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节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作者:狐衍家 文案 血月投下奇异的光线, 只招待怪物的噩梦餐厅正在营业—— 穿行长廊的诡魅,窃窃私语的画像。 面庞英俊的科学怪人有着银白长发, 指间的手术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蓝眼乌鸦化身为笑容灿烂的男巫。 浮动的长袍轻吻手背,像是夜色温柔的错觉。 唯一的人类女仆艾尔莎, 意外卷进这场奇异浪漫的旅程—— 她总会想起狄伦, 黑发金眸的猎魔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带着让人镇定的笃信。 “艾尔莎,不要忘记你所拥有的勇气。” …… 扶手处的皮带将手腕层层固定。机械臂扣住了艾尔莎脆弱的喉咙。 “所有未经允许踏进来的生物都默认成为我的研究材料。” 精致如雕塑般的五官蒙上了永冻的冰雪,斯坦因冰冷的手滑过她的脸颊,留下药剂的味道。 “在你完成作为实验材料的价值前,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 “我对你有特殊的感情,包含了很强的独占欲,并且这种情感具有排他性,尤其是对其他异性。我翻阅了书籍,初步确认……” 斯坦因皱起眉,面色严肃:“这是种接近恋女的李尔王情结。” “……你大半夜坐在我床边就是为了告诉我,”艾尔莎微妙地停顿:“你想当我爸爸?” 被赶出去时,斯坦因的面容上划过迷茫。 为了掩饰失落,他换回了惯常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咳,我顺便把门把手修好了。” 【提示】 1.言情,1v1有cp,男主高岭之花科学怪人 2. 成长型女主,轻松向文 内容标签: 魔幻 西方罗曼 西幻 成长 轻松 团宠 主角视角:艾尔莎 斯坦因 配角:狄伦 莱昂 噩梦夫人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转变忠犬 立意:寻求自我 第1章 献祭&怪物 铺天盖地的暴风雨肆虐着袭来,血红的满月投下奇异的光线,红光穿过厚重的雾气,和几盏在风雨中飘摇的煤油灯一起晃动。 艾尔莎跪在泥水中,被雨淋湿的衣服沉重地拉着她往下坠。 “艾尔莎,你为什么要逃跑?” 她的父亲站在她面前,提着半瓶酒晃荡的空酒瓶,常年酗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艾尔莎分不清那是酒精还是流入他眼中的雨水造成的。 总不是为了可怜自己将要献祭的女儿而哭泣吧。艾尔莎自嘲地想。 艾尔莎原本有一头柔顺的红发,但现在被剪得像是破布的边缘般参差不齐。是她自己下的手,为了逃离这里,在穿越荆棘丛时,艾尔莎用匕首割断了被缠绕住的头发。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脱逃,她离家不久,就被紧盯她的村民们追回来了。 艾尔莎很后悔,要是能早点偷听到父亲和村民的对话就好了。可即便艾尔莎早就嗅到了村里不同寻常的氛围,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要被当成献给怪物的祭品。 村民们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似乎这样就能减轻那沉甸甸的负罪感。 “我们再也不想重现十年前的悲剧了!” “我们必须送上让他们满意的少女,不然那群怪物就会对我们降下可怕的诅咒!” 划过天空的闪电照亮不远处的山顶,显出城堡狰狞的黑色轮廓。闪电的白色利芒能够撕裂漆黑的夜幕,却也使那城堡的阴影愈发浓重。 那是会在白天消失,只会在黑夜中出现的城堡——居住着怪物的城堡。 艾尔莎被反剪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肩膀都压着一只粗粝的大手,沉重的枷锁让她的所有挣扎都变成了无用功,艾尔莎眼见着村民们抬来了一樽黑色的棺材。 “请你原谅我们。”戴着头巾,上了年纪的女人满脸皱纹,每条褶皱都代表沉重的苦难:“我会为你祈祷的。” 村民们移开了棺材盖,棺木里铺垫了鲜红的布料,艾尔莎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移开了,变成了上提的力量——这更糟糕。 “父亲,救救我!”艾尔莎恨不得融进土地,像扎根深处的大树般无法撼动,然而她只是飘摇的杂草,她乞求在场唯一有理由拯救她的人:“你的亲人只剩下我了!如果我死了,谁能来照顾你的下半生呢?” “哦,我的艾尔莎。”酒鬼捂住了眼睛,他深呼吸平缓心情,在艾尔莎面前摇摇晃晃地蹲下,在她希冀的目光中说:“亲爱的,他们不会杀死你的。” “不会死?”心脏寸寸发凉,艾尔莎的视线逐渐暗淡,她的嗓音坚硬得像块沉重的石头:“那么十年前的悲剧是怎么发生的?” “我的母亲,”愤怒在她的瞳孔中燃烧,让酒鬼忍不住避开其中的尖锐:“她是被谁杀死的!?不就是那些鬼怪吗!” 在她七年那年,也就是十年前,这座村庄曾差点覆灭,而艾尔莎的母亲为了保护她,死在了那场怪物入侵的灾难中。年幼的艾尔莎受了刺激,丧失了七岁前的全部记忆。 村民们面色难看地集体沉默着,仿佛一座座青铜塑像。而酒鬼父亲更是深深地垂下了头。 “皮特,”按着艾尔莎的村民提醒他:“午夜就快到了。” “为什么!?”从肩膀传来的力量拖着她接近那樽棺材,艾尔莎像是头负伤垂死的野兽:“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是村庄里最叛逆的女孩,死的就应该是我吗!?” “狄伦会回来的!”艾尔莎吼叫着,雨水灌入她的喉咙,试图将她绝望的哭诉倒回她的喉咙:“如果他看不到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狄伦?那个居无定所的猎魔人?”皮特失望摇头:“猎魔人的脑袋就悬在裤腰上,说不定在哪次猎魔中就死了,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艾尔莎被塞进了棺材中,村民们推上盖子。 暴雨早把艾尔莎淋得湿透,为她遮挡风雨的却是这死亡的黑幕,合上的棺材盖阻挡了瓢泼的雨,油灯晃动的光亮,和艾尔莎最后的希望。 黑暗中响起钉钉子的声音,为了不让艾尔莎窒息,棺材盖贴心地留出了一道缝隙。 艾尔莎用手指去撬动那道缝隙,但它太狭窄了。最终她放弃了无望的挣扎,仰躺在棺材中,盯着眼前的黑暗。或是因为脱力,或是因为恐惧,她无法动弹,手脚脱离了她的意志,都像铅块般沉重。 山路崎岖不平,暴雨让这趟送刑之路愈发颠簸。拨开横生的枯木和纠缠的荆棘,山顶这座恐怖的城堡终于显现出它的全貌。 荒凉的垣墙,残破生锈的铁栏杆守卫着这座庄园,像野兽利齿般咬合的大门后种着枯萎的玫瑰,坟丘般的三角形土堆填满了前院。 而那座尖顶的府邸就孤单地坐落在庄园中心,窗户像空洞的眼睛般瞪视着前来的人类。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每个嗅到的人都心如擂鼓,本能在催促他们离开这。但那阴森森的大门似乎预知到了他们的到来,利刃上下分开,露出仅供棺材通行的空间,这使它更像是处刑用的断头台了。 村民们把棺材塞进了铁门中,皮特是最后的推手。 “记住我的话,艾尔莎。这世上对你而言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皮特抚摸着棺材,他知道艾尔莎听得到:“你得想办法活下来。” 艾尔莎没有回答,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我诅咒你们。”她低声说。 皮特松开手,棺材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砸落在地。 一阵疾风托起了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的棺材,府邸古旧笨重的黑檀木门缓缓打开,棺材就像是在隐形的轨道上滑行,穿过破败的前院,一路滑到了厅内露出的一角猩红的地毯上。 木门和铁门同时合上,铰链发出分外尖锐的“嘎吱嘎吱”的狰狞笑声。 艾尔莎感觉到了那非人的魔力,和棺材那如同命运落下的审判锤般的停顿。她到了,这趟旅途的终点,也可能是她生命的终点——怪物的城堡。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耳朵敏感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可惜狄伦送给她的银匕首在逃跑的时候不慎遗落了,不然她也不会沦落到束手就擒的地步。 手指叩响在棺材上,伴随着女声模糊的叹息。听到这声动静,艾尔莎绷紧了身体。 她想趁棺材盖被打开的时候一鼓作气冲出去。可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咽喉,湿透的衣物紧贴在她身上,舔舐着她的热气。 她感到疲惫,困顿,委屈,但最压倒一切情绪的还是恐惧。就算有那把银匕首,她又能做到什么呢?恐惧如同蒙住她的黑色幔纱。 费了好多人力才钉上的棺钉同时崩出,不等艾尔莎有所反应,棺材盖就顺滑地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穹顶,时光的久远让雕刻画的穹顶褪去了鲜妍的色彩。大厅内并非全黑的,摇曳的烛光提供了黯淡的光源。 有两个高大的人形正站在棺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无法照到的暗处,是他们隐在黑夜中的脸。 “我订购的货物到了。”黑暗中,女人发出柔美的轻笑:“让我检查一下。” 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身姿婀娜,瀑布般的长发披下,随着她俯身查看艾尔莎,那头秀发就像是细密的网般笼罩向艾尔莎。 和闪电一起划破黑夜的,是艾尔莎的尖叫。 第2章 初见&女仆 “哦,你吓到我了。”女人迅速直起身远离她,手轻拍在前胸。 闪电划过窗棂,照亮了女人的脸。那是张古典的美人脸,美得内敛而神秘,她拧着眉,阴郁的神情如同黑压压的阴云。 而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正冷冷地打量着自己,他身穿白色及膝的外套,银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松散的发辫。 因为他出挑的容颜,艾尔莎不禁有些怔愣,只是那精致如雕塑般的五官蒙上了永冻的冰雪,艳丽和冷酷都尖锐得令人过目不忘。 他也是怪物吗?艾尔莎盯着他,他左右太阳穴的位置分别戴着银色的螺钉和螺帽,乍一眼看去是特别的发饰。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头发同螺丝间的缝隙,露出那环环相接的螺纹杆。这螺纹杆横穿了他的脑袋,将螺钉和螺帽衔接起来。 艾尔莎忍住眼泪坐起身,飞快地缩到离他们最远的角落。但正如艾尔莎看清了他们的相貌,女人也飞快地将她打量完毕。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节 “哦,瞧你的样子,”女人用手帕擦拭着眼睛,泪水就像关不掉的水龙头般滚滚而出:“瘦得就像只饿死的水鬼。” 等看到艾尔莎别出心裁的短发时,她发出了短促的尖叫,手背抵住额头,一副就要陷入晕厥的模样:“救命!我们餐厅里可没有过这么难看的扫把!” “看来您给的预算并不多,妈妈。”有人忽然在艾尔莎的耳边笑嘻嘻地说,艾尔莎惊吓转头,说话的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蔷薇般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艾尔莎猛地向后仰,差点摔出棺材。原来这房间里还有另个人在。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无辜地问,退后了些。他的一只手背搭在棺材边上,另一只手则垂落进棺材中,轻轻触碰艾尔莎的衣角,他是倚躺在棺材旁的,侧脸枕着手背,笑吟吟地抬头看来:“可爱的小姐?” 艾尔莎下意识地摇摇头,他长得跟可怕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灿金的短发如绸缎般泛着光,蓝色的眼睛堪比珍稀的宝石般透澈明亮。 他的容貌介乎少年和青年,既有少年无忧无虑的开朗笑容,又有青年出挑的轮廓。 “你喜欢我的外貌,”他弯着眼角满足地笑起来:“妈妈,我喜欢她。” 他优雅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黑色的兜帽从肩膀处垂落。艾尔莎才注意到他奇怪的装束,他就像应该穿着华美礼服的贵族少年,但他此刻穿着夜色般漆黑的长袍,宽大的袖子像是鸟的羽翼。 注意到艾尔莎的目光。他得意地挺起胸膛:“这是巫师的长袍。” “我可是给出了不菲的金币,和一封言辞诚恳的求购信。”女人委屈地呜咽:“他们却给我送了只丑陋的猴子。” 金币?艾尔莎睁大了眼睛。村民们说过恐吓信的事情,可却从来没有提起过金币!是谁独吞了吗?!她的眼前浮现父亲的醉态。 “您在信上写了什么?”金发少年颇有兴趣地追问。 “我要一个少女,按时用棺材送到,”女人抽抽噎噎,但信件的内容都记得很清楚:“不然,死亡就会来迎接你们!” 金发少年忍俊不禁:“噗~这分明就是恐吓信吧!” “这是公平的交易。”女人面露不悦:“只可惜我没有考虑退货的情况。” “可您没说要的是女仆。” “要是用来吃的,”女人怜悯地看了眼艾尔莎:“她这身骨头就更不合格了,我甚至无法判断她和伊芙哪个更丰满。” 女仆?艾尔莎捕捉到关键的信息,停滞的心跳重新怦怦跳起来,她有活下去的机会了吗? “不用退货。”银发青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迅速贴近艾尔莎,看起来纤弱,但用一只手就能轻巧地拎起少女。 冰冷的触感就像是一只盘旋在后脖颈上吐着信子的蛇,艾尔莎咬着下唇才没有尖叫出声。 粗布衣服随着男人的动作向上提起,露出白皙的腰腹,男人的目光被吸引了。另一只手抚摸上艾尔莎的皮肤。 艾尔莎被那冰冷的触感冻得起了鸡皮疙瘩,她看清了那只苍白的手,和藏在白色袖子下,手腕和手掌连接处粗糙的缝线。他的手指间银光闪烁,那是锋利的刀片。 艾尔莎挣扎起来:“放开我!”她的声音逐渐尖利,积蓄的情绪跟着失控:“救命!” “天呐,为什么要让她发出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你就不能放开她吗,斯坦因?”女人揉着太阳穴,鲜红的指甲衬着她阴沉的脸色。 “温热的皮肤,血液和精密运作的身体系统。”他甚至温柔地笑起来,仿佛面前是他心爱的情人:“不错的研究材料。” “那可不行,斯坦因,她这是妈妈的。”金发少年做了个鬼脸。 见艾尔莎目露祈求地看向自己,金发少年微微怔楞,回以灿烂的笑容。 “莱昂,这不关你的事。”莱昂的阻拦让斯坦因面露不满:“除了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她还能在哪有价值?” “有些客人强烈建议招募人类奴仆,我们总得听取他们的意见。”女人嗔怪地看了眼斯坦因:“别忘了,餐厅的宗旨是为所有怪物提供宾至如归的体验。” 斯坦因发出嗤笑:“意思是厨房要换新菜单了?” 他手中的人类像个婴儿般蜷缩着身体试图保护自己,因为冷和恐惧微微颤抖,也像个婴儿般孱弱无助,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当然不是,妈妈怎么会是那么残忍的雇主。”女人打了个响指,被泪浸湿的手帕被凭空点燃的火焰燃烧殆尽。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新手帕,轻轻地按在眼角:“可她的样子距离一个合格的女仆也太远了。” “我……”艾尔莎虚弱的声音在颤抖,但还是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我会做所有的家务活。” “还有,我会点草药学,我跟医生学过。”艾尔莎曾帮村里的药师打过下手,还跟着猎魔人狄伦学习,但这当然不能说出口:“还有,还有……体能也会比一般的人要好。我可以做个好女仆的!” 艾尔莎十分瘦削,甚至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但她被泪洗过的双眼明亮,虽是浓墨般的暴风雨夜,却让人想起月光。 “给她机会吧,我相信她会做好的。”莱昂朝艾尔莎眨眨眼:“对吧?” 艾尔莎重重地点头,但想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毫无说服力,她连忙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的。” “那好吧。”女人将双手轻轻抵在小腹前,高雅的姿态让人想起黑天鹅,艾尔莎觉得她不哭泣时,就像曾看到过的歌剧院巡演的舞蹈演员。 “你将以下等女仆的身份留下来,在我的餐厅工作,这里会提供给你食宿。如果你能顺利通过试用期,那么,你将正式成为餐厅的女仆,受到我‘噩梦夫人’的庇护,你听清楚了吗?” “是,是的,夫人。我愿意!” 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你的名字。” “我叫艾尔莎。” 话音刚落,空气中浮现了一行血红的文字,像是荆棘般的纹路,浮空的羽毛笔签下了艾尔莎的名字。 艾尔莎的手背跟着轻轻一烫,烙印般的赤色在她的皮肤上隐隐浮现,但很快就消失了。 “只是个保障而已,别太在意,”夫人挥了挥手,被打乱的红色字迹烟雾般消散了:“只要不违背合同,就不需要承担后果,很简单的逻辑对吧?” “如果她搞砸的话?”斯坦因问。 “如果她搞砸的话。”夫人理所当然地说:“那她就是你的了。” 不顾艾尔莎猛地苍白的神色,斯坦因伸手旋转他太阳穴上的那个螺丝钉,拧起的眉毛舒展了些。 “无趣,”他评价道:“既然如此,这里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把艾尔莎扔回棺材。大厅盘旋的楼梯直通上方黑黢黢的楼层,斯坦因的脚步声带动腐朽的木质吱呀作响,很快他的身影就融进了黑暗中。 “那我也回房间了。”莱昂绕过夫人,对望着他的艾尔莎偷偷露出俏皮的微笑,和斯坦因不同,他上楼时落地的脚步毫无声响,艾尔莎似乎听到了翅膀扑扇的声音。 “伊芙。”夫人攥着手帕,拍了拍掌心。 屋门被疾风猛地吹开,“嘭”地砸在墙上。冰冷的雨丝也趁机钻进厅内,门外细密的雨中,三角坟包的土堆开始松动,碎石从尖顶纷纷滚动。 白骨猛地钻出泥土,没有皮肤和血肉的五指朝天伸开。 看到这可怖的一幕,艾尔莎猛地睁大眼,但想到噩梦夫人讨厌尖叫,她硬生生把声音吞了回去。 泥石簌簌而下,一副骨架顶开土堆爬了出来。雨水混合着泥浆冲刷着她裸露的胸骨,腰间胯骨的位置却违和地围着件黑底白边的女仆围裙。 电闪雷鸣间,她像是终于调整好提线的木偶,缓慢而迟钝地踏上台阶,走进了屋。 “夫人,”骷髅拍了拍她女仆裙摆上沾湿的雨水,恭敬地弯下腰:“请您吩咐。” “这是新来的女仆,就交给你了。”夫人介绍道:“这是女仆长伊芙,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吧。” “黎明快到了,”手帕掩唇,夫人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入寝了。” 第3章 噩梦&餐厅 分给艾尔莎的房间在一楼长廊深处,昏暗曲折的回廊像迷宫般衔接在一起。 伊芙提着盏煤油灯走在前面,骨头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像是窃窃私语。 但艾尔莎很快发现那是真的窃窃私语,就来自于走廊上悬挂的油画肖像。蒙尘发黄的人像眉眼模糊,嘴巴却在轻轻煽动。 它们在当面讨论艾尔莎。 “哦~只要看她就知道了,人像就该是扁平的,要是立体了,会变得多么畸形。” “嘻嘻,不如我们来打赌吧,她能活多久?” 伊芙将煤油灯往墙壁上一晃,被照到的画像们纷纷皱起眉,“嗨!小心火,很危险的!”它们大声抱怨起来:“拿开,离我远点!” “你不用理会它们,你只需要听从夫人和两位少爷的命令就行了。”伊芙对艾尔莎说:“在这个家里,除了她们外的怪物都是仆从。” 像是为了回应伊芙的话,整点的钟声在此时敲响。 挂在墙上的木制咕咕钟打开顶端的小门,彩色的布谷鸟弹出来。它没有报时,而是清脆地鸣叫起来:“胡说!” “好吧,不包括德尔。”骷髅女仆长无奈更正。 虽然骷髅的相貌在烛光中显得鬼气森森,但伊芙有着温柔成熟的女声。艾尔莎提起勇气主动问她:“请问,女仆的工作,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呢?” “女仆要负责日常夫人和少爷们的起居,家务。以及在餐厅开放时接待顾客。” “餐厅是?” “这里是噩梦餐厅,是一间向所有怪物开放的餐厅。”伊芙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营业时间是每周的周末。” 艾尔莎想了下日期:“那不就是……” “没错,就是今天。”现在早已过了午夜,伊芙在褐色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这是杂货间,里面有张废弃的床,你先将就着用吧。黄昏前我会来喊醒你。” 艾尔莎推开门,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和霉菌的味道。角落堆着杂物和清扫工具,墙纸大面积地剥落,露出铁锈色的墙壁,废弃的铁床床垫下陷,积着层薄薄的灰。 房间不大,但艾尔莎惊喜地发现配有间小小的浴室。去而复返的伊芙敲开门,给艾尔莎带来了一床老旧却干净的被子。 艾尔莎匆忙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下脏兮兮的衣物,钻进被窝里取暖。 暴风雨在后半夜停息了些,凄风苦雨打得破旧的窗户吱呀作响,艾尔莎盯着陌生的屋顶陷入思考。 今后该怎么办?该如何在这活下去?狄伦会不会来救自己?活下去……母亲…… 她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恰恰相反,睡意席卷而来,淹没了那些忧心忡忡的疑虑,艾尔莎坠入沉沉的梦中。 这一觉并不安稳,村民和父亲的面孔重叠,青色皮肤和乌鸦黑羽交织。等艾尔莎在呼唤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骷髅黑洞洞的双眼。 她差点心跳骤停,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女仆长伊芙,艾尔莎拥着被子坐起身:“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你做了噩梦?出了好多汗。”伊芙说。 艾尔莎无法从骷髅的脸上看出情绪,但她还是感受到了语气里的关心。 “现在是下午四点,该起床做开业的准备了。要是偷懒,夫人会生气的。” 没拉好的窗帘透出明亮的光线,艾尔莎飞快地换上女仆装,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被狗啃过般的红短发惨兮兮地披散在脑后,瘦弱的身形让人担心她随时会被风吹跑。 但总算要比暴风雨之夜的水鬼好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拉开房门,“我准备好了。”她对等候在门外的伊芙说。 噩梦餐厅对怪物开放的入口是府邸的后门,也就是面向悬崖的那侧。昨夜的暴风雨让悬崖变得又湿又滑,但却不妨碍络绎不绝来到这用餐的宾客。 今晚有难得的好月色,幽幽鬼火聚集到府邸周围,为餐厅镀上了层泛着荧光的轮廓。 门童僵尸放下那吊桥般的木门,奇形怪状的宾客鱼贯而入。 走廊两边挂着的肖像画提高声量,全是恭维的欢迎词。 “欢迎来到噩梦餐厅,我尊贵的客人们!”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节 “是贝森先生和贝森太太!无论什么时候见都得感叹一句,两位真是男才女貌!” “长毛怪先生,好久不见,今晚的您真是容光焕发。” 伊芙在大厅安排宾客入座,而艾尔莎则被派去了忙碌的厨房。 “去冰库里拿食材!新人!”在搅动坩埚的矮人厨师对艾尔莎暴躁地吼叫:“竖着冻在那的!” 艾尔莎打开冰库的门,并排竖立着冻在那的有哥布林和鲨鱼,艾尔莎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抱鱼头,鱼却挣扎了起来,类似眼皮的瞬膜猛地睁开——他根本就没被冻住。 艾尔莎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在这休息,还没轮到我值班。”鱼人看出了艾尔莎的目的,他慢吞吞从身后掏出一顶厨师的帽子,戴在脑袋上,肿泡的鱼眼瞥了眼旁边的哥布林:“你来找汤料的食材?是旁边这家伙。” 被误认为是食材让他很不高兴,鱼厨师的尾鳍不满地在冰上敲打:“新女仆艾尔莎,不愧是人类,真没有礼貌。” 艾尔莎连连道歉,“……欸?”她顿了下,“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有墙头画这群喜好八卦的怪物在,大家想不知道你的存在都难。”鱼人厨师对艾尔莎挥挥鱼鳍:“别傻站着了,把那只哥布林拖出去解冻。” 要想拖动哥布林在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容易,但艾尔莎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她手足无措地围着哥布林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抱着它的脖子,就像你刚刚抱我一样,笨蛋!” 艾尔莎紧张得声音都破了:“它的头颅会滚下来吗?” 她眼一闭心一横,像拔萝卜那样将冻着的哥布林拖到了厨房。