有听到般,神色平静地走到楼道尽头的卫生间,脱去体恤衫,只穿着大裤衩,把胳膊腿上都洗干净,又洗了洗头和脸,用毛巾擦拭一遍上身。 洗完后,他光着膀子干净清爽地回到宿舍门口,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体恤衫搭在肩膀上,拿起放在门外的那把破旧的小方锹,将儿臂粗细,只有一米左右长度的木柄拔了下来,锹头放回到墙根下。 拿着木柄试了试手感,还不错。 第061章 你身上还真画了条龙啊? 拎着硬实的木柄,苏淳风面带笑容地进了宿舍,径直走到那名高大男生的床铺前,看着他。 “哟呵,怎么着?拿根棍子吓唬我啊?”高大男生轻蔑地看着苏淳风,神色狰狞,一脸的不屑——他根本没有把苏淳风这号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白脸放在眼里,更何况之前骂这个小白脸的时候,丫都不敢吱声。 众目睽睽下! 宿舍里安安静静,仿若时间停止般。 苏淳风丝毫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他微微俯身,笑眯眯地问道:“你叫啥?”说着话,他双手持棍,侧向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高大男生神色间闪过一抹惊慌,作势要起身。 呼…… 砰! 木柄带起风声,瞬间砸到了企图要起身的高大男生胳膊上,强势的力道直接将半坐起来的他给抽得侧躺到床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啊!” 砰砰砰…… 苏淳风狠狠地、快速地挥着木柄砸向高大男生的大腿、小腿、胳膊、腰、后背。 高大男生痛呼惨嚎:“操你妈!” 他想挣扎着起身,无奈床铺窄小身躯高大施展活动不开。而且苏淳风每一棍重重地砸到他身上,都会带来一种令人痛入骨髓般难以忍受的揪心疼痛,几乎瞬间就能让挨到揍的那一块肌肉失去力量。 砰砰! 喀嚓! 木柄断裂开来。 苏淳风把断裂的木柄扔下,双手抓住上铺的钢管,低头面带微笑地盯着下面被打得已然浑身疼痛鼻青脸肿,惊恐万状不敢也无力动弹的高大男生,依旧是一言不发面带笑容地抬脚狠狠地往男生的头脸上踹去! 一脚,两脚…… 宿舍里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高大男生终于吃不住哀嚎着告饶:“别打了,别打,我不敢了……” 宿舍门口,刚刚找到这里的李志超看到这一幕,当即怔了下,随即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他一手攥着上下铺的钢管稳住身形,抬脚就往那名素不相识正在惨叫告饶的高大男生身上踹去:“操你妈的,你牛逼什么啊?操,操……弄死你!” 突然闯进来的这号猛主儿,让宿舍里的学生愈发瞠目结舌。 苏淳风打人好歹还有个理由。可这位刚刚出现的主儿,二话不说进来就打,而且那副凶狠的模样,实在令人观之心悸啊…… “行了。” 一直没有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微笑着揍人像是个神经病般的苏淳风,终于停下动作开口吩咐了一声。 李志超当即气喘吁吁地停下,往后退一步啐了口唾沫,凶神恶煞般站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床上那位腿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体恤衫和大裤衩上满是脚印,鼻青脸肿得已然看不出人模样的大块头男生。 苏淳风微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拨拉开高大男生抱着头的双手和小臂,继而轻轻拍着他青肿的脸庞,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韩强。”高大男生抽泣着老老实实回答道。 “哦,我叫苏淳风,记住了吗?” “记住了。” 苏淳风便站起身来,看向宿舍内其他目瞪口呆的同学,微笑道:“不好意思,报到第一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让大家见笑了……大家以往素不相识,能够聚到一起也算得上是缘分,希望以后咱们宿舍能够和和睦睦。” “是是是。” “对,缘分,缘分……” “那啥,苏淳风,我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吧?” 宿舍同学全都陪着笑脸附和着。 这时候李志超却是因为在刚才的打斗中沾了光,且看到这个明显身材高大魁梧的主儿竟然被打成了这幅怂包模样,当下心中又是兴奋又有些劣根性迸发般走过去,俯身挥手推了下韩强的脑袋,骂骂咧咧道:“你牛逼什么啊?你他妈身上画龙了啊?” 韩强畏惧地侧过头去躲避,同时双手抱头。 恰好李志超蛮横地伸手扯了一把韩强的体恤衫圆领,只见韩强露出部分的后背上,竟是显现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我操!”李志超愣了下,随即一巴掌呼扇在了韩强头上:“你还真他妈纹了条龙啊,你纹条龙就牛逼啦?你纹条龙就牛逼啊?”一边骂骂咧咧着,李志超还一边往韩强的脑袋上呼扇着,自己还因为这般巧合感到莫名其妙。 全宿舍同学和苏淳风看着这一幕,也全都哭笑不得。 第46节 “别,别打,我不敢了……”韩强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忘记了,太丢人了。 “好了好了。”苏淳风忍着笑上前拽住李志超。 李志超停下手来,转身扶住另一边的床铺,忍不住嗬嗬嗬地笑了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这他妈也太巧了。 若是以往,一般人看到韩强这号身高接近一米八,膀大腰圆,面相凶恶全然不似十六七岁模样的学生,而且后背还文了一条张牙舞爪青龙的人,恐怕都会望而生畏,气势和胆识上就先怯场了。 但他这条赖以唬住人的青龙,却是在被打怂了的情况下暴露出来…… 真不如一条毛毛虫了。 韩强丢尽了颜面,又怕又委屈又羞愧,虽然身躯高大强壮如成年人,但终究是十六七岁少年,如此打击下竟是忍不住捂着脸悲戚地抽泣起来。 见状,心性成熟的苏淳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点儿都不想去和这些半大孩子们逞凶斗狠非得拳脚相向。但他却很清楚,这号熊孩子如果不好好拾掇拾掇,接下来肯定还得出幺蛾子。更何况,韩强不仅欺负到了他的头上,还破口大骂了呢?当然了,苏淳风下手还是极有分寸的,看似打得极为狠辣,实则不会给韩强造成太大的重创,只是让他吃尽了苦头,没个三五天别想缓过劲儿来。 心里想着这些,苏淳风神色温和地坐到床边,轻轻拍了下韩强健硕的膀子,道:“知道错了不?” “知道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学生嘛。”苏淳风笑了笑,像个长辈又像个大哥哥般温和地劝慰道:“行了,挺大一老爷们儿,不就是挨顿打吗?哭哭泣泣像什么话?熊样更让人瞧不起。那,快中午了,起来,咱们十来号人以后同住一屋,都是朋友了,今天中午大家凑份子,一起吃顿饭庆贺下,也互相认识认识。” 这口气,就好像刚才根本就不是他把人家韩强打成了这幅惨样似的。 “起来啊!”苏淳风嗓门大了些。 “哦,哦。”韩强赶紧转过身忍着痛坐起来,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泪儿,心有余悸唯唯诺诺地低着头看着苏淳风和李志超。 苏淳风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扭头神色和蔼地看向其他同学,道:“哥儿几个,凑分子一起吃顿饭,同意不?” “好好。” “行!” 所有人都面露笑容地答应着。 他们之中有的确实觉得入学第一天,同宿舍的人凑一起吃顿饭是件挺好的事儿。也有的虽然并不大情愿,但忌惮刚才苏淳风像个神经病般微笑着对韩强施以暴力的狠戾性格,所以不得不答应下来。 “另外。”苏淳风站起身,面带笑容却是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住一个宿舍,那就不仅仅是同学了,还是哥们儿朋友。所以今天这事儿,谁都不许说出去,给韩强留点儿面子。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了,如果谁要是在外面乱嚼舌根子,丢了朋友的面,那我可不依啊。” 韩强坐在床边听着苏淳风的话,感动得泪水哗啦啦流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苏淳风会如此像是大哥哥般顾及到他的面子,这,这…… 其他同学连连附和着,也都打心眼儿里敬佩苏淳风:大气,不记仇,仗义! 当然了,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孩子们,还不会想到更深一层——如果不是苏淳风显现出来的霸气和强势狠辣的战斗力,并且以完胜的姿态将韩强彻底打哭打服打怕了,如果是在打了败仗或者打了平手的情况下,那么苏淳风现在的这般作态,就只会让韩强及所有在场同学鄙夷地认为他是怂了,所以要刻意讨好韩强。 人心本如此,实力为尊! 站在旁边的李志超内心里暗暗钦佩。不为苏淳风的为人气度,只为刚才他进来时,韩强这个大块头已经被苏淳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一个劲儿讨饶了。 “得,你们去吃饭,我还得回我们宿舍。”李志超笑呵呵地说道:“淳风,我是高一13班,四号楼323宿舍。” “那成,午饭后我去找你。”苏淳风也没客气。 “回见。” …… 说是聚餐,其实也就是几个人到校外小饭馆占了两张桌子,要了几个小菜,几瓶啤酒,一人一碗米饭而已。 三四十块钱的消费。 经过相互间介绍,大家很快熟识了。 211宿舍里,高一1班的有苏淳风、刘悦、郝志鹏、沈林、石国庆、刘凯;2班的有薛晓亮、周海涛;韩强则是8班的。 眼瞅着喝了瓶啤酒后,酒精刺激下的韩强神色间隐隐有些不服和仇恨的样子,苏淳风看在眼里,就微笑着貌似随意地说道:“韩强啊,既然今天咱俩不打不相识……有些话咱就敞开了说,你也别紧张害怕。”说到这里,他眯缝起眼睛,有些狰狞地笑道:“你要是觉得今天吃亏,是因为我手里拿着家伙趁着你没起身先下手为强了,那回头找个机会咱俩单练一次。” 韩强怔了怔。 苏淳风已然扭过头去,一边夹着菜吃着,一边道:“还有,别在我面前玩儿花花肠子,我最烦那些。” “淳风哥,你看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啊。”韩强尴尬地讪笑道,只觉得自己心里面想什么,都被苏淳风看穿了似的,不由得后背生寒,搁在桌下的双腿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第062章 哥们儿 午饭后,苏淳风去了趟李志超的宿舍。 这家伙正在宿舍内和一帮新朋友们天南海北地胡侃,把一帮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志超天生擅于言谈,属于是到哪里都能迅速拉拢起一伙朋友的人。而且家境条件优越和个人性格豪爽的缘故,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不过苏淳风却是知道,看似大大咧咧出手阔绰的李志超,实则精明吝啬至极。他的豪爽大方,基本都来自于那张嘴皮子上的功夫。想要让他真正豪爽地付出实际……他只会针对极个别人,比如苏淳风。或者在有利益可赚的前提下,他会准确把握住最好的时机,毫不犹豫痛痛快快地付出。 而且李志超只要付出,就必然会做得让所有人都很清楚地认识到他付出了,他大方了,他豪爽了,他够意思!还不会显得做作,反而会让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李志超就是这样一个值得深交的人嘛!” “哎,哥们儿我从来不吹牛逼。”李志超拿着把折扇大模大样地坐在床头上,一边指了指另一位男生,道:“不信你们问问冯刚。” 也算是巧合,同在东王庄乡中学求学三年,虽不同班却是同年级同宿舍的冯刚,今天上午报名后,恰好和李志超被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而且,冯刚参与了当初群殴十大弟兄一伙人的那场血战。 提起那一战,冯刚也是引以为傲,却假作谦虚地摆摆手,还好似有些感慨般叹口气道:“唉,别提了,几个重伤,还差点儿打死人闯出大祸。我们算是走运,才能顺利参加了中考,不然的话,现在能和哥儿几个凑到一个宿舍?早他妈蹲监狱去了。” “也是。”李志超一副过来人的深沉,道:“所以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打打杀杀的,不好啊。” 其他人都露出了钦佩之色。 李志超能说会侃,而且其身材虽然算不得魁梧高大,但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这个年龄段自然不算矮,加上他言谈举止间的神态动作,这些话说出后在这帮学生们听来,可信度自然非常之高。 “哟,主角来了!”李志超从床上一跃而起,脑袋差点儿撞到上铺,小跑过去拽住微笑着刚刚走进来的苏淳风,认认真真地说道:“介绍下,这就是我说的苏淳风,风哥!我发小……告诉你们,甭看咱风哥看起来文文静静,那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就咱们宿舍这帮哥们儿,三个捆一块儿都不是风哥的对手,信不信?” 苏淳风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李志超又在宿舍胡侃了,便哭笑不得地说道:“行了,你丫竟扯淡。” “淳风。”冯刚从旁边站起来有些激动地招呼道。 “冯刚啊,太巧了……”苏淳风笑着伸手轻轻捶了下冯刚的胸脯,道:“怎么?跟志超一个宿舍?” “是啊是啊。” “那感情好。”苏淳风道:“哎,对了,回头找找咱们东王庄学校所有来县一中上学的,大家抽个时间聚聚。” “嗯,嗯。”冯刚颇为兴奋地点头答应。 “行了,哥儿几个先歇着,有机会咱们坐坐都认识一下。”苏淳风微笑着和宿舍里这些素不相识,神色间有惊讶、有崇拜、有怀疑的学生们客套了一句,然后转身拍拍李志超的肩膀往外走去:“志超,咱们出去遛遛弯儿。” “成嘞!”李志超在舍友们面前潇洒地一甩分头,转身跟着苏淳风走了出去。 宿舍里,几位同学面面相觑了一阵后,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冯刚,就是这个苏淳风,很牛逼?” “嗯。”冯刚点点头,一脸骄傲。 “看着不像啊。”一名身材健硕的学生露出轻蔑之色,懒洋洋地说道:“就他那副身板,碰一下就得倒吧?” “碰一下就倒?”冯刚冷笑道:“郑世江,你够胆就去试试……”说到这里,冯刚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实话,淳风勤奋好学,成绩在我们全校拔尖儿,他还真就是一个从不惹是生非的人,反而有些老实厚道,也乐于助人。不过,在我们学校但凡招惹他的人,最后的下场可都不怎么样,你们爱信不信。” 郑世江撇撇嘴,有些心悸般嘟哝道:“我又没说去招惹他。” 冯刚这般言语作态,加上之前颇显仗义豪爽霸气的李志超对苏淳风毫不吝啬的夸赞,以及刚才他见到苏淳风后那副略显恭维的表现,让这间宿舍的所有人都愈发相信,并萌生出结识苏淳风的想法。 …… 走在宽阔的校园道路上,苏淳风神色淡然地说道:“志超,以后在同学们之间,尽量少提我。” “哎,我可没说今天打韩强的事儿啊。”李志超赶紧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苏淳风笑了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到哪儿,在逞凶斗狠这方面太显眼了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上学,求学,不是要混社会。再说了,万一遇到些咱们惹不起的主儿,拼又拼不过,认怂了面子上又说不过去,可你已经把大话吹出去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嗨,咱又不招惹他们。” “你不惹别人,那别人招惹你呢?”苏淳风瞪了李志超一眼,道:“想想在东王庄乡中学的日子吧,发生在我们身边多少次的打架斗殴事件,需要什么理由了?你有名气,自然就会有人来踩你!明白吗?” 李志超撇撇嘴说道:“那你怎么刚到这儿第一天,就把韩强给干趴下了?” “这能一样吗?”苏淳风板起脸来,神色严肃地拍了拍李志超的肩膀,道:“我们不惹事,但不是忍气吞声怕事。” “哦。”李志刚见苏淳风好似有些生气,就赶紧转移话题,道:“哎对了,我宿舍有一个和韩强是同学,都来自和邑镇中学。据说韩强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人,在和邑镇中学几乎无人敢惹,而且和邑镇在县一中的学生可不少啊,高二高三都有韩强认识的人。这次咱俩把他给拾掇了,可得小心这家伙私底下找人报复。” 苏淳风想了想,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没事儿,那小子已经被打怕了。” 李志超当即竖起大拇指:“淳风,我真服你!” 苏淳风笑着摇摇头。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教学楼前,转悠一圈各自找到了教室所在,熟悉了一下环境后,便溜溜达达去往校门口——前几天张丽飞往李志超家里打过电话,委托李志超帮忙告诉苏淳风,她和王海菲会在入校期当日下午前来报到。 这不,两人就寻思着过来看看,迎接一下。 李志超买了两根雪糕,两人找了个有阴凉地的台阶坐下,一边闲聊,一边张望着学校门口那边。 两点过后,陆陆续续前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们多了起来。 苏淳风坐着没动,李志超已然有些耐不住地站起身来往外面张望着,不多会儿便招呼道:“来了来了,淳风,她俩来了……我靠,有家长陪同!咱俩还帮个屁的忙啊!” “坐下。”苏淳风哭笑不得。 他早就想到张丽飞和王海菲来报到时,自然会有家长陪同,所以也没怎么抱着前来帮忙拎包的打算——既然有家长陪送女儿前来上学,在这个相对来讲乡下人思想还比较封建的年代,苏淳风和李志超这俩男生,当然不能屁颠颠跑过去献殷勤。只不过多日未见,苏淳风心里颇有些想念王海菲,而且下午无所事事,当然要过来看看,也省得张丽飞和王海菲两名女生到时候满世界去找他。 再说了,张丽飞专门打过电话,不过来迎接一下,说不过去。 思忖着望向校门口,只见大门外面的人群中,正排着队进校的张丽飞和王海菲身边,有两名穿着和气质截然不同的中年男子拎着包陪同在侧,一边说说笑笑着。 很显然,穿着干干净净但明显土气十足神色间隐隐还有些无措的中年男人,是王海菲的父亲;而另一位昂首挺胸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自然是张丽飞的父亲——金州县开达活性炭厂的老板张开达。 “想表现下都不给机会,唉。”李志超颇为沮丧地坐下,随即道:“我说淳风,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张丽飞、王海菲俩人都处对象啊?” “扯淡。”苏淳风笑骂了一句。 李志超就试探着小声道:“那,那我可追求张丽飞了啊。” 苏淳风怔了怔,随即微笑着毫不在意般地说道:“有能耐你就去追呗,但先说好了,可不许影响了张丽飞的学业,知道不?” “得,我不追了。”李志超一脸坏色地奸笑着说道:“因为你刚才犹豫了。” “去你的吧!”苏淳风笑呵呵地推了把李志超,心里却是有些吃味。 要说这男人没点儿花花肠子,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诚然,心性成熟的苏淳风一心一意只爱着王海菲,并没有想过什么脚踩两只船。但他心里却很清楚,张丽飞喜欢他,而且性格开朗活泼可爱的张丽飞,也确实很讨他的喜欢。尽管这种喜欢和“爱”是截然不同的,但男人天性的强势和独占欲,让苏淳风在听到李志超想要追求张丽飞的话时,内心中难免会生出些许不快,或者说是丝丝醋意。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不能拿来和兄弟共同分享,或者大大方方地舍弃。 而感情,更是很私人的东西——你可以有能力,但你没权力,去用任何理由剥夺别人的感情。 第47节 第063章 一样亲戚两样待 “苏淳风!” 张丽飞在校门外面的时候就开始到处观望寻找,一进校门看到苏淳风和李志超坐在不远处楼下的台阶旁,立刻兴奋地挥着手喊叫起来。 这一喊不要紧,王海菲,以及两人的父亲都看向这边。 李志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看苏淳风。却见他已然起身,微笑着冲张丽飞和王海菲招招手,继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一边扭头轻声吩咐道:“走吧,还能假装不认识啊?” “人家又没叫我。”李志超嘟哝着跟上。 走上前去,苏淳风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尴尬之色,礼貌地微微躬身,道:“二位叔叔好,我是丽飞和海菲的同学,也是同桌,我叫苏淳风。” “我叫李志超。”李志超咧开嘴笑着自我介绍。 王海菲的父亲王柱就有些不自然地憨笑着点点头,啊哦了两声算是打过招呼。 张丽飞的父亲张开达倒是很爽朗地笑着走过来,右手拎着包,左手抬起摸了摸苏淳风脑袋上短短的发茬,夸道:“苏淳风,听丽飞在家里经常提起你,学习成绩好,还写得一手好字,乐于助人。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啊,多谢你在学校里经常帮助她,让她的学习成绩提高很快,才能顺利考上了高中。” 苏淳风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张丽飞,却见张丽飞得意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便露出些许不太好意思的表情,道:“是丽飞自己聪明好学。” “哈哈。”张开达开怀道:“我是她爹,还不知道这丫头……又笨又贪玩。” “爸爸!”张丽飞不依地撅起了小嘴儿。 “好了好了,我们去报名吧。”张开达乐呵呵地扭头对王柱说道。 “对对。”王柱憨憨地答应着,扭过头去时,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多了些严肃——俗话说知女莫过父,刚才这个叫做苏淳风的小子往这边走来时,王柱就发现女儿的目光中多了些惊喜和好似期盼许久的目光,而苏淳风,也把更多充满思念和柔情的目光投向了王海菲……这俩孩子,不会是早恋了吧? 但稍作思忖,王柱也就释然了。 苏淳风这孩子学习成绩优秀,而且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好孩子,应该不会胡闹的。更何况,人家张开达家的女儿那么漂亮,家里又有钱,看起来又格外喜欢苏淳风,张开达好像也挺喜欢这孩子的,恐怕就算是小孩子早恋,苏淳风也该和张开达闺女处对象。想到这里,王柱心里又略有些吃味:“我闺女长得也挺俊俏,不比他张开达的闺女难看,只是不如人家里条件好,穿得好,唉。” 说话间,一行人往报名点走去。 李志超和苏淳风主动勤快地上前接过张开达和王柱手里拎着的包,颇为礼貌又理直气壮地跟随在旁。 报名、交费,到宿管处领取被褥等物。 张丽飞和王海菲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王海菲在4班,张丽飞在3班;宿舍房间也不同,二号宿舍楼的203和204,还好,是紧挨着的两间。 因为是新生入学报到当日,所以宿舍管理人员不会太过严格地去制止学生家属的进入。于是主动帮忙扛着被褥的李志超和苏淳风,能够跟随两对父女,顺利地进入了两间女生宿舍当中。 女生宿舍相比男生宿舍,要干净得多,而且里面已经有了入住的新生。 这般情况下,纵然是身为父亲的张开达和王柱,也不便在宿舍内多停留,把东西放下后,就打过招呼让女儿们自己收拾床铺,然后就和李志超、苏淳风都下了楼。张丽飞和王海菲顾不得收拾东西,急忙跟出来相送。 刚才排队报名时,通过闲聊,张开达和王柱都已然得知苏淳风因为学习成绩格外优秀,被分到了1班。而且,苏淳风还是今年入学县一中的新生当中,成绩排名前十的最优秀学生,免学费! 所以现在不仅张开达,就连王柱也对苏淳风愈发有好感了。 “淳风啊。”张开达拍着苏淳风的肩膀,一副长辈的和蔼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初中就是同桌同学,是好朋友,关系挺不错的。如今来到县一中上学了,离家远,父母也不能天天守着照顾你们了。所以呢,作为男生,以后在许多事情上,一定要多多关照,帮助丽飞还有海菲两人,毕竟她俩是女孩子,是不是啊?” “嗯。”苏淳风表情认真地答应道:“以后她们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 “好,好!”张开达看向王柱,道:“老王,瞧这孩子,多好!” “是啊,是个好孩子!”王柱附和着夸赞道。 站在旁边的李志超心里那个郁闷啊——屁颠颠儿跟在后面拎包扛被褥,我啥活儿都没少干,凭啥就不夸我两句?我脸上写着坏蛋俩字吗?太不公平了! 絮叨了一会儿,两位父亲终于在两个女儿的催促下,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这才商商量量走几步回头看看依依不舍地离去——女孩子家家的,小小年纪出门在外求学,当父亲的一时间又怎能放下心来? “终于走了。”张丽飞松了口气,美眸看向苏淳风,喜滋滋地说道:“淳风,谢谢你来帮我们哦。” 苏淳风笑道:“客气什么。” “丽飞,谢谢你。”王海菲却是对张丽飞道了声谢。 原来,张开达今天驾驶自家轿车,在女儿的要求下顺路到东王庄村,接上王海菲和她父亲王柱,一起来到了县一中。 “咱们俩是好朋友嘛。”张丽飞拉着王海菲的小手,道:“抽时间我去找你宿舍的同学商量下,看谁愿意和我换宿舍,到时候咱们俩住在同一间宿舍里。过几天再找找老师,如果能调到同一个班,那才好呢。” 看着三人说说笑笑,李志超在旁边苦着脸抗议道:“喂,就没人谢谢我啊,你们三个在一起恩恩爱爱的,我辛辛苦苦这么半天图什么啊?” “啊。”王海菲脸一红,抿嘴又想笑又有些羞气。 张丽飞对李志超的玩笑话不以为然,反而笑得花枝乱颤,道:“好吧好吧,谢谢你啦李志超同学,你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呀,对不对?” “甭客气。”李志超一摆手,豪气万丈地说道:“咱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张丽飞和王海菲都笑出了声。 苏淳风哭笑不得,对两名女生道:“行了,你们俩先回宿舍收拾下,再休息会儿。六点半我们到楼下等你们,一起吃顿饭去……” “好呀好呀。”张丽飞开心道。 王海菲也轻轻地嗯了一声,温柔的眸子里却透出浓浓的不舍之意,注视着苏淳风。 看到王海菲这般神情,苏淳风心里一软,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下王海菲亮晶晶浸出些汗珠的小巧精致的鼻尖,柔声道:“快去吧。” “呀!” 王海菲和张丽飞同时尖叫出声。 “讨厌!”王海菲没想到苏淳风会当着别人的面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当即羞得无地自容,满脸通红地转过身跑向宿舍楼道。 “捏我一下,不然我也不回宿舍!哼!”张丽飞赌气地把小嘴撅起,可爱俏丽的脸蛋儿往前探了探,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淳风。 “傻丫头片子!”苏淳风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蹦,转身就走。 “呀!”张丽飞吃痛,气呼呼地揉着光洁的脑门儿上那块有些发红有些疼的地方,嘟着小嘴气愤地跺了跺脚,不过却也没有叱责苏淳风。她歪着脑袋盯着苏淳风的背影,很快美丽可爱的小脸上就充满了娇嗔的笑容,好似回味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向宿舍楼。 原地未动,却被彻底无视了的李志超,仰头望天,长叹口气——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走啊,还愣着干啥?”苏淳风扭头唤道。 “哎。”李志超露出一副无精打采受到沉重打击的模样,走到苏淳风面前后突然高举双手做投降状,道:“风哥,你就是我亲哥,我真服了!求以后教教我,该怎么去讨女孩子喜欢吧……另外,我保证,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苏淳风笑着踢了李志超的屁股一脚:“自己琢磨去!” “天地良心啊!”李志超悲嚎一声。 附近三三两两走过的女生以及家属们,都满是诧异古怪之色地看向李志超和苏淳风——那孩子咋了?不会是神经了吧? 苏淳风干咳两声,赶紧往东走去:“别犯病!” “啊?哦!”李志超扭头一看好多人正在指指点点地看着他,顿时臊得尴尬不已,耷拉着脑袋匆匆跟上了苏淳风。 一号、二号宿舍楼为女生宿舍楼,在北区西侧。 三号,四号宿舍楼为男生宿舍楼,在北区东侧。 之间相隔着巨大的足球场,球场南边有实验教学楼,北面则是一排教职工宿舍楼。 当苏淳风和李志超从二号宿舍楼前走过,走到一号宿舍楼前的时候,苏淳风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微微皱眉感应了一下,稍作思忖便转身往回走去。 “淳风,干啥去?”李志超诧异道。 “没事儿,我看看……”苏淳风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来到了二号宿舍楼与一号宿舍楼之间那条宽达八九米的道路上,和两栋宿舍楼的平行距离大概有十米远——宿舍楼正对着的南面,是图书馆和对外交流会堂大楼。