刚解决完这个棘手的任务,鱼人厨师长又开始将她指挥得团团转。 “艾尔莎,最后一道菜,送到大厅去。” “好的!”艾尔莎端着菜钻出厨房,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免撞上任何宾客。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但路过的所有怪物都惊奇地盯着她。 心跳得越来越急促,艾尔莎忍不住加快脚步,以至于不小心踩进了经过的史莱姆。她的脚陷进透明的黏液中,被绊了一跤。 糟了!艾尔莎一惊,她没用手去撑地,而是先护住了餐盘,双膝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生理性的泪水因为疼痛夺眶而出,艾尔莎却长舒了口气,还好将餐食护住了。 “你没事吧?”女声温柔问,帮她接过了盘子。艾尔莎诧异抬头,帮助她的是个美丽的女性,而且……看起来是个人类。她手中正挽着个长着山羊角的男人。 “哎呀,餐厅居然招了人类女仆,真让人意外。”山羊角的男人扶起艾尔莎:“初次见面,我是贝森,这是我的太太。” 贝森太太将餐盘递给艾尔莎,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希望你没有受伤。” “谢谢你!……抱歉,我得走了。”艾尔莎连忙接过来,顾不上查看膝盖的状况,艾尔莎端着餐盘来到大厅。 大厅里,烹饪好的饕餮珍馐弥漫着垂涎的香气。 窗帘和帷幕被全部拉开,皎洁的月光照进落地窗,为雪白的桌面铺上银光。 每桌都摆放着精致的黄铜烛台,三只蜡烛的火光轻轻晃动。精心定制的佳肴摆满了桌面,异种族的宾客们围坐在桌旁,目光投向正亭亭站在旋转楼梯上的夫人。 “欢迎各位的光临,真令我感动,”夫人轻轻啜泣,举着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像鲜血般浓稠:“让我们敬月亮,敬异族,敬噩梦餐厅。” 宾客们应邀举杯,清脆的杯壁碰在一起。等候在旁的餐厅员工们纷纷鼓起掌,营造出热情美好的氛围。 “你适应的不错,”掌声中,伊芙小声对艾尔莎说:“再坚持一天。” “女仆长……” “叫我伊芙就好。” “谢谢你,伊芙。”艾尔莎轻声说。 等艾尔莎收拾完狼藉的餐桌,黎明的曙光照亮了地平线,她在落地窗前眺望了一阵,恋恋不舍地将厚重的窗帘,和黑色的帷幔全部拉起。 “要严丝合缝。”伊芙叮嘱她:“这是今天最后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艾尔莎穿着女仆装就倒在了床上。她太累了,甚至没有力气担惊受怕。一沾到枕头,她就昏睡了过去。 第4章 黑鸦&莱昂 第二天的盛况丝毫不逊,艾尔莎忙得脚不沾地。 端菜钻出厨房时,艾尔莎忽然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当她敏锐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艾尔莎,你在这里。”经过的伊芙对她招手:“夫人要去接待客人,抱着那边的花篮跟上来。” 藤蔓编织的花篮里,黑色曼陀罗肆意地盛放,它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是什么客人?”艾尔莎好奇地问伊芙。 “听说远道而来,石棺已经停在门口了。嘘,夫人下楼了。” 噩梦夫人优雅神秘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她换上了全新的丧服,门童丧尸拉开门,门口的石棺跳出来满身绷带的木乃伊。 黄沙簌簌地从他身上抖落,木乃伊走进餐厅,将绷带的一头递给夫人,以示最高的礼节。 夫人阴郁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这使她有了种生动迷人的美艳,她称赞道:“要是扯住这端拉扯,您肯定能变成全场最漂亮的陀螺。” “夫人,您真是幽默。不过,您猜对了我的压轴舞蹈呢。”木乃伊发出僵硬但真挚的笑声。 等它离开后,夫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看起来又要哭了:“看这些尘土!” 木乃伊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行像是脚印般的黄沙,夫人掏出手帕啜泣:“哦天呐,伊芙!伊芙!快想想办法。” 忽然间,那种被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艾尔莎心头浮现不详的预感,狄伦说过,虽然她是个普通人,可她拥有很强大的直觉和灵感。 但那层疑虑很快被伊芙新的指令打断:“艾尔莎!去拿扫把和簸箕。” “好的,我马上回来!” 从房间取了工具,艾尔莎一手提着扫帚,一手举着烛台匆匆往大厅走。月光无法光临的走廊只能靠烛火给予有限的照明,艾尔莎绕过拐角时,听到背后传来奇怪的异响。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但又似乎是金属敲击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噪音,但无论是什么,它都在快速地接近她。 不远处的走廊摆放着及腰的古董木柜,柜面上有一台留声机。艾尔莎把扫帚靠到柜子旁,再迅速把三根蜡烛拔下来,排放在留声机旁边。 她握紧手中的烛台,没有了蜡烛后,裸露的烛针看起来就像是三角叉。艾尔莎屏住呼吸,捕捉背后的动静。 脚步绕过拐角,重重地踏地,风声骤紧,是它朝艾尔莎飞扑而来! 艾尔莎蓦地转身,将烛台捅向偷袭者。借助它冲刺的力量,针尖擦破了偷袭者的脖颈。它仰头发出愤怒的鸣叫,猛地向后跳。 柜面上摇曳的三只蜡烛照清了怪物的模样,它有着类人的身躯,紧绷的皮肤包裹着佝偻的脊背。和脖子一般粗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如同吸盘般的血盆大口,尖阵般细密排列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我是餐厅的员工,受到夫人的庇护,你不能伤害我!”艾尔莎大声地说,手忍不住发抖。 但怪物对此毫无反应,艾尔莎意识到,它和大部分的宾客不同,没有自我意识和理智,纯粹凭借本能行动。 艾尔莎用烛台捅伤了它的脖颈,受伤没能打消它的恶意,反而激发了它身为捕猎者的兴奋。 它绷紧身体,再次朝着艾尔莎跃来。 艾尔莎又一次向他挥舞烛台,她的动作很果决,预判也很准确,烛台刺到了怪物的身上,它疼得咧了下嘴,但它很快站稳,改为慢慢地向艾尔莎靠近。 手心渗出汗,烛台的握柄变得湿滑,艾尔莎只好更用力地攥住。 她紧盯着怪物的行动,跟随着它的移动改变站位,她的脑海里回想起狄伦对她的教导——永远不要将毫无防备的背后暴露给敌人。 可再这么僵持下去,将陷入对自己不利的境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艾尔莎大声地喊着伊芙和噩梦夫人,但相距太远,她的求救如石头沉入大海。 周旋已久的怪物再忍不住猎物的诱惑,向艾尔莎发起攻击,这次他撞倒了古董柜上的蜡烛。 倏忽而至的黑暗笼罩了艾尔莎,艾尔莎的气息乱了。怪物挥舞着爪子打飞了她手中的烛台,没有了利器的威胁,艾尔莎被按着肩膀扑倒了。 抵着它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艾尔莎把那张不断张合的口器拼命地往外推。 手掌下是粗砺的皮肤,怪物因狩猎的兴奋而沸腾的血管在突突起跳。吸盘口器中流下的涎液滴落在艾尔莎脸上,带着温热、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艾尔莎无比怀念起自己的银匕首,如果此刻她的手上有武器,一定会准确无误地插进这怪物的脖颈。但她只能用脆弱的手指扣进怪物的皮肤,因为用力,额头上的青筋紧紧绷起。 “滚开!”艾尔莎尖叫:“真恶心!” 璀璨的白光忽然照亮了昏暗的走廊,艾尔莎不禁眯起眼睛。身上猛地一轻,怪物被利剑般的光团狠狠击飞。 像是一片阴影倏忽降临,漆黑的衣袍拂过艾尔莎的脸,带着蔷薇颓靡的气息。光圈环绕着出现的男巫,灿金的短发让人想起炽热的太阳,他逼退了黑暗的潮水,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是让你放开吗?”莱昂说。袖口垂下的魔法杖闪烁着光芒。 那怪物狼狈地爬起来,断肢在潺潺流血,莱昂的出现让它忌惮极了,它把细长的尾巴夹在腿间,身体轻轻发抖。 “蚀兽?你怎么进来的?”莱昂歪了歪头,面露不满:“要是妈妈看到了,可是会大发雷霆的。” 蚀兽后退,慢慢再后退,忍受不了恐惧般掉头逃跑。莱昂叹息着摇了摇头,轻巧地挥舞魔杖,光束化为锋利的箭矢,穿透了蚀兽的四肢,将它钉在了地面。 “不听话就要受惩罚。”莱昂扬起手,走廊尽头的窗户“砰”地打开,不断战栗的蚀兽被风托了起来,从窗户那扔了出去。 “门卫怎么回事,”莱昂轻声嘟囔:“果然没脑子的丧尸就是不够聪明吗?” 收拾完蚀兽,莱昂伸手敲了敲墙:“德尔。”他的语气中带着抱怨:“你就这么看着?她可是差点被吃掉。” 艾尔莎诧异地看着莱昂,她不知道莱昂在跟谁说话。但一旁木柜上的留声机的指针忽然搭上了旋转的唱片。 喇叭状的扩音器里传来低沉的,类似野兽嘶吼的声音:“关我什么事!” “发生在这座房子里的一切你都知道,”莱昂无辜地眨眨眼:“要蒙混过关有点难哦。” “她是个人类!” “我知道你讨厌人类,但这是妈妈的决定,你不会想惹她生气吧?”莱昂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德尔,你可是座两百岁的老房子了。你要成熟一点哦。”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指针崩开,铜喇叭发出刺耳的高音,走廊重新陷入了沉默。 “脾气还是这么差,”莱昂吐了吐舌,转向心有余悸的艾尔莎。 莱昂的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他眉眼轮廓和夫人相似,有种女气的精致。但不同于总是忧心忡忡的夫人,他总是展露着好奇的活力,蔚蓝的眼睛像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现在可比前夜好多啦,我差点没能认出你……咦?”莱昂惊呼一声,在艾尔莎身旁蹲下身:“你受伤了。” 艾尔莎这才发现自己在流血,被蚀兽抓伤的两边肩膀各留下了一条血痕,鲜血正如同串珠般涌出来。 莱昂从黑袍中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上戴满了戒指,镶嵌着的宝石散发着绚丽的色彩。 他手中拿着的玻璃瓶装满绿色的液体:“不怕不怕,我给你涂上治愈药水。” 倒出的药剂化作一团绿光,笼罩在光芒下的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莱昂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他撑着脸颊,歪头看着艾尔莎,乖巧地对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等待什么。 “谢谢您。”艾尔莎立刻会意:“今晚多亏有您,我才能得救。” 莱昂立刻露出了得偿所愿的微笑:“不客气,我送你回房间吧。”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节 虽然被吓得脸色苍白,艾尔莎还是强撑着摇摇头:“不行的,我还要回去工作。” “那我把你送到大厅,”莱昂扶起艾尔莎:“虽然那里都是怪物,但有妈妈在,大厅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尔莎这才注意到他另外一边手中提着的小箱子:“您是要外出吗?” “哦你说这个,”莱昂扬了扬手提箱:“我正要去上学呢。” 两人并排着向大厅走去,莱昂的陪伴让艾尔莎感到安心。她试图向这位最小的主人搭话:“莱昂少爷,您刚刚说话的对象……德尔是谁?” “啊,你说德尔啊——”他故意拉长尾声,似乎是想让谁听见:“就是这座宅邸的‘灵’哦,在我们搬来前,德尔就是远近皆知的鬼屋了。哦对~你别在意哈,他不是对你有偏见,而是讨厌所有的人类。不过,如果你了解过这座宅邸的历史,也就不难理解德尔的态度。它知道这房里发生的所有事,但要借助一些工具才能表达他的态度哦。” 艾尔莎想到咕咕钟里的木鸟,和自动响起的留声机。她低头沉思,如果要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和德尔搞好关系或许是必要的。 “啊,到了。”铺着月光的大厅近在眼前。莱昂说:“送你到这应该安全了。” 不知哪来的穿堂风,从长廊里呼啸而过,吹拂起莱昂宽大的长袍。那伏动的黑色丝绸轻吻了艾尔莎的手背,像是夜色温柔的错觉。但只是眨眼的瞬间,莱昂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飞在空中的乌鸦。 乌鸦的爪子攥着手提箱的把手,蓝色的大眼睛闪烁着,漆黑的羽翼朝艾尔莎挥了挥,吐露人言。 “我走啦,你要坚强地活下来哦。” 第5章 实验&斯坦因 餐厅这周的营业终于结束了,艾尔莎倒进床铺,任下陷的床单将她温柔包围。等她睡醒时,夕阳已经垂落,夜色降临,府邸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艾尔莎打开门,饥肠辘辘的她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顺便再问问伊芙餐厅歇业时间女仆的工作安排。 “人类女仆,”一幅墙头画叫住艾尔莎:“伊芙让你去叫斯坦因少爷起床。” “伊芙在哪呢?我正要找她。” “她在忙呢,她可不像你,睡到现在才醒,懒姑娘。”另一幅墙头画搭腔,对艾尔莎做了个鬼脸:“快点去吧,斯坦因少爷讨厌不守时的人。” 斯坦因……艾尔莎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男人。他有着超脱人类的出色相貌,但散发着危险冰冷的气息。如果可以,艾尔莎并不想要靠近他。 艾尔莎走入大厅,踏上腐朽的旋转楼梯,木头发出不忍重负的喘息,让艾尔莎紧张地握紧把手,生怕会踩出窟窿掉下去。 她还没有上过府邸的二楼,二楼是斯坦因的地盘,漆黑的走道两旁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倾倒的空药剂瓶。艾尔莎小心翼翼地越过这些小山般的丢弃物。墙头画告诉她,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是房间的入口。 门虚掩着,门缝透出淡蓝的光。艾尔莎紧张地交握住双手,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斯坦因少爷。” 或许是她的声音微若蚊蚋,房里没有回答。艾尔莎又清了嗓音重新喊了声,加重力量敲了门,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艾尔莎迟疑了一会,推开了虚掩的门。 和杂乱的走廊形成对比,房内空旷干净,一尘不染。精密的仪器和材料都被分门别类地摆在两侧的架子上,中央圆桌整齐地铺排着图纸和文件。 艾尔莎的视线被圆桌后的巨大的试验缸吸引了,它看起来就像是插满了各种导线,连接了各种设备的鱼缸。而她寻找的斯坦因就在里面。 斯坦因闭着眼仰躺在实验缸中,银发在液体中散开,白色的实验外套衣角蹁跹。 冒着气泡的药剂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蓝色,银发间露出的那张塑像般棱角分明的脸,呈现出睡着般的柔软神色,他就像是海洋里的人鱼,有种不真实的梦幻美感。 艾尔莎不禁走向他,她把轻轻把掌心贴在玻璃缸上。 漂浮着的斯坦因立刻察觉到了,他睁开眼,柔和的气息一扫而空,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艾尔莎。 他伸出手,修长的五指贴向玻璃,隔着玻璃覆盖住了艾尔莎的手。明明没有触碰到,艾尔莎却像是被烫到般地收回手。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过度反应了,斯坦因只是撑着玻璃懒洋洋地调换了姿势。他用指节敲了敲玻璃引起艾尔莎的注意,然后食指点了点玻璃。 艾尔莎读懂了他的提示:“你是说……背后吗?” 她还没来及转身确认,脚踝就被冰冷的镣铐扣住。眼前天旋地转,她被倒挂着提了起来。“救——”尖叫卡在喉咙,耳边呼啸过气流,艾尔莎被脚上不可抗拒的力量拉着后退,屁股重重地栽在金属座椅上。 两侧扶手处弹出皮带,将她的手腕层层固定,椅背上伸出的机械臂扣住了艾尔莎脆弱的喉咙。 “这是什么?快放开我!”艾尔莎惊恐地问斯坦因,现在的她看起来简直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囚犯。 “看来你不知道一个默认的规则,”像只灵活的鱼摆尾,斯坦因冒出水面,双臂撑在缸上:“我的卧室是这座宅邸的禁地,所有未经允许胆敢踏进来的生物都默认愿意成为我的研究材料。” 艾尔莎脸色大变,她的脑海里掠过墙头画们窃窃私语时的笑脸,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被这群不怀好意的家伙骗了! 光脚在地板留下湿漉漉的印记,斯坦因走到被抓捕的艾尔莎面前。“我给你个机会,”他抬起艾尔莎的下巴:“你觉得,灵魂是寄宿在大脑里还是在心脏里?” “……什么?”艾尔莎不明白他的意思。 “灵魂,”斯坦因冰冷的手滑过她的脸颊,留下药剂的味道:“是在大脑里吗?”他的手指紧接着点向艾尔莎的左胸:“还是在心脏?” 他的手就贴在胸前起伏的边缘,那无法忽视的触感让艾尔莎倏忽红了脸。 “心……心脏吧。”艾尔莎变得结结巴巴。 “原因呢?” “因为,”艾尔莎犹豫着说:“觉得开心或者痛苦时,心就会雀跃或者疼痛,但是大脑不会。” 斯坦因不予回应,缓缓地蹙起了眉。 艾尔莎试探着问他:“我的选择会决定什么吗?” “嗯。”斯坦因点头,他伸出手,指尖露出尖锐的锋芒,那是把擦得锃亮的手术刀:“决定是留下你的大脑,还是留下你的心脏。” “等等!”艾尔莎大惊失色:“您明明说要给我机会!” “你似乎有误解。我只是要取走你的一部分器官,不代表你会死亡。你的大脑能在缸中存活,心脏在能在体外跳动。”斯坦因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而你可以获得冻龄的青春和永恒的生命——来自机械的能量。” 这完全没能安慰到艾尔莎,正相反,这说明即便斯坦因对自己下手,他依然可以还一个“正常运转”的女仆给噩梦夫人。 “或许这两个答案都不是正确的!”艾尔莎飞快地说:“只要看噩梦餐厅里的怪物就知道,大脑和心脏都不是灵魂必需的载体,比如伊芙——” “我只对人类的灵魂感兴趣,”斯坦因打断她:“这是我生来的使命。” “使命?”艾尔莎感到一丝荒唐:“那你为什么不研究自己?” “如果我有心脏或者大脑的话,应该已经挖出来研究了,可惜我没有,我是人造人。”斯坦因旋转着脑袋上的螺丝帽,眉毛不耐烦地蹙起:“无聊的对话可以停在这了吧。” 哭泣求饶是不会有用的,契约也阻止不了他,艾尔莎咬着下唇,看着斯坦因的手停留在胸前,确认她心脏的位置。 他近在咫尺的脸英俊而冷漠,凝视着她的视线有种极为执拗的专注。 他在乎的事情只有实验。 艾尔莎向前挺起胸膛,这让斯坦因的手几乎笼在了她的胸上。和面露不解的斯坦因对视,她轻轻问:“我的心脏变快了,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害怕死亡。”他斩钉截铁地回。 “有,但并不全是……”艾尔莎忍着羞耻:“还因为您在触碰我,我感到很害羞。” “为什么?”斯坦因微微偏头:“这对我来说不过是脂肪,□□只是皮囊。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欲望。你的羞耻感是没有必要的。” 艾尔莎猜对了,斯坦因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他无法理解人类错综复杂的情感,那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研究透灵魂。 “黯然或欢愉,高尚或卑微,纯洁或疯狂……这些都是人类对灵魂的形容。”艾尔莎目光灼灼地直视他:“您知道这些词都代表着什么吗?” “书里有记载。”似乎是明白了艾尔莎想要说什么,斯坦因反驳道。即便如此,他又焦躁地旋起了螺丝帽,他确实有无法理解的地方,就比如眼前这个少女,明明能获得永生,却拒绝把身体交给他。 “您需要的研究材料是一个活人,而非一个容器。”看出斯坦因的烦躁,艾尔莎特意放缓的语气中有种诱惑力:“或许您可以用仪器测量大脑和心脏的数据,但您要怎么去解读你完全不理解的事物呢?” “你是要我囚禁你吗?”斯坦因轻轻眯了眯眼。 “不是,人类是很脆弱的。”艾尔莎强颜欢笑地维持冷静:“粗暴的手段只会过快地摧残灵魂,您也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宝贵的研究材料吧?” “的确。”斯坦因少有地露出赞同:“以前被我绑在手术台上的人通常很快就求饶,坚持不了多久就濒临崩溃。你要比他们要好一些。” 艾尔莎闭上了嘴,她不想追问那些人的下落。 “那么,这份勇气是因为大胆,还是因为无知?”斯坦因嘲讽地扬起嘴角:“还是两者都有?” 斯坦因撤掉了抵住艾尔莎的手术刀,这让艾尔莎暗中松了口气。 “我可以暂时放你自由,但每周固定的这个时间,你要来我的房间协助实验。”斯坦因说:“这个协议将持续到你结束女仆身份前。” “结束女仆身份前?” “你过不了试用期的。”斯坦因恶劣地说:“你迟早是我的。” “我会成为正式的女仆的。”艾尔莎忍不住反驳他:“伊芙都夸我做得很好。” “哦?那你今天怎么会到我的房间?”斯坦因拆穿她:“难道不是被怪物们骗进来的吗?连基本的社交关系都没有处理好。” 被斯坦因指出社交的问题让艾尔莎很不服气,“不需要您操心。”艾尔莎继续嘴硬:“您该把我放开了!” 斯坦因在椅背上揿下按钮,艾尔莎身上的束缚悉数解开,她几乎是立刻就蹦了起来,这该死的椅子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坐了。 “记得我们的约定,”斯坦因露出冰冷的笑意:“在你完成作为实验材料的价值前,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第6章 契机&针刺球 “艾尔莎!”凌晨时分,得知消息的伊芙闯进了门。 她拉着艾尔莎打量了好几遍,见艾尔莎全身完整,没有可疑的,被替换成机械的迹象。一直提心吊胆的伊芙终于能长舒了口气:“我外出采购才回来,就听说你未经许可进了斯坦因少爷的房间!” “别担心,”见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艾尔莎的内心涌动起一股暖流:“斯坦因少爷没有对我做什么。” “本来想着周末营业才结束,今天就应该让你好好休息,所以就没有来打扰你。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伊芙坐到艾尔莎的床榻旁,语气愧疚:“是我疏忽了,只有正式女仆才能拿到宅邸里的所有钥匙,我本来打算那个时候再提醒你,宅邸里有三大不能进的地方。” “我不会再乱跑了……”艾尔莎允诺道,想了想她加上了一句:“也不会再随便上当。” 知道了墙头画们的恶作剧后,伊芙以女仆长的身份警告了它们,但这只能让它们暂时安分些,却不能震慑它们的行为。 如果墙头画们没有顾忌,像今天这样带有恶意的事就可能一再发生。 艾尔莎似乎有自己的考量:“伊芙,我想知道德尔和墙头画们的关系。” “它们?”伊芙有点意外:“嗯……德尔他不喜欢墙头画,因为觉得它们的画技拙劣,破坏了审美。不过,德尔和怪物们的关系都很疏远,一般谁的闲事都不管。” 艾尔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伊芙虽然有点担心,却没有继续追问艾尔莎。 “总之,你要尽快升成正式女仆才行,这才是最保险的方法。噩梦餐厅里的所有正式员工不可以相互陷害,噩梦夫人讨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伊芙忧心忡忡:“但这需要些契机……” “没关系的,我有耐心。” 艾尔莎反过来安慰伊芙:“等机会来的时候,我会好好把握住的。” 契机比想象中来的更快。时间一转,又是噩梦餐厅开业的日子。 马上就到正式的营业时间,月色洒满的大厅中,艾尔莎刚摆好餐盘。忽然出现的伊芙有些着急:“艾尔莎,出了点状况,和我来一趟。”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节 她们急匆匆地走到后门,临近悬崖的后院埋着几座坟墓,石碑上的刻文被缠绕的藤蔓遮蔽。 僵尸门童呆滞地站立在一旁,夫人亭亭站在庭院中,正为难地看着身边棘手的“客人”。 这是个球形的生物,身上被层层叠叠的尖刺包裹着,这使它看起来就像个膨胀的大号海胆。 当它说话时,浑身的金属共振,发出清脆的撞击音,将它本就模糊的话语敲击得零零碎碎。 语言成了最大的沟通障碍,就连侧耳倾听的夫人都有点维持不住体面的优雅。 在外等候的怪物宾客都好奇地看着针刺球,它并不是噩梦餐厅的熟面孔。但这也不稀奇,噩梦餐厅美名在外,时常吸引远道而来的怪物。 针刺球忽然暂停了交流,身体微微向内蜷缩,仿佛在忍耐什么冲动。 “……它看起来不太对劲。”爱尔莎话音未落,针刺球就猛地一颤,像是绷紧的弓弦被放开,身上的针刺纷纷弹出。 “小心!”警戒着的爱尔莎反应很快,她猛地拉着伊芙弯下身,躲到了墓碑背后。 针刺敲到在石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墓碑帮她们挡掉了针雨的攻击。 但有些围观的宾客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个被扎成刺猬的泥巴怪慌不择路地跳下了悬崖,“哇啊——”尾音久久地在空中回荡。 射向噩梦夫人的针刺悬浮在她身前,都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夫人朝悬崖下怜悯地看了眼:“看来得通知厨房,今晚要空出个座位。” 她挥了挥手,针刺散落一地。幸存的宾客们不着痕迹地后退,远离这个棘手又阴晴不定的针刺球。虽然没有怪物愿意成为靶子,但噩梦餐厅一座难求,值得冒点风险。 夫人谢绝了吻手礼。“伊芙,艾尔莎,招待客人。”她的笑容有点勉强,但噩梦餐厅不会把任何客人拒之门外。 针刺球艰难地挤进了走廊,它就像被塞进圆筒里的球,在直径不匹配的边缘使劲努力。锋利的针头刮在墙上,木屑飞溅,留下长长的痕迹。 木质小鸟从钟表中跳出来,德尔愤慨地大吼,“滚出去——呜呜!”它被夫人施了禁言咒,只能徒劳地瞪着一双弹珠镶嵌的眼睛。 “哦天呐,”两侧的墙头画看见了,再也说不出恭维话。为了避免被毁容,全都瑟瑟发抖地翻转过木板,背对着走廊。 伊芙和爱尔莎跟在它身后。有一阵伊芙发现爱尔莎落后了,她放慢脚步对跟上来的爱尔莎小声说:“这位客人交给我。你就别跟着了,小心受伤。” “可是这些针刺也会伤到你吧?”爱尔莎忧心地蹙起眉,虽然骷髅没有皮肉,但金属对骨头的冲击力也不容小觑。 伊芙没有否认:“可你是人类,在怪物面前流血可不是开玩笑的,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爱尔莎犹豫着没说话,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马上回来。”她提着女仆裙摆跑走了。 针刺球终于离开了狭窄的甬道,滚进了开阔的大厅,在圆桌前落座。 伊芙一边将菜单在它面前摊开,一边观察这位既没有手也没有嘴巴的客人,为难地思考该怎么提供服务。 金属蜂鸣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是针刺球在说话,什么也没听懂的伊芙露出尴尬的微笑。这时,她的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艾尔莎。 爱尔莎的两只手臂端着长方形的餐盘,像是捧着一副狭长的刀匣。 伊芙认出这是用来装清蒸整只哥布林主菜的餐具,只是现在还远远没到主菜的时间,艾尔莎为什么会把它端上来? “您好,这是特别招待您的餐前菜,欢迎光临噩梦餐厅。”爱尔莎提着把手揭开盖子,精致小巧的餐前小吃被放在居中的位置,和这明显不合适的餐盘格格不入。 艾尔莎退到伊芙身边,“你怎么回来了?”伊芙小声问。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吧。”艾尔莎把竖着的餐盖放置在她们面前,对伊芙使了使眼色:“有这个就安全多了。” 这是爱尔莎特意向鱼人厨师借来的餐具,半人高的餐盖就像是个金属盾牌,这位难缠的客人就算再多来几个喷嚏也不用担心。 “客人,我想向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厨师推荐主菜,如果您对此有兴趣,请出声让我知道,可以吗?”伊芙不愧是最受信任的女仆长,她优雅地弯下腰,真诚地问针刺球。 针刺球发出破碎的单音节,但这次艾尔莎也听懂了,这是赞同的意思。 伊芙耐心地和针刺球确定好几道主菜,又自告奋勇就帮他搭配好了其余的餐点。 “那么请您稍等。”伊芙抱着菜单就要离开,却看见针刺球又危险地蜷缩了起来。 “伊芙!”一旁等候的艾尔莎将餐盖挡在她们面前。针刺击打在餐盖上,甚至穿透了金属。所幸艾尔莎将盾牌拿得很稳,她和伊芙都平安无事。 但旁边那桌的客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针刺将它们戳成了凝固的仙人掌。 伊芙连忙前去安抚,艾尔莎却被地毯上掉落的针刺吸引了注意力。 艾尔莎捡起掉落的针刺,在户外时她还没有注意到蹊跷,现在凑近看这危险的“暗器”,艾尔莎才注意到针刺有些不同寻常,一边是泛着冷光的针尖,但尾端却很平滑,凿出了能穿透的孔。 孔?这绝不会是自然生长的针刺,尾端的洞明显是手工磨出来的,就像是缝纫时来用来穿线的…… “缝衣针?”爱尔莎轻呼。 艾尔莎突然意识到,这些针刺可能不是这位怪物客人自带的。 正在为隔壁桌免单的伊芙不明所以地看向爱尔莎。她正目光炯炯地站在针刺球背后,大胆地伸出手,从针刺球身上拔下一根刺来。 这对客人来说未免太无礼了。“艾尔莎,”伊芙迷茫又惊愕,连忙拉住她:“你在干什么呢?” “这种吸附的手感,是磁铁……”爱尔莎眼睛一亮,转身对伊芙说:“这些缝衣针是吸附到它身上的,这位客人的原貌很可能不是针刺球!” “您需要帮助吗?我的意思是,您想要去除身上的针吗?”爱尔莎弯腰凑近针刺球:“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针刺球发出破碎的回答,熟悉的单音节,伊芙和艾尔莎都知道,这是赞同的意思。 第7章 钉枪&史莱姆 还在村子里的时候,艾尔莎见过铁匠铺用火炉去除磁性。 她拿起桌面上的烛台,将燃烧的火苗凑近针刺球,小心翼翼地灼烧局部。等火焰将银针烤得隐隐泛红,消磁的针刺簌簌掉落。 伊芙也从隔壁借了烛台,依葫芦画瓢地清除着针刺。随着脚下缝衣针的增多,本来圆鼓鼓的身体渐渐出现了一块深深的凹陷。 异物层层剥落后,露出一层淡绿色的薄膜。 “伊芙,”艾尔莎惊呼:“这好像是史莱姆的颜色?” 淡绿粘液的表面被撑开,像是被吹鼓胀的气球,但仍保有果冻状的弹性和顺滑。 粘液下埋有深重的暗影,艾尔莎的手指轻轻戳进皮肤,指尖触到了金属的坚硬质地。 “他好像不小心吞入了什么硬块,还是能吸引缝衣针的……说不定是块大磁铁。”艾尔莎扒着漏洞,观察了一会说:“我们得把它取出来。” 只靠她们两的力量有些勉强,艾尔莎想起斯坦因的实验室里应该有强力磁铁。 “请您稍等我一下,”艾尔莎对针刺球抱歉地说:“我去取个工具。” 艾尔莎跑上二楼,轻敲斯坦因半掩的门。冷淡的声音从里传来:“什么事?” 她推开门,斯坦因正坐在书桌前,边皱着眉,边旋转着头上的螺丝帽,画着复杂图形的牛皮卷散落在桌面。 艾尔莎向他说明来意:“我想向您借工具。” “那边架子上的都能帮到你,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斯坦因没抬眼看她,目光紧紧地锁在书卷上:“你要是搞砸了,正好能来做我的实验体。” 艾尔莎假装没听到他的毒舌,“谢谢您的慷慨,”她悄悄移动脚步,从旁边的架子上,标记着磁铁相关的工具里挑了把看起来趁手的器械:“我用完后马上还回来。” “……你不要随便碰我的发明,不懂操作反而会送掉性命。”没有得到应答,斯坦因不满地回头,发现人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回到大厅,艾尔莎掂量着手中像猎枪一样的发明。以防意外,在客人身上用前,她决定先试验下安全性。 她离远了针刺球,调转枪口对准大厅的窗外,扣下了扳机。 枪口泛出荧光,与此同时,针刺球的全身都开始震颤起来,针刺纷纷被更强大的磁力吸引住了。艾尔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不妙,她似乎低估了斯坦因发明的效力。 但在她来得及扔掉枪前,被猛地拔出的刺汇聚成漫天的针雨,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 “艾尔莎!”伊芙担心地尖叫。艾尔莎畏惧地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有个人的出现更快一步。 冰冷的手心覆盖住了艾尔莎的手背,出现在身后的斯坦因握着她的手再次揿下了按钮。 枪口前端像把伞面般绽放开,有着暗纹的厚实布料,表面泛着奇异的光芒。 击打在“伞面”上的针刺全部被卸去了力,尖锐的刺不仅没能损伤布料,甚至没有留下清晰的划痕。 艾尔莎还惊魂未定:“斯坦因少爷……” 她回过头。她几乎是窝在斯坦因的怀中,斯坦因低头看她,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耳边。修长的身高如笼罩她的阴影。 “你的身体是属于我的。”斯坦因说,虽然语义容易误会,但他冰冷的语气不会引发任何暧昧的遐想:“你要是愚蠢地伤害到了自己,我们间的契约就立刻结束。” 他做了个干脆利落抹脖子的动作。 “是我太着急太鲁莽了,”艾尔莎心有余悸:“下次一定不会了!” “记住你的承诺。”斯坦因没收了艾尔莎手中的凶器,面露嫌弃地把一块小磁铁塞进了艾尔莎的手中:“你的智商就只适合用这个。”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针刺球:“随便吃东西是会坏肚子的。”他眯起眼,冷嘲了一句。 吸附的针刺脱落完后,彻底露出了客人的原本的样貌。 原来他是噩梦餐厅的熟客,一只高贵的史莱姆王子——艾尔莎上次不小心踩到它时,它还善解人意地谅解了艾尔莎。 但此时他淡绿色的肚子被巨大的磁铁填满了,他肯定是在哪误吞了磁铁后,又滚进了装满缝衣针的仓库,才会被变成针刺球。 “这个磁铁的体积,靠我们的力量可拉不出来。”伊芙急忙跑去喊帮手。 艾尔莎再回头时,斯坦因已经不见了。 她握紧手中斯坦因刚刚塞给她的铁块,那是个u型铁块。艾尔莎跑到史莱姆身旁,将铁块吸附到磁铁上。 这也不是普通的铁块,大概是被斯坦因改造过,它反扣住了磁铁,牢固得纹丝不动。 艾尔莎找来粗绳索,穿过u型铁块,刚打好绳结,伊芙和帮手们也都来了。 鱼人厨师带着地精,门童僵尸后跟着其他骷髅仆从,除了不能走动的墙头画外,餐厅的员工们都集中到了大厅。 鱼人厨师大声抱怨道:“快点!后厨还炖着毒蘑菇呢!” “……”僵尸门童表示了赞同。 不知何时,夫人也静悄悄地出现了,她站在旋转扶梯上,古老的咒语从她的唇齿间流淌而出,光芒笼罩了史莱姆。 “这是定身咒,会把它固定在这里,你们可以拔了。”夫人朝艾尔莎点点头:“速战速决,要给客人宾至如归的体验。” 艾尔莎站在绳索的最前方,身后是在骂骂咧咧,但还是伸手握住绳索的怪物们。为餐厅服务的怪物们在此时是团结一致的伙伴。 连宾客们都停下享用手中的美食,为他们加油鼓劲起来。 伊芙提高声量:“听我的指令,一、二、拔——” 所有怪物听令向后仰,将那沉重的磁铁寸寸地从绿色粘液里拔出来。史莱姆发出“咕噜噜”的气泡音,“很好,就差一点,继续!”伊芙鼓励大家:“一、二、拔——” 当这个磁铁的三分二都重新暴露到空气中时,史莱姆像闹肚子般不断变形了起来,它膨胀又缩小,再次膨胀时,它终于将铁块“呕吐”了出来,绿色的粘液打湿了大厅的地毯。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节 艾尔莎揉了揉发红的手心,她红扑扑的脸颊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成功了!” “呼啊——总算摆脱掉这沉重的身躯了。”史莱姆说。没有了金属的嗡鸣,这下所有人都能听懂它的话了。 “失礼了。”它伸出手,从肚子上揪出了一团粘液,捏成王冠的形状重新戴到了头上:“原来的那□□丢了。” 来到噩梦餐厅前,它有段不太愉快的冒险。就和艾尔莎猜测的差不多,他不小心从山坡上滑落,栽进了沉重的磁铁中,又在来的路上误入了缝衣针的手工作坊。 “衷心感谢各位的帮忙,请让我表达最真挚的谢意。” 夫人没再婉拒它的亲手礼,史莱姆王子在夫人的手背上落下轻吻:“来噩梦餐厅用餐真是愉快的体验,无论何时,你们都能提供最满意的服务。” “还有你,聪明善良的小姐,你就像童话故事里,破解王子诅咒的命运之人。”史莱姆同样向艾尔莎行了吻手礼:“夫人,拥有这样出色的手下,您会感到骄傲吧。” 夫人露出微笑:“当然,我会奖励她的。” 这个夜晚的开端虽然充满了意外和惊吓,但总算迎来了宾主尽欢的好结局。送走史莱姆后,艾尔莎发现夫人正在等她。 “艾尔莎,”夫人语气轻柔地说:“过来。” 艾尔莎和伊芙对视一眼,伊芙轻轻地推了推她,语气难掩开心:“快去吧。” “艾尔莎,瞧你翘尾巴的样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夫人含着笑瞥了她一眼:“没错,恭喜你顺利通过了女仆试用。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噩梦餐厅的一员了。” 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形状大小不一的钥匙叮叮铛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音。 “但不知道你的短发什么时候能长好,”夫人面露担忧:“你不会秃吧?”想象到这个可怕的场景,她面露悲伤:“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鸟窝或者扫把成为我的仆从的。” 艾尔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收下这串表示接纳的信物,低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只是最低端的女仆,但这代表半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总算是能让自己漂泊不定的命运回到安全的轨道上。 艾尔莎把u型铁块送还给斯坦因的房间,斯坦因还坐在桌前画着图纸,他专注的侧脸紧绷着,时手中的羽毛笔飞速地画出图稿。 艾尔莎不想打扰他,把东西放回原地,就垫着脚悄悄离开。 她走到门口时,斯坦因忽然出声问:“楼下的麻烦呢?”他抛开笔,眉目舒展,这代表他的研究有了不错的进展。 “都解决了,”艾尔莎条件反射地直起腰:“因为您的发明很优秀,让一切都很顺利。” “有多顺利?”斯坦因察觉到了不妙,他眯起眼睛,刚转晴的心情立刻乌云密布:“你跑什么?” 艾尔莎扶住了门把手,要是被斯坦因知道,他的助攻成功让艾尔莎转正成女仆,还不一定要怎么大发雷霆。 但她在钻出房间时,还是没忍住摇动了自己的裙摆。腰间象征正式女仆身份的黄铜钥匙骄傲地鸣唱起来。 察觉到她炫耀的小心思,斯坦因杀人般的眼神凌厉地刮了过来,但无奈只刮到了门上,艾尔莎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第8章 德尔&贿赂 正式成为女仆的第一天,伊芙来给艾尔莎交代注意事项。 “宅邸里有三个禁地,斯坦因少爷的房间,莱昂少爷的阁楼,和夫人的密室。未经允许入内,后果都要自负。”伊芙叮嘱道:“斯坦因少爷的已经闯过了,要好好控制住对其他两个的好奇心。” 路过墙头画时,一贯趾高气昂的画像们都垂下了头,显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艾尔莎快步跟上伊芙:“它们怎么了?看起来都不太精神。” “昨晚的煤油灯灯座松了,垂下来晃动的煤油灯虽然没有伤害到墙头画们,但可把它们吓得不轻。” “真可怜。我睡得太熟了,没有听到它们的呼救。” “我们都在猜,很可能是昨天史莱姆经过时,针刺破坏到了灯座。”伊芙意有所指地问艾尔莎:“你觉得呢?” “它们那时候不是怕被划到脸,背过木板去了吗?没看到也是正常的。”艾尔莎回答。 伊芙笑了笑,没再追着问下去,只把它当成谈话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有了钥匙,就相当于有了全府邸的通行证。艾尔莎先去了位于一楼的图书馆,这里被打扫和保养的很好,书籍的墨香和粉末灰尘独有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安静得令人安心。 她边走边浏览着书架的内容,除了她最感兴趣的药剂学,还看到了一本《德尔府的传说》。艾尔莎抽出这本精装的地方志,里面记录了她好奇的内容——为什么德尔会这么讨厌人类? 悬崖这片原本是被圈为贵族的疗养区。第一套被设计和建好的房子就被命名为德尔府。 但在建房的过程中,因为中途撤资造成的纠纷,德尔府出现了命案。为了掩盖犯罪事实,杀手编造了房子闹鬼的传闻,买通了神父宣称此处居住着魔鬼。 开发计划不了了之,德尔府和其他几栋建造好的房子被抛弃在了这。直到很久后真相大白,人们想铲除这里荒废的房屋,拆了一栋又一栋,直到遇上了愤怒的德尔…… 艾尔莎合上书。德尔府承载着期许出现,却遇上了命运的滑坡。它会对人类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他们破坏了它本该拥有的荣誉和光环。 书页翻动,飞出一张夹杂的纸条。艾尔莎捡起来好奇一看,潦草的字迹写着“哎~归纳起来就是死要面子还臭美嘛。”的读后感,署名是莱昂。 艾尔莎想起那晚被蚀兽袭击后,莱昂和德尔吵架的样子,不禁露出微笑。 休息时间,墙头画们正在讨论斯坦因的美貌,瞧见艾尔莎朝着它们走来,纷纷闭上了嘴。 走廊里陷入沉默,艾尔莎停驻脚步,目光对上最近的一幅贵族女性人像。她露出微笑,礼貌地说:“晚上好,我想向大家打听点事。” 贵族女性高傲地向她翻了个白眼。 “不要以为成为了正式女仆,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一旁的绅士人像冷哼:“艾尔莎,认清你人类身份。” “而且啊,”框里抱着公鸡的少女抢话:“煤油灯事件还没有洗脱你的嫌疑呢!” “还想要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情报?”被抱着的公鸡发出“咯咯咯”的嘲笑。 他们开始出声赶人,此起彼伏的“快走吧”“离我们远点”充斥着狭小的走廊。 爱尔莎掉头,假装要离开。语气可惜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会想要知道斯坦因少爷的信息呢。” “什么意思?”一直端着架子的贵族女性忽然出声。 “你们不是把我骗去了斯坦因少爷的房间吗?这可是府邸里的三大禁地……就不想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是啊,你是怎么全须全尾地出来的?我们都很想知道呢!”少女飞快地问,她怀里的公鸡不满地啄了她一下:“别咬钩子,暴露你的好奇心!” 艾尔莎没理她,她不是这的话事者。她看向贵族女性:“女士?” 贵族女性端坐在画框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艾尔莎:“你想知道什么?” “德尔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德尔?烦恼?”画像的语气里有几分不可思议:“你要用这个来交换尊贵的斯坦因少爷的信息吗?”这个人类女人不会有什么特殊审美吧? “没错,可以成交吗?” “成交。”贵族女人对德尔可没有半分的关心,她语气厌倦地对下属们说:“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她。” 墙头画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本来它们就是喜欢八卦的生物,现在有了新的倾听者,巴不得把所有秘密都倒出来。但德尔本就沉默寡言,墙头画们知道的信息也很有限。 “对了,我听厨房地精的助手他采购的食材说过,德尔之前好想抱怨过眼睛有点模糊,没有以前看远方那么清晰了。” “眼睛?”艾尔莎从混乱的信息中捕捉到了关键点:“是指窗户吗?” 朝外看的应该就是窗户了,艾尔莎巡视了一圈宅邸的窗户。因为终年累月地被层层帷幕和窗帘遮蔽,除了晒着月光的大厅外,其他窗户确实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养。 准备好清洗工具,艾尔莎用大刷子擦去玻璃上粘黏的灰尘,再用小刷子小心拂去框槽中的异物。她将混着洗涤剂的清水泼上玻璃去除表面的污迹,遇上顽固的,就用小刀片轻轻地刮掉。 为了不让玻璃留下抹痕和水印,艾尔莎用玻璃刮刮去水分。最后用过期的报纸将整面玻璃擦拭完毕。 她花了整整一周的休息时间去清洗全屋的玻璃,连厨房那几扇被油熏黑的玻璃,她也用布蘸着热醋擦干净了。 除了墙头画们,没有怪物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一周后的清晨,在怪物们都入睡时,艾尔莎带着清洁工具来到了阁楼。 “这是最后一扇窗户了。”艾尔莎拂去额上沁出的汗。 从阁楼的窗户望出去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远处飞鸟从林间掠过,让艾尔莎想起了化身乌鸦的莱昂,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到宅邸了。 她收回视线,动力满满地撸起袖子:“开始工作吧。” 阁楼里,挂在墙上的一架老式电话铃忽然响了,艾尔莎吓了一跳,听筒自己掉了下来,熟悉的低沉声音十分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德尔?”艾尔莎靠近听筒,迟疑地回答:“我想……擦窗户。”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讨好我!”德尔低吼道。 “我是在讨好你,”爱尔莎坦然地承认:“今后我就要正式生活在这里了,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更开心一些。包括你,德尔。” 德尔不屑地、重重地哼了一声:“少在这里给我耍心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墙头画们受到蜡烛惊吓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诡计多端的人类。” 趁墙头画们为了躲避针球怪翻转过画板,视线被墙遮蔽的时候。爱尔莎确实悄悄动了点手脚,她旋松了点灯座的螺丝,让煤油灯能够延迟翻倒下来,又不至于真的威胁到墙头画们的生命安全。 她知道德尔看到了,但正如伊芙所说,他既不喜欢墙头画,也懒得多管闲事。 “那是因为它们对我恶作剧了,这只是个小小的报复。”艾尔莎也没有否认。 她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德尔噎住了几秒,“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他的声音变得更警惕了,“我才不会和一个人类玩什么朋友游戏!” “不需要交朋友,”艾尔莎连忙否认:“非要说的话,就让我的存在变成对你有利的吧。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相对应的,再遇到上次蚀兽的那种事的时候,我希望德尔能帮我叫援兵。” “擦个窗户就想换来庇护?”德尔冷笑着拒绝:“你的算盘可打得太精明了!” “当然不只是这些。”艾尔莎说:“我粗略地检查过了整座房屋,屋顶和地板的破损被木头钉起来了,但那木板都钉得歪歪扭扭的。” 德尔被戳中了心事:“还不都是莱昂那个臭小子!粗手粗脚的!” “我的父亲是个木工,我帮他打过下手,我有信心可以把破损的地方修好,平平整整的尽可能和原本一样。” “哈!难道你以为……” “还有剥落的墙漆,水管都裸露出来了。同色的油漆并不难买,市场上可以采购到。” “哼……你还会油漆?” “会一些。哦还有,实木地板还是得打蜡保养,才能延长使用寿命。” “没错!这群懒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他们想要就是鬼屋!越阴暗越好!全都是末流审美!” 德尔犹豫了几秒:“昨天那混蛋针刺球弄破的墙纸你能修吗?” “如果能去市场,我就能糊上崭新的墙纸,还能买些受欢迎的装饰品,”艾尔莎说:“哦对了,金属家具有些都生锈了,轻微的锈迹我也可以试着修复和翻新。之后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德尔不说话了。 “德尔?”艾尔莎试探地喊他。 鬼房德尔虽然不想接受一个人类的贿赂,但艾尔莎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愿承认,但每个条件都正中他的心窝。 “把玻璃擦干净点!”德尔气急败坏地说,挂断了电话。 第9章 狄伦&猎魔人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7节 艾尔莎迎来了她的外派任务。 “草药?”艾尔莎接过伊芙递给她的竹篮:“贝森太太怎么了吗?” 住在石窟洞穴的贝森夫妇是山羊精怪混血,也是噩梦餐厅的熟客。半个月前他寄来一封信,信上说自己的夫人得了病,恳请噩梦夫人为他调配药剂。 “好像是染上了什么疫疾,夫人说可能是外来的病菌。”伊芙担忧地说:“记得嘱咐他注意附近有没有陌生的怪物。” 伊芙将护身符塞进艾尔莎的口袋,伊芙细心叮嘱她:“夫人说这种病症应该不具有传染性。但为保安全还是给你带上这个,可以隔绝掉所有的病菌,一定要贴身带着。” 艾尔莎展开地图,贝森住在远离人烟的小木屋中。弯弯曲曲的小径直达茂盛的森林深处。 “路途遥远,你可以在贝森先生那借住一晚,不着急回来,路上要小心。” “这条路我熟悉。”艾尔莎盯着路线上标记的风车图标,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我会顺利把药品送到的。” 和伊芙道别,艾尔莎提着竹篮在黎明时分出了门。 她刚走出院门,曙光在地平线乍现,回身望去,噩梦餐厅已笼罩在飘渺的烟雾中,一晃眼就看不到轮廓了。 在前往贝森家的森林前,她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艾尔莎捏紧地图,拎着裙摆小跑起来。 去贝森家的线路正巧要经过一个风车磨坊,因为折断了翅翼而废弃许久。 这也是艾尔莎上次逃跑时歇脚的地方,当时她被冲进来的村民围追堵截,混乱中不小心把银匕首遗失在了这。 艾尔莎进入磨坊,在堆积的杂乱稻草里埋头翻找。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硬质金属,她立刻把那把刻着精致纹路的刀鞘抽了出来。 艾尔莎拔出银匕首,光可鉴人的刃面倒映出她展露的笑容。 把失而复得的匕首抱在胸前,艾尔莎感到难以形容的安心。她就像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终于寻回了自己丢失的锚。 这是猎魔人狄伦送给她的礼物,是她最珍视的宝物。 艾尔莎把匕首藏进裙子里,拎起篮子继续上路,夜晚的森林很危险,她得在天黑前赶到贝森的家。 