后面,则是一个窄窄的小院落还用围墙挡住,围墙那边,是学校食堂。 现在,苏淳风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他仔细感应着空气中那股细微的、怪异的磁场波动,心中默念术咒,迈步向北缓缓走动。 走到两栋宿舍楼后面,站在道路中间,苏淳风扭头向东北方向看去——那里,是教职工宿舍楼! 第064章 小术阵,无需理会! 空气中细微的磁场波动,其根源来自于五层高的教职工宿舍楼,要么是在楼顶,要么在第五层。 经过快速认真地感应分析,苏淳风断定那里应该有术士布下了一个类似于“六阴阵”的术阵。之所以说类似于,皆因奇门江湖之中,各门各派皆有其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独到术法术阵,名称和手段、咒决、心法自然也有所不同。但正所谓万法相通,皆不出阴阳五行八卦,故而真正的术法高手,可以凭借其强大修为,对阵法所形成的磁场波动的频率、形势、强弱等等细节,判断出此阵法的大致作用和力度。 所谓“六阴阵”,就是取阳为阵眼,设六个阴属性的阵脚,一般情况下此类阵法的作用多用于防御,可以抵御分解阴邪之气的入侵,且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冲突,从而使冲突中必然引发的自然反噬之力降低到最小。 六阴阵,属于是一种小术阵。 高手在必要时,根本不屑于使用这玩意儿。 以当前苏淳风的修为和状态来讲,他属于是一个很奇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是高手的高手。所以他能够轻易感应到那种细微的磁场波动,并且迅速分析出了阵法的大致位置、作用、强度等等。 那么…… 学校教职工里有术士? 苏淳风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可以有——东王庄乡中学不就有一个藏了二十来年的诡术高手王启民嘛。 而术士在学校里施术的可能性,也有,充其量就是遭受到的反噬严重些。 但是,让苏淳风哭笑不得和疑惑的是:“这又是哪个自学成材的半把刀术士傻了吧唧地胆敢在学校这种人文气息极为浓厚的地方,布下术法阵?” 要知道,真正有传承的术法门派,新收的弟子在修行术法前,师父必然会告诫徒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千万别去学校这类人文气息浓郁的地方布阵,还要尽可能不在学校施术。这就好比是,你觉得自己是术士会很强大神秘的术法,于是很牛逼地跑到政府部门甚至是军队里施术,那结果必然会从牛逼成为傻逼的! 所以在学校里布下术阵的,除了事出有因,就只有自学成材不懂事的主儿了。 不要怀疑,奇门江湖中自古以来就不乏那些自学成材的天才术士,而且还有成为顶尖高手开宗立派者。 不过从目前使用这个小术阵的情况来看…… 施术者的身份显然更符合苏淳风的判断——自学成材,半把刀,傻了吧唧!也许,还是个老好人,一腔热血和正气,要施展一身绝学术法,去捍卫保护县一中女生宿舍里居住着的女生们不会受到邪孽异物的侵害。 总之,这种术阵对人基本没什么伤害性。 出于职业病以及担心王海菲、张丽飞居住在这里遭受术法侵害的想法,苏淳风才会多操了这份心。 而现在,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反而暗暗告诫自己:“奇门江湖中人,其实大部分都生活在普通社会普通人的身边,尤其是当下奇门江湖沉寂多年,刚刚露出复兴萌芽的时代,许多奇人异士更低调到让人无法察觉丝毫异常。所以,在以后的高中生活中还是要多加小心,避免被隐于县一中学府内的术士发现。” 日子,还很长啊! “淳风,瞅啥呢?”李志超很是纳闷儿地问道,一边顺着苏淳风的视线往教职工宿舍楼看了看。 苏淳风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担心,学校里会有某些心怀不轨的老师,躲在自己的宿舍里,拿着望远镜偷看女生宿舍……你看看,从这个角度,如果真有这样的老师,是不是能轻易地干出这种龌龊事儿来?” “靠!”李志超捶了苏淳风一拳,感情神神秘秘皱着眉心事重重地走到这边,就因为这个荒唐的缘由?他不禁说道:“你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苏淳风一瞪眼:“开玩笑!张丽飞和王海菲可住在这儿啊!” “有道理,我建议你再去给她们俩每人买一块头巾、脸巾、手套,长裤,长靴,围脖……”李志超哭笑不得地打趣道:“她们俩一个赛一个地长得漂亮,夏天穿的衣服又少,难免露胳膊露腿儿,脸蛋更不用说了,冬天也得被人看到。所以你得把她们俩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万万不能让人看到一丝细皮嫩肉啊!不然你可是吃大亏了。” 苏淳风怔了怔才好似反应过来,一脚踢向李志超,笑骂道:“滚蛋!” 第48节 “哎,淳风,我觉得直到现在才真正了解了你……哈哈!”李志超躲避开,乐呵呵地转身小跑而去。 “操,你敢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弄死你!”苏淳风有些尴尬地追了上去。 就像是两个在打闹说笑的大男孩,乐在其中。 …… 苏淳风所在的高一1班,集中了考入县一中的所有高一新生中的精英们,总计六十名学生。 中考成绩就没有低于六百二十分的! 正式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曹兰就很严肃地告知了这些精英们一个残酷的现实:“每个年级的1班,代表的是最优秀的学生班级,所以有资格进入1班,对于你们来说,那就是一份荣誉!但是,你们不要因为被分在了1班,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们学校在这方面有淘汰制规定,每半个学期的综合考试结束过后,学校会统计全年级总计十五个班所有学生的成绩,挑选出分数成绩最高,排名前六十者,进入1班。也就意味着,你们每次考试过后,都有可能会被别人替代!” 可以想见,这样淘汰制的残酷规定对于这些在学习成绩上风光无限的优秀学生们来讲,会带来多大的压力! 谁进入一班,就是荣誉。 谁进入一班又被别人挤了出去……那就是耻辱! 一个个学生不禁绷紧了那颗中考结束后松散了没多久的心弦,必须好好学习,绝不能被淘汰掉——对于高中的好奇和向往、新鲜陌生感,很快就被这些绷紧了弦的优秀尖子们抛之脑后。 这般情况下,对于高一1班的学上来讲,高中和初中生活似乎就没有多大的差别了——无非就是上课、吃饭、学习、睡觉。同样有早操,有早自习,晚自习。要说差别,也许就只有学校面积和建筑物比东王乡中学大了许多,多了许多,无论是体育运动、教学实验等硬件措施方面,也比中学时更加完善。 还有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从心理上较之以往成熟了些。 苏淳风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淘汰制规定,倒不是自信心十足,而是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学习,做到问心无愧了,那么无论考出什么成绩,被分到哪个班级里,都无所谓,完全没必要给自己制造太大的压力。 转眼间,中秋已过。 已然熟悉了高中生活,熟悉了县一中的高一新生们发现,生活很平静很安宁,县一中很美好。全然不似道听途说中那些有关校内打架斗殴拉帮结派,校内学生勾结校外混混欺负学生的情况。 然而一些认识高二高三学生,并且能够得到些消息的同学却知道,这只是因为新生入学,短时间内学校各方面管理较为严格而已。 第065章 我亲你还是你亲我? 银月如钩,繁星璀璨。 朦胧夜色下,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们遛遛达达地散步聊天,时而有那些嚣张跋扈惯了的学生会吹出几声刺耳尖锐的长长哨音,再大呼小叫地和同伴嘻嘻哈哈几句,以吸引诸多目光,展示自己在这所学校里的“地位”。 距离篮球场不远处,苏淳风双腿挂在双杠上倒吊着,不急不缓极为轻松地做着吊身仰起的动作。 旁边,一身淡蓝色校服的王海菲靠着双杠的一根支柱,低头盯着自己那一双在已然有些隆起弧度的胸前拧来揪去不可开交的两只小手,嘟着嘴情绪微有些低落地说道:“这几天感觉学习越来越累,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心累吧?”苏淳风笑道。 “什么?”王海菲歪着头,面露诧异。 苏淳风继续做着倒吊仰身的动作,一边毫不费力地打趣道:“一边要努力学习,一边还得谈恋爱,绞尽脑汁地找机会偷偷摸摸约会,还要想着如何处理闺蜜与自己共享男朋友的问题,换谁都累啊。” “去你的。”王海菲脸一红,啐道:“你可美了吧?” “错,一点儿都不美,在这方面比你还头疼。”苏淳风腿部和腰部肌肉一绷,用力仰身而起,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双杠上,双脚一蹬双杠另一边,扭头看着王海菲,道:“其实我也很纳闷儿,你和张丽飞两人是怎么想的?你们关系就那么好?可以好到把我当一块苹果切开一人一半吃?感情这种事儿……”说到这里,苏淳风摇摇头没再说下去——算了,说得更深奥,以王海菲目前的年龄也不好理解,反而会越发苦闷。 王海菲嘟着嘴说道:“和丽飞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好意思说不愿意呀?而且,而且你还,挺,挺喜欢丽飞的。” “喜欢不等于爱!”苏淳风冤枉道:“其实我也是不好意思啊,咱们仨三年的同桌好友关系,你们俩又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所以你们在这种事情上都毫不介意了,我这个好像占了天大便宜的主儿,难道还能去直接拒绝丽飞?” “唉。”王海菲叹了口气,颇显无奈。 “海菲,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无论丽飞每次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在敷衍着应对,只是不想伤害她,也不想伤害我们三人之间的感情。” “嗯。”王海菲点点头,忽而仰脸语气轻松地说道:“不提这些了,其实也没什么……那,现在帮我想想,该怎么样才能在学习中不觉得累?” 苏淳风一愣,什么叫其实也没什么? 这可是谈恋爱啊! 女孩的心思男孩果然是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要说现在苏淳风和王海菲两人还真是不容易,虽然经常见面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成为高中生后这方面也不必太过于忌讳别人的目光和议论,但基本上每次在一起,都少不了和王海菲几乎形影不离的张丽飞的加入。 如此一来,像今晚这般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这还是趁着晚自习结束后,三班有教师讲解课题故而放学较晚的机会,苏淳风和王海菲才难得地避开了张丽飞,偷偷摸摸跑到篮球场这边约会。 单手一撑双杠边缘,双腿摆动,苏淳风从双杠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了王海菲面前,笑道:“你是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所以学习的时候会觉得很累……说说看,你现在短期的学习目标是什么?” 王海菲咬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期中考试后,进入1班。” “想和我同班?”苏淳风得意地坏笑道。 “讨厌!” “怕我被人抢走?” “谁稀罕你啊?” “还别说,今天真有人给我写了封情书……” “谁?”王海菲当即美眸一瞪,只是这本该怒气大作散发出凌厉之色的眼眶中,却因为性格的缘故,迅速汇集起了亮晶晶的水色。 苏淳风连忙道:“逗你玩儿呢,没有没有。” “哼!”王海菲又气又有些开心地笑出了两滴眼泪,道:“反正你就会欺负我老实,要是你真的偷偷和别的女生好上了,我,我就告诉丽飞,到时候丽飞肯定会跟你没完!看你还敢不敢!” 苏淳风咧嘴嘿嘿笑了起来,他很享受两人单独相处时愉快地,还有那么点儿暧昧地玩笑。 此时朦胧夜色下,王海菲这般娇嗔生气的样子,愈发显得可爱迷人。使得苏淳风按捺不住心里的悸动,伸手攥住了王海菲那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抬起至胸前,紧紧攥着,往前凑着身子探着头,嘴巴都快咬住王海菲的耳朵了,嗅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小声地说道:“海菲,你真好看。” 王海菲红着脸低下头,一言不发。 忽而,只觉得额头上一点温润湿滑的感觉,却是苏淳风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啊。”王海菲轻呼一声,赶紧红着脸扭过头去。 不曾想尝到甜头的苏淳风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轻轻在她的清秀脸颊上吻了一口。 这一下,王海菲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软了般,浑身无力软绵绵地靠在双杠的支柱上,尽可能地低下头躲避着,生恐苏淳风再亲到她,又紧张又羞涩地小声道:“淳风,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苏淳风扭头看了下,却见昏暗中远处正有人说说笑笑着往这边走来。 孤男寡女地处在一起谈恋爱在这所高中学校不稀奇,但如果被人发现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会很快成为别人的谈资啊。想到王海菲毕竟是女生,而且好害羞,苏淳风当即松开了她的小手,侧向迈步,抓住双杠用力腾空而起,双腿矫健地一掀,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双杠上,心情极好地笑着说道:“这事儿可千万别告诉丽飞那丫头。” “去你的吧。”王海菲娇嗔了一句,想想刚才苏淳风攥着自己的手,距离那么近,还连续亲吻自己两下,心中即羞又有些回味和不舍。 苏淳风身子后仰,倒挂金钩垂下,由下向上地看着低头羞得满脸通红的王海菲,小声道:“下次让我亲亲嘴,好不好?” “不好!” “那你亲亲我的嘴,这总行了吧?” “你讨厌!”王海菲轻推了一把苏淳风,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走过来,就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又生怕苏淳风接着耍贫嘴被人听到,便赶紧岔开话题:“哎对了淳风,我听宿舍里的人说,我们宿舍楼去年春天有一个女生跳楼死了,后来半年多时间里,宿舍楼里经常闹鬼,吓得好多女生都不敢住了,直到今年才好些。” “嗯?”苏淳风怔了下,他想到了那个针对女生宿舍楼,却布在了教职工宿舍楼上面的小小术阵。 “我现在晚上睡觉都害怕……”王海菲吐吐舌头。 苏淳风就笑道:“不是说今年没事了吗?还害怕什么?再说了,什么鬼不鬼的,都是吓唬人的!这世上哪儿有鬼啊?” “反正挺害怕的。” “害怕了就想我……” “想你,我更害怕!”王海菲啐了一口:“怕做噩梦。” “你梦到过我?”苏淳风打趣道。 “去!”王海菲跺跺脚,看到从不远处路过的那几个男生往这边张望着,便愈发不好意思,她轻咬嘴唇有些依依不舍又好似撒娇般说道:“不和你说了,我走了啊!再晚些丽飞找不到我,明天肯定要找你算账了。” 苏淳风翻身跃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让人看到多不好!”王海菲推了推苏淳风让他站住,然后转身迈开小碎步飞快地往女生宿舍楼方向走去。 目送着王海菲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苏淳风这才转身又跃上了双杠,抬头仰望着璀璨深邃的星空,一边幸福地回味着刚才的甜蜜,一边思忖着王海菲所说女生宿舍楼的事情——看来这件事还不简单啊。 教职工宿舍楼上布下一个特别针对女生宿舍楼的小术阵,而且是用以抵御分解阴邪之气侵袭的防御型术阵。由此可以证明,王海菲听说的所谓“闹鬼”事件,并非是有人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 而在教职工宿舍楼上布阵,那说明施术布阵者是男性,是本校教职工人员! 理由有二: 首先,施术布阵者不方便进入女生宿舍做些在常人看来很怪异的事情。 其次,施术布阵者绝非校方请来的奇门江湖人士,因为这年头校方领导层人员相信这些东西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因为涉及到学校的原因,奇门术士多半不会前来出手解决这种小事件。更何况,就算是奇门术士出手的话,还用得着去布下那么个小小的防御型术阵?直接张牙舞爪地去女生宿舍驱邪镇煞不就行了么? 至于所谓的“鬼”,在苏淳风这类奇门术士眼中,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我们传统意义上所说的“鬼”。 魑魅魍魉凶煞等等宵小,统称为邪孽异物的存在。 邪孽异物的来源多种多样,当然也不乏数千年来人们认可的人死之后变成的“鬼”的情况,不过这种“鬼”冒头出来挑事儿的几率,相当之低。但既然“闹鬼”了,还闹了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说明事情挺严重。 如前文所述,学校这种地方,术士不便施术。 同理,在人文气息极为浓厚的校园当中,出现邪孽异物作祟事件的几率也非常之低,许多灵异故事经常会拿学校来说事儿吓唬人,委实很扯淡。 即便是,偶尔因为诸多巧合导致了学校中确实发生了此类事件,也很难持续太长的时间。 因为,邪孽异物会被强烈的人文气息给磨灭得丝毫气息不剩。 那么,去年女生宿舍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校内教职工中,谁又是术士? 思忖良久,苏淳风忽然一拍脑门儿,仿若恍然大悟般从双杠上一跃而下,满脸自嘲笑容地往宿舍走去: “关我屁事啊?” 第066章青葱岁月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校园里很快沸腾了起来,欢声笑语弥漫在空中,荡漾着花季年华的蓬勃朝气和欢愉轻快。 与其它班级的喧嚣和热闹相比,高一一班要安静得多。 同学们没有放学后的激动和兴奋,也没有呼朋唤友的吵嚷声。他们大部分都很是安静地坐在课桌旁继续学习,有要离开教室的,亦是不急不缓从容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然后起身安静地走出安静的教室…… 只不过这种极讨老师和家长喜欢的学习氛围和环境,却是让苏淳风多多少少有些无奈的感慨——因为他清楚,这种看似良好的环境和气氛下,是巨大的压力对青春心理的摧残折磨,也是一种对青春的残忍挥霍。 第49节 事实上,年轻的他们纵然是学习成绩再好,又有几个能真正去用良好的心态完成学业,并留下一个美好的缤纷多彩的青春回忆呢? 看看身旁的同桌崔浩,戴着五百多度的眼镜,寡言少语一个劲儿地闷头学习,完全是学成了书呆子的典型。但苏淳风能看得出来,崔浩其实也很向往着和同学们一起出去蹦蹦跳跳说说笑笑。但每每流露着羡慕向往之色,望着窗外校园里那些愉快的身影,崔浩都会很快咬咬嘴唇,扭头伏案继续有些痛苦地学习。 这样就好吗? 苏淳风轻轻摇头,一边收拾着书本,准备去吃午饭,然后午休。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李志超兴奋和有些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学习环境:“淳风,快点儿来,快点儿……” 苏淳风笑着竖起食指做嘘状。 李志超赶紧点头,脸上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 不过苏淳风却是并不怎么在意李志超的焦急神情,这家伙向来说风就是雨,有时候风风火火的其实并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走到外面,苏淳风笑道:“什么事?” “快点儿!”李志超拽着苏淳风就往学校操场上跑去,一边说道:“有好戏给你看……高三孙磊那帮人和钱景江的人约好了今天中午放学后谈判呢,十有八九得打起来,高二和高一的学生都有参与,双方至少一百多人!” “这有什么好看的?”苏淳风哭笑不得。 “哎呀我操。”李志超有点儿怒其不争般说道:“你不会是在一班时间长了,彻底沦落成书呆子了吧?” 苏淳风没有再说什么。 想想也是,这个年代这个年龄段的高中生们,对这种事情如果不感兴趣的话,很容易就被其他男生当作另类的好学生代表,从而在某方面鄙夷瞧不起你,很大程度上甚至都觉得跟你没有了共同语言——你可以不参与,但你不能不围观! 等他们快走到篮球场边的时候,只见操场上已经聚拢了很多人。 中间是已经开始谈判的两帮人,说白了就是你指着我吵吵几句,我指着你吆五喝六,然后是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相互的帮手又开始口出狂言威慑对方,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大有一言不合就会立刻开战的节奏。 操场四周已然围拢了男男女女诸多学生,全都露出兴奋期待的神情,望着操场中间那数十号梗着脖子一个个彪悍气息十足的男生们。 “就在这儿看吧。”苏淳风拽住李志超,走到双杠前一跃而上,坐好后笑道:“看热闹也要有看热闹的觉悟,离得近了小心祸及己身。” “我说你至于这么小心吗?”李志超撇撇嘴,一边抓着双杠上去坐下。 “万一磕磕碰碰的,不划算。”苏淳风望着远处争执声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凶的两伙人,道:“志超,我可提前告诉你,你平时和咱们东王庄乡中学出来的人,还有咱们关庙乡的人走得很近,但最好不要参与此类事件。” 李志超有些失望和疑惑地说道:“淳风,你怎么就那么害怕?”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惹事,不是早就告诉你,咱们来这里是为了上学吗?打打杀杀不健康!” “可你也说了,不惹事不代表别人不惹你。”李志超眉毛一挑,道:“我已经和不少咱们那边的学生接触过了,包括高三、高二的学生。从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上来看,想要不受人欺负,首先你必须得有一帮仗义的,齐心的朋友,有事儿大家一起上,谁他妈也别怂!不然的话,在这里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话粗理不粗。”苏淳风点点头,道:“多结交认识些好朋友好哥们儿,不是什么坏事,在将来的生活中相互帮助共同发展,挺好的。不过你这种想法有些极端,朋友多可以是为了不受欺负,人多力量大嘛。但不是为了去张扬,去炫耀武力去争夺些没有丝毫意义的名气……要知道,打群架斗殴最容易出意外,就像咱们在东王庄乡中学和十大弟兄那次,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承担得起吗?所以,还是少惹事为妙。” “这……”李志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但心里面却并不完全认可苏淳风的话。 说话间,那边两伙人已经打了起来。 “操!” “打,打死他……” “谁怕谁啊我操!” 呼啦啦,数十号热血上头年轻气盛的学生们在操场上打成了一团,怒骂声和喊打声响彻整个校园,恨不得把操场都给掀起来。随即两帮人轰然散开追打着,偌大的操场变成了热血少年们的战场。 旁边远处围观的同学们见状,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向后退,向旁边让,以防止被伤及己身。 还有少数胆子比较大,又想要彰显自己勇气和地位的男生,则是三五成群甚至单独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高傲地、冷漠地,或者满脸不屑和轻蔑地看着追打在一起的同学,好像巴不得惹出点儿事从而有借口参与到激烈的打斗中般,哪怕是就在他们身边打了起来,他们也是毫不在乎地坐山观虎斗,脸上写着“谁也甭碰到我,不然要你们好看!” 很快,学校保安和一些教师匆匆赶来,在操场上你追我赶地前去制止正在疯狂地激烈地打斗着的学生。 坐在双杠上的李志超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道:“真带劲!妈的,要是咱们关庙乡和东王庄乡中学出来的同学们,能够合起来活儿来齐心协力的话,我敢说在县一中绝对能横扫他们所有人,天下无敌!” 苏淳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心性成熟的他,对于这种错误的行为和思想是极为排斥的。不过在排斥的同时,他也隐隐有些羡慕和感慨这个青春时期的青少年们。 谁人年少不轻狂? 又有多少人,成年后会十分怀念年少时的轻狂? 其实说到底,怀念的不是轻狂犯下的错,而是那个年代里没有太多杂念的纯净、仗义的感情和青葱岁月。 苏淳风知道,这时候的青少年们之所以会热衷于聚众斗殴,热衷于成群结伙四处张扬,说到底只是生理叛逆期的心态鼓荡着年少气盛的他们盲目彰显自己的成熟,继而用错误的实际行动去履行正确的美好的兄弟情义。再过多少年,当他们走过青春岁月,迈入复杂的社会中被各种因素缘由羁绊住的时候,这份美好的、单纯的甘愿不图回报英勇无畏地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情义,又有几人能剩下? 想想前世初中同学十多年后聚会那次,奢华喧嚣下尽是世态炎凉的虚伪和做作…… 苏淳风就不禁有稍许的迷茫和感慨万千。 是对还是错? 谁人能说得清楚? 群殴事件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苏淳风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秋高气爽的万里晴空出神儿——如果有一天,李志超他们在这座高中学府中要与人发生类似这样的冲突殴斗时,作为朋友、伙伴,我又该怎么办? “淳风,你瞅瞅那是谁?”李志超在旁边忽然说道。 “嗯?”苏淳风回过神儿来,循着李志超的视线看去,却见东王庄乡中学的政治教师王启民,正在不远处的教学楼下徘徊张望。 满脸惊喜的张丽飞从三班的教室中雀跃着跑出来,主动上前和王启民打着招呼。 很快,张丽飞四处张望,然后发现了苏淳风和李志超,便抬起小手指向了篮球场这边,一边呼喊道:“苏淳风,你快过来,王老师找你呢。” “哎。”苏淳风招招手应道,一边从双杠上跳了下来。 李志超也跳下来跟上,疑惑道:“嗨,王启民找你干啥?这老头儿有意思,上初中的时候他没找过别人,就找你好几次呢。” “谁知道呢。”苏淳风摇了摇头。 “他找你干啥你不知道啊?” 苏淳风笑道:“在中学时,他找我都是为了让我帮他抄教科备案,我上高中了他还能再让我帮忙?” “这老家伙,真有意思。”李志超撇撇嘴,道:“那你去吧,我得去打听下这次群架的结果如何。” “嗯。”苏淳风点点头。 李志超冲着王启民挥手打了声招呼:“王老师您好。”继而转身生怕耽误了多大好事儿般,向着操场那边被老师和保安们控制住的学生群落小跑而去。 苏淳风从容地走到教学楼下,微微躬身礼貌地说道:“王老师,您好。” 王启民神色间略显得有些疲累,和蔼地说道:“走吧,一起吃顿饭,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好。”苏淳风没有拒绝。 当这一老一少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张丽飞和随后赶来的王海菲,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王启民找苏淳风干什么? 第067章 断念 距离县一中校门口不远,一个牛肉板面摊位旁。 苏淳风和王启民这一老一少,坐在低矮的小马扎上,就着低矮的小长桌,吃着热气腾腾的香辣牛肉板面。就像是乡下的老爷爷不顾劳累地跑到县城看望正在上高中的孙子,没有那么多的言语,神色间却是满满和蔼幸福的亲情。 王启民说,他已经退休了。 其它的话没有多说。 毕竟这是在公共场合下,涉及到奇门江湖和术法方面的言论,总是要避讳些。 不过苏淳风心里明白,退休后的王启民此番前来,肯定还是为了收他为徒。对此苏淳风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和决定,但看着退休后仿若短短几天内就老了十几岁的王启民,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楚和难过。 一日为师百日恩。 纵然是从前世到今生逆天轮回,那份师徒情义,也依然无法真正从内心里抹去。 饭后,王启民一个劲儿地非说今天这顿饭他请,但最后还是由苏淳风很主动地抢着付了账——两碗面,三块钱。 “淳风,陪我走走,好吗?”王启民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苏淳风笑笑,没有犹豫。 一老一少便顺着演武楼大街缓步向西走去。 正值午时,又是临近金州县第一高中的缘故,大街上热热闹闹人来车往,两边各种小摊位和小的饭馆里,都坐满了吃饭的人。 至演武楼前,右转沿着穿演武楼下而过的凯旋路向北。过去演武楼宽阔的门洞后,似乎突然间就从繁华喧嚣的世界进入了另一个安静的世界般——因为正值中午吃饭的时间段,故而没有街摊的凯旋路上,行人和车辆稀少,两边已然泛黄的树木在微微的秋风中枝叶轻摇,洒下片片树荫和一地的黄叶,愈显秋日瑟瑟的安宁。 “淳风。”王启民终于开口,道:“你应该能想到,我找你的原因。” “嗯。”苏淳风点点头,若有所思着。 “老师没有骗你,对你说的那些有关术法之类的事情,绝对是真的。”王启民轻叹口气,不待苏淳风说什么,便接着说道:“就像是你们这个年纪都看过的武侠小说中所写的那般,从古至今,任何一个身负绝学的人,都不想他的绝学失传,但又必须要找到一个资质优秀的弟子后,才甘愿将绝学倾囊相授……而你,是修行术法资质中极为优秀的,可以说是万中挑一,难得的天才!” 苏淳风苦笑着摇摇头,道:“可是,我不想学术法。” “你知道,什么是术法?”王启民微微皱眉,认真地看着苏淳风。 苏淳风稍作沉默,道:“上高中后,我在图书馆里专门读过一些有这类记载的典籍,可惜只有一些只言片语的简单记述,就如您之前曾对我讲过的那些。我想,大抵也就是类似阴阳师、风水师、相师,还有那些从古至今的易学大师吧?” “看来你还是在意了。”王启民颇有些欣慰,道:“其实我要传授与你的,比之书中所讲的那些名垂千古的大师所精通的术法,还要强大神秘许多倍!” “我不想学。”苏淳风道:“书中有记载,凡修行此类玄学术法者,皆难以逃过‘五弊三缺犯其一’的天谴之命。” “那是胡说八道。”王启民信誓旦旦。 “是吗?”苏淳风微笑着看向王启民,斟酌了一下后才说道:“王老师,我在东王庄乡中学读书的时候,也听说过您以前的一些事情,真真是饱受苦难和折磨,后来更是妻离子散……如今您已经退休,已是花甲之年,却连家室都没有,不是我故意揭您老的伤疤,但这些过往的经历和现状,对照书中所记载的那些,您说,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这……”王启民一时无言以对。 苏淳风接着说道:“我还听说,金州县城里有位姓程的老神仙,人称铁卦仙,据说能够画符驱邪捉鬼,还可以卜算乾坤命运,一卦千金啊。坊间传闻,正是因为他多次窥破天机,才最终惹得天降惩罚,毁掉他一双眼睛,让他目不能视。” “淳风,你别听信那些谣言……”王启民面露震惊之色,他没想到,年仅十六岁的苏淳风会如此谨慎小心。不过也从侧面可以看出来,苏淳风当初听了他的话之后,对术法有了相当浓厚的兴趣。 “上次去学校那个龚虎。”苏淳风笑了笑,道:“正好我在西山县那边有亲戚,听说过这个人,是当地有名的神棍,不学无术,运气极差还好吃懒做,就连家里的田地都荒废了,穷得叮当响……” “他是因为天赋资质太高,所以才……”王启民急忙道。 苏淳风苦笑道:“那我的天赋资质这么高,您让我将来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不。”王启民乱了阵脚,他原本就不善言谈,在苏淳风如此伶俐的口齿和思路清晰的讲述下,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王老师啊……”苏淳风语重心长地说道:“您看得起我,夸我,几次三番想收我为徒传我绝学,我真的很感动,也确实动过心想要做您的徒弟修行这种神秘的术法,可是我感觉这类和迷信差不多的东西,信了,学了,没好处。就比如我们村那些整天迷信烧香磕头的老太太们,有的专职干神婆的勾当,还会请神上身呢。要说这本来也没什么,总归说到底都是为了信一个好,我想东王庄村也有不少这类人吧?所以您老应该清楚,她们平日里烧香磕头拜庙请愿还愿信好,那么就应该多行善举多做好人好事吧?可是您看看,想想,在平日的生活中,这类人怎么就竟干些混账王八蛋的坏事儿呢?” 事实上,农村乡下很普遍的封建迷信活动,和奇门江湖术法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但从苏淳风这个平日里说话不多,今日却舌绽莲花的嘴里说出来,加上之前那番话,好像还真就让他无理搅三分地拧巴到了一块儿。 这下,王启民更是无语了。 第50节 “当然我知道,您是一位出了名的老好人,也知道或许您所说修行奇门术法的术士,不会做这些事,可是……”苏淳风叹口气,道:“真正了解,又知道这些的人,我想不会太多吧?普通人只会认为是封建迷信,会联想到农村的神婆神棍。您想想,如果我真得跟着您修行术法荒废学业,我爹我娘会怎么想?我们村的人,亲朋好友,会怎么看我还有我的家人?” 这番话说完,苏淳风就不再言语,神色忧虑无奈又带着丝丝歉疚之意。 王启民,也没有说话。 一老一少沿着凯旋路向北,在萧瑟的秋风中默默地走着。 直到远远看见了金州县第二高中的大门时,王启民才停下脚步,神色和蔼地说道:“淳风,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成熟,有想法的孩子,以后老师也不会再来勉强你修行术法。不过,希望你能够答应老师一件事……” “您说。”苏淳风忽然心里有些愧疚的酸楚。 “不要把我和你说过的这些事情,传出去,也请你为我的术士身份保密。” “您放心。”苏淳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启民又有些不放心和不甘心地说道:“淳风啊,你的资质太好,这个世界又很大,所以将来你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中时,难免会遇到奇门中人想要收你为徒,到时候如果你回心转意,想修行术法了,记得不要应允别人,来找我……还有,当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真正遇到奇门术士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嗯。”苏淳风心生感动,眼眶湿润了:“谢谢您。” “好了,你回去吧……”王启民挥挥手,神色略显轻松,似乎因为尽管得到了一个并不满意的结果,但还是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纠结和无奈,从而放下心来。 苏淳风轻叹口气,认真地说道:“王老师,以后如果您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帮助了,尽管找我!” “好。” “再见!”苏淳风转身大步离去。 “再见!”王启民温和地,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天赋极高到罕见的术法天才,就那么渐行渐远,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可惜了。”——他知道,修行术法的最佳年限,不能超过十八岁,一旦过了那个年龄,根骨基本成型,而且但凡天资好的孩子,十八岁时都已然有了相对健全成熟的思想,再去修行术法,就难以触摸到更高的境界了。 眼看着苏淳风的背影在远处变得模糊不清,王启民这才转身离去。 从家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此行不能收苏淳风为徒,那就回家收拾好东西,坐火车前往蜀川、南疆等地周游,希望能寻找到资质优秀的人,收为徒弟。 诡术,不能在他手里失传啊。 而这时候的苏淳风,也是心有戚戚。 也许这一生,就此将会和王启民不再接触——前世师徒,今生陌路。 然而,苏淳风却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之前说给王启民的那句“以后如果您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帮助了,尽管找我。” 竟会,一语成谶! 第068章 重回旧地 期中考试结束,恰好赶上周末,学校就连放了三天假期。 只不过周四傍晚落下的一场秋雨,把许多学生都给堵在了学校里无法回家。直到第二天早上天气放晴,同学们才陆陆续续离开校园返家。 苏淳风和李志超在校外买了两张煎饼果子,一边吃着一边蹬着自行车往回赶。 县城较远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每周末乘坐公交车回家,周日下午再乘坐公交车返校。关庙乡河塘村距离县城三十多里地,也不算近。苏淳风和李志超之所以选择每周骑自行车回家和返校,主要原因是河塘村距离公交车通行的公路,有五里地远,如果坐公交那么这段路就需要步行……倒不如自己骑自行车更为方便些。 时逢秋高气爽之季,乡下秋收已然基本结束,公路两旁辽阔的麦田一望无垠,播种下的小麦还未露出小脑袋,所以平整空空的麦田在秋风下颇显萧瑟。 今年秋收农忙,苏淳风没有回家,因为高中学校是没有秋收假期的。 父亲苏成也没时间去打理家里那几亩地,早早便驾驶着卸掉联合收割机,安装上旋耕器的50拖拉机外出干活儿赚钱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至于家里那几亩地,直接花钱雇人忙活,花上二百来块钱就足够了。如今家里经济条件宽裕,家里又只剩下陈秀兰和苏淳雨母子二人,委实没必要去辛苦受累。 苏淳风和李志超一路无忧无虑地聊着天,眼瞅着快到关庙乡了,就听着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嗡…… 唰! 一辆黑红相间的雅马哈400摩托车风驰电逝般从公路中间狂飙而过。 “嗨,那是赵山刚吧?”李志超叫道。 苏淳风笑了笑,没怎么在意——自从暑假期间和赵山刚见了一面后,到现在他也没有去金州县城南关农贸市场那边找过赵山刚,而赵山刚,也深知苏淳风不喜欢被他这号人打搅了平静的校园生活,所以从没去过县一中。 前面,雅马哈400靠边停车。 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蓝色牛仔裤,黑色军勾皮鞋的赵山刚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朝着苏淳风和李志超挥了挥手:“淳风,这么巧啊,放学啦?” 两人骑着自行车过去,停下来。 苏淳风笑道:“是啊,你这是要回家去?” “嗯,回去看看货,往店铺里弄点儿莲藕啥的……”赵山刚意气风发地说道:“怎么样淳风?在一中那边没人跟咱过不去吧?” “上个学能有什么事,呵呵。”苏淳风笑着摆摆手。 “今天放学这么早?”赵山刚邀请道:“怎么样?到家里坐坐去吧,正好我也有空,咱们喝两杯。” 苏淳风正要拒绝,李志超却抢着说道:“哎,好啊!自从上次在学校干了那一架之后,咱们就没去过东王庄,今天正好有空,咱们去学校看看,顺便也能去看看小雨那小子,然后再到山刚哥家里坐坐……怎么样淳风,去一趟吧?” “好吧,去看看。”苏淳风点头答应下来。他虽然不怎么想去赵山刚家,但想想今天恰好赶上有时间,东王庄乡中学不一定放假,所以去学校里看看弟弟上学的情况,再问问他在学校里的表现和成绩如何。 “走!”赵山刚笑着跨上摩托车启动。 苏淳风道:“山刚,你车快,先走着,不用等我们。” “那行,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今儿中午一定要在家里吃饭啊!”赵山刚不容拒绝地说罢,便戴上头盔,踩档加油们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帅!”李志超羡慕不已地说道:“回头让我爹给我也弄一辆!” “你弄这玩意儿干啥?死鬼死贵的,还没用……” “不贵,我打听过了,咱不买400,太大了,弄辆二手的250就行,一万块钱搞定。”李志超狡黠地一笑,道:“其实也算不得二手,都是水货过来的,要是没熟识的人,你有钱恐怕也买不到。” 苏淳风笑笑没再说什么。 如今李志超家里的饲料厂生意兴隆,今年更是扩建厂房比之前大了两倍还多。其家里面的经济条件已然从全村的首富迈入了全乡富豪榜的行列中。向来不好张扬的李志超父亲李胜,上个月还新添了一辆桑塔纳轿车。 前面路口转弯,两人一路向东直奔东王庄。 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再次来到东王庄乡中学,苏淳风心里颇有些感慨光阴如梭,重生后的中学时代,已然远去。 校园里,没有什么变化。 上午九点左右,正是第二节课的时间,郎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那边隐隐传来。 “哎,可惜肖倩老师不在啊。”李志超坏笑着感慨道。 “滚远点儿!”苏淳风跨在自行车上的右腿抬起来踹了李志超一脚,“上课时间,咱们就别去教室那边打扰他们上课了,等下课后再说。要说也巧了,我弟弟在21班,班主任还是咱们李继春老师。走,去看看李老师在没在办公室,我得问问他,淳雨这小子的表现和学习成绩咋样。” “走!”李志超一蹬自行车转弯就往教师办公室那边驶去。 这时候李继春恰好在办公室里,苏淳风和李志超礼貌地报告后走了进去,笑着说道:“李老师,您好。” “哟,苏淳风,李志超!”李继春笑呵呵地说道:“还知道来看看老师啊?” “期中考试后放了三天假,这不,刚从学校赶回来,所以来时都忘了给您买点儿东西……”苏淳风有些歉意地说着,一边在李继春的示意下,和李志超并肩坐到屋内的长凳上。“李老师,您最近还好吧?” 李继春笑道:“好着呢,说吧,来学校干什么?我可不认为你这个小滑头真是为了来看看老师。” “瞒不过您。”苏淳风笑道:“李老师,我弟弟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就知道你要问他。”李继春点点头,说起这方面的事情,他的表情就认真了许多,道:“苏淳雨学习成绩还不错,当然比起你这个哥哥,他就差远了——全班八十三名学生,成绩也就是中上游。表现嘛,可圈可点,谈不上是什么坏学生,不过调皮捣蛋也少不了他,总之也就是一般般吧。不过这小子挺聪明,如果用功学习的话,成绩肯定能起来。你当初不也是从初二后半学期开始努力,到中考时考了全校第一名嘛。” 苏淳风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弟弟的表现和成绩,不会让他太尴尬。 接下来又闲聊了一些有关他上高中后的学习状况和生活。 不一会儿,听着下课的钟声敲响,苏淳风就起身道:“李老师,我去看看小雨,再好好训斥他一顿……以后啊,还望您严加管教,该打该骂您可千万别心软!” “好,好。”李继春颇为夸赞地拍了拍苏淳风的肩膀。 走出办公室,苏淳风和李志超步行往教室那边的校园走去——自行车就停放在李继春办公室门口,就连书包也放到了自行车上,反正在这里丢不了。 两人来到21班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却没看到苏淳雨。问了下两位从教室里出来的男生,才得知苏淳雨和两名关系不错的同学刚刚去校门口了。苏淳风就有些纳闷儿,课间休息时间里,跑校门口那边干什么? “看看去。” 苏淳风和李志超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此时,学校门外。 苏淳雨和两个同乡的同学正站在路边,昂着脑袋一脸倔强却又有些忌惮地面对着两名同样穿着校服,却明显比他们年龄大的学生,旁边还站着三个十六七岁,一看就是校外青年的半大小子。 “你他妈胆儿够肥的,敢打我弟弟!”一个穿着牛仔夹克衫的年轻人挥手往苏淳雨头上呼扇了一巴掌。 “还带着俩人出来,怎么着?想练练啊?”另一名留着偏分,染着一撮黄毛的年轻人阴笑道。 又一名青年在中间劝和道:“小子,买两包四七烟,再老老实实让我们打一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苏淳雨咬咬牙没敢吱声,心里直念叨好汉不吃眼前亏。 而跟着他一起前来的两名同伴,更是低着头不敢吱声,神色紧张生怕挨打,暗暗懊悔着不该讲义气跟苏淳雨一起出来。 “操,说话啊?”一名穿校服的学生上前推了一把苏淳雨:“你不是很牛逼吗?妈的……” “快去买烟!” “他妈想挨揍是吗?” …… 远远看到这一幕,李志超和苏淳风赶紧跑了过来。 啪! 李志超上前不由分说就是狠狠地一巴掌,将那名穿着牛仔夹克衫的年轻人呼扇了一个趔趄,随即不待对方反应过来,抬脚就将其踹倒在地,一边使劲狠踹一边骂骂咧咧着:“操,操……三天不见,冯晓军你他妈翅膀赢了啊?” “啊呀!”冯晓军惨呼痛叫:“干嘛啊志超?” 与此同时,苏淳风一把将正在愣神儿的弟弟拽到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另外两名跃跃欲试又有些忌惮般不敢动手相助同伙的年轻人,微笑着说道:“任强、王海斌,这毕业可没多久,别说不认识我了啊。” “淳风,这,这是?”染着一撮黄毛的王海斌尴尬笑道,一边看向被苏淳风拉到后面的苏淳雨。 “我弟弟。”苏淳风淡淡地说道。 另一名叫做任强的年轻人生气地上前拽开正在暴打冯晓军的李志超,梗着脖子说道:“我说李志超、苏淳风,你们俩也太狂了吧?这可是在东王庄村!” 人高马大的李志超伸手揪住了任强的衣领,凶巴巴地吼道:“操你妈,吓唬谁呐?” 第069章 撑起保护伞 几个月前前发生在东王庄乡中学操场上的那场血战,可谓是震惊了整个东王庄乡中学乃至东王庄、屯兵营两个村子——臭名昭著几乎无人敢惹的十大弟兄,阴沟里翻船,被一群初中生围殴暴打,最终导致两人重伤,数人轻伤,其中十大弟兄中的老四侯刚,肚子上被人攮了两刀差点儿要命。 第51节 而那场血战中,学生一方的带头者,正是苏淳风和李志超! 想当初苏淳风和李志超联手暴揍王立秋一伙,最终迫使王立秋羞愧辍学回家再不敢踏入东王庄乡中学一步,那时候身后有赵山刚作为靠山的苏淳风,就已然成为了中学内名不副实的校霸,不欺负人,但无人敢惹。 再有后来那一场血战,更是让所有同学都心有余悸! 如今,哪怕是他离开这里几个月,面前的任强、冯晓军、王海斌也已然毕业成为校外混子,但苏淳风和李志超余威犹在,谁敢不惧? “志超,放开他。”苏淳风淡淡地说道。 李志超一把将任强推开了,昂着头一脸挑衅和鄙夷之色,好像在说:“借你丫两个胆子,敢跟老子动手吗?” “大水冲了龙王庙……”王海斌讪笑着打圆场,道:“淳风,咱们也不知道这是你弟弟啊。” 苏淳风点点头,微笑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嗨。”王海斌哭笑不得地说道:“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咱兄弟,你这弟弟把晓军的弟弟给打了一顿……遇到这种事儿,晓军当哥哥的,不来给弟弟出头也说不过去,你说是吧淳风?” “是冯晓明先踢了我的饭缸,我才跟他打的,而且,而且我也没沾光啊。”苏淳雨气呼呼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苏淳风神色和蔼地看着弟弟:“别着急,慢慢说。” 大概是因为有了哥哥给撑腰,而且明显哥哥和李志超两人在这几个人面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所以苏淳雨的胆子瞬间肥了好几倍,挺着胸脯气呼呼地瞪着眼睛,抬手指着那个叫做冯晓明的同学,道:“就是他,他现在上初二,早上正吃饭的时候去我们宿舍,让我给他买包烟,我没搭理他,就把我的饭缸给踢了。” “哦。”苏淳风笑着点了点头,看不出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似乎想到了自己在这里上学时的情景,这并不稀奇。他看着那个叫做冯晓明的学生,很和蔼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苏淳雨给你买包烟啊?” 这话问的…… 冯晓军、任强、王海斌几个人全都露出了尴尬之色,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而且,这种问题该如何回答? “淳风,这都是误会。”王海斌苦笑着解释道。 “是啊,我看着晓军和任强似乎有点儿不大痛快,咱们同学一场,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了好。”苏淳风微笑着再次看向冯晓明,道:“问你话呢,说说吧,正好你哥哥他们也都在,别害怕,大胆地说。” 冯晓明那梗着的脖子终于软了下来,道:“我,我就是跟他闹着玩儿的。” “哦,闹着玩儿就把苏淳雨的饭缸子给踢翻掉?”苏淳风温和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冰冷,扭头对弟弟说道:“小雨,你跟他干仗的时候吃亏了没?” “没有。”苏淳雨一脸骄傲地昂起了头。 “那就好。”苏淳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冯晓军几人,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惹是生非,没欺负过谁,有时候受点儿欺负,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我有没有脾气你们也清楚……今天我弟弟没吃亏,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但如果再有下次,我把话给你们撂这儿!”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变得狠戾冷酷:“玩死一个算一个!”说罢,他不再理会几个人的反应,转过身拉着弟弟往学校里走去。 苏淳雨的两个同伴也赶紧跟上,小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哇,苏淳雨的哥哥好厉害啊,那些人都害怕他。 李志超歪着脑袋一脸痞相满是挑衅和警告之色地往后瞅着冯晓军一伙人,一边往学校走去。 屁颠颠跟在哥哥的后面,苏淳雨腆着脸笑嘻嘻地讨好着问道:“哥,你咋来了?” “怕我来是吗?”苏淳风板着脸。 “没有呀。”苏淳雨缩了缩脑袋。 “哼!”苏淳风冷哼一声,一边走一边语气严厉地呵斥道:“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这就是李老师对你的评价!” 苏淳雨连忙道:“冤枉啊,我一直都好好学习的!” “你敢再说一句!” “我……哥,我知道错了。”苏淳雨当即老实下来。 苏淳风一巴掌呼扇在了弟弟的后脑勺上,严厉地警告道:“我告诉你小雨,以后在学校给我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来我保证你在学校不受人欺负,还能让你小子耀武扬威……但如果你学习不进步的话,我亲自找人天天来学校揍你小子!” “哥!”苏淳雨咧着嘴一脸苦涩。 “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苏淳风气呼呼地拽着苏淳雨大步来到李继春老师的办公室里,当着李继春的面又对弟弟一番狠狠地训斥。 这般态度让李继春很满意,赶紧摆出为人师表的慈祥模样,还替苏淳雨说了几句好话。 直到上课的钟声响起,苏淳风才喝令着苏淳雨赶紧去上课,然后和李志超一起向李继春道别。 李继春笑道道:“这节是我的课,苏淳雨啊,去送送你哥,看看你哥多关心你啊!” “嗯。”苏淳雨点头急忙跟了上去。 喧嚣热闹的校园里已然安静了下来。 苏淳风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道:“小雨,身上钱和粮票够不?” “够。” “别怪哥对你太严厉,这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嗯。” “以后在学校有啥事儿回去跟哥说……” “哦。” …… 一行三人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见从校外呼啦啦跑来了十几号人,大到二十来岁,小到十四五岁还穿着校服的,全都是满脸凶相气势汹汹。 领头的冯晓军一指苏淳风他们,大喝道:“就他们!” “打!” “打死他们!” “操他妈的敢在咱们东王庄耍横……” “打!” 苏淳风见势不妙,赶紧喊道:“小雨快跑……”说着话,他不但没有跑,反而推着自行车迎头冲了上去。 李志超见状,也不由分说推着自行车就往上冲,并且顺手从前筐里抽出来平时在学校用于锁自行车的那把链子锁,怒目圆睁,满脸煞气滚滚,临危不惧地大吼道:“我操你妈的,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唰! 冲在最前面的苏淳风抓着自行车把猛然掀起甩动,用前轮狠狠地拍向冯晓军,将冯晓军拍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随即苏淳风调转自行车头,一手攥着车把中间,一手抓住自行车斜梁,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了冲来的人群。 这时候,李志超推着自行车硬生生撞进了人群,然后一脚把自行车踹翻,撞得两个人趔趄不稳。 “操你妈!”李志超挥着铁锁链抡了起来。 铁锁链这玩意儿纯钢铁制作,而且锁头重,被人高马大的李志超拼命地抡起来杀伤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噼里啪啦瞬间就把两个人给摔得头破血流。 这边儿也有两个人被苏淳风狠狠砸过来的自行车给剐蹭的手上脸上挂了彩。 一堆人呼喝叫骂着蜂拥而上。 苏淳风临危不乱,抬手格挡住其中一人挥砸下来的拳头,胳膊一拧用肘部直接别住了对方的胳膊往上架起,同时一脚踹向另一人胸口处,把对方踹得踉跄后退。被别住胳膊的家伙发出凄厉骇人的惨叫声“啊……” 那边惨叫声也没停,李志超这家伙下手极狠,手里的铁锁链挥得风雨不透,最先靠近他的人要么挂彩要么是头上起包。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这不是武侠小说,所以理所当然地,李志超在初期占了手持神兵的便宜之后,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人贴近推搡着打倒在地。 好一个李志超! 被打倒在地后硬是扛着被人拳打脚踢之痛,将铁锁链缠绕在手上,铁拳狠砸双腿乱踢,逮到一个摔倒的竟是扑上去张嘴就咬,咬得满嘴鲜血淋漓,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仿若魔鬼般挣扎而起,挥着铁链又打。 而苏淳风则是沾了运气的大便宜,被他别住胳膊惨嚎求饶的,正是这帮人里年龄最大想来也是主心骨的人。 如此情况下,竟是无人敢冲上前来。 几个人围着苏淳风大呼小叫。 任强捡了块砖头偷偷摸摸地从后面绕过去企图偷袭苏淳风,结果被咬着牙壮着胆子拎着板砖冲来的苏淳雨给一砖拍倒在地。 “都他妈停手!” 在打斗中从来不言不语的苏淳风,终于忍不住大喝出声,因为他看到了李志超被数人打倒在地围殴,弟弟也被两人推倒殴打。 然而他的吼声,还有被他别住胳膊制服的家伙不断凄惨的嚎叫声,都未能制止住其他人动手。 这不是电视剧电影情节啊! 擒贼先擒王这一招不好使啊! 嗡嗡…… 忽然,一阵剧烈狂躁仿若猛兽咆哮般的摩托车引擎声从校门外传来。 但见一辆雅马哈400摩托车狂飙着驶入校园内,随即吱嘎一声急刹车,嗤啦啦就地一个一百八十度甩弯,摩托车稳稳地停下。 赵山刚起初还有些诧异,结果一看到苏淳风和李志超在那里被人围殴,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手摘下头盔冲进人群中,挥着头盔猛砸,一下一个,直接砸得他们全都捂着脑袋惨叫着后退,张口欲骂却见是赵山刚,当即一个个全都不敢吱声了。 混乱的战斗顷刻间静止下来。 第070章 错误的认知 “疯啦?”赵山刚横眉瞪眼地一个个看着他们,“都没长眼睛看清楚是谁啊?你们他妈的就敢打?” 苏淳风松开那人的胳膊,转身走过去扶起还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李志超:“志超,咋样了?” “没事儿!”李志超站起身来啐出一口血沫子,咧嘴笑道:“今儿没吃亏,赚了!” 苏淳雨虽然被打倒在地,但委实没挨几下实的,所以在殴斗停止后,就立刻翻身恰里,瞪着眼气势汹汹要与人继续战斗,眼见着情况不对头,自然不好再去打架,屁颠颠跑到哥哥面前,也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架势:“我也没吃亏,赚了,给丫开瓢了!” 看着弟弟眼角的一块乌青,苏淳风皱皱眉,没有吱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沉默着走向了刚才围殴小雨的两个人——任强和冯晓明。 此时,刚刚被苏淳风松开了胳膊,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搂着好似断了般剧痛不止的右臂,龇牙咧嘴低头哈腰地走到赵山刚面前,强打起笑脸道:“山刚哥,你这,这是唱哪一出啊?这几个是外村的人。” “去你妈的!”赵山刚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抬手指着苏淳风和李志超、苏淳雨,吼道:“这都是我兄弟,你他妈敢打他们?” 然后,赵山刚愣住了。 只见向来不喜欢惹是生非的苏淳风,正阴沉着脸拎着一整块红砖沉默着走向了任强和冯晓明。 “淳风,淳风你听我说……”任强吓得浑身哆嗦。 “你,你要干嘛?”冯晓明吓坏了,扭头就跑。 苏淳风追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狠狠地往脸上踹了几脚,随即扭头走到已然被苏淳雨开过瓢流了血只是不严重的任强面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不急不缓地举起了手里的红砖,在众目睽睽下,在任强惊恐万状的哀求声下:“淳风,别,别……” 啪! 一砖盖在了任强的脸上,砸得血流满面! 苏淳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继而蹲下身,手里还拿着那块红砖,极有分寸却又极其狠辣地往任强的手上砸去。 第52节 啪,啪,啪! “啊,我不敢了,不敢啦……” 红砖砸到骨肉上骇人的闷响和任强凄厉的惨叫哀嚎声,响彻在安静的校园门内这片空地上。 直到把任强的手砸得血淋淋的,苏淳风才站起身来,叹口气道:“别打我弟弟!” 说罢,他扔掉没有碎裂的红砖,转身走到赵山刚面前,认认真真地说道:“山刚,拜托你一件事……我弟弟在这里上学,不能让他受欺负。” “没问题!”赵山刚信誓旦旦地说道:“你弟弟就是我兄弟,他以后在东王庄要是受了欺负,我赵山刚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谢谢。”苏淳风扭头看向小雨,道:“去吧,安心上课,记得好好学习!” “哦。”苏淳雨此刻心中满是好奇,但他也不好多问,乖乖地扭头往回走去,心里一边诧异着——那个叫做山刚的人是谁?开着一辆那么拉风的摩托车,挥着头盔砸人的时候是那么的威风,好像所有人都很害怕他似的。 现在,一帮人全都战战兢兢,连跑都不敢跑了。 而且他们之中很大部分人都把仇恨的目光放在了任强、冯晓军、冯晓明、王海斌的身上——他妈的,你们怎么不说这是赵山刚的兄弟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乡派出所联防队员兼东王庄乡中学保安李强从校园里跑了过来,大声嚷嚷着。当看到赵山刚也在的时候,他不禁皱了皱眉,上前道:“山刚,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到学校里打了起来,这不是让兄弟我难堪吗?” “不好意思,正好赶上这茬事儿,是这帮人来学校欺负我一兄弟的。”赵山刚指了指那帮人,怒吼道:“都他妈给老子滚!” 一帮人激灵灵打着寒颤,赶紧灰溜溜地往校外小跑而去。 李强一看这群人中大多是校外人员,而且好几个都头破血流的凄惨模样,心里也就释然了,道:“山刚,都说你在县城发财了,怎么今儿有空回来啊?” “回来办点事。”赵山刚笑了笑,道:“哎对了强子,看见那个小兄弟没?”赵山刚指了指走到男生宿舍后面的拐角处后,扭头好奇地回望这边的苏淳雨,道:“那是我一个小兄弟,倍儿亲的兄弟。你也知道,我现在平时很忙,回来的时间不多,所以还得指望你老弟多多照顾下,绝不能让他受了欺负啊……” “没问题啊,他叫什么?”李强笑道。 赵山刚扭头看向苏淳风。 苏淳风就微笑道:“苏淳雨,初一21班的。” “行了,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李强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多谢了!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客气什么。”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成,那咱回见。” “回见!”赵山刚点点头,跨上摩托车又不放心地说道:“强子,我那兄弟可绝对不能受半点儿欺负啊,要是有什么事儿了,回来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 李强苦笑道:“得,你尽管放心,回头我让他住我的保安室。” “客气话不多说了,回见!”赵山刚发动摩托车,扭头笑着对苏淳风道:“淳风,志超,走走,到家里喝酒去。” “嗯,走吧。”苏淳风点点头,和李志超扶起自行车,推着往外走去,一边又扭头对李强说道:“李哥,拜托了!” 李强笑着挥挥手。 一辆摩托车,两辆自行车,三人往校外走去。 赵山刚缓缓开着摩托车,一边有些抱怨地说道:“淳风,咱弟弟在这儿上学,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苏淳风摆摆手,道:“不提这个,唉。” “我就说,那几个笨蛋靠不住,跟他们说了也他妈白搭……”李志超骂骂咧咧地啐了口唾沫,道:“早让你告诉山刚哥一声,有山刚哥在东王庄说句话,谁他妈还敢欺负小雨?你跟其他人说有个屁用。” 赵山刚见苏淳风脸色不太好,便笑着打圆场道:“事情过去了,小雨不是也没啥大碍吗?都别放在心上了。”——对于他来讲,这种小打小闹好似过家家般的事件,委实算不得什么。只不过看苏淳风似乎心情不大好,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淳风心情确实不太好。 他有些自责。 自重生以来,他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和抱负,只想着能够陪伴着家人过上幸福而平静的生活,所以他一直都尽可能地避免惹是生非。哪怕是救了赵山刚的母亲,被这样一位注定不凡的猛人感恩戴德以至于给他下跪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做牛做马报恩时,他都不想和赵山刚有太多的接触——毕竟,这种人走的不是正道。 弟弟到东王庄乡中学上学后,苏淳风也不是没考虑过弟弟是否会受欺负的事情。 就如李志超所说的那般,苏淳风在高中学校里和几位来自于东王庄村和屯兵营村的同学都打过招呼,请他们回到家记得多帮忙,和现在东王庄乡中学初二初三一些比较强势的当地学生,还有已然成为校外人员的同学们说一声,拜托他们帮忙照顾下弟弟,别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受人欺负。 但是,他现在受到教训后才豁然想明白,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去考虑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的心性,显然过于自负了。 多亏今天自己来了,否则弟弟岂不是要受到别人的殴打和欺负吗? 放着赵山刚这样一个猛人不用,到最后还是得赵山刚出马……而且自己、弟弟,还有兄弟李志超,都参与到了一场危险的群殴之战中,李志超虽然没有吃亏反而占了大便宜,但终归也是受了伤,瞧现在鼻青脸肿的模样。 “志超,今天谢谢你了,还让你受这份罪。”苏淳风满是歉疚地说道。 “操,这不是扯淡嘛。”李志超一梗脖子,不喜道:“我说咱俩谁跟谁?你跟我客套这些不是打我的脸吗?” 苏淳风苦笑着赶紧摆摆手道:“行,行,这种话我不说了。” 李志超就乐道:“今儿这一架打得真他妈痛快!哎我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沾光了,你瞅见没?好几个家伙都让我给开了瓢砸得满头包,哈哈。” 说说笑笑间,已然来到了赵山刚的家中。 家里面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酒菜,赵山刚请苏淳风和李志超上坐,又把弟弟赵山强给叫到了桌上一起陪着吃饭喝酒。 赵山强在金州县第二高中上高三,有道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山强从小家境贫寒,全靠哥哥赵山刚一力支撑起这个家庭,所以他一直都很懂事,在学校里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每次考试都在全校前十名的行列中。 身为哥哥的赵山刚可从来不会去讲究什么不让学生们喝酒——在他看来,既然是爷们儿,喝点儿酒很正常嘛。 不过,喝酒闲聊的时候,赵山刚却是很认真地再次告诫弟弟:“必须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 显然,赵山刚是个好哥哥! 哪怕是如今已然闯出了一番事业,在农村来讲算得上暴富户了,而且如今的他更是每天都有不少的进账,但他却很清楚,自己走的这条路,并不好。 苏淳风看在眼里,心中愈发钦佩此人。 中间上厕所撒尿的时候,趁着没有旁人,已然有了醉意的赵山刚满是歉疚地说道:“淳风啊,你是奇人,能人,是我赵山刚的大恩人……有件事儿我得先跟你说一声,觉得对不住你啊。” “什么事?”苏淳风皱皱眉。 “入秋的时候,你也知道,那时候咱也赚了些钱。”赵山刚打了个酒嗝,道:“我就拿了些钱去程瞎子那里,给人赔礼道歉,毕竟当初人家帮了我,咱做得也过分……不过,我真是啥都没说啊,可是,可是……”赵山刚有些心悸般打了个哆嗦,看着苏淳风,道:“程瞎子这个老神仙,神机妙算啊,他说,说我福大命大今生遇贵人,遇奇人,说是如果有机会,希望我能牵线,让我的恩人跟他见见面,我肯定不能答应他啊,我也没说起你。可我怕,怕这个老神仙能算出来是你啊。” 苏淳风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没事,以后别去找程瞎子了。” “嗯。”赵山刚应道:“走,咱们喝酒去,我今天高兴啊。” “好。”苏淳风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程瞎子,还不至于神到可以推算出具体是谁吧?” 第071章 正确的求学心态 周一,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高一一班总计六十名学生中,有五十四人凭借优异的成绩,保住了身为一班学生的名誉,有六名学生则因为成绩没能进入全年级前六十名,从而懊丧无奈又不得不遵从规则,和另外新进的优秀生对调换了班级…… 苏淳风的成绩还不错,全年级第二十一名。不过相比中考进入县一中时前十五名的成绩,还是有所下降了。 对此他并不怎么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开始高中生活以来,全班同学的学习劲头可以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恐怖到苏淳风有些可怜他们——熬夜苦读、早起背诵,课间休息时间、放学后的娱乐时间,甚至于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在碗边放本书看着。 青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学习,也不应该用这种近乎于搏命般的方式去苦读。 同桌崔浩此次考试成绩名列全年级第六十名,差一点儿就被人取而代之了。下课后,他坐在桌旁又激动又有些心有余悸般哆嗦着,一张胖乎乎的小肉脸上泛着红光,摘下眼镜轻抹着眼泪,竟是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苏淳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慰道:“崔浩,别哭了……这不是没被淘汰出局嘛。”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有些开心。”崔浩抹着泪把眼镜戴上,扭头咧开嘴强露出笑容,道:“就是不知道,下次期末考试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挤出去,唉。” “到哪个班级,不是上学?”苏淳风笑道。 “嗯?”崔浩愣了下,随即想明白了苏淳风话里的意思,便苦笑着摇摇头说道:“那不一样,在一班说明你是最优秀的学生,如果因为成绩不如人从一班被踢出局了,那就等于是倒退,多丢人啊!” 苏淳风摆摆手,没有言语。 过了会儿,崔浩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苏淳风,我发现你平时学习挺轻松的啊。” “嗯。”苏淳风点点头。 “为什么你可以过得这么轻松?”崔浩神色间满是羡慕:“而且成绩还那么好?” 苏淳风笑了笑,道:“大概是运气吧……不过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在我看来,无论是一班还是其它班级,都是同样水准的老师在讲课,所讲所学的都是同样的知识,差距只是学习氛围和环境有好有坏?” “如果分到十五班,那些学生天天捣乱你还怎么能安心学习?”崔浩嗤之以鼻。 苏淳风拍了拍崔浩的肩膀,道:“这次期中考试,其它班级的同学,是怎么考进前六十名的?尤其是那位黄薏瑜,她之前可是在五班的,此次考试成绩全年级第十四名,咱们一班的人是不是都该汗颜?” “嗯。”崔浩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的努力还是不够。” 苏淳风无语,摇摇头不再解释下去。 学习心态相当良好的他,却没想到上午放学后,就被班主任曹兰给叫到了办公室里,一番柔中带刚慈祥和蔼中不乏严厉的谆谆教诲…… 原因无它,苏淳风的成绩相比考入一中时的名次下滑了。 “苏淳风啊,你平时在班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老师都看在眼里,但是相比其他同学,你还是不够努力和用功。此次你的成绩还能够在全年级排第二十一名,说明你是一名非常聪明,非常有天赋的学生,但不能骄傲啊。” “到期末考试如果你不能考进前十五名的话,学校有可能会考虑提前取消对你免除学费的优秀生补助资格。” “你有没有想过,成绩下滑,父母心里会多难过?同学们会怎么看你?” “一班只有六十个名额,所有班级的学生都在努力争先,你自己要有思想压力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 “老师相信你!” “不要让老师,和你的父母,失望啊!” …… 曹兰今年五十岁出头,曾经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平阳市十大名师之一,其教育成绩可谓是相当了得——但凡她带过的高中班级,每年总有那么几名在全市乃至省里的各项考试中获奖的学生。在平阳市这边目前还没有专门带高考班的老师,基本都是从高一直接带到高三,只是文理分班的时候会从新则选一次。而曹兰带过的两届高中生,在高考时的升学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八十多,前几年还带出了一名省高考状元。 也正因为此,她有了大学学子之母的称号! 真是有能力啊! 苏淳风暗暗感叹钦佩着,就连他自己原本轻松的学习心态都被曹兰一通教诲,以及自我的思忖后,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他不在乎每学期那几百块钱的学费,但他意识到,学习成绩和名次,在这个年代的学校教师、班级同学,以及家里面的亲人们……或者说是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有着非同一般的份量。 是衡量一个学生优秀与否的唯一标杆! 第53节 受了一番谆谆教诲,又信誓旦旦地表了一番决心后,苏淳风这才在曹兰老师满意的态度下,得以从办公室出来。 走在秋色渐浓的校园中,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难道还要再如重生后的初中时期那般拼命学习? 可现在完全没必要啊。 思来想去后,苏淳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还是要按照目前的心态去生活和学习。 因为在他看来这种废寝忘食般的学习精神和毅力,看似是传统中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优点,事实上真的这样坚持下去,对绝大多数学生的生理和心里成长指不定会带来什么不良影响呢。更何况,他自信凭着目前的心态和学习生活节奏,完全可以保证自己的学习成绩不至于被落下,为什么非得去受苦受罪? 边想边走着,到食堂门口时,恰好碰到从食堂里走出来的张丽飞。 “丽飞,这次考试怎么样?”苏淳风微笑道。 “还好吧。”张丽飞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样子,靓丽的小脸上满是忧郁之色,道:“淳风,晚上我们一起去校外吃顿饭吧?” 苏淳风笑道:“可以啊。” “只有我和你,好吗?”张丽飞低着头,轻咬着嘴唇小声道。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苏淳风诧异地问道——以张丽飞的性格,纵然是邀请他单独吃饭,也不至于如此这般流露出羞涩的表情,反而应该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你不去还不行的强势傲娇态度。 张丽飞神色间流露出一抹哀怨之色,道:“到时候再说吧,唉。”言罢,她没有多说什么,低着头快步离去。 苏淳风站在食堂门口愣神儿。 这时候王海菲从食堂里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和苏淳风并肩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穿着校服,马尾辫左右摇摆着的张丽飞青春窈窕的身影。过了会儿才轻声问道:“淳风,这次期中考试,你考得怎么样?” “有些倒退,全年级第二十一名。”苏淳风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刚被班主任训斥了一顿,你呢?” 王海菲神色有些消沉地说道:“差几分,没能进你们班。” “哦。”苏淳风微笑着安慰道:“别太有压力,让成绩给束缚住了心态,那就不值得了,学习固然重要,但正值青春年少,我们就应该多蹦多跳,过得开心才最好。如果一味地追求成绩,那很容易适得其反,导致内心里对各科目的学习产生抵触和厌恶的心理,所以我们应该保持快乐和轻松的心态去学习。” 听着这番颇有些道理的话语,王海菲面露欣喜和崇拜的神色——苏淳风,总是能说出一些比任何同龄人都有见地、更成熟的话语。 “哎对了。”苏淳风问道:“丽飞她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听此一问,王海菲刚刚好些了的脸色,不禁又暗淡了下来,叹口气道:“她是不是要请你单独吃饭?” “是啊。”苏淳风点点头,对于王海菲知道这则消息一点儿都不惊讶——她和张丽飞整天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就连男朋友都愿意一起分享,还有什么事儿会相互瞒着?而且以张丽飞的性格,这种事铁定会先和王海菲打招呼。 “丽飞的爸爸,给她安排好了,让她去市一中上学。”王海菲道。 “市一中?”苏淳风稍稍怔了下,便说道:“这是好事儿啊!平阳市一中,大学生的摇篮嘛!教学质量比咱们县一中要高得多。” 王海菲嗔怪地瞪了眼苏淳风,道:“丽飞舍不得你!” “咳咳。”苏淳风干咳两声,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讪笑道:“有啥舍得舍不得的,又不是出国或者去更远的地方,距离这么近,啥时候咱们朋友想见个面了,坐上车一会儿就到呗,你说是吧海菲?” “其实,我也挺舍不得她的。”说着话,王海菲的眼眶就泛红了。 苏淳风赶紧劝道:“行了行了,丽飞去那里上学是好事儿,有什么难过的?作为朋友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啊。再说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道:“丽飞走了,咱俩不是更方面在一起……嗯?” “去你的!”王海菲羞红了脸,却是破涕为笑。 第072章 距离可以产生美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演武楼大街上车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家家小吃摊和小饭店前热热闹闹,吃饭的客人们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摩托车和自行车居多的往来车流中,苏淳风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行驶着,一边四下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演武楼大街上的夜景。后座上,穿着一身校服的张丽飞侧向坐着,双手抓住后座的铁架,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着微微向内勾起,白色运动鞋的后跟轻踩着轴架。她低着头,清秀的脸颊上泛着羞涩的红晕。 刚才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被学校的保安打量,还被恰好路过的班主任给看到了。所以纵然是心性开朗的张丽飞,也不禁会觉得脸红心跳。只是这又怨的了谁?是她自己非得让苏淳风骑自行车载她的。 “去哪儿?”苏淳风微笑着问道。 “往东走吧……前几天我看到,有一家新开张的肯德基。” “哦。”苏淳风应了一声。这年头恐怕还没多少乡下人吃过在几年后就会变得稀松平常甚至被评价为垃圾食品的肯德基。忽而觉得腰部稍稍一紧,却是张丽飞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的腰,继而后背上也传来了轻轻的挤压感。 张丽飞侧脸贴在苏淳风的后背上,小声道:“你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苏淳风笑了笑。 “你不会觉得,我,我不正经吧?” “傻丫头,竟说些胡话。”苏淳风轻轻拍了下张丽飞环抱在他腰部紧紧交叉着的那双柔滑的小手。 于是开心的张丽飞得寸进尺,抱得更紧了。 “咱们是好朋友啊,对不对?”苏淳风无奈地笑道。 “嗯。”张丽飞幸福地应了一声。 苏淳风一时间无语——这种明显婉拒的话语方式,似乎对于这个年代,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讲,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说难听点儿就是对牛弹琴——在张丽飞看来,好朋友,男女好朋友,可不就是谈恋爱嘛。 前面十字路口处,果然有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肯德基餐厅。 在当下的金州县县城里,肯德基餐厅的外部装饰、内部就餐环境等等,都显得格外独特和豪华,引人瞩目。 骑到店外停放自行车的位置上,苏淳风一脚蹬地稳稳停好。 张丽飞有些依依不舍地慢慢松开了环抱着苏淳风腰部的双臂,下车脸颊微红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苏淳风把车锁好,笑道:“走吧。” “嗯,我请客。”张丽飞强调着。 “谁都一样。”苏淳风笑了笑。正待要转身往门内走去,却见张丽飞站在那里抬起了右手,轻咬着嘴唇羞答答地看着他。苏淳风稍作犹豫,便很大方地伸手攥住了张丽飞柔若无骨的光滑小手,迈步往店内走去。 进入餐厅,苏淳风领着张丽飞走到最边上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因为是新开张,金州县城的人对于这种看似极为高档所以消费应该不会低的餐厅,还多少有些不适应的缘故,所以宽畅明亮的餐厅内,没有多少人,从而空出了许多桌位,越发显得就餐环境极好,雅洁安静。 看着张丽飞颇有些好奇打量店内情景的天真淳朴模样,苏淳风想了想,便拿起桌上摆放着的卡片递过去,道:“丽飞,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请客。”张丽飞笑眯眯地说道。 苏淳风就笑道:“那行,你等等。”言罢,在张丽飞有些好奇和疑惑的注视下,苏淳风放下卡片,起身走到服务台那边,点了两份炸鸡腿和汉堡的简单套餐,结账,然后一手托着放好食物的托盘微笑着走了回来。 张丽飞的俏脸唰地红了。 “吃吧。”苏淳风轻轻放在张丽飞面前一份儿。 “这个,这个让服务员端过来就好,何必自己去端?”张丽飞红着脸小声羞涩地问道,一边看了看不远处站立着的两位穿着红白条纹服饰的服务员,又道:“我们还没吃呢,为什么是先付钱啊?真讨厌!” “洋人的快餐厅,就这规矩。”苏淳风笑着伸手帮张丽飞开了酱包,道:“快吃吧。” 张丽飞羞得无地自容,但见苏淳风如此随意好似很熟悉的模样,便诧异道:“淳风,你来过这家店啊?” “过年去市里的时候,那边有肯德基店,我去吃过一次。” “哦。” 两人不急不缓地边吃边小声地聊了起来。 “过两天,我就要去市里上学了。”说起这件事,张丽飞红晕未散的美丽脸颊上,就显露出了淡淡的忧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也隐隐含泪,委屈地说道:“我不想去,可我爸非得让我去市一中,说那里比县里好。” “这是事实啊。”苏淳风笑道:“市一中出了名的大学生摇篮嘛。” “可我就是不想去……”张丽飞嘟着嘴说道:“我去那里上学了,以后就不能和你还有海菲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了。” 苏淳风边吃边笑着说道:“傻丫头,天天在一起就好吗?友谊的深厚和真挚,不在于朝夕相处,而在于天长地久。没听人说过吗?距离产生美,意思就是,很多时候远方的思念反而愈发让友谊更显珍贵。所以啊,你就安心地去市里上学,好好学习,将来我们说不定还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呢。” 张丽飞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想了想,觉得有点儿道理,便说道:“那,那以后每逢周末,你能不能去我家里找我玩儿啊?” “每周都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偶尔可以。” “那我也可以去找你,对不对?” “嗯。” “那以后如果有时间有机会,你和海菲可以去市一中看我,我也可以回县一中来看你们,是不是呀?” “当然。” 到底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苏淳风一番简单的引导和劝慰后,张丽飞之前心里的不快和阴郁,就很快消散不见,反而对于这种以后可以在期待中思念、见面的感觉,有了好奇和懵懂幸福的向往。 她脸上挂着有些迫不及待般的神情,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撅起嘴说道:“那我不在县一中了,以后你和海菲就可以天天在一起,谁知道你们俩会做些什么,哼!” “哟,你这话说的有点儿不讲道理了啊。”苏淳风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倒也是啊。”张丽飞耸耸肩,顽皮地笑道:“海菲那么大度,我这么做反而显得小气了,嘻嘻……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啊,反正你们之间都做了什么海菲都会告诉我,到时候,哼哼!可不许你偏心!” 苏淳风无语,心想我亲了王海菲两口,难不成还得再亲亲你? 这就公平了? …… 张丽飞是周四上午走的,她的爸爸张开达开着轿车来到学校,把她还有一堆的行李全都拉走了。 就好像,她从没有来过。 在这所有着近三千多名学生的金州县最高学府中,走一名学习成绩只能排中上游的学生,根本不会引起丝毫的波动。 为此伤感的,也许只有王海菲一人。 而苏淳风,当然不会有什么失落和伤感的情绪——他虽然从内心里有些喜欢张丽飞这样一个活泼可爱像只百灵鸟儿般的女孩子,但喜欢不等于是爱,他可不希望在自己无奈和丝丝虚伪的迁就下,让张丽飞真地沉浸到所谓的爱情泥潭中无法自拔,那就是作孽了。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张丽飞和王海菲或许因为少女心性对于感情还很懵懂,所以可以幼稚单纯地去认可这种好闺蜜之间共同分享爱情的甜蜜。但随着她们日渐成熟……这种很异常的感情必将化作成一根导火索,指不定什么时候骤然间引燃爆发后,朋友就会成为仇人,美好的友谊也会彻底的荡然无存。 感情,是自私的! 如果就这般在最美好的时期分开了,年轻的张丽飞内心里懵懂的初恋感情应该很快就会淡化,从而融入到新的学习环境和新的朋友圈子中,也许,美丽大方活泼可爱的她,还会遇到更好的白马王子。 不过,要说苏淳风心里对此没有半点儿可惜的情绪,那是假话。 大老爷们儿谁不想被美丽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深情依恋? 虚荣心和花心,哪个男人没有? 值得安慰和高兴的是,张丽飞这一走,他和王海菲以后的生活中,就少了一个巨大的仿若长在了两人之间的电灯泡,实在是太方便了。 …… 周六。 天还未亮,苏淳风早早起床,穿好衣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打开院门,准备到村外的田野里跑步锻炼身体,顺便再打几套拳辅助修行——从作出修行的决定之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假期在家里,他都是风雨无阻地保持着每天早晨健身和修行的习惯。 走出去返身刚把院门关上,就听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第54节 苏淳风循声望去,只见从东面跑来一个人影,因为天还黑着的缘故,等近了些后才看清楚竟然是李志超。 “志超,大早起你干啥去?”苏淳风疑惑地问道。 “我操,吓我一跳!”黑灯瞎火猛不丁有人说话,着实把李志超吓得不轻,他拍着胸脯走过来埋怨了一句,随即又着急忙慌地说道:“淳风,快告诉你娘,我成子叔在冀中省那边儿,今天凌晨要往回赶的时候,让人给劫了!刚才打电话到我们家了,这不,我爹我娘就让我赶紧过来通知你们。” “啥?”苏淳风大吃一惊。 第073章 抢劫案 苏成和大舅子陈顺和,驾驶着安装了旋耕器的五零拖拉机,已然在外耕地一月有余。 昨天傍晚,他们与冀中省沙台市东部地区的清馆县马官镇上坡村旋完了最后一块地后,在当地的把头家里休息至凌晨四点钟,然后早早起来驾车开始返家。不曾想出村后,沿313省道还未走出马官镇,路径一段正处于施工中故而坑坑洼洼的道路,车速放缓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五名劫匪,将他们携带的财务洗劫一空,损失六千余元。 而且苏成和陈顺和,还挨了一顿暴揍。 依着苏成的脾性,他真敢和五名劫匪拼命厮打。只是因为大舅子陈顺和在车上,面对持刀劫匪,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承担不起,故而苏成只能忍受着破财消灾。 事发后,苏成和陈顺和驾车至马官镇派出所报案,并往家里通了电话告知情况,同时让家里赶紧送些钱过去——如今身无分文的他们,就连油钱都没有,不送钱实在是没办法从两百公里外回家啊。 上午八点半。 苏淳风在平阳市火车站,坐上了开往冀中省沙台市的火车。