冰冷的刀鞘贴着她的腰,让艾尔莎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狄伦的场景。 她七岁时,村庄遭受了怪物潮的袭击,母亲在灾难中逝去,艾尔莎发了高烧,醒来后就丢失了全部的记忆。 重新修建的村庄还处处保留着伤痛的痕迹。 一个平凡的下午,艾尔莎抱起沉重的洗衣盆,需要浆洗的衣物堆成小山。屋内父亲烂醉如泥,艾尔莎用肩膀顶开木门,院子外正经过几个玩闹的同龄人。 真不巧,艾尔莎下意识低头,想让他们注意不到自己,然而事与愿违,几个男孩围了过来。 “看呐,杂草又长出来了!” “丑女!” 他们朝艾尔莎做出鬼脸和下流的手势,艾尔莎视而不见的态度惹恼了他们。 “我妈妈说你是不祥之物!”一块尖锐的小石头砸向艾尔莎,伴随着谩骂:“滚出这里!” 扔石头只是暴力行为的开端,他们越过围墙,朝着艾尔莎逼近。 艾尔莎低垂着头,等他们伸手来推搡她时,她将盆朝离她最近的领头男孩泼过去。扑面而来的衣物盖了男孩满脑袋,不等他把衣服扯下来,艾尔莎就把空盆砸向想来帮忙的同伙,然后扑上去厮打被蒙脸的领头人。 他们滚在地上,但艾尔莎压制住了他,不要命地朝他挥舞着手臂和指甲,围过来的同伴都没法拉开艾尔莎,等鼻青脸肿的男孩好不容易从纠缠的衣服中挣脱出来,他也早已丧失了战意。 他们叫嚣着报复落荒而逃,艾尔莎一路追出了围栏。 “该滚蛋的是你们!”双手插在腰间,她的语气畅快。 “这可不是淑女的行为。”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说:“但是干得漂亮。” 艾尔莎诧异地回过头,高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房檐的阴影下,抬眼看向她。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锁甲,手中抛着一把银匕首,露在外的手臂显出流畅健壮的肌肉纹理。黑色短发下,金色的瞳孔正带着笑意,像是映照深谭的星星。 年幼的艾尔莎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一个猎魔人。”他回答。随即提议:“需要我给他们教训吗?保证他们以后不找你麻烦。” 她并不知道猎魔人是什么,但这个男人明摆着不好惹。艾尔莎抿了抿唇:“我可没有钱雇佣你。” “我也不接针对人类的工作。”狄伦露出笑意:“这是友情帮忙。” “为什么?”艾尔莎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你妈妈救过我,作为回报,我也会尽可能地照顾你,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弯起唇角:“小姑娘。” 那是艾尔莎和狄伦的初遇。此后过去了十年,狄伦的样貌也没有任何改变。 从村民的谈论中艾尔莎得知,猎魔人在各个村庄周旋游历,只要付给他们佣金,他们就会杀掉对人类产生威胁的怪物。 这在艾尔莎心中种下了一颗希望的萌芽。 怪物潮的袭击毁掉了村落,但也留下了复兴的希望。遗留的怪物残骸是制作各种武器和药品的材料,前来收购的人络绎不绝。 村庄出现了繁荣的小热潮,所以猎魔人的出现也没有引起太多的热议。只是猎魔人向来独来独往,但这次出现的却是一个五人小队,领头的就是狄伦。 艾尔莎很快就打听到了他们的去处。 村落外的草地上传来飘渺悠扬的笛声,艾尔莎循着曲调找到了正在整理装备的猎魔人。围坐在篝火旁的猎魔人齐齐转过头,看到接近的人是个小姑娘,不禁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狄伦抬眼望来,放下笛子:“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些人就算坐着也有很强的压迫感,艾尔莎鼓起勇气穿过他们,直达狄伦的面前。 “我想要成为猎魔人。”艾尔莎直视狄伦的双眼:“你可以教我吗?” 短暂的沉寂后,闷笑声开始在猎魔人间蔓延。 “哈哈,这太荒唐了,”脸上有刀疤的大叔率先开口:“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你拿在手上的应该是缝衣针而非刀剑。” 狄伦却没有嘲笑艾尔莎。他金色的眸子倒映着摇曳的火光,艾尔莎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为什么想成为猎魔人?” “我想要报仇。”艾尔莎的眼眸里流露出伤痛。 “这是个常见的理由,”狄伦说:“但不足以打动我。” “还有……因为你们是拥有力量的强者,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你们……”艾尔莎的语气流露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向往:“很自由。” 这番稚气的回答又一次逗笑了猎魔人们,因为说了真心话而被嘲笑的艾尔莎涨红了脸。她盯着狄伦等他的回答,那双金色的眸子却似乎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其实我们都背着隐形的枷锁呢,只是你看不见而已,小姑娘。”狄伦笑着说,却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艾尔莎的请求:“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你并不适合成为猎魔人。” 虽然并不觉得狄伦会立刻答应,但艾尔莎还是掩饰不住失落:“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我是在帮你。”狄伦耸耸肩:“相信我,干这份工作的经验,我可比你足多了。” “狄伦,雇主来了。”刀疤脸提醒他。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有个妇女正不安地站在远处,她的害怕和焦虑一览无遗,但还是下定决心朝他们走过来。 “是铁匠的妻子,”艾尔莎认出了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的丈夫消失几天了。这个镇子近来外来人口这么多,就算有人失踪也很难引起注意。”回答她的是刀疤脸:“哈哈,当然也不排除和哪个女人私奔了的可能性。” “你该回去了。”狄伦对艾尔莎说:“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艾尔莎梗着脖子说,没等狄伦回应,她就转头跑掉了。 第10章 幻觉&触手 从小她就这样莽撞又不知分寸,一定给狄伦添了不少麻烦。想到这,赶路的艾尔莎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她的方向感很好,下午时,茂盛的绿荫遥遥在望,贝森家就在林荫深处。 走入森林,嘈杂的环境声响如潮水般褪去,好像瞬间都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隔绝。寂静的森林里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的啼鸣。 阴翳下的森林笼罩着灰暗的气息,连带温度都下降了许多,衣着单薄的艾尔莎感到了股渗入皮肤的凉意。 茂密的林草长及脚踝,也让小径变得难以辨认。艾尔莎眼尖地看见林草中生长的一小片花海,她认识这种花,这是能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荧光的石岚花。 艾尔莎采摘下花朵,用匕首的握柄碾碎花瓣,再把汁液涂抹到刀刃上。 森林的夜晚总是降临的猝不及防,万一在其间迷途可就麻烦。艾尔莎掏出匕首,在经过的树皮上刻下十字符号。这样即便黑暗来临,她也可以找到正确的道路。 铺满落叶的路的尽头,褐色的木头建筑显露出屋檐的一角,那就是贝森家的木屋了。 独栋的木屋有两层楼高,原木墙壁被打磨得光滑,门廊上挂着小巧的风铃。 来开门的是贝森先生,他的面容消瘦了很多,眉眼间忧郁重重,连额上蜷曲的山羊角都显得颓丧。 艾尔莎的到来让他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辛苦了,快请进。”贝森热情地邀请艾尔莎:“路上都还顺利吗?” 艾尔莎走进玄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耍的混血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这是我的孩子休。”贝森的语气软了下来,悄悄和艾尔莎说:“他的智商比同龄孩子发育得慢一些,但还是最可爱的孩子。” “休,”贝森提高声音,引起他的注意:“艾尔莎姐姐来我们家做客了。” 小巧的山羊角害羞地匍匐在自然卷的头发中。休抱着胡萝卜的等身抱枕,仰着那张天使般的面容,剔透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艾尔莎。 艾尔莎感到心脏被击中了,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羊毛般的头发。 蜷曲的褐色头发质地柔软,休默默地任艾尔莎抚摸,只是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流露出几分担忧,休轻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贝森没注意到休的欲言又止,他对艾尔莎说:“我带你去见我的妻子,见到你来,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太太她是什么时候生病的?有什么病症吗?”走廊上,艾尔莎放轻声音问。 “大约一周前。”贝森说:“她会忽然觉得很冷,就算点了炉火也无济于事,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但慢慢地,她说自己会开始出现幻觉,比如忽然认不出家里的模样,明明是熟悉的房间,却变得很陌生。有时候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贝森先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其实,我这几天也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我也染上了同样的恶疾。”他猛地顿住脚步,面露慌张:“是我考虑不周到,如果这会传染,就不应该邀请你进屋的。” 艾尔莎对他安抚一笑,“我有夫人给我的护身符,可以隔绝一切传染源,不用担心。” 她想起伊芙的叮嘱,“对了,夫人让您注意奇怪的外来者。” “可我们家一直单独居住在森林里,没有外来者啊。”贝森先生皱起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致给艾尔莎介绍完一楼的布局,贝森在主卧前停下脚步。 敲响房门,房内传来贝森太太温柔但虚弱的嗓音。 “咳咳……是艾尔莎小姐来了吧?请进。” 躺在床上的女人温婉美丽,但疾病折磨得她形销骨立,两颊浮现不健康的红晕。见到爱尔莎,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家里好久没有客人了,”贝森太太有些遗憾地说:“却不能好好招待你。”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8节 “等您好起来,我会再来打扰的。” 艾尔莎在她床边坐下,还记得在噩梦餐厅初次见到贝森太太,她对摔倒的自己伸出了援手。才过去了短短几周,她憔悴的面容就快让艾尔莎认不出她了。 “是啊是啊,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可以再邀请艾尔莎小姐过来玩。”贝森附和道,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吻,“你们先聊,”他将艾尔莎带来的竹篮提出去:“我去将药水煮热。” 贝森太太目送他离开,恬静的面容上显露出忧愁。 “请不要太担心,夫人是很出色的女巫,在药水学上也很有造诣。”艾尔莎安慰道:“您一定可以顺利康复的。” “希望如此吧。”贝森太太虚弱一笑,艾尔莎的言语并未安抚她的不安:“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艾尔莎小姐,我有个无理的请求,”贝森夫人看向艾尔莎:“对初次见面的人提出这样的请求真是太失礼了,但贝森他不愿意离开我。可以请您将我的孩子带出这片森林吗?” 艾尔莎微怔:“把休带到噩梦餐厅去吗?” “是的,我想拜托夫人照看他。至少得让休离开这里。”贝森太太忧郁地说:“这栋房子……不太正常。” 艾尔莎没懂她的话:“不太……正常?” “我们以为躲在里面安全,但实际上说不定是个牢笼呢。”贝森太太很低落,疾病不仅让她变得虚弱,似乎给她的精神带来很大的打击。 她虚着目光,对艾尔莎的呼唤充耳不闻,声音变得恍惚起来:“我又看到了。” 半阖上的眼睛猛地睁大,贝森夫人猛地抓住了艾尔莎的手。她直直盯着天花板,似乎看到了很惊恐的景象:“破了,天花板破了,外面是……” 她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吓到了艾尔莎,艾尔莎轻微地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能看到的只有圆木自然的纹路。 “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艾尔莎犹豫是否要去找贝森,但她被紧紧地抓住了,长指甲掐得她生疼,艾尔莎凑近贝森太太的脸畔,灵光一闪,她顺着贝森太太的话问下去:“你看到了什么?” 床上的女人喘了口粗气,“海洋,一望无际的大海,”她惊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为轻声呢喃,“还有触手。” 异常没维持多久,贝森夫人的意识渐渐回笼,她平静情绪,把涌到眼眶的泪光憋了回去。 “我又看到幻觉了,最近身体也有点不听使唤,”贝森太太勉强地朝艾尔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真怕自己做出什么对休不利的事来。” “希望你能答应我。”她握着艾尔莎的手,随时要落下泪来。 那双手瘦的骨节突出,艾尔莎紧紧地反握,允诺道:“我知道了,我会照看休的。” “你们明早就出发。”贝森太太急切地说,好像灾难迫在眼睫:“越快越好。” 贝森先生果然坚持要留下来陪伴生病的妻子,饭桌上,晚餐准备得朴素但丰富,艾尔莎总觉得休在偷看自己,但每当她对上休的目光时,休就会移开眼神。 “夜晚的森林容易迷路呢,就连我也没把握能平安把你送出去。”贝森先生露出抱歉的笑意:“请在二楼的客房休息吧。” 不顾贝森先生的推辞,饭后,艾尔莎收拾了碗筷,放进装着面粉、调料等的壁橱里,她刚合上橱门,视线的余光中,原本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艾尔莎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那是抱着胡萝卜玩偶的休,他正静静地盯着艾尔莎。 “休?你怎么在这里?”艾尔莎松了口气:“你是来找我的吗?” 她朝休走过去,想要摸摸他的头。但这次,休向后瑟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有瞬间,艾尔莎觉得他明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 “不碰,”休小声地说:“脏东西。” 艾尔莎怔楞在原地。 刚好路过的贝森先生也听到了这句清晰的话,“休,你怎么可以没礼貌呢。”贝森又急又气,连忙拉着休,向艾尔莎道歉:“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休有点怕生,请不要介意。” “请您不要责怪他,”艾尔莎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是我太唐突了。” “休以前不这样的,自从他妈妈生病后,他也会避着我们,说我们是怪物。”贝森先生流露出伤心的神色。触碰到艾尔莎担忧的眼神,他勉强打起精神:“请上楼休息吧。” 艾尔莎踏上楼梯,心头笼罩着一层模糊的阴霾。 在躲开艾尔莎前,休轻轻地、悲伤地说了句:“来不及了。” 那声音太细微,以至于只有艾尔莎听到了。这仿佛是某种命运不详的预言,让整座小屋都笼罩在某种死气沉沉、大祸临头的气息中。 二楼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艾尔莎仔细地锁好窗户和门。把银匕首放在枕头下,隔着羽毛枕头的硬物质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些。怀揣着忐忑,艾尔莎闭上眼睛。 第11章 伪装&血统 她梦到了狄伦。梦到了年幼的她为了成为猎魔人,纠缠狄伦的那些日子。 要等喝醉的父亲睡着后,艾尔莎才能从家里偷跑出来,披星戴月来到酒吧。 狄伦这几天都泡在酒吧,直到打烊才离去。 此时酒吧快结束营业,逆着人流的艾尔莎格外突兀,好在她戴上了兜帽遮掩了容颜,看起来就像个半夜被打发出来买酒的小孩。 她钻进了温暖的酒吧,很快就发现了狄伦。 他正被一群舞女围在当中。披着轻纱的舞女笑靥如花,晃动的裙带之间露出雪白的腰肢。她们被这个年轻帅气、出手大方的猎魔人吸引住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伙伴呢?” “他们接了铁匠妻子的委托,就剩我这个悠闲的人在这享乐人生。”狄伦拿起酒杯,饮完最后的啤酒:“很惨对吧?” “真想让你的同伴们听听这话,”离他最近的舞女嘟起嘴:“真没良心。” “那么,今夜,谁愿意和没良心的人回旅店,安慰一下他呢?”狄伦撑着下巴,上挑修长的眉毛。 他露出花花公子般游刃有余的笑容,他的长相英俊清秀,黑色锁甲包裹的身材却露出健美的曲线,在场的舞娘们全都含羞带怯地瞅着他。 “那要看你愿意付出怎样的筹码了?”一条沾染香氛的手帕抛在他的肩头。和他睡觉不亏,但若是个穷鬼还是会让人扫兴。 “你们想要什么呢?比如,对我来说最宝贵的东西?” 狄伦假装在思考:“啊,那我知道了。” 当狄伦从腰间抽出那把古朴的匕首时,舞娘们纷纷露出失望的神情。见状,狄伦爽朗地大笑起来,变魔法般拿出了一小个牛皮袋,未系紧的袋口露出金灿灿的钱币。 钱币的光芒在那刻似乎照耀了酒吧,把舞娘们贪婪狂热的面容都照得明晰。 艾尔莎也从没见过这一笔钱,她呆楞在原地,看着狄伦将最丰腴的那个舞娘留了下来,其他舞娘流露出艳羡嫉妒的神情,磨蹭了一会才不甘心地离开。 酒吧老板正挨个将醉倒的酒鬼驱赶出店,狄伦搂着舞娘也要离开。艾尔莎缓过神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艾尔莎,”狄伦露出头疼的表情:“你真要这么扫兴吗?” 艾尔莎见过相拥的男女,但她还处在对这种风月的事一知半解的年纪。况且对艾尔莎来说,她也没有更好的时机可以选择。 “狄伦,我想成为猎魔人。”她甚至嘴笨得没有更多的说辞,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谈判。 只能用一遍一遍倔强的尝试,试图动摇狄伦坚硬如铁的决定:“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吃苦,绝对不会中途放弃的。” 舞娘睁大双眼,好奇地看着艾尔莎。“狄伦,”她撩起猎魔人耳边的黑发:“你不答应她吗?” “约定可不是像你的呼吸和裙摆一样轻飘飘的。”狄伦含笑的眼眸掠过她:“要是小看承诺,可是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回去吧,艾尔莎。趁现在回头还早呢。”狄伦叹息道:“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我不会放弃的!”艾尔莎握住拳头:“要怎么样你才肯答应呢?” “她好像要哭了。”舞女凑近狄伦的耳边:“真可怜,我的心都要碎了。” “真的吗?”狄伦一边手把玩她的发尾,一边作势要抚上舞女高耸的胸部:“让我确认一下。” 舞女调笑着拍掉他的手,他们旁若无人地调情,仿佛不明所以的艾尔莎是空气。 艾尔莎看着他们的脸越来越接近,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金属的咬合声。 艾尔莎睁大眼,她看到舞娘侧过来的半边脸,因为咧开的狰狞大嘴变了形,暴露出非人的利齿,而她咬住的也并非狄伦的脖子,而是一把闪闪发亮的银匕首。 狄伦的声音还如情人般温柔,“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甜心。”他低头注视着舞娘近在咫尺的面容,用空余的手扣住了舞娘的脖颈和下巴,让她无法再次张开嘴。 狄伦放开被衔在嘴里的匕首,飞快地从腰间摸出新的利刃。“艾尔莎,”他甚至还有闲心情招呼她:“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看清楚猎魔人是怎么工作的。” 他将利刃送进了舞娘的脖颈,绿色的血液喷涌出来。舞娘疯狂地挣扎,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青筋在手背和手臂浮现,但狄伦岿然不动,他缓慢又坚定插入匕首,直到刀刃完全没入肌肤。 人类的皮肤从舞娘身上脱落,就像是丽莎曾看到过的昆虫蜕皮,褐色的成虫从白色的茧中钻出。 狄伦踹开了挥舞着细肢的怪物,它趴在地上翻过身,八足将硕大的肚子支撑起来,怪物的原貌是一只巨型蜘蛛,但长有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 “该死!”蜘蛛口吐人言,还是舞娘那娇媚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的!” 艾尔莎早就看呆了,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滑坐在了地上,腿软得不受控制。 而狄伦挡在了她身前,左右两只手各持一把匕首。 “看着它,艾尔莎,别闭眼。” 狄伦的声音还是那么散漫,语气却冷了下来:“这是怪物人面蛛,一般生活在沼泽地带,但它在产卵前会需要大量的进食,所以才会进村子。” “她、她会说话……” “当然,她会伪装和欺诈呢,语言可是她的武器,要是你见过她非凡的舞姿,就知道她扮演的舞女多好。”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人面蛛追问。 “这个嘛,挺简单的。”狄伦露出了狡黠的微笑:“通过赌注。” 混在舞娘群中的人面蛛将自己伪装得很好,所以狄伦用赌注稍微诈了一下她们:“真正的舞娘都在盯着金币,只有你在忌惮银匕首,下意识的反应最难作假。” “我想要你的血,猎魔人!”人面蛛在戒备,也在犹豫:“只要再来点营养我就可以生产了,你给我一杯血,我就让你们安全离开。” “很多怪物都向我提出过这个要求,但我又不是实现愿望的灯神。”狄伦耸耸肩:“更不可能帮你接生。” “那么你就去死吧!”谈判破裂,人面蛛扬起锋利的前腿,飞身跃起。 “躲到吧台后面去。艾尔莎。”狄伦飞快地说,投掷出匕首。匕首将那快得离谱的虫身撞得一偏。 狄伦错开脚步,转眼间就绕到了人面蛛背后,身形近乎优雅。 躲在吧台后的艾尔莎露出双眼张望,她看到狄伦踩住了人面蛛的后肢,扬起匕首对准她的腹部。 但人面蛛反应很快,她翻转身体,锋利的前肢划向狄伦的腿,狄伦只好暂时退后。 挣脱而出的人面蛛从尾部喷出丝浆,将自己吊起来悬挂在房檐上,警惕地盯着狄伦。 交手没多久,她就意识到狄伦占了上风,他不是她的猎物,而是实力强大的狩猎者。 “你应该出了酒吧,在街上对我下手。这样封闭狭小的空间对你并不利。” “……要不是你对我早有戒备,我刚刚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那还真是可惜了。” 狄伦轻松地笑起来:“就算和小姑娘说着话,我的注意力也完全被你吸引呢。”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9节 “艾尔莎。”狄伦唤她:“怪物通常有致命的武器,特殊的能力,速度和力量都过于常人。”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人面蛛,从地板上拔出飞掷的匕首:“想要成为猎魔人,就得了解它们,揪出它们,最后战胜它们。” 艾尔莎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像使用飞镖般那样掷出匕首,狄伦朝人面蛛扔出的匕首没能扎到它,人面蛛借着蛛丝荡开肥硕的身躯,企图依附到另一根横梁上。 但狄伦匕首的首要目标也不是它,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屋顶,柄上绑着能收缩的绳索装置。 绳索拉扯狄伦升高。狄伦猛地逼近因为在空中所以轻敌,将后背暴露出来的人面蛛。 蛛丝被斩断,狄伦放开绳索,踩着人面蛛摔了下来。 灰尘纷纷扬扬地溅起,艾尔莎心急地从吧台后站了起来:“狄伦!” 匕首锐利的寒光在尘埃间一闪而过。再没给人面蛛任何翻身的机会,狄伦踩住了它的肚子。自上而下地劈出一剑。 人面蛛发出惨烈的尖叫,整个酒吧都在经历震动。 黏稠的液体混合着白色虫卵,从破裂开的肚子里泉涌而出。人面蛛挥舞着肢体,想把狄伦撕成碎片,但攻击被狄伦用匕首游刃有余地挡开,他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出现了残影。 绿色液体在蜘蛛身下流成一滩,好像要把它全部抽干时,人面蛛乱拍的肢体渐渐僵直不动。 它死了。 猎魔人从瘪了的肚子上跃下,失去惯常笑容的金色眸子冷酷得令人畏惧。 他深喘了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等沸腾的血液冷却,杀戮的冲动被回归的理智压制。 狄伦回顾狼藉的酒吧,发现艾尔莎不见了。 酒吧外,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女孩子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深深地埋下了头。 艾尔莎脸色苍白,脑袋像浆糊似的搅成一团。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但她的裙边还沾有人面蛛尚未干涸的血。 她在夜风中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忽然,温暖干燥的气息笼罩了她,那是狄伦的披风,带有淡淡的药香。 狄伦在她身边坐下,隔着披风揉了揉艾尔莎的头。 “抱歉,吓到你了吧。”他擦拭起银匕首:“但猎魔人的工作就是这样,不得不和一些又脏又累的活计打交道。” 艾尔莎想到铁匠的妻子:“接下任务的其实是你吗?” “嗯,我查了他过往的行程,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酒吧。几天后锁定了这群舞女。” “好消息是找到了他在哪,坏消息也是找到了他在哪。”他显露出苦恼的神色:“给委托人回消息肯定比杀人面蛛还头疼。” “狄伦,”艾尔莎裹紧披风,露出黯淡的眼睛:“我没法成为猎魔人的,对吗?” 狄伦没有否认:“一些拥有天赋的人类在童年时期会显露出不凡,通过使用特殊的药物,激发出自身可怕的潜力,才可以成为猎魔人。” 他们衰老的速度会远慢于普通人,但又能表现出远超于人的体能和魔法抗性。 “而我只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她和村里的女孩没有区别,甚至比她们更瘦弱,艾尔莎抱紧了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真相,好让我死心呢?” “因为血统并不是最重要的。”狄伦停下擦拭的动作。 他朝艾尔莎看过来,熠熠生辉的金瞳是如同黄金般的色泽,藏在那双瞳孔里浓烈的情绪仿佛要烧灼起来:“猎魔人要对抗的是残酷的死亡。怪物的死,人类的死,同伴的死,亲友的死,而最后终会迎来……自己的死亡。” 艾尔莎屏住呼吸,在狄伦的目光中,她想要成为猎魔人的渴望慢慢化为灰烬,不是因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村姑,而是因为她无法承担那种无法想象的沉痛。 她似乎感受到了那架无形的枷锁,即便她还不知道枷锁的名字。 “所以你说出羡慕猎魔人有能力掌握命运时,大家才会笑啊。听听,多很幼稚啊。”狄伦也笑起来,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不过,这才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应该说出来的话嘛。” “我不是在孩子气。”艾尔莎既生气又委屈:“我只是希望能有力量,然后,我想过上自己选择的生活,只是这样而已,”艾尔莎很迷茫:“这样很难吗?” “艾尔莎,我不能教你成为猎魔人,但可以教给你其他的生存技巧。”狄伦说:“即便不成为猎魔人,你也可以掌握你的命运,何况,在我看来,你已经拥有了最重要的品格。” “是什么?”艾尔莎好奇地仰起头,乱糟糟的红发中透出亮晶晶的目光。 狄伦扬起唇角,夜色中他的笑容温柔,带着让人镇定的笃信。 “是勇气。”狄伦说:“艾尔莎,不要忘记你所拥有的力量。” 艾尔莎露出思索的神情。狄伦从怀里掏出短笛,重新吹起笛子,悠扬的乐曲含着伤感的别离。 “这是首什么曲子?” “归途。” “归途……”艾尔莎发出轻轻的梦呓。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狄伦的脸变得渐渐模糊,她晃神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醒了。 而且是被冻醒的,身体的热度正在流失,她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呼出的空气变成了白色的雾。 光线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艾尔莎眨了眨眼睛,她看到了蔚蓝的天空,划过海鸟白色的羽翼。 艾尔莎爬起身,眼前的场景让她本就因为刚睡醒而混沌的思维变得更混乱了,她在哪? 昨晚明明是在贝森家的客房睡着的,现在她却身处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身下是轻微晃动的小木舟。 风平浪静的海面静悄悄的,与远处的天空相接于海平面。艾尔莎从船边缘探出头,海面倒映出她茫然的神情。 艾尔莎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并非是在梦里。 那么……她现在又在哪呢? 她是怎么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从森林中的小屋到茫茫大海上来的? 第12章 履诺&复返 船身内一览无余,连能用的船桨都没有。 放眼望去,平静无波的海面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艾尔莎孤零零地坐在小船中,已然失去了全部的方向感。 寒冷让她反应迟钝,困惑和茫然席卷了艾尔莎,她呆坐了好一会,理智才从混乱中突围而出。 贝森的木屋离海可有段不小的距离,除非有怪物使用特殊的能力让她昏厥,并跨越漫长的旅途将她放逐到大海,不然她怎么会像这样独自在船上醒来? 可这根本就说不通,没有怪物有理由这么做。 想到这,艾尔莎慢慢开始察觉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她并不饥饿,说明她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奔袭。而她醒来时,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的位置和睡前一摸一样,在她坐起身时才从衣领的褶皱上垂下来。这意味着她很可能没有被移动过。 这个念头飞速地划过艾尔莎的脑海。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床,也没有离开过贝森的客房。 那么,假设她的坐标未变,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切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她猛地想起贝森太太,瘦弱的女人躺在床上,伸手朝向天花板,嘴里却不断地念叨着看到了大海。难道她现在和贝森太太面对着同样的幻境吗? 艾尔莎在船身中摸索起来,木船的大小接近她睡觉的床。在靠近床头的位置,也就是在首甲板的木板下有隔出一角空间,但那什么也没有——没有她的匕首。 失望和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艾尔莎压下心中的不安。 手指小心又仔细地摸索着这方空间,艾尔莎闭上眼,专心地回想着床上枕头的位置。起初她一无所获,但艾尔莎很快就发现了搜索的死角,她反手摸上首甲板木板的背面。 艾尔莎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摸到了! 冰凉的触感,熟悉的花纹。看不见的硬物正悬浮在那,是她的银匕首! 艾尔莎将匕首抽了出来,空气中光线出现了扭曲,透明的保护色褪去,显出匕首原本的样子。 它本来就存在在这,但艾尔莎的视角遭到了蒙蔽,眼前的这一切可能都是幻象! 艾尔莎又一次想起贝森家染病的症状,首先是感到寒冷,然后会出现辨认不出熟悉的家的情况。这都和她的现状匹配。 难道她也在没有察觉的时候染上疾病了吗?可是,她的脖子上明明还挂有驱赶疫疾的护身符啊。 艾尔莎摸索着小舟的边缘。她在虚空中摸到了木质的床头柱。又在角落找到了被她踢成一团的毯子。 当她将毯子从原本的位置拖出来时,毯子的隐身效果也消失了,简直就像是从异次元的缝隙里抽出了物品。 这愈发证实了艾尔莎的猜想。 那么海洋下应该会有地板,而房门就悬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艾尔莎略作思考,将毯子拧成麻绳,捆在了腰间。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刚刚摸索到的床头上。 这样即便幻象发生改变,她也有了确信的方向。 做完准备,艾尔莎将手伸了出去。 小舟离海面很近,艾尔莎的手被海水覆没。幻觉真实地模拟了海水的质感,艾尔莎怔楞片刻,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推论。 但她很快意识到真实的床铺要比小舟高很多,她得更低地俯下身。 扁舟在这时剧烈晃动,惊得艾尔莎退回船内。但这骚动不是因为体重的倾斜,而是因为远处的海面忽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一只长满吸盘的腕足从漩涡中伸了出来,艾尔莎仰起头,震惊地看着腕足如同鞭子般扬到半空:“这是……触角?!” 这只腕足只是个领头羊,红色的触角纷纷从海面伸出。庞然大物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红色的软体上有圆形的花纹,海水像瀑布般冲刷着它凹凸不平的表皮。 他能轻松地把艾尔莎的小舟折断,比撕碎纸片还要简单。 涌动的波涛拍打着脆弱的小舟,艾尔莎在这骇人的景象前被极其渺小。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行动,一只腕足飞快地抽打了过来,裹紧了艾尔莎。 这一击差点把艾尔莎刚建好的认知全部打碎。 幻象再可怖也是无害的,但捆绑在艾尔莎身上的力量却真实存在,她的手脚被外力缚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不对,”束缚她的力量让她隐隐作痛,却也使她从畏惧中清醒:“如果是这个体型,可是会轻松捏断我的骨头。”她话音刚落,身上的痛楚又加强了些。 就算她还有跳入海的勇气,行动被触角限制,她也无法前去验证那扇被海怪挡在背后的房门了。 艾尔莎也不能束手无策地等怪物逼近,她决定另辟蹊径。 这间客房除了门,还有一扇面向森林的窗户,就靠着床的边缘。 艾尔莎朝小舟的背面望去,只能看到涌动的波涛和白浪。 海怪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宁静的假象,大海撕破伪装,露出狰狞的面孔。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视觉的欺骗性很难被克服。 但艾尔莎有尝试的勇气。 深吸一口气,艾尔莎挪动身体,被绑的双腿抵着船,猛地用力一蹬,整个人蜷成一团向后翻滚。 看起来简直是自投罗网,她直直从船上坠进波涛翻涌的深渊! 视野里,蓝色的海面迅速接近。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0节 透过充盈视野的海水,艾尔莎看到了森林漆黑的轮廓,那正是房间窗外的景象。 玻璃在耳边迸裂,艾尔莎当机立断护住了头。 她从二楼的窗户坠出,失去重心的同时,眼前的幻象如同海水退潮般消失。 夜风在耳边呼啸,星空在眼中后退。 环绕四周的森林在黑暗中静默,而弯钩般的新月就挂在尖尖的树梢上。 被拉扯的毯子瞬间绷紧,腰间的布带拽住了她。碎裂的玻璃砸落在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尖锐的声响,艾尔莎垂在半空,脚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悬挂在熟悉的原木小屋外,从始至终,她就一步未曾离开这。 艾尔莎用匕首割断床单,跳落在地。除了撞击玻璃带来的疼痛感外,她很幸运地并没有受伤。 从小木屋外往里看,窗户全都暗着,玻璃破碎没有惊动贝森一家,又或者……里面正在发生其他无法让他们脱身的事。 艾尔莎有些犹豫,她只是个普通人,会产生幻象的恶疾的棘手程度早就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此时回去噩梦餐厅寻求夫人的援助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她这一去一回耽误的时间,来得及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艾尔莎的眼前浮现贝森太太的脸,她在餐厅中扶起摔倒的自己,托付休时安心的神情。 “承诺不是轻飘飘的语句。” 她要履行她的承诺,至少要把休平安带出来。 艾尔莎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贝森家的前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经过玄关就是客厅,屋内没有扭曲的景象,也没有空间异常。一楼还保持着艾尔莎初见的模样,循着走廊,艾尔莎闯进了休的卧室。 休没有睡着,他靠坐在床头,搂着胡萝卜的抱枕,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清澈的眼神朝艾尔莎看过来。 “休!”艾尔莎惊喜地说,这一路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快和我走。” 想起休先前排斥的模样,艾尔莎伸出的手停在一半。 “休,现在是紧急情况,”艾尔莎放柔声音:“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我,但你妈妈把你托付给了我,我要把你平安带出去。” 休却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你,”艾尔莎感到意外:“不讨厌我了吗?” “脏东西,没有了。”休怯怯地说:“之前,趴在你身上。” 艾尔莎猛地一惊,她突然意识到,伊芙给她隔绝病菌用的护身符并非没有效用,或许敌人并非是病毒,而是另一种能够趴在她身上的怪物。 “你能看到?”艾尔莎问他:“那怎么没有告诉爸爸妈妈?” 休摇头:“只能感觉到。” “爸爸妈妈听不懂,”他紧紧抱着胡萝卜抱枕,“休,害怕。” “要关紧,”休不安地看向敞开的卧室门:“关紧,进不来。” 话音刚落,那种寒气冷冽的感觉又来了,艾尔莎当即打了个抖索。休从艾尔莎的掌心中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不安和恐惧的表情。 艾尔莎侧头看向身旁的穿衣镜,镜子映照出她的模样。除她以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事物,但艾尔莎知道自己又被缠上了。 镜子里的图像开始变化,就像是在对面又另外放了一面镜子,形成了重重的隧道,分裂出了不同的艾尔莎。 每个艾尔莎的表情和动作都不相同,却同时向镜外的艾尔莎看来。 艾尔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是幻象!”她闭上眼,黑暗斩断幻影的那刻,刚刚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镜像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肩膀上,那里空无一物,但衣服的褶皱却很奇怪。虽然她没有任何负重,但肩膀到背部却出现了两条奇怪的压痕。 有什么正趴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无法被看见,但它确实存在。 艾尔莎举起右手,银匕首的尖端闪耀着利芒。怪物近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艾尔莎的右手被固定住了。 但吃过亏的艾尔莎没有忘记这家伙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扬起的右手只是虚晃的假动作。她将匕首抛掷到蓄势待发的左手上,自下而上地插进自己肩膀上方的虚空。 第13章 危机&反击 捅到实物的手感让艾尔莎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她加重手劲,首先碎裂的是身旁镜面中的景象,无数个艾尔莎随着裂痕消失了。 肩膀上逐渐浮现红色的触角,怪物的真身若隐若现,趴在她肩膀上的,是只手掌大小,长得和章鱼很相像的怪物。 它正用其中一只触手捆绑着艾尔莎的右手,让艾尔莎无法自如行动。 但这也让怪物作茧自缚。遭受到匕首的攻击时,它没能及时地逃脱。锐利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入柔软的身躯,怪物立刻抽搐起来,隐身的效力也完全消失了。 艾尔莎斩断缠绕在右手臂上的腕足,其他腕足遭此重击也纷纷脱落。艾尔莎翻转手腕,将失去吸附力的怪物挑落在地。 好在虽然它隐形的能力非常麻烦,但它的本体似乎很脆弱,并没有多少攻击性和防御力。 受伤让它的行动变得迟缓了,章鱼怪物在地板上扭动着朝房门爬去,触手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粘液。艾尔莎没有错过这最好的时机,她了扑过去,切下了怪物的头颅,很快怪物就一动也不动了。 “死了吗?”休颤抖着声音问。 “应该是。”艾尔莎喘着粗气,试图平复紧张得不行的心跳,这是她杀掉的第一个怪物,因为握的太过用力,她的手指还在微微痉挛:“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不知道怪物的死穴就很难保证它彻底的死亡。她脑海里浮现这句狄伦告诉她的话。 “要更谨慎,艾尔莎。” 她暗暗对自己说。 她向休伸出手,休乖巧地伸手环抱住她。 艾尔莎转过身,发现卧室门外正站着个人影,她和人影同时被吓了一跳,艾尔莎定睛一看,原来穿着睡衣的贝森先生。 “我刚听到了动静……”贝森先生惊魂未定:“发生什么事了?” 艾尔莎没有放下戒心,她边谨慎地打量着他边退后:“休?” 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休摇摇头:“爸爸身上的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贝森先生困惑地问,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章鱼怪物:“这是什么!”他惊恐地睁大了眼。 “还有觉得身体不适吗?”艾尔莎观察着贝森的脸色,他的气色看起来比早晨好多了。 “经你这么一说,”贝森先生转了圈手臂和肩膀:“奇怪……我觉得轻松了很多。” 看来杀死的这只怪物就是先前纠缠贝森先生的怪物。 “是这样……”艾尔莎整理了思绪,向他阐明了经过,以及自己的推论:“能确定的是,这种怪物会隐身,并且利用隐身的能力寄生在别人身上,用触手控制宿主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我们并不是得病?而休能感觉到怪物的存在?”这个突然的消息太冲击,贝森先生一时无法消化:“是真的吗,休?” 休默默点头,又像是羞愧般,将头埋进了艾尔莎的脖颈。 “忽然感觉到家里出现了危险又奇怪的存在,却不能向爸爸妈妈证明怪物的存在,休会很无助吧。” 艾尔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但我觉得休能感觉到怪物的存在,一定是神明善良的旨意。” 休侧过头,不解地看着艾尔莎。 “你想要保护爸爸妈妈吧?”艾尔莎说:“察觉到怪物的存在,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休,你要勇敢点,相信你拥有的力量。”艾尔莎语气柔和:“何况还有我呢。” “嗯。”休回答,攥紧了艾尔莎的衣服。 “休,”贝森先生眼眶湿润:“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也没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可这……可这怪物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艾尔莎的脑海里掠过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它看起来像是生长在海边的怪物。” 沉思了几秒后,贝森先生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个月前,我太太曾经去过海边的亲属那拜访,她回来时还在饭桌上提到过一个传闻。” 海边的渔民最近正为频繁出现的船只迷航和消失事件感到烦恼,幸存回来的船员说船长忽然得了癔症出现幻觉,操纵船只撞上礁石沉没。 “难不成就是那时候被怪物附身,带回来的……”贝森先生皱起眉:“那我太太病重,她身上……”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太太。”艾尔莎当即说。 离开休的房间,穿过走廊就是主卧。贝森太太生病后,贝森先生就在房间内置购了另一张小床,此时大床上被单凌乱,原本应该在休憩的太太不见了。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贝森先生露出焦急的表情:“她那样的身体能去哪?” “外面,”趴在艾尔莎肩膀的休小声说:“在走廊。” 艾尔莎和贝森先生同时向卧室门望去,如同乌云般的阴影忽如而至,那是贝森太太白色睡衣的裙裾,她赤裸的双脚浮在空中,却像睡着了般垂下了头颅。 垂落的长发遮蔽了贝森太太的面容,她像提线木偶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操纵于掌心。 贝森先生当下就开始发起抖来,他的恐惧传染给了艾尔莎,但作为这个房子里最应该保持客观和冷静的人,艾尔莎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亲爱的,”贝森往前迈了一步,试图唤回她的意识:“你怎么了?” 一无所觉的人偶扬起了手,她瘦弱的双手提着与她的体型毫不匹配的一柄斧头。 “我来拦住她,”艾尔莎将休递给了贝森:“带着休先从窗户出去。” “这不行,我不能让你在这,太危险了,”贝森六神无主,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而且也不能让我太太受伤。”他的目光落在艾尔莎手中的匕首上:“你,你先带休出去。” 理智来说,艾尔莎会选择逃跑的方案。但一方面需要有人拖住贝森夫人创造足够的逃跑时间,另一方面,艾尔莎想起那自寻死路的船长,这种寄生物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宿主的存活,失去意识的贝森夫人正处在危险的境地中。 “不会的,”艾尔莎对贝森说:“只要杀掉依附她的怪物就行了。” “而且,”她看着开始逼近的贝森夫人,飞快地朝贝森耳语了几句:“我并不是要让你们逃跑。” 房间窗户被推开,沁凉的夜风灌了进来,艾尔莎才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在裙摆上悄悄擦干净手心,攥紧了匕首。 要逃跑的贝森激怒了隐形的怪物,贝森太太以奇怪的姿势飞速地漂浮了过来,试图阻止他们。 艾尔莎拿起床边尖锐的装饰物砸向贝森太太背后的虚空,装饰物还没接触到怪物就被斧头狠狠抽开,砸在墙上碎成了片。 贝森先生和休顺利逃出窗外,怪物将攻击的矛头对准了艾尔莎。 它朝艾尔莎迅速地逼近,斧头不断地扬起落下,将艾尔莎投掷过来的东西砸开。 终于艾尔莎退无可退,后背贴上了木质的整体衣橱。 贝森太太居高临下地赌在了她面前,这么近的距离,艾尔莎能从她散乱的头发中窥见她紧紧闭起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面容。 艾尔莎大声呼唤她的名字,但她给予的反应就是举起了斧头,狠狠地斜劈了下来! “砰”地一声,沉重的斧头砍中了实物,但不是艾尔莎。斧刃狠狠地穿过了木头,木屑飞溅,利刃自上而下地嵌入了橱柜当中。 贝森太太的动作一滞,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从哪突然滑出来,挡住攻击的橱柜是怎么回事。 艾尔莎拽着橱柜的把手,千钧一发之际,她把抵在背后,本该嵌在墙里的活动橱柜拉了出来,橱柜充当了长方体的盾牌,挡在了她和斧头之间。 她的醉鬼父亲是个木工,她从小就没少干家具活,进房间时,她就一眼就看出定制的这排衣橱,其实是由好多个装了轮子,可以活动的衣柜拼在一起的。 把休交给贝森先生时,她也想好了反击的方法。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1节 陷进木头中的斧头被卡住了,趁敌人在拔武器时,艾尔莎委身从贝森太太悬浮在半空的脚背下滚了过去。 她果然遇到了阻碍,看不见,但摸上去圆滑的柱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艾尔莎手起刀落,银光一闪,眼前凭空飞出一截裹着粘液的红色触手,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看到这只触手的模样,艾尔莎心下一凉,这只章鱼怪物比先前附在她身上的大多了。 用来站立的触角被削,贝森太太猛地往旁侧垂下半边身体。 借住刚刚的滚动,艾尔莎越过了贝森太太的包围。但危机没有解除,她刚站起身,肩膀上就狠狠地挨了一鞭子。 她闷哼一声,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并非没法忍受,这反而使她确信,这只怪物的战斗力有限,所以才要用工具来伤害她。 想清楚这点,艾尔莎冲出卧室,朝厨房跑去。 她身后,终于拔出斧头的贝森太太立刻追了出来。 第14章 曙光&逃跑 “你要怎么做?”带着休翻窗前,贝森先生不安地问。 