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蓝灰色牛仔夹克衫,黑色水洗布休闲裤,白色球鞋。 出门在外,这般穿着总比校服要显得成熟些。 不为别的,只因他清楚这年头到外面,穿着校服的学生又是一口外地人口音,难免会在一些诸如车站类的公众场合受到一些坏分子的侵扰。而他这次出门,身上揣着两千元巨资,所以不得不小心些。 只可惜天生白净俊俏的苏淳风,再如何穿戴都显得那么文静秀气。 抵达沙台市的时候,已然快中午十二点了。苏淳风顾不得吃饭,打听到汽车站距离不太远,就匆匆跑过去买到十二点半开往清馆县的客车票。 下午一点抵达清馆县汽车站,再乘坐公交车赶往马官镇。 下午一点四十分,一路平安的苏淳风下车,找了路人打听到派出所所在地,距离不太远,便步行前往。拐过两道弯后,他就看到了派出所的大门,还有家里那辆安装了旋耕器的五零拖拉机,静静地停放在派出所大门的东侧,脏兮兮的车身上满是泥土和污垢,半边车身还骑在了路牙子上。 快步走过去,透过灰土土的前挡风玻璃,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个人蜷缩着身子躺在驾驶坐后面窄窄小小的卧铺上,还盖着件军绿色棉大衣。 苏淳风登上车仔细看了看,是舅舅陈顺和,便招呼道:“舅舅……” “哎。”陈顺和呼啦一下坐了起来,赶紧打开车门,道:“小风来了,那啥,你爹还在派出所里面呢,我去叫他。” “不着急。”苏淳风钻进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舅舅陈顺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不禁皱了皱眉,关切地询问道:“舅舅,您这伤势重不?” “皮外伤,不打紧。”陈顺和叹了口气,“就是那几千块钱,都让人给抢了,唉。” 苏淳风宽慰道:“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唉。”陈顺和又叹了口气,掏出烟来点上一颗,使劲嘬了口,喷吐着烟雾道:“你爹也是为了省点儿钱,寻思着再过四五天就回家了,所以没去邮政局汇款。早知道这样,说啥也不能把钱都揣在身上啊。” “谁也没想着出这事儿啊。”苏淳风苦笑着摇摇头,继而开始询问起了这起事件的详细情况。 大概是从未遭遇过这种几乎和死亡擦肩而过,充满危机的抢劫事件吧,陈顺和心里一直都有股子想要宣泄出压抑又惊惧的情绪,仿若不把心里那些话儿一遍遍捣腾出来,就无法安心睡觉似的。他也不去想自己的外甥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就一股脑地开始在苏淳风时而看似不经意的插嘴询问中,讲述出了事件的详细经过。 时间,地点,人物,包括事发地附近的一些状况等等。 两人正说着话呢,只见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的苏成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眼圈更是乌黑肿胀,脸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 苏淳风赶紧从车上跳下来:“爹,你没事吧?” “小风来了。”苏成摆摆手,道:“没啥大碍……钱带来了没?” “嗯。”苏淳风伸手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把一沓钱掏出来递给父亲,一边说道:“派出所方面,咋样了?” 这时候陈顺和也从车上下来走到跟前。 苏成走到车头前蹲下,抽着烟神色有些疲惫地说道:“去上坡村的把头家里调查过了,暂时没啥消息,我也觉得那老把头不是坏人。派出所的张所长说,让咱们先回家去等着,什么时候这边儿破案了,会通知咱们。” 所谓的把头,就是出门在外找到的当地比较有声望的人,让人家帮忙给联络地块、户主、住宿什么的,也可以处理些纠纷矛盾。 当然了,把头不是白当的,人家会抽钱。 “唉,看来是没希望了。”陈顺和苦着脸蹲下。 看着父亲和舅舅这般模样,苏淳风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地往上跳。他强压着心头怒火,稍作思忖后,神色平静地说道:“爹,舅舅,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把心放宽些……要我说,反正这趟回家后也是歇着,不着急干别的去,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再等上一两天,万一派出所给破案了呢?而且派出所的人看着咱们在这儿苦等,多多少少总得有点儿压力和同情心,从而抓紧时间和精力去破案,您说是吧?” 苏成和陈顺和都愣了下,继而对视一眼,默然点点头。 没想到,小风这孩子年纪不大,考虑事情却总是能想得那么周全——要说也是,秋季忙完,回去后也是歇着,在外面一天无非就是多花个百八十的,万一派出所破案把钱给找回来了呢?如果现在一走…… 说句不大中听的话,派出所谁有心整天惦记着你这点儿事? 上午的时候,张所长就已经把案件给转报到县刑警队那边了,说是这样的刑事案件,要交给刑警队办,下午刑警队会来人。 下午三点多,县刑警队那边的人来了。 无非也就是询问案情,到事发现场简单查看一遍而已。再接下来就是调查……这种事儿,对于受害者来讲,等着最终能够破案,其实运气的成分很大。说到底,六千块钱的案子在刑侦人员来看,根本算不上值得重点关注的案件。 去现场时,苏淳风一言不发跟着父亲上了警车,也到现场看了看。 事发现场距离马官镇不远,只有两公里多点儿,附近却是有三四个村子。一般来讲这类案件的罪犯,十有八九是当地人所为。 但真要追查的话…… 难度相当高。 从案发现场回来,刑警队的警察调查取证之后,就说让苏成留下联系方式,破案后会通知他们。 派出所的警察,则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显然,想要住在这里不走,从而引得警察的同情心,并给警察带来压力加速破案,是不可能的。 可眼瞅着天色已晚,这时候再走的话就得赶夜路。 心有余悸的苏成和陈顺和,觉得此番出门在外运气不大好,还是将就着住一晚上,等天亮再走吧。 至于这次的遭遇……认倒霉! 别无他法。 吃过晚饭后,苏淳风主动要求在车上过夜看车,让父亲和舅舅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好好休息。对此,受了惊吓身心俱疲的苏成和陈顺和,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反正这辆拖拉机和旋耕器在派出所门口放着,谁还敢给偷走不成?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 苏淳风下车,到派出所门口和值班的警察打了声招呼,请其帮忙给照看下车,自己有事要离开一会儿。 值班警察对这位文静秀气且很会说话又懂礼貌的男孩印象不错,满口答应下来。反正值班室在派出所大门口,隔着窗户就能看到那辆停放在路边的五零拖拉机,而且那么个大家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拽走的。 道了谢转身回来,苏淳风走到车后面,从旋耕器上把随车携带的自行车卸下来,骑上车往东行去。 他要去往案发地点。 因为白天坐着警车去过一趟,而且道路并没有七拐八绕,前面拐两个弯上了省道直接沿着路向东走就行。 案发地路段,正处于施工阶段,坑坑洼洼。 东西向的313国道笔直宽阔,道路两侧都是刚刚种上小麦的农田,宽阔无垠。浓浓夜色下,道路上杳无人迹,只有偶尔路过的汽车,轰鸣着晃动明亮刺眼的车灯,行驶至这段路的时候减速缓缓而过。 苏淳风站在路北的坑洼中,举目四顾。 秋风瑟瑟,远处夜幕下的村落里,鳞次栉比地房屋上亮起一盏盏犹若星芒的灯光。 下午来时,他在附近观察过,知道从案发点向东没多远,有一个小的十字路口,分别通向南边和北边的两个村子。而且下午警察调查讯问的时候,苏淳风在旁边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北面的那个村子叫北李庄,南面的村子叫南李庄。 第074章 仙灵寻根鸟 月华如霜,繁星隐隐。 带着浓浓凉意的秋风轻轻拂过,让远离村庄的空旷之地愈发静谧萧瑟。 苏淳风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裱纸,这是他中午在沙台市汽车站停留的那段时间,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纸扎店,是那种专门提供白事殡葬所用纸扎物品的店铺。苏淳风便进去花了两毛钱买了张黄裱纸。 既然买了黄裱纸以备用,其它必备物件当然也不能少,所以他又跑到车站附近的一家药店里买了点辰砂,也就是平时我们所说的朱砂。 黄裱纸的质地不怎么样,但对于他来说,无所谓好坏。 将黄裱纸对折几下,轻轻撕扯出八块大小相仿,宽五六厘米,长约二十厘米的纸条——这就是可以用来画符的符纸了。 剩余的纸张折叠成一个小小的厚厚的凹槽,苏淳风拿了从车上带来的喝水瓶蹲下身,瞅了瞅四下无人,安安静静的。他静下心来,把八张纸条整齐地摞在一起放置在身旁的土地上,取出装有一点儿辰砂的小纸包,将辰砂倒入小凹槽内,再拿水瓶轻轻倒进去一些水,用右手食指简单搅拌匀。 然后,他静心默念术咒心决,左手掐诀按住八张符纸,右手食指蘸了辰砂液,运气诵咒,落指按在符纸上,然后慢慢地画下一笔! 再蘸辰砂液,画下一笔! 速度不快,但每一笔必然力透纸背,贯穿而下直透第八张纸条。 符箓有先天符和后天符之分,先天符只有高明的术士可以画出来,即不受时间、地点、物事的束缚,随时随地可一画而就,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灵光即是符;后天符则是高手和修为勉强达到祭符之境的术士,都可以画出,但那需要在特定地点、时节、时间段,提前准备好一应术法用器,还要净身、静心、布坛等等繁琐的程序后,才可以画符。 画符首先必须要画精确,但仅仅是能画精确了还不行,照猫画虎不会有一点点效应。 正所谓“若知书符窍,惊得鬼神跳;不知书符窍,反遭鬼神笑。” 画符完毕,苏淳风左手拿起八张符,右手端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水瓶,右手掐诀食指虚空在符箓上几笔勾画,心中默念术咒,随即张口噗的一声将水喷洒到八张符箓上面,继而将符箓放下。 接下来,他拿着制作完毕的符纸,开始迅速地折叠。 每张符纸折叠出的样子不同。 折完六张符纸,他将折叠成不同形状的六张符纸开始对插,再折叠,最后折出了一个栩栩如生,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飞鸟状纸扎物件。 在诡术中,这个小小的纸鸟,叫做仙灵寻根鸟。 苏淳风把仙灵寻根鸟放下,然后起身心中默念术咒,左右手同时掐诀感应着附近大地和空气中稳定的五行磁场中所存在的微妙变化,同时脚踏罡步,在坑洼之地缓缓走动。 就在这时,东面远远传来了两道明亮刺目的光束。 苏淳风立刻走到道边的自行车旁边,很从容地站好。 一辆大型货运车轰鸣着行驶而来,待到坑洼地减速后,缓缓行过。车内副驾驶上的人透过车窗看了眼站在自行车旁的苏淳风,随后没怎么在意,扭过头去——路径此地不明就里的外乡人,肯定会认为苏淳风是一个看工地的人。 其实这段处于施工中的道路,哪里需要有人看护?到了晚上下班所有人都会带着工具离开。 不过就在车辆行驶过后,苏淳风感应到了空气中异常的五行波动。 很好! 苏淳风松了口气。 第55节 真正的高手在施术时,为了避免必然会产生的大自然反噬,往往会选择一处五行磁场相对来讲比较顺应己身所施术法的地带,借大自然五行磁场强弱和运行频率的匹配度,尽可能把施术对磁场带来的影响降至最低,从而使得大自然的反噬之力也会非常小,自身就不会受到更大的反噬伤害。 现在他发现,车辆行驶至此,放缓车速后,会带来一定的磁场变动。而这种变动,恰好隐隐契合他所施术法在五行之气中的运行规律…… 苏淳风立刻回到之前画符的地方,拿了辰砂液、仙灵寻根鸟和水瓶跑到刚才所站立的自行车旁,用脚把地上蹭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路面,然后右手蘸上辰砂液,默念术咒迅速在这块平整的地面上勾画出一个地符。 然后,他拿出小施妙手从父亲和舅舅身上取来的些许发丝,一股脑全都塞进了仙灵寻根鸟上的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他把已经被辰砂液浸透快要烂了的凹槽揉碎,撒入施工形成的坑洼,再踢了一些碎土碎石将其填埋住。想来等到第二日施工开始后,这些揉碎散落在其中的黄裱质和辰砂液形成的纸糊碎片,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过了一会儿…… 前后共有三辆拉沙石的卡车车队轰鸣着驶过。 运气不错啊!苏淳风暗自欣喜。 三辆车刚走,他立刻拿出寻根鸟,左手捧着仙灵寻根鸟抬起,咬破右手上还沾着辰砂液的食指指尖,轻吟术咒,在仙灵寻根鸟上勾画两下,继而口中轻喝一声:“急……” 噗! 一团幽蓝的火苗诡异地燃起。 苏淳风左手轻轻一抛,霎那间火苗熄灭,仙灵寻根鸟已然化作一片纸灰在微微的秋风中散落开来,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然而不为常人所见的是,一只无形的纸鸟正在夜幕下翩然向东北方向飞去。 苏淳风站在那里稍稍等了会儿之后,立刻登上自行车向东,至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左转向北,一边在心里暗想着:“这劫匪应该就是北李庄村的人吧?” 然而当他骑着自行车行驶到北李庄村的时候,却感应到仙灵寻根鸟再次向东折转而去。 苏淳风皱了皱眉,骑着自行车在毫不熟悉的村庄里七拐八绕,终于还是出了村找到条乡间的小土路,循着仙灵寻根鸟的方向,向东又行驶了大概有两公里多后,抵达了一个道路坑洼,大部分房屋都低矮陈旧的村落中。 仙灵寻根鸟飞往了村落的西北角。 苏淳风骑着自行车,在狭窄坑洼的街巷中七拐八绕,来到了村边颇为偏僻的一条巷口。 夜幕下,这个很显然极为贫困的村落中,到处都是陈旧低矮的房屋,还有些宅院竟然是用土坯的低矮院墙。街巷中使用的电线杆,还都是以前那种木制的,夜色下,电线在空中乱七八糟地拉扯着,拽入各家各户。 只是,没有几家亮灯。 这时候,仙灵寻根鸟已然落地。 苏淳风就把自行车靠在进巷口的阴暗角落里,心中默念术咒,仔细感应着仙灵寻根鸟精确的落脚之地,一边缓步往巷子里走去。 这条巷子大概有三十多米深,径直向北到了村外。 在村落的最边上,是一户低矮破旧的小院,土坯垒砌的院墙大约也就是一米五高,歪歪扭扭的,用铁丝拧紧了一些粗大的木棍制作成的栅栏门斜斜地倒在一旁,没有关上。院子里,堆着一堆柴禾还有两堆用塑料布盖住的玉米棒子垛,最里面的墙根下红砖垒起的低矮厕所边上,扔着一辆破旧的排车。 三间坐北朝南的矮房,正屋又窄又矮的两扇破旧木门半掩着,西屋小小的窗户上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苏淳风四下里看看,附近其他几家住户院落里都漆黑一片,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稍作思忖,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这个破旧的院落里,径直来到西屋外的窗户下面,在侧耳倾听着屋内的谈话声。 “来来,干了……” “虎子和德义那俩傻逼,吓得都不敢出门儿了。” “就是,要我说这有啥啊,还是林强哥你给力,要不是你,咱们兄弟能一下弄到这么多钱?哈哈!” “操,我他妈容易吗?盯了那辆旋地的车好几天呢,啐!” “来,敬林强哥一个!” “来!” …… 蹲在窗户下的苏淳风,脸色变得冷厉起来。 他掏出剩余的两张符纸,再次咬破右手食指尖,默念术咒在符纸上稍稍勾画了几笔,就轻易地改变了这两张符纸的性质。然后,他左手食指中指夹着两张符纸,右手食指隔空指着符纸虚画了几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一闪而熄。 苏淳风缓缓起身,侧靠着窗边,透过脏兮兮昏暗不清的玻璃,看向室内。 看得不大清楚,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三名也就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围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木桌旁,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畅快地聊着天。 苏淳风口中默念着术咒,通过符纸形成的术法能量波,在不为常人所察觉之中,极为精准敏锐地感应着三人所释放出的生机气息。很快,他断定靠西侧桌边坐着的那名青年,已然喝得有些上头,其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混乱,而且,他本人所释放出的阳刚气机,显然不如另外两人。 “随忌!出!”苏淳风轻轻地诵出了这三个字。 屋内,那名坐在木桌西边的青年突然大叫一声:“操,你谁啊?” “小涛,说啥呢?”对面那名青年当即瞪眼怒道。 “是你?我去你妈的!”被叫做小涛的青年猛然抓起酒瓶子,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对面坐着的那名青年。 第075章 上苍作弄,偶遇古家人 人常说酒壮怂人胆,说的是酒精的刺激下,一个人会变得极度亢奋,导致理智上出现相对的不稳定和不清醒的状况。 更甚者,比如烂醉如泥。 而这个时候,其实往往正是一个人意志力最不坚定的时候。 尤其是一个心理薄弱,心虚有恐惧的人。比如刚才小破屋内那个叫做小涛的青年,今日凌晨时分的抢劫行为,让他亢奋,紧张,惧怕……却要勉强撑起脸面以在朋友中显示出自己的坚强和胆识,然后靠着酒精的刺激再说出些大话来。可越是这样,他的意识越不清醒,越不坚定,越容易产生,幻觉! 也最容易,中招! 站在窗外,苏淳风冷漠地看着室内扭打在一起的三人。 当那个叫做小涛的人很快被林强和另一个人打倒在地死死地摁住时,苏淳风露出了狠戾的冷笑,左手掐诀,口中默念一声:“折……” “小涛,你他妈疯了!” “敢跟老子动手,我今天非得弄死你!”额头被酒瓶子砸破后满脸是血的林强骑在小涛的身上,一手攥着其衣领,一手挥起大耳刮子猛抽着。 另一人死死摁住了小涛的两只手,让其不能动弹,嘴里骂着:“他妈的,找死!” “哎哎,林强哥,别打,你打我干什么?”被压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涛忽然间惊愕不已地求饶叫喊着:“洪亮,洪亮你干嘛抓着我……那个人呢?那个人去哪儿了?我操,这是咋回事儿啊?” 林强和洪亮都愣了下,道:“你他妈瞎咧咧啥呢?” “刚才那个人去哪儿了?” “谁?” “就是,就是我们抢的那个,开车那个人……” 林强和洪亮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有道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这做了亏心事的人,再如何胆大,也难免会心虚。加之喝了酒的缘故,任何事件导致的心理波动都会比平常多出几倍的强度。 “你他妈瞎说什么呐?”林强啪地给了小涛一个嘴巴子。 这时候,洪亮忽然间松开了小涛的双手,惊愕地抬手指向林强:“那个,强哥你,你到底是谁?” “什么他妈的谁谁啊?”林强骤然心惊。 “操!”小涛突然间将骑在他身上的林强掀开,抓起散落在地的一个盘子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洪亮大吃一惊,抄起凳子砸向了小涛,砸中后又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翻身而起大骂着扑向小涛的林强,洪亮赶紧一脚踹过去,挥起凳子砸向了歪倒的林强,随即又弯腰抓住之前就被掀翻在地的小木桌,高高举起砸了下去。 吃了亏的小涛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一时间,屋内嘶吼大骂声仿若要把房顶都揭开似的。 窗外。 苏淳风看着打成一片的屋内,冷笑着转过身大步离去。 当他走到巷口骑上自行车要离开的时候,就听着后面巷子里有两家开门的声音,循声望去,却见几道人影匆匆地走向了正打得热闹的那个破旧宅院里。想来是邻居们终于忍不住,从家里出来去往那家看看,可别打出什么人命来。 苏淳风懒于理会这些,蹬着自行车顺原路往回赶。 路径北李庄村的时候,他到一个还亮着灯的小卖部买了包烟,顺便随口打听了一下,得知刚刚离开的那个村,叫三里铺村。 此时此刻…… 313省道上,之前苏淳风施展术法释放出仙灵寻根鸟的施工路段那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标志小轿车。 轿车的灯光照射下,一个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穿着西装革履的青年,正蹲在坑洼的工地上,伸手摸索着那块略显平整的地面上隐隐留下的些许地符的痕迹。过了会儿,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在碎土和混石间翻出了一些潮湿的小纸团,拿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扭头微笑着大声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高手在此施术。” 车后门打开,一名穿着黑色风衣,仪表堂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道:“没看错吗?” “不会错。”青年站起来拿着几块小小的纸团,递过去说道:“应该是画完符扔弃掉的。” 中年男子接过来看了下,嗅了嗅,点点头道:“是高手啊,随心所欲,随时随地,一点灵光即是符。” “还有,这位高手使用了地符。”青年说着话,走到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指着地上那块小小的被鞋底蹭过故而颇显光滑平整的地面。 中年男子皱眉看了下,道:“他是来这里找人的。” “爸,那我们在这里等等?”青年笑道。 “等什么?”中年男子笑了笑,道:“和我们无关,在这里等着,反而徒惹人生疑和不满……走吧。” “嗯。” “哦对了小翰。”中年男子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边往车旁走去,一边道:“回去打听下,这里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没有。” “好。”青年答应着,一边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也就在这两人说着话准备上车的时候,苏淳风骑着自行车从那条小路上转过弯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车灯明亮的光线下站在车旁的那两名男子。他当即心里一惊,不过很快就迅速恢复了平静之色,一边默念心诀术咒,祛除并压制住因为之前施术而残留在身上的术法气息,一边没有丝毫停留地骑着自行车往这边驶来——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停下,反而会引起那两名男子的怀疑。 当苏淳风骑着自行车接近轿车的时候,两名男子已然上了车。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着急开动轿车,而是打开了车窗,两个人都有些疑惑和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牛仔夹克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骑着辆破旧的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过来,然后颠簸着驶过坑坑洼洼的路段。 从轿车旁路过的时候,少年还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轿车和车上的两人。 “唔,这小子有点儿古怪啊,大半夜的干什么去?”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微笑道。 “是有些怪。”后排的中年男子微微皱眉,道:“我刚才好像隐隐察觉到他身上有施过术法的气息,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奇怪了。” 青年惊讶道:“您是说他?” “嗯。” “怎么可能啊,他也就十六七岁吧?” 中年男子有些自嘲般笑了笑,摆摆手道:“大概是他刚才靠近了被施术者的缘故吧?算了,我们走……” “好。” 第56节 轿车发动,缓缓驶过坑洼路段后加速,很快便超过了苏淳风,急驰而去。 骑着自行车的苏淳风松了口气——刚才从小路口拐过弯的那一霎那,幸亏他及时默念心决术咒压制己身因为施术后必然残留的术法气息,否则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察觉到自己是施术者。而且,他现在肯定,那父子二人已经知晓了此地有高人施术。 苏淳风认得他们。 中年男子叫古岳白,青年是他的儿子,叫古翰。 他们是冀中省省会金官庄市西部地区平井县人士。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是中原地区尤其是靠近京畿之地的奇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古家为玄学世家,擅卜术。 这里要提一笔,诸玄学术法中,以“卜”最为驳杂且源远流长习者众多,卜术主要含有术法三绝之称的“六壬”、“太乙”、“奇门”。其中太乙以天元为主,测国事,为帝王忌,故声名不显;奇门以地元为主,测集体事,主刀兵,有强大杀伤力之术法,多用于军事、政治、家族发展等等;六壬以人元为主,测人事、推吉凶祸福。而由术法三绝衍生出的还有预言、克应占梦、测字解字、签贴、姓名学问,以及驱邪逐怪,降妖除魔等等流传于世的种种方术。 也正因为江湖术士,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属于是修行“卜”术,而卜之一术中,又以奇门修行者最多,所以玄学江湖才会被笼统地称之为奇门江湖。 而古家擅长的,是卜术之中的奇门。 在苏淳风的记忆中,古岳白现在应该已经是炼气后期,到2012年年末时,据说古岳白一朝突破,踏入了醒神之境。 他的儿子古翰,也是术法修行方面的天才,现在应该是固气初期或者中期。 苏淳风前世的时候,曾经在京都那次因为王海菲之死,从而冲冠一怒为红颜,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从京都一路杀到蜀川。那时候,奇门江湖一片风声鹤唳,不得不找中间人前去说和,提出与苏淳风达成和解…… 当时前来负责谈和当说客的,就是古岳白。 谈和期间,心有不服的古翰曾经瞒着父亲,和苏淳风私下里交手斗法,不出三招便甘拜下风,也算是一个光明磊落者。 想着前尘往事,苏淳风不禁诧异:“古岳白和古翰这对父子,怎么来沙台市了?而且还如此巧合地路经此地,恰好就撞见了我施术呢?奶奶个熊的……这贼老天委实好捉弄人,不把江湖中人往一块凑凑好像心不甘似的。” 思忖间,他已然回到了马官镇派出所外。 苏淳风啐了口唾沫腹诽着老天,一边把自行车放回到拖拉机后面的旋耕机上。 晃晃有些昏沉酸痛的脑袋,他强打起精神假装出一副慌张的神情,小跑到门卫室那边敲开窗户,焦急万分地说道:“警察大哥,我刚才在公路边上找小卖店的时候,听到有两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人说,他们今天凌晨下夜班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抢劫我爹和我舅舅的那几个人,说是三里铺村叫什么林强和洪亮的一伙人……” “啥?”值班警察豁然站起身来,惊讶道:“你确定?” “真的,他们说看到一共五个人,抢了一辆旋地的大拖拉机!拖拉机上有俩人都挨了打,我猜他们说的肯定就是我们家这辆车。” “你等着!”值班警察匆匆拿起了电话。 第076章 青春的无奈 这年头…… 警察可不会在办案抓人的时候有太多的顾虑,自由心证几乎都是家常便饭,就算是抓错了你还敢怎么着吗? 所以在得到消息后,马官镇派出所所长张林贵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到派出所,并集结警力,迅速出发前往三里铺村,在村卫生所顺利抓获因为惨烈的内讧打斗而导致受伤的两名犯罪嫌疑人,随即展开突击审讯,很快便抓获了村中另外两名犯罪嫌疑人,并于马官镇医院抓获了另一名在打斗中受重伤的主犯林强。 这起恶性持械抢劫案件,在案发后不到二十个小时,顺利告破。 得知案件破获的消息后,苏成和陈顺和兴奋得不行。当得知是苏淳风向警方提供的重要破案线索时,更是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和感慨——时也,运也! 感慨运气好的,还有马官镇派出所所长张林贵,以及派出所所有干警。 要知道,这起案件的迅速破获,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派出所来说,那绝对是一份荣誉,一份成绩,一份赫赫的功绩!对派出所的嘉奖,对所长将来的职务提升……对年内派出所的政绩考核等等,都是很重要的支点! 没有人会去想,年仅十六岁的苏淳风,晚上不在拖拉机上好好呆着,跑出去在公路上转悠两三个小时干什么?还找小卖店? 至于那两名聊天透漏线索的莫须有的下夜班工人…… 更没人去考虑找找是谁了,连问都懒得问。就连苏淳风提供的重要破案线索,也成了警方在摸查过程中得到的线索,然后立即对犯罪嫌疑人实施了抓捕。 谁提供的? 