艾尔莎这么回答他:“它虽然会隐形,但它仍然留有实体。只要识破伪装,对付它就没有那么难。” 艾尔莎钻进了厨房,确实,厨房是寻找武器的好去处,但锐利的刀具在挥舞的斧头面前都将落於下风。 贝森太太漂浮着跟到了厨房,她推开半掩的门,门上忽然跌落下来一个黑影。 斧头下意识地将所有有威胁的物体清除。 利刃劈开了麻袋,粉尘随着裂口的出现疯狂地炸开,麻袋里装的是面粉,颗粒状的面粉在瞬间漂浮、扩散在狭小的空间中,纷纷扬扬落满了贝森太太的一身。 散落的面粉遮蔽了怪物的视线,却让躲在暗中的人看得明晰。 粉尘勾勒出附在贝森太太身上怪异的轮廓,她背后的腰部就像是背上了个臃肿的气囊,气囊延伸出了四道沾了粉尘的线条,就像是某种透明的管道,两道像从背后的拥抱般控制了贝森太太的手,两道则站立在地板上,支撑着贝森太太悬浮的身体,把覆盖了粉尘的地板踩出痕迹。 躲在厨房门后的贝森冲了出来,他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躲在厨房待命。看到怪物的样子让他勇气大增,他握住了斧头的把柄,和怪物争抢起来。 控制手的另一只触手高高扬起,试图将贝森拍晕。 但艾尔莎没给它下手的机会,趁着怪物的注意力被贝森吸引走,艾尔莎飞扑而出,匕首寒光闪现,精准地插入了怪物的头颅。 这一重创让章鱼怪物从背后剥落,失去控制的贝森太太倒了下来,栽进贝森的怀里。 再顾不上管其他的事,艾尔莎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章鱼怪物身上。她几乎是和怪物一起摔倒了地板上,艾尔莎紧紧地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刀柄,让它寸寸深入怪物的头颅。怪物在拼命挣扎,扬起的触角死命地抽打着艾尔莎。 可她分毫不让,艾尔莎蜷缩着身体忍耐疼痛,她忽然想起狄伦杀死人面蛛时游刃有余地用匕首挡开攻击他的肢体的模样,和她现在的情况不就恰好重合了吗? 她远没有狄伦出色的能力,但她要杀死这只怪物的决心分毫不差。 幸运的是她没等太久,抽打她的触角渐渐变得僵直。艾尔莎如岿然不动的磐石般压着它,直到身下的生物彻底没有了活着的气息。 一时间,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躺在了地上。贝森先生先爬起来,把艾尔莎从缠绕的触角中解救出来。 “这也太危险了。”他语无伦次起来,他虽然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但心灵却十分纤细:“太、太疯狂了。” 艾尔莎挥开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先去看看太太吧。” 贝森抱起太太,在殷切的呼唤中,贝森太太缓缓睁开了眼。 “我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我怎么会在这?” 艾尔莎和贝森都放下心来。 “亲爱的,你没事就好。”贝森柔情地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亲吻。贝森轻松地将太太抱了起来,好在他体能优于常人:“艾尔莎,快走吧。” “我太累了,”经过这场战斗,艾尔莎感觉自己要累散架了。她顺着靠窗的墙壁滑下身:“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先把太太带出去吧。” “那我等会进来接你。” 厨房安静了下来,心跳声就变得十分明晰,她的太阳穴因为紧绷的神经在跳动,呼吸也因为激烈的运动变得紊乱。身体各个部位都在隐隐作痛,但最疼的还是手指。 艾尔莎放空地看向厨房前的地面,怪物触角的粘液把沾满面粉的地板搞得乱七八糟,挣扎的痕迹完整地展现了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战斗,简直是家政服务的噩梦。 沾了水痕的面粉是一次性用品,没法再次让隐形的怪物现身了啊。艾尔莎这么想着,闭上眼睛,将头埋在膝盖间,看起来毫无防备地彻底放松了下来。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会。 她的耳边传来窗外轻微的声响,艾尔莎再度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紧接着传来坚定的童声,是休的声音:“艾尔莎!”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讯号!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指令! 艾尔莎立刻跳了起来,翻过厨房的窗户,回身猛地关上玻璃窗。躲在窗户下的休给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封窗户的胶带。 于此同时,厨房的门被狠狠关上了。 “我这边也好了!”贝森先生将厨房的门上了锁,提高声音:“这就是最后一只了吧!” 像是回应他的问话,厨房门内传来触角鞭挞的响动。 艾尔莎三下五除二粘好玻璃窗,彻底松下了最后的负担。 “做的好,休。”她露出笑容,揉了揉休的那头可爱的卷发。 不久前,去主卧的路上,贝森先生愁容满面:“要是能顺利救出我太太就好了,应该只剩她身上的那只怪物了吧?” “嗯,”艾尔莎先是点头,但很快就提出了质疑:“不对。” “怎么不对了?休身上应该没有呀?” “休说我身上有脏东西的时候,您和太太身上也可能附有怪物。只是休能感觉到怪物的存在,所以一直没让第三只得手,第三只有可能是最弱的。休,你觉得呢?” 休摇头:“分辨不出来。” “分辨不出来的话,就找个机会试试吧。” 在让贝森带着休逃跑时,艾尔莎就把诱敌的计划也想好了。贝森会假装离开,实际是将太太和自己藏在某个角落,而艾尔莎就装出战斗后懈怠的模样,引诱敌人现身。 意识到上当的第三只章鱼怪猛烈地摇晃着玻璃窗,但一直没找到寄生机会的它实力很弱,一时间无法突围。 这也是因为休说过关上门怪物就进不来了,艾尔莎才临时想出了这个办法,她也实在没把握能进行第三场战斗了。 “本来想着没有就最好了,但以防万一,如果还有遗漏的怪物,我们就没法安心逃跑了。”艾尔莎对汇合的贝森夫妻说:“我们要尽快离开这。” “可是夜晚的森林就像是迷宫,我们也看不清啊……”贝森话没说完,惊讶地睁大了眼。 黎明未至,匍匐在黑夜中的森林面目狰狞,就像是深陷其中就会被吞没的泥潭。但正因黑暗深重,闪烁其间的萤火微光就显得愈发光明夺目。 泛着十字光芒的荧光,像星星组成的银河,指引了一条走出黑暗森林的道路。 “这是……?” “石岚花的汁液。”艾尔莎说:“它的花语是希望。” 没有了顾忌,他们朝森林跑去。贝森双手抱着自己的太太和孩子,艾尔莎殿后,一边跑一边把泛着荧光的树皮刮掉。 在石岚花汁液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地离开了森林。视野变得开阔,熟悉的路径铺陈在他们眼前。 跑到一个路口时,横亘在她们面前的有两条岔路,艾尔莎掏出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条曲折的小路通向噩梦餐厅,另一条大道却通向一个人类的村庄。 艾尔莎不禁停下脚步,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她脑中。她的视线投向那条宽阔平坦的道路,心砰砰地跳起来。 “艾尔莎?”贝森困惑地投来目光:“怎么了吗?” 艾尔莎晃过神来:“顺着小路走,就可以到噩梦餐厅。夫人会保护你们的安全的。” “是啊,”贝森先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次多亏了你,以后如果有任何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赴汤蹈火都会回报这份恩情的。” “贝森先生,”艾尔莎轻轻说:“我现在就需要你帮个小忙。” 和贝森一家分离,艾尔莎向宽阔的道路跑去。出门的机会并不容易得到,她要抓紧机会,测试自己能不能从噩梦餐厅逃跑。 破晓前的黑暗最为深重,艾尔莎的脚步却很轻盈。这是她被出卖到餐厅后,第一次能享受外出的自由,这一晚上太疯狂了,她的血液在身体里躁动。她该趁着这勇气和冲动,去试探自由的可能性。 但孤独感渐渐浮上她的心头,她无法再回到熟悉的村庄中,即便能够顺利逃跑,以后她也必须要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当她出现逃跑的念头时,手背就在隐隐作痛,但艾尔莎全身都在疼。当离开餐厅的念头越发明晰,疼痛才变得像烙铁一样难以忍受。 艾尔莎抬起手,荆棘的红色纹路在她的手背浮现,这是她和噩梦夫人签订女仆契约时,烙印在她手背上的纹路。 荆棘已经阻碍了她第一次逃跑,现在又要成为绊住她的锁链了吗…… 艾尔莎感到一丝疲倦,疲惫感就像是不起眼的线头,当它被注意到时,就会成为疲倦倾倒的阀门。双腿沉重得好像铅块,她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头脑也变得迟钝。 逃离的念头烟消云散,手背的痛感也跟着消失了。 艾尔莎目光复杂地抚着空白的手背,如果这个契约能通过意念监视她,那她以后还有可能逃跑吗? ……好累啊,心灵也开始累时,身体就再也无法前行了。 远方铅灰色的云层镶了层浅淡的金边,那是黎明将至的讯号。艾尔莎坐在路边,等待天亮后有人经过,要是有匹马,能是马车就最好了,还得愿意捎带她一程。 回应她的心愿般,路的尽头传来了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声音,艾尔莎惊喜地抬头,看着黑暗中出现的轮廓一点点在升起的朝阳中明晰。 朝阳在地平线上喷薄而出,阳光为那象牙白的车厢镀上了一层灿金的光芒,徐徐驰来的马车笼罩在薄雾和日光中,看起来就像是童话中出现过的南瓜马车。 第15章 同行&立场 驶到近处,艾尔莎才惊讶地发现这车既没有马拉也没有驾车人。 车轮在她身边停下,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庞,镀上阳光的银发几近透明,像是蜘蛛丝般轻盈。 “斯坦因……”艾尔莎惊讶得连尊称都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失约了,你没有按时来我的实验室。”斯坦因面露不满:“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我被外派了。”艾尔莎呆呆地看着他,才想起她忘了提前告知自己的行程:“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斯坦因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我怕我要是来晚了,你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刚开始他还能假装矜持地等,可当耐心耗完,他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间去逮艾尔莎,才被伊芙告知了艾尔莎的去向。 噩梦餐厅的药草学是最先进的,但夫人却不是最擅长药草学的那个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斯坦因,在凌晨时分驾车出了门。 “我可不想我珍贵的材料,毁在什么不入流的家伙手上。”斯坦因话锋一转:“不过,要不是遇到了贝森他们,我险些就和你擦肩而过了。你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您遇到了贝森他们,却没有捎他们一程吗?” “当然不。”他拒绝的斩钉截铁:“我又不是来接他们的。”他又流露出不开心的神情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该不会是想偷偷逃跑吧?”他微微眯起眼。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2节 “不是的,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先前我答应过给德尔买些东西,所以才想着去村庄市集逛一逛。”艾尔莎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对斯坦因挤出微笑:“我的手背上还刻有契约的印章呢。” “你记得就好,”斯坦因的语气稍显冷淡:“上车吧。” 艾尔莎爬上车辕,就要弯腰进入车厢,却被斯坦因阻止了:“坐到驾驶的位置去。” “啊?”艾尔莎还没反应过来:“这辆车需要驾驶吗?” “你要是在车厢里滚一圈,这辆车我就可以报废了。”斯坦因的目光扫过她沾满泥泞和不明粘液的裙摆,和艾尔莎白一道黑一道,脏乎乎的脸颊。 于是艾尔莎只能有点失望地坐到了车外。事实证明,坐在南瓜车里来的不仅不会是公主,还可能是债主。 不过她总算能歇脚了,心情变得愉悦了些。轮子骨碌碌地重新转动,艾尔莎发现车并没有掉头:“咦?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说的集市,来都来了,看看有没有些新奇的材料。”斯坦因说。 “您要去集市?”艾尔莎惊讶地转过身,平时连房间门都不出的斯坦因居然要去人类的集市,足以成为餐厅里最大的新闻:“您以前去过吗?” “没有。不是带了你吗?”她大惊小怪的样子让斯坦因觉得莫名碍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艾尔莎转过身,呐呐地说:“我是怕,有危险。” 斯坦因嗤之以鼻:“有我在能有什么危险。” 她是怕村民有危险! 他们去的是建在山脚下的村庄,和艾尔莎原本居住的村庄不同,这个村庄的手工业十分发达,依托手工制品的集市也很热闹。 斯坦因在离村庄不远处停下象牙车:“乘车进去太引人注目了,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艾尔莎刚表示完赞同,就见他敲了敲车壁,从车底蹦出一只双眼闪烁红光的机械大狗。 “去买个大点的口袋,它就能帮我们驮货物了,又不显眼。”斯坦因满意地说:“走吧。” 艾尔莎:“……” 他们两一进集市就受到了四面八方视线的洗礼。不只是因为那条尽职尽责跟着他们的机械大狗,还因为斯坦因高贵的气质和英俊的样貌,就像是贵族乔装出巡,身边还跟着个狼狈的女仆。 艾尔莎觉得有点羞耻,但斯坦因却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被集市上的货物吸引了。 “幼稚。”斯坦因辛辣地说,的确,即便这些手工艺很精美,但在他的发明面前全都相形见绌:“艾尔莎,为什么要在椅子上雕花?” “嗯……是为了好看,用来装饰家里。” “毫无效率的考量,无意义的创作。”不顾摊贩的黑脸,斯坦因评价道。 他又绕到了隔壁的摊子,掂量起冷兵器。 店主正在夸耀自家长矛的锋利,斯坦因听完,反手将矛插到了机械狗的身上,矛应声而裂,机械狗完好无损。 寂静无声的注目下,他把劈叉的木棍扔回给老板:“质量不行。” “对不起!”艾尔莎连忙向目瞪口呆的老板道歉,扯了扯斯坦因的袖子:“我们要赔钱的。” 斯坦因有些许不解,但想到这可能是人类的规矩,就后退了一步。 “可以,”他优雅的姿态好像钱财不值一提:“艾尔莎,付钱。” “我没有多少钱……”艾尔莎窘迫地说,虽然是餐厅的卖身女仆,但噩梦夫人还是有定期给仆从们零花钱,但艾尔莎没攒下多少,要是按斯坦因这花钱速度,她的钱包马上就要见底了:“您带钱了吗?” 斯坦因沉默半晌,转身从机械狗的眼睛上抠下一颗红宝石,宝石的光芒把艾尔莎和店主的眼睛都闪花了,这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宝石恐怕能把整个村庄都买下来:“就用这个不起眼的……” “等等!”艾尔莎打断了斯坦因的冤大头发言:“低调!说好的低调呢!” 翻遍了斯坦因身上携带的物品,艾尔莎终于找到了合适用来兑换的一层薄薄的金箔。艾尔莎去找兑换商人换了大量的钱币,赔完店主的损失。 斯坦因只当刚刚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有了钱,他更自如地继续在集市上逛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项链?”他的脖颈上戴着白色果实串起的项链:“气味也很奇怪。” “扑哧,”艾尔莎没忍住笑出来:“这是大蒜,用来防治吸血鬼的。” “愚昧。”斯坦因黑着脸把大蒜扯下来:“你笑什么?” “因为您真的很没有常识。”艾尔莎擦着笑出的眼泪:“对人情世故,对钱……都是。”糟了,艾尔莎反应过来,她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的,后悔得捂住了嘴。 “人类的本性有什么了解的必要吗?”斯坦因厌恶地看了眼大蒜:“我也不想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吃恶心的食物? 艾尔莎又笑起来,或许因为总是高高在上的斯坦因也有不擅长的一面,让他变得像是生动可以触及的存在。 趁着斯坦因在研究玻璃制品,艾尔莎去旁边的杂货铺买了补木板和油漆刷子,还去游医那购进了些药材,路过花店时还买了一束美丽的百合,新鲜的花朵娇艳欲滴。 等她回来时,才发现原本的地点被人群包围了起来。 “请让让。”她从人缝中挤到最前方:“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中心站立着斯坦因,他正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抱着腿躺在机械狗身旁的地上,发出疼痛的低吟。 “这是你的?”老人指着机械狗:“它可把我撞惨了。” 他疼得涕泗横流,在地面上翻滚哀嚎:“是你指使它伤害我吗?”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斯坦因冷冷地说,他的声音不带温度,这使他看起来很冷漠。 “父亲!”人群中冲出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扶起倒地的老人。他看向斯坦因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你这是杀人未遂!” 受伤的老年人最容易激起怜悯。何况斯坦因是不属于这的外来人,无论是机械狗还是他看起来尊贵的身份,都只会成为矛头针对的缘由。 人心早就偏了,窃窃私语的村民们显露出敌意,堵住了所有离开的路线。 “道歉!”有人喊起来,带动了一片赞同:“赔偿!” 斯坦因旋起螺丝钉,面色显露不耐:“机械狗……” 从人群中冲出的艾尔莎,挡到了斯坦因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她大声呵斥老人和他的儿子,环视周围的村民:“是要敲诈吗!” 她的气势太足,把蠢蠢欲动的人群都暂时唬住了。“你在胡说什么!”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贼喊捉贼!”艾尔莎毫不胆怯地回怼:“机械狗的眼睛不见了!” “镶嵌在这的可是珍贵的红宝石,”艾尔莎牵着机械狗展示给周围的村民,他有边眼睛不见了,另一边的红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就在这个老人声称被撞之前,机械狗还是完整的,武器店老板可以作证!” “你胡说!”扶着老人的小伙子囔囔起来:“你污蔑我们!” “大家都避着机械狗走,为什么你的父亲会主动接近?怕不是起了贼心吧。” “小姑娘,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人群中有人发言:“你又没证据证明一定是他们偷了宝石。” “是啊,可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机械狗撞了他们。”艾尔莎回道:“市场上这么多人,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就想让我家少爷担这个责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我劝大家也不要被牵着鼻子走,做生意靠的是信用,这场中可也有游商。要是在事实未明前就联合起来故意为难和剥削外来的人,那不就成黑店了?村庄传出去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她和他是一伙的!”老年人颤颤巍巍地说:“当然会维护他。” “我们就事论事,”艾尔莎对老人说:“我会些医术,让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吧?” “不需要!谁知道你是不是不怀好意!” 艾尔莎毫不意外他们会拒绝,“那就让游医来诊断,我们在这等。”艾尔莎买草药时和游医多聊了几句,得知他今天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串供的可能性很低。 小伙子支吾着犹豫了,地上的老人又可怜兮兮地痛哼:“我走不了啊,就在这,哪也不去。” “那就请村民帮帮忙吧,总不能见老人在这受苦。对吧?也好,大家都来做个见证。”艾尔莎对离得最近的女孩说:“麻烦你跑一趟。” 被委托的女孩清脆地应了声离开。艾尔莎对明显开始动摇的父子说:“你们可知道污蔑贵族的下场?” 斯坦因斜睨着艾尔莎,看她满是胡扯的表演。在父子看来,斯坦因是默认了他的身份。 “……到行政官面前,他会有手段对付你们,叫你们吐出红宝石的下落!” 贵族的身份对平民简直是碾压,这对父子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不好看。在这时,被派出去的女孩清脆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游医来啦,让一让!” 父子对视一眼,老人也不哀嚎了,小伙子迅速扶起了老人,两人健步如飞地钻进了骚乱的人群中,一下就没了踪迹。 “哎!”艾尔莎假装气急败坏,拎着裙摆跺脚,但其实并不准备追。 这戏看到现在,谁是谁非一目了然,人群慢慢散开。 斯坦因也没了兴致:“不逛了,回去吧。” 满载着战利品的马车朝餐厅驶去,斯坦因把先前抠下来的红宝石扔给了艾尔莎:“看不出来你还有说谎的天赋。” “他们人多势众,气势上就先不能输。”艾尔莎手忙脚乱地接住红宝石:“这是?” “送你了。”斯坦因说:“解决问题的奖励。” 他琉璃琥珀般的眸子投向窗外掠过的风景,不一会又看向艾尔莎:“为什么你选择信任我?万一就是我撞的呢?” “啊?” “人类只在乎立场,事实的真相并不重要。”斯坦因淡淡地说:“那些不明真相却已经开始判断的村民就是这样,我以为你也会偏向人类那边。” “那是因为您很容易招致误会啊,”艾尔莎说:“您的脾气非常暴躁,脸色也难看,说话很难听,最可怕的是都是真心话。” “……”没想到艾尔莎会这么说,斯坦因缓缓眯起眼:“没错。比如现在,怒气槽正在急剧上升。” “不过——”艾尔莎连忙调转语气:“正因为是这样的性格,我才会信任您,您是不屑于说谎的人。” “不是因为女仆的身份让你选择了这个立场,而是因为信任我的话吗?”斯坦因微微笑起来,下一句却如同手术刀般尖锐,划破了缓和的假象:“说谎。” “你站出来,是不想让我对机械狗使用口令。机械狗随时可以开出一条血路,根本就没人能拦住我。”斯坦因眯起眼睛:“我刚刚的话没说完——有时候,人们还要为了掩饰立场,编造出正义的藉口。也就是现在的你。” 艾尔莎愣住了,“我……”她当时确实含有私心,不希望造成伤亡:“可我说的也是实话。” “哦?假定你两者都有好了,这次幸运地平衡了,那么下次呢?”斯坦因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那一刻,他又回到了艾尔莎无法触及的,高高在上的云端:“运气总不可能会一直都好,我倒想看看无法平衡的时候,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16章 猫草&蔷薇 午夜已过,雾气萦绕的宅邸,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只乌鸦优雅地滑翔过围栏,低飞过前院隆起的坟墓。落在红地毯上的那刻,爪子变成了轻盈的脚步,羽毛化成了漆黑的长袍。乌鸦变就的少年抬起秀气的面容,露出灿烂的微笑。 “我回来啦!” “辛苦了莱昂少爷!”墙头画们热络地和他攀谈:“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莱昂把行李扔给来迎接的僵尸门童,穿过走廊抵达餐厅。 家宴已经准备好了,伊芙将最后一道菜呈上饭桌:“这是贝森夫妇为了表示感谢送来的新食材,厨师长研发的新菜品。” 由夫人出面将章鱼怪物全面清扫后,贝森一家恢复了健康。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3节 噩梦夫人矜持地点头,在首位落座。难得的家宴,斯坦因和莱昂分坐在她的左右手边的位置,伊芙和艾尔莎侍奉在旁。 “斯坦因,我听说你去了人类集市?”莱昂兴奋地追问:“呐,好玩吗?一定很好玩吧!” 斯坦因没有回答,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莱昂回敬了个鬼脸。 “莱昂,”夫人语气温柔:“学校怎么样?” “这学期的课程马上就要结束了,收拾完行李就可以回来过假期了。” 莱昂的目光落在艾尔莎身上,艾尔莎正在帮斯坦因更换菜式,却被挑食的斯坦因嫌弃地拍了手背。 “我不在家的时候应该发生了挺多有趣的事吧?”莱昂双手撑着下巴,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瞒着我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察觉到莱昂的目光,艾尔莎抬眼看向他。忽然间,艾尔莎注意到莱昂的前胸处的布料被顶出了一处凸起,但凸起很快就消失了。 