某村民! 为了保护线索提供者的安全,不方便过多透漏其个人信息。 案发第三天,周一上午九点半,苏成在派出所办理了一应手续并签字后,拿到了警方追回的五千九百多元的被劫款。他们没去再考虑追回被罪犯消费掉的几百块钱,连连道谢后,在人民警察的抚慰下,驾着五零拖拉机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而这时候的苏淳风,已然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平阳市金州县第一高中的教室里,认真地听讲上课了。 就放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 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周五下午放学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偌大的校园里白雪皑皑,树木植被全都银装素裹,分外美丽。 眼瞅着今日是不能返家了,苏淳风便匆匆走到4班教室的门口,向里面正在收拾着书本的王海菲招了招手,微笑着轻唤道:“海菲……” “哎。”王海菲应了声,甜甜地笑道:“等等我。” 在高中校园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后,高一的学生们已然慢慢适应了不同于初中时期的生活——同学们之间谈恋爱虽然还不能说是彻底公开,老师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教导不允许早恋,但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日常交流,也不似初中时期那般有种做作的保守了。 所以现在,王海菲和苏淳风之间经常会结伴在校园里遛遛弯,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倒也没引起什么同学的非议和流言,反而有许多同学羡慕这两人。 “淳风。”王海菲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走了出来。 “今天下雪,回不去了。”苏淳风笑道:“走吧,一会儿一起到外面吃晚饭。” 王海菲应道:“好啊,我先回宿舍一趟。” “我陪你去,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记得拿把伞。”苏淳风笑着和王海菲走下台阶,在纷纷的小雪中迈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扭头仰起脸朝着二楼15班教室大声喊道:“志超!志超……” “哎。”答应声中,李志超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苏淳风招招手喊道:“今儿下雪不回去了,一会儿你下楼在门口等着我和海菲,咱们上外面吃一顿去。” “你俩去吧,我跟人约好了。”李志超喊道。 “好!”苏淳风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和王海菲转身离去。 到女生宿舍楼下,王海菲上楼放书包拿雨伞,苏淳风则是在楼下等着,一边在宿管阿姨带着有色眼镜的忿忿注视下,百无聊赖地在观赏着校园里飞雪飘零的雪景。感受到被雪花和寒冷的气温清洗过的空气中,灵气轻灵充沛,五行元素稳定,苏淳风便决定明日凌晨早些起来,好好锻炼修行一番。 不一会儿,王海菲拿着把黑色的雨伞小跑下楼,两人撑起一把雨伞,颇为亲密的肩并肩依偎着往校园大门口方向走去。 刚走过图书馆,就看到李志超一伙足有十几号人急匆匆地往东面的操场走去。 苏淳风皱皱眉,喊道:“志超,干啥去?” 李志超闻声扭过头来,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住的戾气,他脚步未停地挥了挥手道:“没事儿,你们去吃饭吧,晚些回来我去宿舍找你玩儿。”言罢,他扭头率领着同样气势汹汹的十几号人匆匆而去。 “淳风,他们这是……”王海菲有些担忧地挽住了苏淳风的胳膊。 “海菲,去校门口等我。”苏淳风把伞柄递到王海菲手里,温柔地说道:“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去找你。” “淳风……” “听话,乖!” “你别跟人打架!” “我知道。” 言罢,苏淳风挣开王海菲挽着他的胳膊,沉默着大步向李志超他们一伙人追去。 王海菲举着伞在纷扬的雪花中犹豫了一会儿,眼看着李志超一伙人和苏淳风的身影消失在了实验教学楼那边,她一咬牙,打着伞小跑着追了过去——她很担心,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学校打架斗殴的事件频发,许多学生像是吃了枪药般,憋着一股子火气随时都会爆炸。这要是打起来,淳风会不会吃亏呀? 操场边上,穿着棕褐色皮夹克的李志超单手掐腰,一手挥动着颇有些大将风范地喊道:“人呢?去找找他们,马勒个把子的,不是吹牛逼很狂吗?” 三个人立刻散开小跑着到处找人。 苏淳风走过去皱眉道:“志超,这是跟谁扛上了?” “13班和邑镇那帮孙子,妈的跟我约战呢!”李志超骂骂咧咧着转过身来,忽而想到了什么,赶紧推了推苏淳风,道:“淳风,这没你的事儿,你回去……” “你这不废话吗?”苏淳风一把拍开了李志超的手。 “你是好学生,跟我不一样啊。”李志超一脸真诚和焦急地说道:“我啥都不怕,大不了被学校开除回家呗,反正学不学都这幅德行,将来托人买张毕业证就行了。你不一样,你要是耽搁了那太可惜!” 苏淳风心中生出些许感动,淡淡地说道:“先别打,我去跟他们谈谈。” “得了吧。”李志超一挥手,甩了甩长长的四六分头,道:“谈个屁啊!这次不把丫们给干趴下,我面子往哪儿放,操!” 苏淳风一时无语。 这个年龄段许多学生都正处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尤其是像李志超这类学习成绩不佳,颇为好动又广交朋友的人,最是在乎自己在同学们中间那张其实并不值钱的所谓面子——他们宁肯付出一切,也得挣得一份儿面子。 虽然早就对此有过心理准备,但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苏淳风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左右事态的发展。 而且,他不得不被动地卷入进去。 因为他可以不去管别人,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志超与人群殴而不管不顾。李志超可是为了他与人干过好几仗了,那份哥们儿义气是真挚而充满热血的,是珍贵的,是也许等过些年都长大之后难以再寻回的单纯和无怨无悔。 思忖间,就听着有人喊道:“那呢,他们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个人骑着自行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李志超伸手从旁边的同伙手里抄过一根棍子,扭头道:“淳风,这事儿你甭管,哥们儿吃不了亏!我操他妈的!” 说着话,李志超拎着棍子率领一伙人大吼大叫地冲了上去。 激烈的混战,瞬间在飞雪飘舞的操场边缘爆发。一伙或穿校服或穿普通服饰的年轻的高一学生们,一个个在荷尔蒙刺激下将自己的青春热血就这般肆意地、毫无道理可讲地化作成冲动的暴力宣泄着,飞扬着。 “淳风……”王海菲拽住了苏淳风的胳膊。 “没事儿。”苏淳风挣开王海菲的手,快速地跑了过去。 在一群冲动暴躁嘶吼怒骂咆哮着宣泄暴力的学生中,苏淳风就像个傻瓜,像个异类般冲进战圈站在那里,不去主动出手,而是冷静地注视着挥动木棍怒骂着与人拼斗的李志超。但凡有人攻击向李志超的时候,苏淳风就会即时的出手,将袭击的人打翻在地,然后阴沉着脸像是老师和学校保安般怒吼一声:“别打了!” 当有人袭击他的时候,他也会立刻反击将对方击倒或者击退,再怒吼道:“别打了!” 战斗一共持续了不到两三分钟。 人多势众的李志超一伙大获全胜,将高一13班和邑镇的那帮学生们全都给打得四散逃走。当然难免会有些跑远了之后不甘地要挽回些面子的怒骂声“你们他妈有种等着”、“这事儿没完。”、“早晚废了你们……” 混战中,苏淳风没有受到丝毫打击。 来自于东王庄乡和关庙乡,被李志超在这些日子里集结到一起颇为团结的高一男生们,因为此番战斗旗开得的缘故,一个个梗着脖子,脸上露出骄傲兴奋的神情,在飞扬的小雪中以李志超为中心,聚到了一起,嘴里还都骂骂咧咧热切地讨论着,彰显着、炫耀着自己刚才的英勇无畏和狠辣…… 苏淳风没有凑过去,他一声不响地转过身离开。 与此同时,一直都站在不远处观战,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的王海菲,已然快步迎了上来,为苏淳风撑起了雨伞:“你没事吧?” “没事,咱们吃饭去。” “嗯。” 苏淳风抬手攥住了王海菲举着伞柄的冰凉小手,两人在伞下依偎着向校门口走去。 第57节 在这对情侣身后的操场边缘,聚拢起来热热闹闹的人群中,领头人李志超抬手过肩,大拇指向后指着,道:“都鸡巴别吹了,论干架谁能比得过我哥们儿淳风?刚才你们注意到没?和邑镇那帮窝囊孙子,不管是谁在淳风的手底下都走不过两招,肯定得被干翻在地,连他的毛都碰不到……不过咱丑话说在前面啊,今天这事儿学校要是追究,谁都不能说淳风参加了啊。他是好学生,是一班的!淳风仗义,咱不能耽搁了哥们儿是不是?” “对对对!” “谁也不能出卖兄弟啊!” “志超,这话不用你说,咱懂!” “嘿,要不说美人爱英雄呢,瞧瞧人家淳风那范儿,打完后一声不响转身就走,还有美女相伴,唉……” “别提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帮半大小伙子们嘻嘻哈哈,满是艳羡地看向远处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和纷纷扬扬的雪幕中,那顶小小的黑伞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 第077章 斡旋调停 前世,苏淳风没有上过高中。 所以他并不清楚,在这个年代,高中时期的学生们要比初中时期的学生们更加疯狂——当他和王海菲在外面享受着二人空间甜蜜幸福地吃饭的时候,李志超正领着一伙人疯狂地在高一男生宿舍里挨个儿寻找着和邑镇那些参战的男生们补刀! 所谓补刀,就是趁胜追击,一个个地找到他们,再挨个儿收拾一顿! 之所以这么干,用李志超的话说,那就是:“一次性把他们给干服了,省得以后再你报复我报复你的打个没完没了……” 吃过晚饭后,苏淳风和王海菲在安安静静还落着纷纷小雪的校园里,很是悠闲颇有情调地踏雪遛达了半个多小时。其实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话语,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情调下平静的亲密无间——王海菲是那种不喜多言的女孩,而苏淳风两世为人,心性更是淡然。如此两人的脾性就格外的契合,惺惺相惜相互爱慕,又不会因为一般的恋人因为热恋过后少了话题感而产生些没必要的矛盾。 送王海菲回去后,苏淳风又独自不急不缓地绕着足球场遛弯儿,一边不为常人所知地默念术咒心决,运转体内真元之气,感受并导引着空气中充沛轻灵的五行之气,透过肌肤缓缓渗入体内,洗涤着污浊之气。 “阳气始出东而南行,阴气始出西南而北行。” “是故五行为气之别,相生而出,相胜而走,五行者盖五官,应五脏……” 需知人生本体,食五谷杂粮,生存与人世间受到万象更新的长期侵染,自然难免体内慢慢积蓄尘世间的污垢和污垢的气息。 所以想要突破净体一关,耗时极长,必须要有大毅力和耐心。 能够感应并导引天地灵气入体是为净体一关的初期,这时候也仅仅只是导引到少许灵气入体,冲刷洗净表皮肌层组织内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细小气线。这些气线,是由中医所说的奇经八脉蔓延扩张至全身的毛细结构。 气线不净,则灵气无法进入体内更深处,就谈不上靠灵气洗涤体内污垢一说了。 当气线洗涤干净之后,就迈入了净体中期。因为表皮肌层组织内的气线被洗涤干净,灵气可以更多更充沛地入体,如此就可以借助大量的灵气来洗涤五脏六腑间的污垢之气。但这并不是所说的那么简单,因为这一层需要把灵气中的五行之气在体内分解开来,分别以金木水火土对应相应属性的五脏六腑。而且,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心志不坚想要休息一段时间,那么必然会导致体内不断生成的污垢之气和外界环境的熏染,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填充满表皮肌层组织内的气线,让之前净体初期的修行成果毁于一旦,只能从头再来且愈发困难了。 净体后期,则是最为艰难且耗时极长的时候,一方面需要不断巩固洗涤已然净化的五脏六腑和体表肌层组织,还要靠强大的毅力汲取愈来愈多的灵气去一点点打通奇经八脉,从而在体内造就出可周而复始的大小三十六周天。 然而如今的苏淳风,断然不能像前世那般专注于修行过程中,因为他每天还需要挤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休息,去吃饭,去和同学们交流,去谈……恋爱。 好在是,这一世他拥有远超寻常术士的术法修行经验和强大的心境,在施展任何术法和修行过程中,都极为熟稔不会走任何的弯路。而且凭借丰富的修行经验和强大的心境修为,在修行过程中他能汲取到比同样净体之境的修行者超出数倍的天地灵气,并且可以随时随地不受诸多限制地修行,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优良效果。 再者,这一世,他的生活不再以修行为主。 他更在乎的是,享受常人生活的平静和幸福,美满——比如,现在的生活状况,他很满意。 不过修行术法是必须要坚持下去的。 一来是为了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不测事件; 二来,修行给他的现实生活带来了极为实际的好处,除了在偶尔迫不得已的施术中,己身已然可以更多地承受住自然的反噬之力外,他的思维和反应愈发敏捷,体格也越来越强壮。虽然看似还那么白净瘦弱,实则却有着超出同龄普通人的力量和反应力。俗气点儿说,那就是个人战斗力很强大。 苏淳风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然是夜里十一点多。 宿舍里早已熄了灯。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侧的床铺,准备拖鞋登上上铺的时候,就听着身后传来了韩强的声音:“淳风,你回来了?” “嗯?”苏淳风转过身,微笑着轻声道:“还没睡呢?” 韩强坐了起来,因为身材高大睡下铺的原因,他弯腰前探着头,点上一颗烟悠悠地抽了口,道:“今晚上李志超和我们和邑镇干仗的事儿,你也参与了吧?” “晚上?”苏淳风愣了下,道:“不就是刚放学的时候在操场上打了一架吗?” “你真不知道今晚上发生的事情?”韩强有些不大相信,忿忿地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苏淳风皱眉道:“有话说有屁放,我去干什么有必要告诉你?” “李志超领着一帮人,在操场上干完那一架后,又在高一男生宿舍里挨个儿补刀了……”韩强语气中充斥着不满和愤怒地说道:“淳风,这件事我可是从头到尾没参与,要说咱们同学之间干几架也没啥大不了的,可这次李志超打完后又挨个儿补刀,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真当我们和邑镇的人怕你们啊?” 苏淳风当即愣住了——他真没想到李志超这家伙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来。 稍作思忖后,苏淳风道:“和邑镇的同学,找你了?” “嗯。” “怎么个意思吧?”苏淳风淡淡地说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时候再说其它的都没用。而且既然那边的人找了韩强,韩强又主动和他提起这茬事,想必应该是有谈和的意思,或者,是韩强个人不太想参战。 韩强道:“我们和邑镇的人都想着联手再干一场……说实话,你也应该清楚,在县一中,我们和邑镇的人最多,高二高三也都有人。别的不说,高三钱景江那一帮人你也听说过吧?钱景江就是我们和邑镇的,真要干起来,你们不行。”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苏淳风冷笑道。 听着苏淳风语气不善而且隐隐有些不耐烦,韩强后背不禁生出些寒意,连忙挥了挥夹着烟的左手,道:“我在我们和邑镇高一的同学里,说话还是有点儿份量的,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同学,没必要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所以最好是私底下谈和吧。这次的事情谈不上谁对谁错,不就是说话较上劲了嘛。不过今晚上李志超补刀这事儿做得太过分。所以我想,请淳风你前去跟他说说,让他道个歉,几个人喝顿酒,这事儿就算结了……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大家还做朋友嘛。” “这话中听。”苏淳风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就去找志超谈谈。” “那行。”韩强松了口气。 他知道,15班那个最近气势愈发强盛的李志超,私底下却是最听1班这位貌似老实巴交学习成绩优秀的苏淳风的话。 原本同学之间爆发群殴,对于当事双方来说一般不会导致谁服了,谁怕了谁。尤其是对于来自和邑镇的学生来讲,他们连县城当地的同学都丝毫不惧,更不要说远道而来那些乡镇的学生们了。只不过,此次李志超补刀的行为固然做得过分到让人生气窝火,但也着实让韩强及部分和邑镇的高一学生心寒畏惧——这家伙,简直太狠了。 夜里十一点多。 苏淳风前往四号宿舍楼323宿舍,把李志超叫出来两人认真地谈了谈话。 对于李志超此次的行为,苏淳风并没有给予批评和指责。心性成熟的他很清楚,李志超这次的行为谈不上什么对错,甚至从策略上来讲,反倒是一次正确的抉择。既然不可避免地要打,就必须一战而就,不能拖泥带水。 而且以苏淳风对李志超的了解,他判断,此人八面玲珑心狠手辣又极为狡诈多谋,之所以选择补刀如此狠辣又过分的行为……除了面子和策略上的原因之外,还有很至关重要的一个原因——李志超,他害怕,他没信心,但又必须要干这一仗。所以他才会冒险决策,一战定乾坤,否则他以及他的小伙伴们,很难扛得住接下来和人多势众的和邑镇学生之间没完没了的报复殴斗事件。 于是和邑镇这些参战的高一学生们,以韩强为代表提出的和谈建议,在苏淳风的斡旋下,取得全面胜利的李志超当然毫不犹豫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合谈时间,定在下周一的晚上。 凌晨四点钟。 苏淳风没有受到前天晚上群殴事件的影响。他早早地起床,到外面的公用洗手间,用冰凉的水洗漱完毕,然后去了空寂寒冷的操场上,锻炼身体,修行。 就在他认认真真地打着拳,一边导引天地灵气入体的时候,却敏锐地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收功,貌似很正常地做着简单的体操热身动作。 第078章 小巫见大巫 雪,早已停了。 操场上铺着约有四五公分厚的积雪,在漆黑的夜色下泛射出幽幽的白光,就像是一层松软的地毯,又像是一块寂静无暇的雪原世界。 苏淳风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便迈开步伐踩着积雪沿着操场边缘小跑起来。 嘎吱嘎吱…… 脚步踩踏积雪时,在静谧的夜晚发出颇有节奏的清晰响声。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同样节奏的嘎吱嘎吱声,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小跑着追上了苏淳风,和他并肩跑着,一边面带着微笑很主动温和地问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呀?” “老师好。”苏淳风很礼貌地回答道:“我是高一一班的。” “叫什么呀?” “苏淳风。” “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跑步锻炼身体了?” 苏淳风有些腼腆地笑道:“这不是周末赶上下雪了,昨天没能回家,昨晚上又不用上课,所以早早地睡觉了。结果一觉醒来再也睡不着,干脆出来锻炼身体吧。老师,您呢,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唔,我也是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总觉得外面有哪里不太对劲,所以出来看看。”这位青年教师微笑着若有所指地说道。 “哦。”苏淳风应了一声。 这时候,他已经能够完全肯定,这位看模样三十岁左右年纪,在凌晨四点多钟从教职工宿舍里出来,到操场上跑步健身的年轻男教师,就是在教职工宿舍楼上布下了那个小小阵法的半把刀术士了。 因为,他身上还带有刚刚从自己布下的术阵附近离开时,沾染上的术法气息。 而且观其还算英俊的脸庞面相苍白,眼眸中有疲累之态,整个人生机不旺,五行不调……这是受到术阵反噬和在修行过程中出了岔子,从而导致身体不康健的缘故。 真是个半把刀,自学成材的天才人物啊。 苏淳风内心里感慨怜悯着——维持了这么长时间后,这位半把刀术士都不知道把术阵给拆掉,也不考虑如何避讳术阵的反噬之力,就这么生生硬抗着还继续修行。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施术布阵后会有反噬吧? 青年教师忽而自我介绍道:“我是高三5班和6班的英语教师,钱明。” “哦,钱老师您好。” 钱明微笑着问道:“苏淳风,你之前在操场上,是不是修行术法了?” “嗯?”苏淳风道:“什么术法?” “苏淳风同学,你骗不了我的。”钱明笑了笑,颇有些高人风范地说道:“在整个县一中学校里,乃至整个金州县、平阳市,也许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到你在修行术法,因为他们不懂……但是,我很清楚地感应到了刚才学校操场附近的五行之气出现异常波动,而且,你身上有术法气息。” 听到这话苏淳风差点儿没笑出来,这位在术法修为上明显没有师承的天才半把刀教师,语气很自负很狂傲啊,好像觉得自己自学了一点点术法就是世外高人了般。 真有点儿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了。 苏淳风是何许人也?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在修行过程中,虽然导引天地灵气入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施术,但个人的修行根本不会引起自然的反噬,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在身上留下术法气息了。 要说操场附近的五行之气出现异常波动,这倒是事实。 毕竟苏淳风如今的修为已然处于净体初期并接近了净体中期的水准,在修行过程中导引的天地灵气量较大。又恰逢刚刚下过雪,气温低,天地灵气充沛纯净且稳定至极,所以过程中出现灵气涌向一处的异常情况,确实容易被附近的术士感应到——这一点,倒是苏淳风自我疏忽放松警惕了。 “无话可说了吧?”钱明洋洋自得地说道。 “钱老师,你有病吧?”苏淳风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然后加快了步伐奔跑而去——懒得理会这个半把刀自鸣得意的家伙。 钱明怔了下,急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道:“喂,苏淳风,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还小,许多事情还不懂……我实话告诉你,修行术法注定是一个孤独的旅程,而且时刻都充满了危险。所以你需要有一位高人在身边时刻教导并扶持帮助着你,才不会误入歧途,否则一旦走火入魔的话,很危险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你还在我面前装……刚才那灵气的波动异常,明显是施术导致的,除了是你在施术之外,还会有谁?”钱明体力不太好,这才跑了没一圈呢,就有些气喘吁吁了,他挥着手道:“你慢点跑,我也是好心想要帮你。那,别装了,没有人能够在县一中附近施法避开我敏锐的感知力的。” 苏淳风停下了脚步。 第58节 钱明没有及时收住脚,蹬蹬蹬跑出去两步后,才赶紧又扭头转身走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看你这,这孩子……唉。” “钱老师。”苏淳风微笑着说道:“你确定自己是高人?” “呃……”钱明愣了下,但很快恢复镇定,摆出一副淡然的高人风范,缓缓点头貌似谦虚地装逼道:“谈不上什么高人,正所谓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我只是小隐于世间的山野之人而已。算了,跟你说这些有关心境的感悟,你现在还无法明白。不过论及术法,俗世间如今能有如我这等本领者,不多见了啊。” 苏淳风差点儿没忍住喷他一脸唾沫星子,笑道:“那您觉得我算什么?” “初入门径。”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主动认识我?” “唉,世间修行者如今已然屈指可数,高手寂寞……”钱明长叹口气,仰脸四十五度角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淡淡地说道:“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修行者的踪迹,希望能结交一二知己,只可惜难得一见。今天看到你年纪轻轻,竟然会修行术法,实属难得一见的天才,于是我不禁庆幸自己得以在有生之年遇到你,自己这一身绝学也算是找到了可以传承的弟子,怎么样?给你个机会,拜我为师吧?” 遇到如此自恋装逼的人,苏淳风倒也没有太多厌恶,反而有些怜悯和欣赏他。 坐井观天的青蛙固然自视甚高,但那也是因为眼界窄,没有机会看到外面广阔的世界而已。钱明能够凭借天赋和苦心钻研,独自修行至现在这般程度,又低调地生活在金州县第一学府之中,也算是难得了。而且他不顾自身危险,或者说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为了女生宿舍楼的安全不惜耗费精力布下对他来讲难度已然算得上高的术阵去克制驱走邪孽异物,仅是这份善心,就值得肯定和赞赏。 到现在,苏淳风已经不打算在钱明的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也瞒不住。而且看这个家伙好似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应该比自己对术士的身份还要小心翼翼。想到这里,苏淳风便直来直去地说道:“钱老师,你遇到难题了,需要人帮助,是吗?” “嗯?”钱明愣了下,随即摇摇头道:“我会有什么难题?”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苏淳风微笑着挥挥手,道:“我想您也应该知道,修行术法不易为常人所知,所以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我依旧是素不相识,再见。”言罢,苏淳风转身就走。 “哎等等。”钱明急忙上前拦住了苏淳风,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遇到难题了?” “你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布下那个小小术阵后遭到自然反噬之力而不自知。”苏淳风淡淡地说道:“而是在于你坐井观天自视甚高,不懂术法却胡乱修行,如今体弱多病难以为继,时时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被苏淳风一语道破此时己身所面临的困境,钱明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苏淳风竟然开口就道出了他布下了术阵的秘密,而且还说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术阵,仿若在苏淳风眼里,这个术阵根本不屑一提;另外,苏淳风后半句话,更是一副凛然高高在上的语态,丝毫情面不留地揭开了钱明虚伪自负的面皮,并给予了极重的批评……犹若在他的脸上狠狠打了两记耳光。 一时间,钱明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淳风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淡然语气平缓地说道:“其实,你也算得上是一个修行术法的天才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才会认为所有修行术法者都和你的经历一样。所以,你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你不知道的术法学问,希望能够从中找到研究出可以解决你目前困境的术法,是吗?” “这,这……”钱明被揭穿了心里真实的想法,愈发尴尬不已。 “回去后暂停修行,把那个小小的术阵拆掉。”苏淳风温和地,用一副前辈的语气说道:“记住,施术和布阵,都会因术法和术阵的大小而引发大自然同比的反噬伤害。而且,学校这类地方,更不能随意施术和布阵。” “为,为什么?”钱明支支吾吾地问道。 “以后再说吧。”苏淳风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一边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你还不错,至少知道为术士的身份保密,不然早就家破人亡了。” 钱明顿时毛骨悚然。 他傻傻地站在积雪皑皑的操场边,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浓浓的夜幕中,心中涌起无尽的羞愧和惊喜、兴奋。 第079章 别谈了,接着打下去吧 老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 周一天色放晴,一天时间校园里堆积的雪堆就融化了不少,但气温低得让人在外面都伸不出手来。到了傍晚放学后,小冷风刮得嗖嗖的,学生们从温暖的教室里走出去,全都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蔫了的小鸡崽。 苏淳风没有急于离开教室,他坐在课桌旁,认认真真地做着一道化学题,时而停笔微皱眉思考。 学习方面,他不同于大部分同学。 平时在所有人看来,他比一班其他同学用在学习上的时间都要少得多。但事实上,他根本不会落下一节课程,学校给发的所有学习资料和试题资料,他也不会少做一道题。而且会很认真地去总结每一道做错的题错在哪里,温习每一道正确的题目是如何做对的,是否可以用别的方式去正确地解答出来。 在他看来,只要是课堂上老师所讲述过的知识,作为学生认认真真地听讲、做笔记,课后温习两遍理解通透,基本上就可以应对大部分学习资料中的试题了。只不过有些课题在做的时候,需要多多地举一反三,开动脑筋转几个弯而已。 如此认真的学习态度下,苏淳风的时间依旧足够宽裕。 这得益于他够聪明,而且能够合理地、科学地统筹安排自己的校园生活时间。 因此,他也会经常庆幸自己重生以来,不但有着成熟和冷静、不骄不躁的心态,同时还保留了这个年龄段应有的年轻化记忆思维。 “淳风。” 听到有人唤他,苏淳风从思考中回过神儿,抬头看去,只见韩强正笑着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稍等下。”苏淳风微笑着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迈步走了出去——今天晚饭要到外面吃去。以李志超为首的东王庄乡、关庙乡的高一学生团伙,和以韩强、郑文涛为代表的来自于和邑镇的高一学生团伙和谈。 刚走到外面,韩强便稍有些牢骚般地说道:“淳风,志超那边还得你去叫一下,他这人太傲气,不给面子啊,我叫他一趟,还要我们先去等着。” “哦,那你们先去,我这就叫他。” “我们的人都在那等着了。”韩强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也没有别的谁,就是郑文涛还有另外两个我们和邑镇的同学,加上我和你、志超,不知道志超还会叫上谁。郑文涛他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你看……” “那你稍等下。”苏淳风笑道,随即大步下了台阶往西走到楼道口那边,抬头朝着楼上大声喊道:“志超,志超!” “哎。”李志超从15班教室里走了出来。 苏淳风一招手:“走了。” “好嘞,来了您呢!”李志超笑呵呵地朝着班里面喊道:“刚子,走……吃饭去。” “走!”冯刚从班里冲出来,朝着楼下的苏淳风使劲儿摆了摆手:“淳风。” 苏淳风笑着招手示意。 很快,李志超、冯刚从楼上下来,跟着苏淳风笑呵呵地往校外走去。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李志超和冯刚还颇为大度熟稔地主动走过去拍了拍韩强的肩膀,说说笑笑着往外走,就差没勾肩搭背了。 看着这一幕,苏淳风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李志超,可谓是意气风发啊。 和谈地点,定在了校外的鸿福饭店。 鸿福饭店在一中对面,往东走五十多米就到。这是一家三层的小楼,一层大厅有十来张桌,二层、三层都是单间。在这个年代的金州县城里,这样的饭店,完全有资格加入中档次的行列中了。 而对于普通的高中学生来讲,能进这样的饭店再要个包间,绝对算得上是一种奢侈的消费行为。 二楼,203房间。 韩强走在前面,笑着轻轻推开房门,还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这态度让李志超的那份虚荣心愈发爆棚,昂首挺胸地当先迈步走了进去。倒是冯刚,谦让着让苏淳风先他一步走进房间内。 结果一进屋,李志超和冯刚就停下脚步,神色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 因为小小的房间里,那张圆形餐桌的对面,坐着三个人,除了郑文涛之外,还有全校赫赫有名的高三校霸钱景江,以及钱景江的铁杆好友周凡。 反倒是苏淳风,虽然内心里也有些惊讶,不过表面上却是显得很平静,保持着微笑轻轻拍了下站在那里有些愣神儿的李志超的后腰,继而迈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坐到桌旁,笑道:“这儿环境不错,韩强啊,点菜了没?” “这不等你们来嘛。”韩强笑呵呵地走到里面,坐在了郑文涛身侧。 这时候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的李志超,也恢复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梗着脖子咧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拽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了苏淳风的左侧。 冯刚见状,也走过去坐到苏淳风的右侧。 如此一来,原本应该是和事佬的苏淳风,因为座位的缘故,反倒是成了李志超和冯刚的头目般坐在中间,正对着对面的钱景江而坐。 钱景江穿着一件黑色带金属扣的皮夹克衫,留着板寸发型,大眼睛,额头上有几道颇显老成的抬头纹,长相还算不错。只不过此刻的他脸上却挂着轻蔑和戏谑的神色,往前探着身子,双臂搁在桌上,右手轻轻拨动着白色的瓷茶碗,看也不看苏淳风三人,眼睑微垂笑着说道:“多谢三位小兄弟看得起我钱景江,请咱吃这顿饭啊。” 这话一出口,李志超当即皱眉看向了韩强和郑文涛。 苏淳风神色不变,但心中亦是自责,疏忽了——单单定下和谈的地点,却没有提前说好谁来付账…… 冯刚在旁边咬着下嘴唇,低头不语。 按理说,这种情况谁怂了先提出谈和,自然是由谁来付账。没曾想,半路会杀出钱景江这号在县一中学校里和孙磊齐名的校霸人物。也是苏淳风大意,李志超和冯刚他们太过于自负,认为一战已经把郑文涛一伙人打怕了。 事到如今,却是被架在了半空中,左右不是。 李志超一咬牙,歪着嘴露出狠戾的神色,盯着郑文涛和韩强说道:“郑文涛,韩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谈谈嘛。”郑文涛耸耸肩得意地说道。 韩强亦是露出了无辜戏谑的神色,有恃无恐地说道:“不打不成交,咱们都是同学,吃顿饭说和说和,对吧?” “操。”李志超一脸怒容。 钱景江扬起脸来,歪着脖子翘起嘴角露出狠戾狰狞的笑容,道:“怎么着兄弟?心里有啥不痛快啊?” 李志超没有吱声。 钱景江一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歪着脖子满脸凶相地说道:“把人打了,总不能白打吧?出来谈谈说和一下,以后就都是朋友,不用再打下去了……这不挺好吗?让你们请吃顿饭难道不应该吗?” “不想好好在一中过了呗。”周凡冷笑着语带威胁地说道。 李志超正待要说什么,却被苏淳风抬手制止住。苏淳风双臂支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在面前,神色平静地看着钱景江,微笑道:“请吃顿饭当然没问题,小事一桩,毕竟把郑文涛他们几个人给打了一顿嘛……” “嘿,这兄弟懂事儿。”钱景江抬手指着苏淳风,一边乐呵呵地扭头看看周凡和郑文涛、韩强。 三人都笑了起来。 “淳风。”李志超咬着牙想要说话,却再次被苏淳风挥手制止。 苏淳风接着说道:“在操场上打起来的时候我也有参与,不过,我今天是来管事儿的,这一点韩强知道。”说着话,他指了指韩强,然后笑道:“所以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吃完这顿饭,是不是这茬事儿就算结了?” “操,他妈吃顿饭就想了结啊?”周凡斜着肩膀冷笑着嘁了一声。 钱景江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道:“我和周凡也是来管事儿的,韩强也是管事儿的,是吧?”他看了看韩强,然后再看向苏淳风,笑道:“这顿饭就当请我们的,管事儿的不能白忙活是吧?另外呢,挨了打的一共有七个兄弟,也不能白白挨打对不对?这样,你们给拿出三百五十块钱来,每个人才合五十块钱的医疗费,这不算多吧?” “不多。”苏淳风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看了眼韩强,又把目光注视向钱景江,笑道:“那就别谈了,接着打下去吧……志超,走。” 言罢,苏淳风转身往门口走去。 李志超愣了下,当即起身,梗着脖子一脸凶狠和挑衅地瞪视了钱景江几个人两眼,转身就走。 冯刚咧嘴笑笑,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得意的笑容,起身就走。 “操,我看你们不想活了!”周凡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已然拉开门的苏淳风停下脚步,扭头隔着冯刚和李志超的肩膀看向了气势凌人的周凡,以及坐在那里一脸冷厉的钱景江,微笑道:“一中学校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谁还能跑到哪儿去?用不着大呼小叫的……” 言罢,他转身就走。 李志超和冯刚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室内。 周凡梗着脖子气呼呼地说道:“我操,真够牛逼的啊,景江,咱们马上回去招呼人,把丫宿舍给掀了去!” “别着急。”钱景江冷笑道:“晚自习之后吧,等这帮小子把人给召集齐了,咱们再带人过去把他们全给干趴下!他妈一群高一的小逼崽子,还成精了!”言罢,他扭头看了看韩强和郑文涛,道:“别愣着了,点菜啊!” “景江哥,这,在这儿吃太贵了……”郑文涛尴尬地说道。 “是啊,要不咱们换个地儿。”韩强也陪着笑脸说道。 钱景江砰的一拍桌子,怒道:“放屁,来到这儿了再换地方,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这……” 第59节 钱景江没理会这两人,冲着外面喊道:“服务员,点菜!” 第080章 单向虎山行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校园里一幢幢黑沉沉的大楼上,玻璃窗斑斑块块地亮起了部分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下格外鲜明。呼啸的寒风从半空中扑进校园里肆虐,在昏黄的路灯散发的光线下,卷起雪堆上的雪粒子飘摇而起如层层纱幕般四处侵袭,扑簌簌作响。 苏淳风和李志超、冯刚三人脚步匆匆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刚子,一会儿咱俩分头去召集人手……妈的,今天跟他们拼了。”李志超咬牙切齿地说道:“让兄弟们准备好家伙什。” “志超,淳风。”冯刚犹豫道:“和邑镇的人比咱们要多,而且这次连高三的钱景江都插手了。” 李志超梗着脖子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如今咱有别的法子吗?” “娘的!”冯刚一咬牙,道:“拼了!” 沉默前行的苏淳风忽而说道:“志超,你那里有刀吗?” “有!”李志超绷着脸凶神恶煞般说道:“我自己就有一把砍刀,两把尖刀……到了宿舍你随便挑,哪个顺手拿哪个。” “行了,两把尖刀给我留着。”苏淳风道:“一会儿我去宿舍找你,记住了,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去跟和邑镇的人动手。” “你要去哪儿?” “甭管了。”苏淳风挥挥手,转身离去。 李志超和冯刚稍稍愣了下,随即匆匆往宿舍赶去——他们要在最短时间里,集合起最多的人手——这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和邑镇人多势众,而且有早已声名赫赫的校霸高三学生钱景江、周凡出面。而李志超,只是在来自于东王庄乡和关庙乡的高一年级学生中有些威望。至于这两个乡高年级的学生……别指望他们了,根本没有一个在学校里能称得上有点儿份量的人物。 和李志超、冯刚分开后,苏淳风快步赶到了校园北面的教职工宿舍楼,打听到高三5班6班的英语教师钱明的宿舍,立刻从三单元进入,上了五楼。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正准备出去吃晚饭的钱明一边应着声,一边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立着一个面带微笑,穿着灰色棉夹克,长相白净俊朗的学生。 “是你?”钱明愣了下,随即赶紧让开门口:“快请进,请进……” “谢谢。”苏淳风迈步走了进去。 教职工的单人宿舍不大,也就二十平米的样子,放着一张单人木床,还有小书柜、书桌、衣柜,显得拥挤不堪。 钱明一边把门关上,一边有些激动地迫不及待说道:“我正想着这几天找你谈谈呢,哦不,应该是好好感谢你,向你请教一些有关术法方面的事情。前天凌晨听了你的话,我回来一一照办,现在果然好多了,希望你能够……” 苏淳风挥手打断他啰嗦的话语,道:“钱老师,你这里有符纸和辰砂、毛笔吧?” “有,有。” “借我用一下。” “好,你等等。”钱明小跑到床边,从下面抽出一个木箱打开,从中取出了辰砂、裁剪好的符纸、毛笔、砚台,一一摆放到桌子上。 “谢谢了。” 苏淳风没有多客气,也不废话,走到桌前调好辰砂液,直接拿了三张符纸摞在一起,左手按住符纸,右手持毛笔蘸辰砂液,继而默念术咒心法,平心静气,挥笔在符纸上笔走龙蛇般,瞬间挥毫而就。 一笔而成三符! 钱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天爷,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点灵光即是符吗?高,高,高手啊! 苏淳风也不嫌脏,端起桌上茶杯里的水喝了一口,噗地喷洒在三张符箓上。 继而,他左手拿起符纸,右手轻轻弹了弹,转过身微笑道:“钱老师,多谢了……记住这种事情不要外传,你懂的。” “懂,懂!”钱明猛点头。 “再见。” “啊,再见,等等……”钱明忍不住上前拦住苏淳风,一脸惊愕和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刚才画的符,能用吗?” “废话,不能用画它干什么?”苏淳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以后再说,我忙着呢。” “哦,好好,再见。”钱明赶紧让开。 苏淳风打开门匆匆走了出去。 留下钱明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房间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竟然能够在术法修为上有着如此之高的境界……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传说中的术法高人存在? 思忖半晌后,他长叹口气,苦笑着摇头自嘲道:“果然是井底之蛙啊。” …… 教学楼第三层西区,高三12班。 快要到晚自习的时候了,教室里灯光明亮,犹若白昼。男男女女的学生们聊着天说说笑笑,偶尔有那么几名学生,忍着教室里的喧嚣和噪杂,埋头苦学。 任何年级的11到15班,几乎都汇集了整个年级成绩最差的学生们。在学校落后而残酷的淘汰制度下,那些一时成绩不好的学生,被分到这样的班级后,绝大多数都会在环境的影响下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而高三12班和15班,更是所有高三教师最为头疼的两个班级。 因为,12班有钱景江,15班有孙磊——这两位在县一中校内,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学校霸王。 此时,没有人去在意,来自于高一年级一班的苏淳风,正站在高三13班教室门口的护栏前,双臂搭在护栏上,好似百无聊赖般观望着夜幕下的校园景色。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都关注着楼道东面,和不远处12班教室的正门口。 过了会儿,钱景江和周凡二人叼着烟大模大样地从东面走来,径直进入了12班教室。 苏淳风转过身,稍稍犹豫之后,轻叹口气,脸上露出了狠戾决绝的冰冷之色,大步走向12班教室。 喧嚣噪杂的教室里…… 钱景江坐在教室最后排南侧的墙角处,被四五个人围拢住,正在商议着今晚上要去教训人的事情。 “把人都叫齐了。” “用不着,不就几个高一的小逼崽子嘛,咱们去那里给撑撑腰,让郑文涛和韩强他们动手就行了。” “就是,把这些小家伙打一顿,还丢份儿呢。” 听着伙伴们的议论声,喝了点儿酒的钱景江脸上露出亢奋的神情。他没有丝毫压力,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般挥挥手笑道:“那俩小子太他妈拽了,我要是不亲自动手练练他们,心里这股火气撒不出去……你们是没看到那俩逼崽子的态度和说话有多狂,都他妈……”刚说到这里,钱景江满是笑容和亢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他眯缝着眼冷冷地说道:“小子,12班不是你来的地方。” 几个人纷纷扭头看去,却见一个面色白净俊俏,身形瘦弱,穿着灰色棉夹克衫的学生神色阴冷地走了过来。 “哟呵,来道歉了?”周凡迎上去抬起右手搭在了苏淳风的肩膀上。 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望向这边——之前苏淳风进来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个陌生的小家伙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苏淳风右手闪电般抬起把周凡的搭过来的右手按住了,同时左臂一甩一拧,直接给周凡来了个反锁臂,在他凄厉的痛呼声中,苏淳风右手按住周凡的右手,左臂拧着他的右臂,左手按着他的肩膀生生推搡着将他摁在了钱景江面前的课桌上。 砰! “松手,快松手……我操……”周凡痛呼失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 “操!” “干他!” 呼啦啦…… 旁边几名男生立刻伸手抄起了凳子就要动手。 “别,别动!”周凡忽然惊声尖叫道。 几人这才悚然看到,苏淳风按住了周凡肩膀的左手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寒刃利的尖刀,正斜斜地用锋利刀刃架住了周凡的脖子。 教室里当即大哗。 胆小的女生都惊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钱景江不愧是校霸,从苏淳风出手闪电般制服周凡,并持刀架住周凡脖子,让其他人忌惮不敢动手……钱景江都稳稳地坐在那里,虽然只是初始的时候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面露狠戾狰狞之色,阴阴地说道:“小子,你吓唬我啊?” “没有。”苏淳风冷冰冰地说道,一边用右手从兜里又摸出了一把尖刀,扔到了钱景江的面前,道:“公平点儿,你一把,我一把,咱俩单挑,谁死谁倒霉!” “跟我耍狠啊?”钱景江毫无惧色地狞笑着,自然而然地看了眼面前桌上的尖刀。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苏淳风和钱景江的表情,还有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尖刀。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此刻苏淳风的右手掐出一个怪异的指决,同时微微张口,无声地说出了一个字:“慑!” 钱景江站了起来,把尖刀抄在手中,一脸狠戾地说道:“别在班里,咱们到操场上去。” “走……”苏淳风猛地甩开周凡,同时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然后左手持匕首抬起来指着作势要动手的几个人,缓缓转动,一脸无惧和狠辣轻蔑之色,冷笑着面色狰狞:“嗯……怎么着?谁敢先上来让爷们儿试试刀啊?” 第081章 你,草鸡啦? 苏淳风刀锋所指,几个平日里凶悍跋扈的高三男生全都禁不住后背生寒,仰着身子向后倒退两步。 班里其他男生女生也都吓得战战兢兢。 这,是要玩儿命啊! 苏淳风鼻音发出的那声长长的带着扬声调的“嗯……”再次响起,他昂着头转过身去,一副舍我其谁的勇悍霸气,左手中泛着骇人寒芒的刀锋指向同样手握尖刀的钱景江:“走啊,操场上去!不就是个死吗?嗯……” 又是长长的扬声调的重重拖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钱景江看了眼苏淳风手中的尖刀。 然后,钱景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让他胆寒的恐怖压力犹若泰山般轰然砸进了他的潜意识中。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乏悍不畏死的男人。 尤其是像钱景江这类能够经过无数次在校园里的殴斗事件成长为校霸的人物——他年轻气盛,冲动而不计后果;他心狠手辣胆大敢于搏命;他嚣张跋扈勇悍蛮横好面子,能号令诸多兄弟朋友跟随其冲锋陷阵。 但他的心性,还是不够成熟,意志不够坚毅。 而且,年仅十八岁的钱景江,面对的还是一位身负诡术的术士,一个为了对付他而不惜杀鸡用牛刀地动用术法,并做好了先前准备的神秘术士。 三张慑心符,一点小小慑心的术法。 再加上苏淳风施术经验丰富,对施术时的时间节点拿捏得极为精准…… 钱景江,怎么可能不怕? 两把尖刀,每一把都用慑心符烧度过,上面蕴有慑心符的功效。钱景江第一眼看向扔到桌子上的那把尖刀的时候,苏淳风就已然施术激化了尖刀上的慑心符。同时以凌厉的态度激得钱景江勃然大怒——怒则意志失,固而乱。 紧接着,苏淳风以带有慑心符的尖刀威慑几人,强势的霸气更是给钱景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随后,刀锋指向钱景江! 第60节 摄心术同时施展! 多管齐下,向来不可一世从未服过谁甚至于敢在大街上和校外真正的混混们拼命的钱景江,发自内心地害怕了!而这种恐惧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抑制并迅速膨胀蔓延吞噬他的强硬思维,并留下深刻的,难以抹去的印记。 “我比你大,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走吧。”钱景江保持着仅存的胆量,为了面子给自己找下台阶。 “你草鸡啦?”苏淳风怒目相向,气势凌人,刀锋森寒。 “你,你是叫……哦对了,叫苏淳风是吧?”钱景江语气已然变弱,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避着苏淳风凌厉如刀的逼人目光,一边把刀扔回到桌子上,道:“不过是小事一桩,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非得搞得你死我活吧?” 苏淳风冷哼一声,重复道:“你,草鸡啦?”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全都惊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很明显,钱景江在这个看起来白净文弱的高一学弟面前,害怕了,草鸡了!怂了!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这怎么可能?他是钱景江,是全校公认的唯一能够和孙磊相抗衡平起平坐的校霸啊! 而这个叫做苏淳风的学弟,霸气到盛气凌人,或者说是疯狂! 他似乎铁了心要和钱景江拼命,根本不给钱景江留有丝毫面子和余地,连续两次在钱景江明显的示弱之后,还继续开口羞辱刺激钱景江“你,草鸡啦?” 以至于,所有在场的学生,都觉得苏淳风未免太过分了。 他们心里甚至能想象到,纵然是钱景江再如何害怕,在遭受到如此当众羞辱之下,为了面子也必然会怒急反击。 因为,他是钱景江! “把刀拿起来,跟我去操场……”苏淳风左手刀指了指桌上被钱景江放弃的那把尖刀——不是他得寸进尺太过分,而是因为这都是施术过程中的一部分,必须保持高压态势,让术法发挥到最高效用,不给其反应过来的机会。 “淳风,你这又何必?” 苏淳风吼道:“把刀拿起来!” “我不拿,我不跟你打……”钱景江愤怒又恐惧地咆哮起来,他干脆坐了下去,身子挤到墙角处,扭过头看着墙壁而不是去直视苏淳风,就像是一只胆小的鸵鸟受惊后把脑袋扎进了沙子里,“你要打要杀,随便吧。” 教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钱景江竟然会像个孩子般耍赖皮? 苏淳风狞笑道:“好,我也不欺负你,就扎三刀!”说着话,他提刀就往前走。 “不,不要!”钱景江豁然转过身,后背紧紧地往墙角上挤着,靠着,惊恐万状地摆着手告饶道:“我服了,服了!淳风,我钱景江服了……真服了!” “草鸡了?”苏淳风伸着脑袋狞笑道。 “是,我草鸡了!”钱景江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把头使劲往墙壁上碰了两下——众目睽睽啊,自己的脸,彻底丢尽了! 苏淳风咧嘴笑了。 然后他忽然又转了个身,左手刀指向周凡和其他几个人,凶神恶煞般吼道:“你们呢?谁不服,拿起那把刀,跟我去操场上!” 没人吱声! 几个人低着头往后缩了缩。 “谁敢不服!”苏淳风像是疯了般挥着刀转圈指向所有围观的同学。 呼啦…… 所有人面露惊惧急忙后退,在教室中闪开了很大的空间。 教室后面那几排桌椅间的通道上,白净文弱的苏淳风此刻面部通红,眼眸泛着愤怒的不健康的猩红,犹若发狂的疯子般精神亢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会扑向任何一个人,狠狠地发泄他心头的狂躁和愤怒。 就在此时,得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高三12班班主任赵革冲进了教室,看到这般情景不禁惊叫道:“那位同学,你,你干什么?” 苏淳风扭头看向了四十岁左右,中等身高戴副眼镜的男教师赵革。 “把刀放下,你把刀放下……”赵革有些畏惧般不敢靠近,只是站在讲台上喊着。 苏淳风举着尖刀的左手放下,随意地拎着尖刀轻轻晃悠着,狞笑着看了看钱景江一伙人,骂骂咧咧道:“一帮王八蛋!草鸡!”骂完这句话,他随手将尖刀扔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慢慢悠悠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几个靠近这条通道的学生,还有钱景江一伙人,骇然发现——苏淳风吐出的那一大口唾沫,竟然是鲜红的血液! 他是不是有病? 是刚才发狂的时候自己咬破了舌头或者嘴角? 是怒火攻心愤怒之下吐血了? 这些高三12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着,在心里猜测着。然而不论是何种原因,苏淳风之前的表现,再加上最后吐出的那一口鲜血……都是那么的骇人! 那一口血,是真的。 在校园里施展此等对于苏淳风当前的修为来讲已经算是高强度的术法,大自然反噬的力度自然也是极为强悍的。倘若刚才在施术中有任何差错或者意外情况发生,随便一名学生就能把苏淳风给轻易干倒了。 这很正常。 任何一名术士在施术的时候,提前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承担可能出现的风险。 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术法。同样,任何一名术士,无论是修行医命卜相中哪一门,相比常人来讲,都算得上是心理学高手! 没这点儿能耐,术法修为再高也难成大器。 苏淳风慢慢悠悠地刚下楼,守在外面的李志超和冯刚一伙八九个人便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拢起来,并警惕地向楼梯上看着。 “淳风,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打你?娘的,老子跟他们拼了……”李志超看苏淳风面色不太好,体弱无力的样子,立刻就以为苏淳风遭受到了严重的围殴,他拎着用报纸卷住的砍刀就要往楼梯上冲,却被苏淳风一把拉住,笑着说道:“行了,事情解决了,兄弟们都放心吧,钱景江他们的人,不敢动咱了。” “啥?” 所有人都是一愣。 苏淳风强打起精神,笑着竖起大拇指道:“兄弟们够仗义,散了吧!” 其实今晚李志超和冯刚,一共就召集到了九个人,连同他俩再加上苏淳风,也就是十二个人。其余的同乡同学,平日里玩得不错甚至还有参与了上次打斗的学生,当听闻要和钱景江开战时,都心虚害怕地找出各种理由,退缩了。 