艾尔莎一瞬间觉得自己看错了,但黑袍很快又隆起夸张的弧度,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 “糟了,我忘了。”莱昂解开扣子,伸手进衣领:“小家伙睡醒了。” 藏在他黑袍下的生物躲开了他的手,钻出衣领跳上餐桌。那是颗长有两个小小的尖角,看起来如同猫咪头般的果实。 它撞得白瓷餐具发出清脆的声响,众目睽睽之下,果实底部忽然抽出了两根柔软的枝条,像腿般撑起摇晃的猫猫头。 “莱昂!”噩梦夫人惊吓地捂住唇:“它怎么能没洗脚就上餐桌!” “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猫草,它跑得可快了。”莱昂边骄傲地说,边掏出法杖对准猫草,尖顶“咻”地发出黑色的光芒,却被猫草跳着避过了。 猫草跃上一旁放着餐具的手推车,成为牺牲品的是噩梦夫人最喜欢的一套茶壶。 “伊芙!”夫人差点晕了过去,眼泪从她眼眶中滚滚落下,比法杖更快掏出的是手帕:“快叫人阻止它!” 艾尔莎和伊芙都在莱昂的指挥下捕捉起猫草,可它太灵活了,还能像水流般随时变换身姿,钻过任何缝隙。 察觉骚乱的鱼人厨师前来查看情况,猫草缠上了鱼人厨师,它追逐着鱼人厨师跑进厨房。片刻后形势调转,猎人和猎物身份互换,拿到厨刀的鱼人厨师追着猫草跑了出来。 “别伤害它!”莱昂提高声音:“它是我珍贵的收藏!” 斯坦因在旁火上浇油:“做成标本也能是收藏。” 混乱中,斯坦因冷眼旁观,淡然地用完最后的食物,扯下胸前的餐布:“我回房间了。” 艾尔莎正追着猫草,眼看猫草就要撞上斯坦因的腿,被斯坦因暗含警告地看了眼,猫草硬生生地刹车,九十度大转弯地跑上旋转楼梯。 “猫草上楼了!”艾尔莎边通风报信,边和斯坦因擦肩而过,忽然她被揪住了后衣领。 “你凑什么热闹?凭你的短腿,想抓到它等下辈子吧。”斯坦因皱眉:“要是磕碰到了要休息,影响的是我的实验进度。” “可是这是女仆的工作啊。”艾尔莎怔愣:“您是让我偷懒吗?” “我让你动点脑子。”斯坦因放开了她:“肩膀上的是可不是装饰品。” 餐厅里的怪物们被猫草绕昏了头,摔得四仰八叉。而莱昂跳到了椅子上指挥调度,黑色的光芒频频从他的魔杖发出,有的击空,有的定住了自己人。 艾尔莎追随着猫草跑到了阁楼的走廊,猫草在拐角处停下,舒展着柔软的枝条。 轻轻踮起脚,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挪近猫草,瞅准时机,朝猫草扑去。 视线余光却闯进一个身影,艾尔莎稍稍晃神,猫草就从指尖溜走了,艾尔莎撞进了温热的胸膛。 他们同时倒地,绸缎般的黑袍在身下漫开。少年修长的身躯成为了她的肉垫,他轻轻地“唔”了声,揉着撞到的后脑勺,雾蒙蒙的蓝眼睛无辜地看向跪坐在他身上的艾尔莎。 “莱昂少爷!”艾尔莎立马跳起来,又蹲到他身旁:“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莱昂坐起身,毫无芥蒂地笑起来。他看向艾尔莎,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 猫草没有趁他们摔倒逃跑,它悄悄地爬上了艾尔莎的背,在艾尔莎的头发上环绕起来,就像个小巧的编织发圈。 “嘘!别吓到它。”莱昂闪闪发光的眼眸盯着艾尔莎:“它怎么会主动接近你?” 艾尔莎摊开手心,她的手心躺着片发光的鳞片,是她刚刚找鱼人厨师要的,还差点因为提出了这个无理的请求变成刀下亡魂。 莱昂愉快地笑起来:“你反应很快呀,知道要用这个诱惑它。” “原来你知道?那怎么不早点抓到它?”艾尔莎忽然反应过来,最享受这场追逐的似乎就是莱昂。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好像大家都在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样。”莱昂开朗地笑起来:“我最喜欢热闹的餐厅了。” 莱昂站起身,拉住艾尔莎的手腕:“和我来。” 他领着艾尔莎到了走进阁楼,阁楼有间上锁的小门,那是宅邸传说中三大禁地之一。莱昂用魔法密语解开门锁,从外朝里看,门内是沉沉的黑暗。 “咳咳,”莱昂清了清嗓音,伸手敲敲墙壁,“德尔,”他用命令的语气说,“打开屋顶。” 半晌没有应声,莱昂和尴尬的空气僵持了一会后,气恼地摘下壁式电话的话筒:“在我耍帅的时候,就不能给点面子嘛!” “臭小子!不要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德尔暴躁的低吼从中传来。 “快点打开屋顶。”莱昂的笑容中带了些咬牙切齿:“请——” 地板传来了微微的震动,黑暗的屋顶中央裂开了一条缝隙,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屋顶向两边后撤,露出清澈透亮的玻璃穹顶。 沐浴着月光的植物生机勃勃地舒展着茂盛的枝叶,这里简直称得上是个水晶打造的植物园,斑斓的花朵、盎然的绿意,在月光下交织成美妙的画卷。 莱昂看着在门边踌躇的艾尔莎:“怎么了?” “这里平时是不让仆从进来的,”艾尔莎惊叹地看着美丽的月光花房:“真的可以吗?这些植物看起来都很珍贵。” “当然可以,”莱昂拍拍胸膛:“身为主人的我批准了。而且,这里会成为禁地,不是因为怕植物被毁坏哦。”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莱昂忽然对着艾尔莎的背后挥了挥手:“不行不行,去去~” 艾尔莎不解地转过头,她先是看到离脸颊很近的两片红色的叶片,近乎要把她的头包裹进去,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看到悬在前额的坚硬的刚毛——这是颗张开了嘴的巨大捕蝇草。 它的偷袭被莱昂拆穿了,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回原地。 “这里种的都是怪物植物,如果随便让仆从进来的话,他们会很容易被吃掉。”莱昂露出难为情的微笑,“会惹妈妈发火的。”莱昂挠了挠金发,“而且,乱吃的话植物们会消化不良。” “……重点是这个吗?” “嗯?”莱昂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艾尔莎。 莱昂从角落中取来花盆,将猫草移到了土壤中。艾尔莎的视线被花房中央的展台吸引了,那里孤零零地放了一盆含苞欲放的花朵。 “这是什么植物?” “啊,这个,”莱昂凑过来:“无名蔷薇。” “无名?” “因为主人浇灌给她不同的爱,她就会长成不同种类的蔷薇。听说妈妈曾经培养出了隐藏款的星海蔷薇,每片叶子都会泛出星星般的荧光。” “它看起来还没有开放?”现在它还是含苞的花骨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我想是因为它太挑食了,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莱昂撑着脸颊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选它作为植物学科的课题了。” “你给了它什么爱呢?”艾尔莎好奇地问。 “我在培育它的时候想过妈妈,也想过斯坦因,虽然最后的归处都是垃圾桶。”莱昂无奈摊手:“除此以外,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爱能给它了。” “……这样真的能行吗?” “我有信心,我能养出来。”虽然艾尔莎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信心都是从哪来的。 “啊~”莱昂向往地说:“我也一直好想要朵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蔷薇。” “真想看看它开放的样子,”被他的情绪感染,艾尔莎也不禁期待起来:“一定会很美吧。” “那我们约定好了,”莱昂露出了那毫无阴霾,如太阳般耀眼的笑容:“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 第17章 学校&狩猎者 “奇怪。”伊芙站在窗户前,对正在打扫的艾尔莎说。 “怎么了吗?” “我记得昨天把窗帘掖好了的,”伊芙指给艾尔莎看,窗边,艾尔莎从城镇买回来的鲜花正插在精心挑选的花瓶中,因为勤快地换水和照料,花朵还保持着鲜妍的色彩。奇怪的是,靠近鲜花的窗帘被撩起了一角:“连着几天都这样。” “或许是德尔想让花照照太阳?”艾尔莎悄悄和伊芙说:“阁楼上就是莱昂少爷的月光花园,我还以为德尔不会喜欢普通的鲜花呢。” “德尔的审美原来很接近人类啊。”伊芙感叹道,“上次你把阁楼的屋顶修好了后,他动不动就让旅店的怪物们去阁楼取东西,还让他们抬头看根本不存在的蜘蛛网。” 铺在身旁的地毯忽然掀起了一角,搁在上面的水桶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堪堪没有倒下。 这就是小小的警告了,艾尔莎和伊芙不约而同地停下话题,相视一笑。 习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艾尔莎已经能从骷髅脸上看出情绪变化,也不再会将白惨惨的骨头和恐惧联系起来。 “伊芙,”莱昂从旋转楼梯的扶手上滑下来,稳稳地跳落在地:“学期末啦,我要个帮手帮我一起收拾东西回来。” “那按照老规矩,由我……?” 莱昂的目光落在艾尔莎的身上,“我想要她,”他指向艾尔莎,露出灿烂的微笑:“可以吧?” “可我并不会飞,”艾尔莎想起了化身乌鸦的莱昂:“我又该怎么和您去学校呢?” “这就交给我了。”莱昂从身后掏出一把长扫帚:“愿为你效劳。” 餐厅前院,临时要去怪物学院出外勤的艾尔莎,不免还有些担忧自身的生命安全。 “别怕,”扫帚载着莱昂在空中翻了个圈:“看,掉不下去的哦。” “……请您答应我,没有遇上特殊情况,不要随便翻转好吗。”艾尔莎跨上扫把,犹豫地抓住了莱昂的黑袍。 “坐稳啦,准备出发,”莱昂伏低身体:“哦对啦,还是搂住我比较好。” 加速的推背感袭来,耳边风声猎猎,艾尔莎一瞬间放弃了所有矜持,她紧紧环住了莱昂的腰,头埋在他的黑袍中,蔷薇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扔下你的。”莱昂的话语被风吹得破碎:“在高空飞行的机会可不多,你不趁机看看吗?别错过很好的景色啊。” 扫帚比艾尔莎想象中平稳很多,犹豫片刻,艾尔莎睁开眼睛,遮住视线的黑袍被风吹开,壮丽的景色一览无余,村庄、田野都变得像是小巧斑斓的积木。 莱昂吹了声口哨,他们钻进了重重云层,环绕在洁白柔软的浮云间,简直像是美妙的梦境般,让艾尔莎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 莱昂坏心眼地忽然加速,吓得艾尔莎收回手抱紧他,他又减了速,开朗地笑起来,胸腔的颤动传递到紧贴着他的艾尔莎。 过了没多久,扫把变成了平稳的俯冲。视线中出现了高塔的尖顶,云层散开,蔚蓝的海洋中有座孤岛,而岛中塔的全貌也逐渐占据了视野。这是座石头堆砌的黑塔,伟岸的身躯像是要触及神明。 莱昂降落在尖塔前的广场上,这片岛屿都是学院的领地。 “学院接收所有非人的学员,高塔是主要的教学区域和宿舍区,校园里有花园,图书馆等等。”莱昂热情地介绍:“还有很具有特色的建筑哦,比如角斗场、处刑场……”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4节 “……学校教的还挺全的。” 他们正经过高塔前漂亮的喷泉水池。“当然啦,”闻言,莱昂转过身,向艾尔莎骄傲地说:“这是所包容和开明著称的学院嘛。”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掉下个黑影,“砰”地砸进喷水池,溅起夸张的水花。 那是个手提包。它慢慢地沉入池底,没关上的袋口掉出书卷牛皮纸和零零碎碎的文具,漂浮在水面上。 远处跑来个看着和莱昂同龄的,也穿着巫师袍的男孩,见到莱昂时他猛地顿住脚步,胡乱地点了个头后,脱掉鞋袜跳进水池。 艾尔莎抬头向高塔看去,看到窗口前闪过一对圆形带斑点的耳朵。 “莱昂……”艾尔莎正想提醒他,就看见莱昂也脱了鞋袜,跟着踩进了喷泉池。 “不、不用了。”捡书包的少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拒绝。 “别客气,这些都不能泡太久吧。”莱昂朝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又对着艾尔莎竖起掌心:“你就别进来了,水还是挺凉的,乖乖在外面等我就好。” 莱昂撩起巫师袍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探进水中找寻遗失的物品。他的手臂上有条不短的伤疤,看起来像是不久前的烫伤。 盯着那条伤疤,艾尔莎有种不好的预感。 捡齐物品后,被欺负的少年道了谢,抱着湿淋淋的书包跑开了。 莱昂烘干了衣袍,转过身才注意到艾尔莎凝重的神色,他夸张地吐了吐舌:“虽然我刚刚说的包容确实有些美化的成分在,但你的脸色也不用这么难看吧?” “在学校里,也会有欺凌的情况存在吗?” 艾尔莎没有正经上过学,但村里的小孩们近乎天然默契地会形成团体,压迫和欺负他们选中的“异类”,艾尔莎对此再熟悉不过。 “这个嘛~我说了,这是所招收怪物的学院对吧?怪物啊,其实也像人类一样,会有隐形的阶级划分,最低级的就是变种的人类,”他挠了挠头:“也就是巫师……” “怎么会这样,”艾尔莎担忧地问:“那他们有欺负你吗?” “唔,这个嘛。”莱昂的眼神可疑地移开了,他避开了话题,拉着艾尔莎朝高塔跑去:“不聊不开心的事,我带你去看我的教室!” 阶梯教室里有不少学生在,因为是学期末,不少学生身旁都跟着来领物品的非人仆从。见莱昂带着稀有的人类女仆进入,全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莱昂,”一个长有鳞片长尾的蛇发女妖摆动着妖娆的身姿游近,她吐出的红信轻触艾尔莎的脸颊:“你好啊。” 这不是艾尔莎初次见到蛇人。不知不觉中,她和餐厅里招待过异族客人都变得熟稔起来。 “你好。”艾尔莎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耳边的鳞片,这是他们这族表示友好的动作,蛇发女妖果然变得开心来:“哦,你真可爱,还很懂礼貌。” “哎~我还以为你会被莎莉吓到,或者感到局促。”蛇发女妖离开后,莱昂对艾尔莎眨眨眼。“看来,想吓到你没那么容易,”他若有所思,“和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比起来,你真的有改变呢。” 想到雨夜她狼狈的模样,艾尔莎羞涩地挠挠头,她的头发长了不少:“或许因为,习惯是很奇妙的力量吧。” 莱昂带着艾尔莎来到座位上,清点起他要带回家的物品。 “这是植物学的奖章,”莱昂朝艾尔莎炫耀他的荣誉:“这是药剂学的奖章。” “真厉害。”艾尔莎真心实意地夸赞。莱昂得意地挺起胸膛接受溢美之词,如果他有尾巴,肯定早就欢快地摇起来了。 “可我学习的魔法都不太擅长战斗呢。”莱昂撑着脸,郁闷地叹了口气:“上次用来收拾蚀兽的,已经是我杀伤力最强的魔法了,可是和其他擅长体术的同学相比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莱昂如果想成为研究型的学者,就没必要逼迫自己成为战斗力强的法师吧?”艾尔莎说:“我相信,能专心在某个领域的莱昂,未来肯定能有出众的成就。” “你是这样想的吗?好开心。”莱昂澄澈的蓝眼睛弯成月牙形状:“艾尔莎果然很温柔。” “喂,莱昂,你带了稀奇的东西过来啊。”粗鲁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艾尔莎转过头去,入眼的先是一双半圆形的耳朵,带着黑色的斑点。 有着豹子般矫健身形的男人眯着眼睛打量着艾尔莎,斑纹遍布的豹头上,灵活的耳朵微微颤动。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蜥蜴人。 莱昂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杰克,你来做什么?” 他们的出现后,学生们纷纷避让。 “是‘狩猎者’啊……居然是头目直接找来了?” “他们又盯上莱昂了啊。” “走吧,别多管闲事。” 很快,教室里就剩下了莱昂和艾尔莎,以及和他们对峙的不速之客。 第18章 角斗&赢家 什么叫又盯上莱昂了?艾尔莎抓住了莱昂的手臂,低声问道:“手上的伤难道是他们造成的吗?” “啊,你说这个?”莱昂的脸色有点古怪:“嗯,哦……算是吧。” 横行在校内的“狩猎者”是个疯狂的组织。 初创的成员都是些追求纯血优越主义的怪物。他们通常擅长体术,狂热于使用暴力,混有人类血统的学生都会成为他们狩猎的目标。 “人类低贱的血统会玷污这个校园,”杰克轻蔑地说:“但和你混血的身份非常匹配。” 他身后的两个蜥蜴人捧腹大笑,“别吓到他了,杰克。”其中一个蜥蜴人说,“他可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呢。” 另一个蜥蜴人接道,“说不定也是老师怀里的软脚虾。”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难道不服气吗?”杰克对莱昂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有本事就来角斗场啊。” “这是个好主意,”其中一个蜥蜴人将爪子搭上杰克的肩膀:“我愿意来当他的对手。” “我答应过家人不会在学院里闹事。”莱昂拉住艾尔莎:“我们走。” “别啊。”挑衅者散开,堵住了走道,“你要是不敢上,”杰克转向艾尔莎:“可以让她来,让她做你的代理人。” 莱昂断然拒绝:“这不可能!” 见莱昂反应过度,杰克越发满意这个提议。“你还不懂吗?决定权不在你那里。” 他的竖瞳紧紧锁定艾尔莎,“今天就算是用暴力,也会把她拖到角斗场去!” “你想都别想,”莱昂拿出法杖:我不会让你伤害艾尔莎的!” 蜥蜴人伏低上身,脖子上的冠状项圈瞬间打开,那是御敌防备的姿态。杰克肌肉贲发:“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法师对近战可讨不了好。” 场面陷入僵持,灵活的豹尾如鞭子般分散着莱昂的注意力,艾尔莎瞥见蜥蜴人挪动脚步,随时要从两边包抄。 同时对战他们没有多少胜算。艾尔莎思考了一瞬,挡在莱昂面前。 “我接受挑战。”她直视杰克,在那张豹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艾尔莎,”莱昂伸手拽住她,神色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从蚀兽的爪下,你曾经救过手无寸铁的我。”艾尔莎真诚地说:“我一直想要回报您。”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莱昂抿起唇:“还是你天真到以为人类可以战胜怪物?” 艾尔莎从未听过他这么尖锐的语气,她微微愣住,然后轻轻摇摇头:“我的弱小,我再清楚不过了。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都会让我快点逃跑。” “……那为什么?” “因为有不能逃跑的理由在。如果总是逃跑的话,就无法守护任何东西。”艾尔莎的目光温柔又坚定:“我想要保护您。而且……” 一抹自信的笑容在她脸上展露:“我不会输的。”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和那双璀璨的双眸对视,莱昂少见地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尔莎就转过身去。“你们有天生的爪子,这不公平。”艾尔莎从腰间拔出匕首,对杰克说:“至少要能允许我使用武器。” 她毫不意外地迎来了对方的嘲笑,方才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就凭这细软的胳膊,有匕首又能做什么?你连蜥蜴人最表层的角质都无法穿透。”杰克收敛笑容:“好啊,我答应你。” “我还有一个条件,”艾尔莎毫无预兆地问了句:“你是他们的领头吗?” 杰克顿了一瞬,“当然,”他狐疑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如果我赢了,我要领头的向莱昂道歉,并允诺永远不再找麻烦。” “……”杰克缓缓眯起眼:“你想要的未免太多了。” “这是我赌上性命的战斗,要求难道过分吗?”艾尔莎做出惊诧的表情:“还是说,对手是个人类小姑娘,你们还会害怕输?” 激将法老套却很有效,杰克没犹豫多久就一口答应,“反正你会后悔的。”他阴恻恻地恐吓。 学院那座椭圆形建筑就是角斗场,中央的平地是赛台,围绕着的看台逐排升起。 热血沸腾的战斗最能激起内心的野性,怪物学院遵从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对学生间的争斗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狩猎者”这样的暴力组织才能大行其道。 角斗场自带契约的效力,进场前签订的条件,将由公平的角斗场作证。 “那么……先认输,或倒地超过十秒无法再起身的,为胜者!”话音落下,荆棘纹路在契约者的手背上浮现。 “艾尔莎,”进场前,莱昂叫住她,脸上是惴惴不安的神情:“答应我,别逞能好吗?” 艾尔莎露出明媚的微笑,“我知道。”她大步迈进决斗场。 蓄势待发的蜥蜴人正在等她,他脱了衣服,露出健硕的上身,当他直立起后腿时,就如同座坚实的小山丘。 “就让你先出手吧。”蜥蜴人怜悯地看了眼艾尔莎手中的匕首:“事先提醒你,我会用尾巴把他打掉。” “这只是用来迷惑你们,让你们答应条件的。”艾尔莎把手中的匕首插回了腰间:“我另外有要用的武器。” 她对蜥蜴人露出了个狡黠的微笑,边撩起裙摆,她的大腿处绑有牛皮特制的枪套,从中她拔出了一把枪状的武器。 “那是……斯坦因的发明?”看台上,莱昂惊讶地探出头:“原来匕首只是个幌子吗?” 几天前,从城镇回餐厅的马车上,艾尔莎看着手心那颗红宝石,试探地问斯坦因:“如果是奖励的话,我可以用红宝石换其他的吗?” “你想要什么?” “那把磁枪,就是那天借来用来吸走缝衣针的磁枪……可以吗?” “哦?你看上了我的发明。”虽然有些出乎斯坦因的意料,但他对艾尔莎的眼光还算满意:“可以,我还会教你用他。” 斯坦因把他改造得更小巧轻便,方便艾尔莎手持,还填充装载了铁钉。 “谢谢你让我先出手了。”将枪口对准蜥蜴人,艾尔莎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蜥蜴人闪避躲过,电磁发射的钉子射中了他身后的墙壁。蜥蜴人转过身,吐出分叉的舌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墙壁上的划痕——这把枪械的威力可不低。 他回过神:“就算你有强力的武器,你能跟上我的速度吗?” 他说完就后爪蹬地,猛地向前飞扑,迅速逼近艾尔莎。艾尔莎盯着他的动作,边警戒后退,边扣下扳机。 斯坦因改造的钉枪还可以连发,密集的钉子弥补了准头的不足,压制住了蜥蜴人,打乱了他进攻的路线,他不得不避开那些杀伤力很强的铁钉。 他以曲线的方式在艾尔莎身周兜着圈,始终和艾尔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艾尔莎无法伤害到他,但他也不能近身。 “威力可以,准头也不错。”莱昂紧紧地盯着场中的倩影:“可钉子迟早会用完的啊,艾尔莎。”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5节 “上啊!别躲!”杰克也在呐喊:“正面接钉子!” 猛地一枚钉子射入蜥蜴人的脚边,溅起飞扬的尘土,钉子斜斜插进地面,跳开的蜥蜴人在心中暗骂,这可不是能安然无恙接下的硬茬。 原本以为能够轻松结束的决斗居然变成了消耗赛,蜥蜴人顿觉颜面尽失,但艾尔莎占据的上风只是短暂的假象,他翻盘的契机迟早会来。 扳机的撞针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却没有钉子射出,意识到子弹用完了,艾尔莎的脸色微微改变。 就是现在,趁她来不及填充钉子! 蜥蜴人笔直地朝艾尔莎冲来,把积蓄已久的憋屈倾倒在这一击上。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艾尔莎还是毫不犹豫地端起枪,将枪口对准了他。 “难道刚刚是假象……”蜥蜴人伸出锋利的爪子:“不过,就算迎面接下这一钉也没什么!” 枪口没有射出铁钉,全神戒备的蜥蜴人内心一喜,但这安心立刻被背上传来的剧痛打碎了。 他被冲击力撞得踉跄向前,迎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背后仿佛被千万只杀人蜂噬咬了般疼痛。 他惊恐地扭头看去,才发现后背的角质鳞片扎了密密麻麻的铁钉。 “怎么会!”他分叉的舌头颤动。 这把磁枪有两种用法。射出钉子用的是磁场间相互排斥的力,但磁场间还能相互吸引。蜥蜴人朝艾尔莎扑来时,艾尔莎调整了磁枪的模式。 灵感就来源于上次开启这把磁枪时,被牵引回来的缝衣针差点伤到了艾尔莎。但此时,以一堵墙般充当保护伞作用的正是面前的蜥蜴人。 “要是你跳来跳去的,这个模式就没法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了。”艾尔莎说:“要的就是你一条线朝我冲来。” 他在等待艾尔莎的破绽,而艾尔莎也在等待他被窃喜冲昏了头脑,将没有防备的身后完全袒露的瞬间。 但蜥蜴人没有出局,他忍住剧痛,在十秒倒计时结束前,爬了起来。 “大意了,”他的绿眼转动了几圈,拔下背上的铁钉,绿色的血液流淌了下来。他反被激起了战意:“但这还不足以击溃我!想让我认输?做梦!如果这就是你的杀手锏,最后输的人会是你!” 艾尔莎垂下枪口,“这不是我的杀手锏。”她说,竟然是一副结束战斗的样子。 “什……”话没说完,蜥蜴人就栽倒在地,他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我的四肢都动不了了……” “很不巧,”艾尔莎对躺在地上的蜥蜴人说:“已经有人先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在餐厅前院练习钉枪时,斯坦因幽幽地从背后飘过:“对方要是皮糙肉厚点,这些铁钉可造成不了多少伤害。