上课的铃声急促地响起,一伙人来不及详细询问事情经过,只得满怀着兴奋激动和好奇疑惑,各自回了教室。 不出预料,苏淳风很快被班主任曹兰给叫到了办公室里。 与此同时,校方领导也得知了这起恶性事件,当即通知高一一班班主任曹兰,把苏淳风带到校保卫科,由教务主任和校保卫科科长进行问讯。 曹兰虽然管理学生严格,但在许多方面对自己班的学生们会有种护犊子的心态。尤其是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恶性事件,让她简直难以置信会是自己班里的这些好学生乖孩子们干出来的,所以,这其中必有缘由。 一番详细的询问之后,曹兰当即义愤填膺,领着苏淳风直接去找校长,校长不在就找副校长。 曹兰老师认为,那个臭名昭著的高三学生钱景江实在是过分,竟然把高一一班成绩优秀又老实的苏淳风给逼得发疯,可见钱景江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而且,万一苏淳风经过这次的刺激,脑袋也不灵光了可咋整? 这可是棵好苗子啊,不能给毁了啊! 于是在全县最优秀教师,全市十大名师,省级优秀教师曹兰老师的强力干涉下,此次恶性事件迅速展开调查,相关同学全部被询问……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本来无论苏淳风出于何种原因,做了这等恶事至少要背上一大过处分,还得叫家长。但曹兰老师却坚决地保护了自己学生的权益,并且还当着副校长、保卫科科长、几位班主任的面,颇为心疼如同慈母般流着泪劝慰安抚了一番看起来明显惊吓过度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振的苏淳风同学,宽慰他不要担心害怕——这件事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发生。 第082章 寒夜里有你陪伴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苏淳风还在校办公大楼的小型会议室里接受副校长和部分教师的询问和安抚时,晚自习放学后的校园里,已经开始传播他单人双刀硬闯高三12班,强势震慑钱景江与周凡数人,迫使校霸钱景江与众目睽睽下拜服求饶的惊天事件…… 消息传播之快,犹若这冬日夜里肆虐的寒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校园。 而且,流言向来都是越传越离谱的东西。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苏淳风直接血洗了高三12班,砍杀刺伤多人。 还好事实近在眼前,过分的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当苏淳风强打着精神和体力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外面已经三五成群地围拢了不少的学生正在往这边张望着——他们中有先行接受调查讯问后被放出来,此时正等待着苏淳风的李志超、冯刚一伙人;还有看到苏淳风就会后背生寒肝胆皆颤的韩强、郑文涛等和邑镇的学生们,以及一些听闻此事后格外震惊的那些在学校颇有些实力威名的学生们,都特意前来围观这位几乎都没听说过,却像是凭空出现般霸气无比地把钱景江给慑服的高一学生,到底是一副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还有,孤零零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神色间满是焦虑担忧,等待着苏淳风的王海菲。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苏淳风笑着挥挥手,向围上来的李志超等人说道,一边往王海菲身边走去。 李志超几个人见状,就都会意地笑了。 “走走,都走……”李志超扭头朝着一帮人笑着打趣驱赶道:“还愣着干什么?想当电灯泡啊?” 众人就全都乐了。 这天晚上,是他们身为东王庄乡和关庙乡人,在县一中最自豪的一晚——从今以后,他们在县一中学生中的地位,将提升到顶尖的层次,他们可以趾高气扬地告诉别的同学,我是关庙乡的,是东王庄乡的——苏淳风老乡! “淳风……”王海菲上前担心地看着苏淳风,关切道:“你没事吧?” “嗯。”苏淳风抬臂揽住了王海菲的肩膀。 “别……”王海菲一惊赶紧想要挣开,毕竟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苏淳风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扶好我,我没力气了……”苏淳风有气无力地在她耳边轻声道。 王海菲心里一颤,同时也感觉到了苏淳风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份量很重,很沉,就好像整个人都支撑在了她的身上般。王海菲当即不再挣扎,伸出右臂揽住了苏淳风的腰,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在用力扶着苏淳风的身体不至于倾斜踉跄。 两人不紧不慢地在众目睽睽下,就这般亲密无间地往远处的夜幕中走去。 “我们去哪儿?” “篮球场,找个地方坐会儿。” “哦。” 王海菲搀扶着强打起精神和体力的苏淳风,一直走到篮球场紧邻着操场的篮球架下。 篮球架下面是有水泥板压住的,水泥板上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只是边缘还有些积雪。苏淳风浑不在意水泥板上的冰凉,松开王海菲,一屁股坐了下去——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瘫软无力甚至有可能走着走着突然摔倒的可怜模样,那样的话会对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威望带来很大损伤。 所以,只能求助王海菲搀扶着他离开。 “淳风,你怎么了?”王海菲蹲在苏淳风身边,神色焦虑满是担忧地问道。 “让我冷静下,歇会儿……头晕。”苏淳风轻轻摇头,靠着冰凉的篮球架微阖双目,默念术咒心法,平心静气感应引导天地间五行之气入体,弥补大自然强大的反噬带来的精神创伤,抚平肌肤中针刺般的疼痛。 他知道,此番施术后,至少一周时间内都不能再施术。 王海菲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担忧,但看苏淳风的模样,又不敢去打扰他,只得站起身来默默地守在旁边。 等待,永远是最漫长的时间。 而对于苏淳风来说,却是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他豁然从冥想和修行中醒过神儿来时,只见昏暗的环境下,王海菲正紧搂着双臂,缩着脖子低着头,在几米开外绕着篮球架不停地轻踱着步伐取暖。 “海菲……”苏淳风伸手撑着水泥板有些困难地站起身来。 “啊,淳风,你好点儿了吗?”王海菲赶紧走过来,不顾自己此刻已经冻得手脚发麻,伸手扶住苏淳风的胳膊。 第61节 精神状态和身体肌肤都好了许多的苏淳风,此刻心中满是歉疚和感动,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冷的天,让你在这里陪着我受冻。” “我没什么。”王海菲摇摇头担忧地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啊?这么冷的天非得坐在外面,还,还像是睡着了似的。”王海菲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下苏淳风的额头,惊声道:“呀,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回去睡一觉就好。”苏淳风摇摇头,道:“天不早了,海菲,谢谢你陪着我。” “说这些做什么?”王海菲脸一红。 “我送你回宿舍,早些休息吧。”苏淳风攥住王海菲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热乎乎的手掌温暖着她,一边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你真的没事?”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 “可是,可是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这么冷的天,非得跑到篮球场这边坐这么长时间……” “这儿清静,我头昏脑子发热。” “是不是,太紧张了啊?” “可能吧。” …… 苏淳风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黑灯瞎火的宿舍里,安安静静。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里面的床铺走去。随即就听到呼啦啦一阵响动,宿舍里所有人都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淳风,回来了。” “去哪儿了?” “这么晚……” 舍友们超乎寻常的热情,就好像自己的亲人失踪后,焦急不堪地一直在家里等待着终于等到了他回来。 “都还没睡呢?”苏淳风有些诧异地笑着打了声招呼,走到自己床铺旁正待要拖鞋上去呢,就听着身后韩强怯怯喏喏的声音传来:“淳,淳风……那个,对不起啊,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淳风没有理会他,脱了鞋爬到上铺,连衣服都懒得脱去,掀开被褥躺下盖好,这才侧过身看向黑暗中对面下铺位置上,坐立不安神色惶恐的韩强,微笑着说道:“韩强啊,我把你当朋友,真没想到你会干出这种事儿。” “淳风,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韩强语气哽咽,吓得都快哭了。 “不用道歉,我也不打你。”苏淳风笑了笑,道:“长点儿记性吧,做人别总是想着欺负人,以后别这样了,听话。” “嗯,我知道,知道。” “睡吧。” 苏淳风翻过身躺好,闭上眼睛再也懒得去理会任何人——他现在,困极了。 宿舍内,安安静静。 韩强呆呆地坐在床铺边,一言不发。 其他同学也都不去议论什么,只是在内心里钦佩着苏淳风,够哥们儿,够仗义,够大度,够霸气,真牛逼;同时,他们都暗暗地鄙夷着韩强,太孙子了,淳风这么好的人,把你当朋友,你他妈竟然玩儿阴的! …… 就像在东王庄乡中学上初中时那般,苏淳风一战成名。 接下来,他不像是许多在群殴打斗中扬名立万的学生那般去耀武扬威,去跋扈嚣张目中无人。而是如以往那般,安心地学习、健身、修行、谈恋爱……生活。平时也会经常态度随和地和同学们聊聊天,有了什么争执的话题时,也往往会在对方为自己忍不住脱口道出过激话语而后悔万分心惊胆颤时,苏淳风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大度地一笑置之。 他也慢慢意识到,在这个年龄段,在这样一个和一群青春期少年们在一起的校园生活中,偶尔施加些看似幼稚粗鲁的暴力,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比如,现在他就可以平平静静地安心享受校园生活,不需要在意担忧会有人来无事生非地招惹他。 因为,没人敢平白无故地招惹他。 光阴似箭…… 高一生活的第一个学期,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也就要结束了。 第083章 傲娇小公主 元旦过后的第二个星期,为了响应县教育局传达的有关增强中学生体质教育的文件精神,金州县一中和二中的校领导经过磋商后,决定联合举办了一次为期一周的体育比赛——除却一些诸如长跑、立定跳远等基本的体育项目外,另外还有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足球比赛。 当然,非基本项目的比赛,都是由教师、各班班主任鼓励,学生自愿报名参与。 其实每个年级早就有了由体育教师负责组织挑选,学生自愿报名的篮球队、足球队,平日里学校也经常会有学生球队之间进行比较轻松愉悦的比赛。 只不过,此次比赛较为正式而已。 考虑到期末考试和比赛时间不能冲突,也为了不影响学生们考试的心态,学校决定提前三天进行期末考试。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体育比赛开始。 苏淳风没有参与任何项目的报名,倒不是这类体育运动不好,而是他个人心理成熟,重生而来后心性又较为淡然,不大喜欢去和少年人一起参与此类具有极强竞争意识的比赛,尤其是热热闹闹刺激无比的足球、篮球等团队合作精神要求较高的体育运动。 比赛最初,是各校进行选拔赛,再挑选出色的学员进行两校之间的比赛。 基本体育比赛项目,是全校学生必须参与的,所以苏淳风不得不参加——其实和体育考试差不多……比赛结束后,他的成绩在全年级中等偏上,还算不错,不过肯定是无法代表学校去和二中的学生比赛了。 这不稀奇,毕竟他是一班的学生。 而三个年级所有一班的学生,体育运动方面的成绩基本都不行。 没有人知道,苏淳风在参与这些比赛的过程中,都是刻意地没有发力,不然的话,纵然是无法肯定能拿第一,但杀入最后的两校学生决赛阶段是没问题的。 比赛开始第二天,就没他们这些先行被淘汰下来和未报名参与其它比赛的学生什么事儿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去凑个热闹,给参与比赛的朋友、同学加油助威当啦啦队。由于期末考试结束,加上学校举行全校参与的体育比赛,因此各班级基本上属于是无文化课的自由时间。但是因为还没有放假的缘故,所以每天各班班主任还是会点名的,学生们不能自行回家。 而考试刚刚结束没什么学习压力的年轻学子们,倒也乐在其中。 苏淳风不大好热闹,各项体育比赛激烈进行中的时候,他回到班里温习功课去了。 下午四点多钟,高一一班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大概十多名学生认认真真地温习着功课。 教室里很安静。 苏淳风正拿着地理课本学习呢,坐在他前排的女生黄薏瑜扭头小声问道:“苏淳风,学什么呢?” “哦。”苏淳风抬起头,笑道:“地理。”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苏淳风点点头。 黄薏瑜想了想,道:“你平时是怎样安排自己的学习和休息、娱乐时间的?” “这……”苏淳风稍作思忖,有些为难地苦笑着摇摇头道:“我还真没有刻意地去安排过时间。不过,时间方面我不会太过于严格要求自己必须都用来学习,个人感觉吧,劳逸结合,平常心就好,没必要有太大压力。” “不在意是否会被从一班淘汰出局吗?”黄薏瑜笑眯眯地问道。 “无所谓。” “真羡慕你的心态和生活习惯。”黄薏瑜耸耸肩,有些感慨和无奈地说道:“没到一班之前,我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进入一班。但等进入一班之后,发现这里其实并不是我想来的地方,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没意思。” 苏淳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黄薏瑜是一个非常聪明要强的女生,学习成绩出类拔萃,而且相貌、身材都堪称校花级别的人物。不过,这年头但凡此类女生,多半会有一个明显的通病,自负,骄傲——期中考试结束后,她凭借优异的成绩跻身一班,最开始的时候还会主动和班里面的学生们聊几句,但很快,她就不怎么爱与人说话了。倒不是一班的学生过于死板都是书呆子,不善言谈让她无所适从,而是黄薏瑜个人慢慢地流露出了她骄傲的本色,好似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没资格与她成为朋友。 大概,她觉得一班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苏淳风有些纳闷儿:“这样一位女生,而且是向来没怎么交流过的女生,怎么今天会突然主动问及我这类问题呢?” 看到苏淳风没有说话,黄薏瑜皱皱眉有些不喜,不过很快又面露善意随和的笑容,道:“高一年级的同学都知道,你在和4班的一位女生谈恋爱,我也看到过你经常和那位女生在一起,你们似乎并不避讳这份感情,是吗?”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苏淳风笑了笑随口道。 “不怕人说?” 苏淳风微笑着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他不太喜欢和别人谈论他和王海菲之间的恋情,说到底这终归属于早恋,较为敏感。 见到苏淳风这般爱理不理的态度,黄薏瑜心中立刻生出了一股怒火。在她看来,全班、全年级,乃至全校,也就苏淳风配得上和她聊聊天,和她做朋友——这名男生长相白净俊秀,学习成绩非常好,还写得一手令人惊叹的好字,班里的板报都是他执笔写的;他平时不好言谈嬉闹但也绝对不是书呆子类的人物,温文尔雅又有着似乎与他的性格相貌截然相反的强势血性霸气,身材并不高大健壮反而有些瘦削的他一人双刀闯入高三12班,慑服校霸钱景江,谁人不惧? 可以说,苏淳风一个人几乎集合了所有男生的优点! 除此之外,他更是有些离经叛道般,敢于毫不避讳地在校园里公然谈恋爱,和情人出双入对。 哪个学生不佩服,不羡慕? 平日里经常听到女生谈话的黄薏瑜知道,学校里已然有许多女生都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个虽然长相清秀性格温婉但是论相貌的话绝对在全年级女生中排不到前十的王海菲,产生了些许羡慕的妒意。 “但这些,不应该是苏淳风骄傲自负的理由!他更不应该对一位优秀的,漂亮的女生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黄薏瑜心中有些恼怒地想着。 今天她也只是看到班里学生不多,而且学习有些烦闷了,又不想出去看那些无聊的吵吵嚷嚷的体育比赛,所以才会主动地和苏淳风聊聊天解闷儿,顺便有些好奇地了解下这个很优秀的男生,仅此而已。 但她却没想到,苏淳风竟然是这般态度。 要知道,平时多少男生都主动和黄薏瑜搭讪,都被她冷漠高傲地用不屑和轻蔑的眼神拒之于千里之外,若是她偶尔主动和哪个男生说话,那么那名男生肯定会激动到面色通红语无伦次。 所以,虽然苏淳风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可落在黄薏瑜眼里,就是问题了。 她为人骄傲自负,但也确实有骄傲和自负的资格——论长相,论学习成绩,她几乎完美无缺。论家境,她父母皆是政府部门的官员,爷爷是全国人大代表、金州县华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创始人、总经理。 可以说,在金州县乃至平阳市,黄薏瑜都称得上是一位天之娇女。 此刻,她轻咬嘴唇瞪视着低头看书学习的苏淳风,抬手轻轻拍了下苏淳风的桌子,小声提醒道:“我在和你说话呢。” “啊?”苏淳风抬头看了看她,点头微笑道:“说吧。” “你……”黄薏瑜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淳风一脸疑惑地看着黄薏瑜,有些纳闷儿这个漂亮骄傲的小丫头好端端地怎么了这是?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又没招你惹你。 他这般无辜困惑的表情,让黄薏瑜愈发觉得气闷,但话已出口,就这般生气不去理会苏淳风,反倒显得自己无事生非又主动想要讨好苏淳风了,让班里面正在学习的十多名同学心里怎么想?于是黄薏瑜咽下冲到嗓子里的那口闷气,没话找话地说道:“你和你女朋友,是青梅竹马吗?” 苏淳风皱了皱眉,微笑着婉拒道:“很抱歉,感情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和别人谈。” “我问你呢!”黄薏瑜气道。 “跟你有关系吗?”苏淳风哭笑不得——这丫头有病吧? “你……”黄薏瑜一时无语,但也感觉到自己无端端对一个并不相熟的男同学,问及感情方面的敏感话题,确实有点儿自讨没趣。她哼了一声,神色不满地说道:“反正我觉得,早恋不是什么好事儿,哼。” 苏淳风愕然,今天早上起来该看看黄历的? 这是闹得哪门子矛盾啊? 郁闷不已的他懒得再理会这个无事生非的傲慢小公主,起身走了出去——外面,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在这个无风而寒冷的冬日,因为远处操场、足球场、篮球场上不断传来的喧嚣喝彩和加油声,为校园里平添了些许暖心的生机和气氛。 第62节 第084章 择徒 体育比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不过这与高一的学生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所有体育比赛的项目,他们都注定比不过高二高三的学生们,所以很快就被淘汰出局。 原因嘛,除了经验和技术上的差距之外,还有就是,高中生正值身体发育最快的年龄段,高一学生和高二、高三的学生相比,虽然年龄只差了那么两三岁,但体格和体力上的比例差距,那可是相当大的。 这也让一中和二中的校方负责人在前来观看比赛的县领导面前颇为尴尬,赛前考虑不周啊。 不过,也有例外。 此番杀入决赛的县一中高三足球队的队员中,破例招入了一名高一男生,李志超。 这小子身体素质好,反应敏捷,有耐力,天生就是块踢足球的好料子。而且这家伙踢球的时候风格凶狠强悍,擅于中场抢断和突破,几场比赛下来,虽然李志超所在的高一足球队最终输了,但负责高三球队的体育教师白林瑞,却是直接找到高一15班的班主任,把李志超给拽到了参与决赛的足球队中,去对阵县二中。 当李志超得意洋洋地告诉苏淳风,他破例被招入了高三足球队去对阵县二中的消息时,苏淳风自然是满口称赞和夸奖,只是心里却哭笑不得——他知道,李志超固然有踢球的优秀天赋和体格,但在几场比赛中他之所以抢断和突破表现优异,更大原因其实是……对方的球员都害怕他。 由于李志超平时好交际,且能说会侃,所以现在县一中所有男生,几乎全知道他李志超是苏淳风的铁哥们儿,发小! 而苏淳风…… 这位单人双刀硬闯高三12班,把钱景江都给干服了从而名扬全校的哥们儿,仗义、凶狠,敢玩儿命,惹不得。 所以,李志超也惹不得。 上午八点钟,班主任曹兰向同学们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成绩,却并没有公布名次排列,这要等到寒假结束开学后,再按照成绩名次从新排班。公布完成绩,曹兰又用一番热情洋溢的话语鼓励学生们都去观看今天在一中和二中同时进行的各项体育比赛的决赛,为一中的队员们喝彩加油助威。 大部分同学都在老师的鼓动下兴高采烈充满着激情地去看比赛了。 只有少部分学生,留在了班里面继续学习。 苏淳风也没去,翻开一本《高中生优秀作文选集》认真地看着,一边在上面做着阅读笔记——他就等下午在一中足球场开战的足球决赛,到时候去现场看看,给李志超助助威加加油就行了。 刚看了两页,坐在前排的黄薏瑜扭头微笑着说道:“苏淳风,这次期末考试,我的成绩可是你比好哦……” “哦,恭喜你。”苏淳风头也不抬地淡淡回应道。 这般态度,让黄薏瑜顿时有些气馁,本想着籍此打击下苏淳风,从而发泄出前几天被苏淳风无视和不屑后的愤怒,但现在看来却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中,全无丝毫着力点。她咬咬嘴唇,用一副教导的口吻说道:“从刚才班主任公布的成绩上来看,你的成绩是全班第二十五名,比上次稍有落后,不过还好,应该不会被淘汰出一班……” “哦,谢谢。”苏淳风终于抬头笑着看了看黄薏瑜,然后低头继续看书,心里却有些佩服黄薏瑜——这丫头脑子够好使的,刚才班主任公布成绩时,并没有按照名次去公布,她却能够迅速默记下并排出精确的名次来。这一点,苏淳风自认为做不到。 “但你的成绩还是有些倒退了。” “嗯。” “所以你得努力啊。” “嗯。” 黄薏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太自作多情了,明明苏淳风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自己偏要上赶着和他交流……但这种想法和感觉,并没有让黄薏瑜就此作罢不去理会苏淳风,反而让心性极为好强的她愈发下定决心,非得拿下苏淳风,让他老老实实和自己说话交流——干嘛啊,我有那么招人烦吗? 想到这里,她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道:“苏淳风,我觉得你之所以成绩会倒退,完全是因为早恋影响到了你的学习,所以……” “打住。”苏淳风打断了黄薏瑜的话,抬头微笑着说道:“黄薏瑜同学,谢谢你的好心劝导。但感情是一个很私人的问题,我不想和别人谈及这方面。所以,请你能够尊重下我的个人隐私,好吗?” “啊?”黄薏瑜愣了愣,连忙道:“对,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用说了,我明白,谢谢。”苏淳风摆摆手,合上书本放回到抽屉中,然后起身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黄薏瑜愣愣地坐在那里。 她没想到苏淳风会用这般和蔼的态度去遏制她心里那点儿想要报复发泄的小算盘,而且似乎有种根本不屑于和她一般见识的大度,不想理会她却还是说出了谢谢的字眼,然后起身从容淡然地离去。 “我好像,确实有些招人烦,有些过分了。”黄薏瑜轻咬着嘴唇,低下头默默地想着。 …… 苏淳风压根儿没有把黄薏瑜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不想和这类骄傲自负的女生聊天徒增烦恼罢了。 走出教室后,他干脆遛遛达达地往4班教室走去。 他知道,以王海菲的性格,想来现在也应该是留在班里学习,而不是去看比赛给同学们加油助威。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4班教室锁着门,一个学生都没有。 想来应该是4班的班主任直接下了死命令,响应校领导的号召,带着全班同学去围观比赛了吧? 苏淳风摇了摇头,正想着干脆去看看李志超他们的球队准备的怎么样了呢,就听着身后有人唤道:“苏淳风,你好你好。” 扭头看去,只见钱明从楼梯口大步走了下来。 “钱老师,你好。”苏淳风很礼貌地说道,待钱明走到身旁时,才小声提醒道:“你是教师,注意下称呼和态度,这算什么?” “哦,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钱明赶紧笑着道歉,一边小声道:“今天没什么事,能不能屈尊到我的宿舍聊聊去?” 苏淳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走,走。”钱明当即兴奋激动地伸手相请。 “你先去,一会儿我自己过去。”苏淳风皱皱眉不喜道。 “哦对,对对对,不好意思啊,我回去等着你。”钱明当即了悟,赶紧连连道歉,这才转身大步匆匆离去。 苏淳风微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他并不想和钱明有太多的接触,不过自从上次为了应急去钱明的宿舍借用符纸和辰砂液画符之后,事后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很不错的想法——钱明是一个在修行方面天赋极佳的人才,可以把他介绍给王启民为徒啊。 虽然,钱明的年龄偏大,但好在是这家伙自学成材打下了不错的底子,所以从现在开始正式修行的话,应该能行。 至少,有生之年其成就不会低于王启民吧? 而且这对钱明也是件好事,如果任凭他自己就这么固执顽强地继续坚持修行下去,将来意外身亡的危险性可是相当高的。 一边思忖着这些,苏淳风一边往教职工宿舍楼走去。 来到五楼钱明的宿舍门外,只见屋门敞开着,钱明就站在门口等着呢:“淳风,快请进,请进。” 苏淳风笑着摆摆手,大步走了进去。 钱明进屋关上门,赶紧忙活着斟茶倒水,一边说道:“这些年我独自研究修行术法,可以说是耗尽了心里,直到现在还时时处在迷茫中,每每想起也会不禁感叹我国数千年沉淀下来的神秘文化精萃到如今却几乎断了传承……真没想到,今生还能够遇到你这样一位术法高手,还望以后能够得到你的多多指教啊。” 坐在桌旁的苏淳风,没有搭茬钱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话,问道:“你从多大开始修行术法的?” “十六岁。”钱明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了苏淳风旁边的书桌上,随即搬了把凳子坐到旁边。 十六岁…… 太好了! 苏淳风心中惊喜之余,也愈发地吃惊和钦佩钱明——没有师承,年仅十六岁就开始自我进行修行,而且还能够如此坚持到现在,从他布下的那个小小术阵来看,其修为应该已经在祭符境界的初期阶段了。 真是难得啊。 想到这里,他微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修行的是什么术法?” “嗯?”钱明愣了下,道:“这还有什么讲究?” 苏淳风哭笑不得,不禁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只得微笑道:“我的意思是,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术法?” “书上。”钱明眼睛里闪烁出骄傲和兴奋的光芒,似乎对于这件事很引以为傲,他主动开口讲述道:“我刚上高一那年,父亲带我去蜀川省姑姑家走亲戚,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正好姑姑家附近的山上举行庙会,结果那天打雷,那座庙附近的一座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