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艾尔莎想了会说:“准备两种钉子怎么样?我从镇上买了药材,可以配备麻药。” “原来你不仅会说谎,还挺阴险。”斯坦因微微扬起唇角:“不过,应该能活的挺长的。” “针上有麻药!”反应过来的蜥蜴人露出后悔的神色:“你好卑鄙!” “这本来就不是场公平的战斗。你们仗着强大欺负弱小,又因为轻视弱小而被打败,这是你们的耻辱,也是你们应得的教训。”艾尔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正因为弱小,才会想方设法赢下去。” 徒劳的挣扎中,十秒很快走到了尽头,蜥蜴人垂下头:“是我输了。” 这场角斗如预期中的短暂,但结局却出乎全场人的预料。 静默中,艾尔莎持枪跳上看台,走向杰克。 第19章 真面目&猫鼠 “现在,我要求你履行契约了,向莱昂道歉。” 荆棘纹路在艾尔莎的手背上浮现,但豹男的手背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和剩余的手下面面相觑,神情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慌张。 “你到底是不是领头的?”艾尔莎质问道:“刚才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虽然蜥蜴人在站位上落后豹男,但当蜥蜴人提醒豹男时,他直接把爪子搭上了豹男的肩膀。 如果他们有严格的上下级,这个细节就明显越线了,但豹男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不管是谁,他都该出来履行契约。”艾尔莎再度逼近:“违约可是会受到惩罚……” 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缕清新的花香,艾尔莎的话语顿住了,那缕奇异的幽香抽空了她大脑的思绪,视线中杰克的面容渐渐模糊,艾尔莎晕了过去。 她没有摔到地上,一双手臂从后托住了瘫软的身躯。 “对不起。”男声带着笑,荆棘契约在他的手背上浮现。艾尔莎陷入漆黑的绸缎中,宛如黑夜将她拥进梦境。 “我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他手背上的荆棘纹路因为契约完成而消失,微笑着的莱昂凑近怀里艾尔莎的耳边:“我履约啦。” 打横抱起昏倒的艾尔莎,莱昂坐上看台,让艾尔莎枕在自己的膝盖:“你一定累了吧,先休息休息。”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施暴者们,全都低声下气地围了过来:“老、老大。” 莱昂笑容未改:“不是说了别这么叫我吗?听起来很逊哎。”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差点露馅了。”莱昂摊开双手,失望地摇摇头:“我交给你们的任务有那么难吗?” “我们是按吩咐逼迫她战斗了,原本以为可以给她点苦头,再由您出面英雄救美。”豹男的长尾巴绷紧:“但没想到她会拿出那种奇怪的武器来啊……” “看来她和斯坦因的关系比我预估的还要好些。”莱昂撑着脸颊看着艾尔莎:“不过,我好像能理解斯坦因在意她的原因了。” 像人类女仆这种孱弱的存在,并不在莱昂的玩具列表上。但斯坦因似乎对她有些特别,这就足够引起莱昂的好奇心了。 “啊~”他遗憾地叹气,“真想看看斯坦因吃瘪的表情。”光是想象就让他兴奋不已。 在莱昂的计划中,艾尔莎会在强制角斗开始前就陷入恐惧和绝望,让她受点皮肉伤,英雄的降临才更显惊心动魄,再用悉心照料打动她的心,从斯坦因这个毫无情趣的机械怀里抢人应该易如反掌,只是莱昂没想到艾尔莎痛快地接受了角斗。 “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女主角大出风头,男主角的戏份全没了。”莱昂不甘心地戳着艾尔莎的脸颊:“不仅让我的计划夭折,还让我反欠了人情。” “……但这样,不就让我更想抢了吗?”兴奋的笑容浮现在莱昂脸上,蓝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看到了势必要得到手的珍宝。 豹男杰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莱昂的神色唤醒了他痛苦的记忆。几个月前,这个外貌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少年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毁掉了他们的组织。 彼时“狩猎者”还有个独角兽后裔的头目。听说新生里有个引人注目的巫师,在植物学和药剂学的课堂上大出风头,“狩猎者”自然地盯上了这个目标。 莱昂在其他科目上表现出的平平无奇让他们付出了轻敌的代价。 在围攻莱昂的那个晚上,他们甚至连莱昂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预先设下的法阵陷阱偷袭了,魔药了让他们的行动力变得迟缓,拔地而出的藤条紧紧地绑缚住了他们。 忽然,藤条移动着分开了一条小径,披着黑袍的莱昂就沐浴着他们的目光,从他们之中缓步走过。 巫师的地位在这所学校是最低的,但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血统和地位都是笑话。 走到他们面前的莱昂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他的友好笑容极具迷惑性:“晚上好,朋友们。” 地面抽出藤条,扭曲成了一张高藤椅。莱昂堂而皇之地对着俘虏们坐下,双臂环在椅背上,悠闲地晃着两条腿。 “就这样吗~”他失望地说:“亏我还很期待呢。” “可恶,你隐瞒了实力?!” 能用上这种范围和强度的魔法,他的实力早就远超普通学生。头目气势凛然地发问,在暗中试图用暴力挣脱开藤条。 “这样人设比较无害嘛,特别优秀和特别弱小并无差别,都容易被排挤。我不想错过任何有趣的事啊。”莱昂笑嘻嘻地说:“比如现在~你们意外的表情都很有趣。” “该死!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头目的肌肉贲发,藤条寸寸碎裂。挣脱了藤条的他朝莱昂扑去,却被魔法击中了独角向后倒去。 莱昂的法杖泛着光,新长出的藤条重新捆住了头目。 “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有趣的组织,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无脑的乌合之众。”莱昂撇了下嘴角:“真无趣。” “老大,”一个成员用身体充当了头目的肉垫,他憎恨地看向莱昂:“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有什么冲着我来,”头目按住手下,对莱昂说:“放了其他人。” “老大!”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我们共进退。” “没错!” “该死的小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突兀的掌声凭空响起,拍掌的却是莱昂。 “不错啊,不错!”莱昂亮晶晶的瞳孔里满是期待:“啊~我喜欢看友情和义气的戏码哦。” “这样吧,”他打了个响指:“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了,我想想看,围绕着校园的躲猫猫怎么样?” “开什么玩……唔!” 藤条封住了头目的嘴巴,“嘘,”莱昂竖起指头抵在唇边:“我还没说完游戏规则,不准抢答。” “初始时你是猫,”莱昂指着头目说:“其他人都是老鼠。老鼠们要躲起来,如果被抓到了,老鼠就会和猫交换身份。” “倒计时一小时,时间到了后,猫胜出。输掉的老鼠们要付出代价。”莱昂打了个响指,绑住怪物们的藤条暴力撬开了他们的嘴,将一株嫩芽塞了进去:“虽然死不了,但嫩芽会在体内生根发芽哦,然后再从五官里长出来,这种经验可是非常少有的,不错吧?”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在场的怪物毛骨悚然。 “顺带一提,”莱昂骄傲地昂起头:“这是我自己培养的植物,就算是寻求教师的帮助也没有哦。” “这个游戏怎么样?”莱昂露出兴奋的笑容,“呐,我都快等不及了!快开始吧!先给猫咪一点时间。” 首先被解开的是头目的束缚,他迷茫地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只要细想就知道,猫才是弱势的那方,他会变成剩下所有人的目标,要在这个游戏里战战兢兢疲于奔命的是猫咪才对! 要是他足够信任手下不会来抢夺他猫咪的身份,就该原地待命。但莱昂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用言语往本就脆弱的信任上施加了压力:“接下来就到老鼠了……倒计时……” 头目迈开脚步的瞬间,信任轰然崩塌。 “哈哈哈,猫咪跑得很快呢,”看着头目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莱昂愉快笑起来。他解开了剩下的藤条,迫不及待地催促:“快,游戏开始了。” 接下来的事并不难猜到,就像是雪崩般,只要有人先背叛,其他人就会紧随其后。 与其被背叛,不如成为先背叛的那个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组织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而莱昂就坐在那,冷眼旁观他们之间的厮杀。 “时间~”莱昂掐下了秒表:“到。” 莱昂对最后的“猫”,也就是豹男杰克说:“恭喜,最后的胜者是你!” 杰克浑身上下都挂了彩,“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半跪着地上,看向走近他的莱昂:“‘狩猎者’大概不会再存在了,你应该满意了。” 初始的“猫”仰躺在一旁的地面,胸口起伏喘气。他被剥夺了“猫”的资格的同时,也被从头目的位置上彻底拉了下来。组织的溃败伴随着权力的崩塌。 “不,你们不能解散。”莱昂却露出了无辜的神情。 他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你们要成为我暗中的玩具,听我的指令。” “不过,表面上的头目确实可以换了。就你了,暂代这个位置,好吗?我期待你的表现。”莱昂对杰克微笑,然后他越过遍躺在地的其他怪物,满意地离开了。 “等等!你说过会取走我身体里的嫩芽!” “放心放心,那只是普通的嫩芽而已,可以助消化的。”莱昂没有回头,朝后挥了挥手:“毕竟我很善良嘛。”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6节 杰克颓丧地垂下肩膀:“也就是说……” “骗你们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身影消失在黑夜当中。 从那天起,莱昂成为了“狩猎者”实际的首领,他虽然不插手组织内的行动,但如果有明面不方便达成的目标,他就会使用阴影中的武器。 就像这次,让杰克他们装成欺凌者,把自己洗成无辜的受害方。 杰克看向艾尔莎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了同情:“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惩罚她吗?杰克用眼神问莱昂。 “虽然我讨厌被打断计划,可是她说,她要保护我啊。”莱昂“扑哧”地笑了:“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豹男既畏惧又困惑地看着莱昂,不明白这位战斗力顶端,心眼极黑的巫师,为什么会被这种话打动。 “手臂上的伤是魔药事故造成的,我都忘了。可是她看起来却很心疼呢。这种感觉真奇妙。”莱昂抚摸着艾尔莎的头发,眼神里多了些深意:“说不定,我能用她养出那支无名蔷薇。” “我走了,”莱昂抱起艾尔莎:“对了,还有早上被扔书包的那个男巫,别再欺负了。” “是。”杰克连忙说:“抱歉,我不知道那个男巫认识您……” “倒是不认识。”莱昂召唤来扫帚,漫不经心地回:“但艾尔莎看起来有点介意嘛。” 第20章 药剂&花园 “老头,我给你找了个徒弟。”狄伦把藏在身后的艾尔莎拉出来:“你可要好好教她。” “女孩?”老药师朝狄伦露出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不收。” “那可不行,错过了她,你要后悔的。她可不会比任何人逊色。”狄伦揉了揉艾尔莎的头发:“对吧?” 艾尔莎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她向老药师和狄伦允诺。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给她试用期。”老药师冷淡地说:“能吃苦就留,不能就走。” 艾尔莎顺利留了下来,不仅如此,她也如狄伦所说,成为了老药师最倚仗的助手。 等艾尔莎能调试药剂了,她最先配出来的就是麻药和伤药。 趁猎魔人小队在村子里休息,艾尔莎穿过树林,直奔山中的瀑布清泉。 “狄伦在里面洗澡呢。”刀疤脸大叔没用多久就和艾尔莎混熟了:“你送去给他吧。” 瀑布哗啦啦地从高处坠下,溅起磅礴的水花,也掩盖了艾尔莎的脚步声。狄伦光着上半身,展露健美的臂膀和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水面收束成精瘦的腰。 艾尔莎的身影从林叶间显现,把狄伦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我可在洗澡啊。” “我知道啊。”他的反应让艾尔莎有些奇怪:“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艾尔莎注意到遍布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也不知道他曾经历过了多少场激烈的战斗,才会留下这么多残酷的勋章。 侧转过头,狄伦撩上去的黑发露出了白皙的额头,金色的瞳孔满是无奈:“算了,你迟早会懂的……刀疤居然放你过来,真是胡来。” “不过,你已经会做药剂了,真厉害,”狄伦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夸奖她:“干得不错啊,小姑娘。” “狄伦……”艾尔莎睁开了眼,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她的房间。 “狄伦是谁?”趴在她身边的莱昂眨着蔚蓝的眼眸,他的手上还拿着温热的毛巾,正轻轻擦拭着艾尔莎的脸颊。 “晕倒前我是在……角斗!” 艾尔莎猛地坐起身。 “你已经赢啦,而且赢得很漂亮,”莱昂撑着脸颊,露出宠溺的笑意:“场上的艾尔莎很帅哦。” 忽然被夸,艾尔莎微微怔愣,有点羞涩地挠了挠头,莱昂继续说:“你战斗完后力竭晕倒了,我就把你带回了餐厅。你晕倒中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呢。” 莱昂又绕回到这个在意的问题上:“狄伦是谁?”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猎魔人吧,艾尔莎含糊其辞:“以前认识的人。” “哎~这样啊。”莱昂看出了她的敷衍,有些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话尾。但他没有追问:“呐,艾尔莎,你最后用麻药了吧?我记得你提过,你有跟着老药师学习过?” 艾尔莎点点头,莱昂的紧接其后的话瞬间点亮了她的双眸。 “那你一定也会对怪物植物感兴趣吧!”莱昂扬起笑容:“艾尔莎~来当我的助手吧,帮我打理阁楼的植物园,我就可以教你哦。无论是怪物植物,还是以它为基础的怪物药剂学。” “真的吗?”瞳孔因为意外的惊喜而颤动,艾尔莎在激动之下抓住了莱昂的手:“我愿意!” 她欣喜的面容近在咫尺,目光里是毫不设防的信任和仰慕,莱昂笑容不变,却在感受身体里涌起的这股令他发麻的暖流。 没错,这样势在必得的震颤感,上次还是得到无名蔷薇的种子的时候感受到的。莱昂按捺住掠夺的欲望,玩游戏的时候为了达成最佳,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反握紧艾尔莎的手,“那不如就现在?走吧!”他拉起艾尔莎,“我得向你好好介绍一下,我骄傲的收藏们!” 上次来到阁楼花园还是为了安置猫草,艾尔莎只粗略地欣赏了无名蔷薇。这次,莱昂拨开绿叶和藤曼,隐蔽的小径通往植物园的更深处。 “这是‘生命安全区’。”莱昂就像个热情的导游:“这里的植物都是高危存在。” “就比如~你看,上次见过的老朋友。”他指着足有两人高,正往这探头的植物说:“那是巨捕蝇草。” “它就是享受偷袭的乐趣,一旦被发现就会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当你靠近它攻击半径的时候,要好好地看着它。”莱昂目不斜视地带着艾尔莎往前走,忽然猛地一回身,跟在背后张大嘴的巨捕蝇草怯怯地合上了叶片:“就像这样!你有玩过1、2、3木头人吗?很简单吧!” “就算被吞进去了也没关系,在□□没有融化前被发现就行。”莱昂把魔杖插入合拢的硬齿缝中,撬开了巨捕蝇草的叶片:“要不要试试?” 艾尔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哎~不试吗?”莱昂遗憾地耸了耸肩。 毒液、利齿、陷阱……这个区域的植物都是天生的捕食,在他们虎视眈眈的注目下,艾尔莎心惊胆战地跟随莱昂穿过小径,直到看到路边出现了水仙花,一簇簇白色的花瓣拥着嫩黄的蕊。 种植在水槽里的水仙花亭亭摇曳,清香萦绕在鼻尖。在这遇到熟悉的花朵真令人欣喜,艾尔莎情不自禁地凑近花朵,她的倒影在水面波纹中荡漾。她再熟悉不过的这张脸似乎微微有了变化,变得更可爱和美丽了,让艾尔莎不禁想要靠近看得更仔细些…… 猛地被拽住后颈的衣领,艾尔莎猛地一惊,才发现自己正要栽进水槽。 “不行不行,它也很危险,这是倒影水仙,盯着它会引发自恋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水中的自己。”莱昂拍了拍艾尔莎的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听说初次发现它的巫师,就是在附近多次遇到了毫无挣扎痕迹溺死的普通人,他们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莱昂用拳头抵唇,咳嗽了两声,像模像样地开始说教:“我们还没有走出‘生命安全区’呢,就算看起来再无害的植物也可能要了你的命。自然极具迷惑性,记住,一定不要被外表蒙蔽了。” 艾尔莎后怕地点点头:“我分不清它和普通水仙的区别。” 一本硬壳书塞进了艾尔莎的手心。 “这是初级入门的图鉴,倒影水仙的信息在第九十八页。”莱昂得意洋洋地背诵起来:“叶片和花朵都有细微的区别,但最主要区别还是在它的根茎处,是三角形的哦……” “可是,”艾尔莎问:“普通人该怎么观察水仙的同时,不被水仙迷惑呢?” 正在显摆知识滔滔不绝的莱昂一顿,和艾尔莎面面相觑,显然并非是“普通人”的他从未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他可疑地移开目光,把话题也转开了:“接下来我们要暂别‘生命安全区’,到‘经济作物区’。这里植物相对安全的同时,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可以说是药剂师的宝库。” “山雾荆棘是制作隐身剂的主要配料,那边的涌泉叶可以作为它的替代品,但隐身时效会减少。”莱昂如数家珍:“这是生活在海洋的怪物最喜欢的果实,每次去怪物集市都能换不少珍珠。” “前面是很特殊的读心花,可以读出最靠近的人在想什么,它是吐真剂的制作材料,非常受人类买家的欢迎。从事情报、拷问、秘密警察相关职业的人绝对不能错过的必备药剂!”莱昂鼓励艾尔莎:“它是少有的完全无害的怪物植株,凑近看看吗?” 舒展着红花瓣的鲜花们也在观察他们,“莱昂少爷居然带了女人!”最靠近艾尔莎的读心花抖动着枝条,看起来很激动:“让我来看看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读心花窃取了艾尔莎的内心,并大声朗读了出来:“……会说话的花也能切碎或者磨成粉吗?不会在高温熬制时会喊痛吗?” “……何等残忍的女人啊!”这番言论带来了群体打击,彤红的花朵们开始褪色,柔软的叶片软趴趴地垂下,读心花海像得了传染病般蔫了一大片:“不准你再靠近我们了!” “这样不行哦。”莱昂心疼地捧起面前的花盆:“艾尔莎,照顾读心花的时候,要保持阳光的心态,时常给它们浇灌正能量。” “乐观的心态?”艾尔莎露出迷茫的神色。 “也就是想点开心的事。” “莱昂少爷,您真体贴。”读心花柔弱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读出他内心的讯息:“这批就快到出货时间了,可惜整体质量一般,还是制成药剂再卖出去……” “……读心花蔫得更严重了。” “哈哈,哈哈。”莱昂尴尬地放下花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平时我主要交给机械花匠来完成。” 回应他的召唤般,一架系着围裙的机器人从拐角处驶出来,对莱昂和艾尔莎挥了挥手中的花剪。 “我不在的时候他会帮我照看花园,今后,你也要接手他的工作,学习怎么照顾各种植物哦。”莱昂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和莱昂学习了半天后,终于结束工作,筋疲力尽的艾尔莎靠在墙上叹了口气:“不容易呢。” 她想起刚和药剂师学习的时候,因为预估剂量的错误打翻了坩锅。滚烫的汁液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钻心的疼痛,还有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或许这也是她看到莱昂手臂的伤疤时,无法置之不顾的原因。她曾从风雨中走来,就无法将正遭受风雨的人弃之不顾。狄伦也曾提醒过她,不要因为心软而在关键的时候做错决定。 “不过,没关系。开始总是困难的。”艾尔莎沮丧了会,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莱昂也会帮我的。” 还没到整点,墙壁上咕咕钟就打开了木门,木鸟弹了出来,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冷哼,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艾尔莎吓了一跳:“……德尔?” “你别跟他走的太近了。”德尔说:“没见过他恶劣本性的人,都会被那伪装的外貌欺骗。” “莱昂吗?”艾尔莎有点惊讶,她以为德尔和莱昂虽然总在吵架,但关系还不错。 “不是他还有谁,宁愿招惹斯坦因,也不要去招惹那个臭小子!” 艾尔莎更惊讶了,莱昂是餐厅里为数不多一开始就对她展现了善意的人,而且他还愿意教授她植物学。 不过艾尔莎没有反驳德尔,因为这是德尔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她光明正大的讨好正在见效,艾尔莎不禁感到开心:“屋顶的木板我都换完了,下一步我准备擦拭金属器具,鲜花你还喜欢吗?” “马马虎虎。”小鸟昂着头说,“下次换水仙,正常的那种!”小鸟傲娇地结束对话,缩回了钟表里。 第21章 禁地&查尔斯 艾尔莎小心地把猫头形状的根茎从花盆里移出来。 初级图鉴里记载,猫草喜欢新鲜感,要定期帮它更换不同的土质,如果它腻烦了,就会长腿跑走换地方。 艾尔莎把红壤倒出来,替换上湿润的潮土。在她忙碌的时候,原本乖乖睡在旁边的猫草,忽然抽出两根柔软的枝条,“啪嗒啪嗒”跑起来。 “糟了!”艾尔莎发现时,猫草已经钻过半掩的门,绿色的身影一闪即逝。 艾尔莎追了出去,撒开脚丫奔跑的猫草在楼梯上跳跃。艾尔莎追到了三楼,这层是噩梦夫人的领域。 “那里……”看清猫草逃窜的方向,艾尔莎更着急了:“不行!那里是禁地!” 猫草在一间紧闭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或许是被神秘的气息吸引了,猫草缩成了一条直线,试图从门缝里挤进去。 艾尔莎险险拉住它的腿,但又不敢太用力。“不能进去!会死也说不定哦。”她的恐吓没有起效果,猫草挣扎起来,一人一草抗衡不久,猫草就消停不动了。 艾尔莎舒了口气,但很快她就发现原来是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猫草被彻底卡住了。 这可怎么办?艾尔莎试图将它拽出来,或者推搡门挤出缝,但猫草还是无法动弹。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7节 艾尔莎悄悄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钥匙。正式女仆有家里所有房间的钥匙,但也被吩咐过不要打开禁地的门。不然就要自负严重的后果。 猫草柔软的枝条恹恹地垂在地上,让猫草跑出来是她的失误,要是放任它受伤就更难和莱昂交代了。 心虚地环顾四周,确定了走廊上没有人影,艾尔莎找出了那把对应的钥匙。 “我不会进房间的,”她小声安慰开始紧张的自己:“把门打开,然后关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拿起腰间的钥匙插进锁孔,一只手旋开门锁,另一只手迅速从敞开的门缝中拽出猫草。 然而还没等她关门,女声就在背后突兀响起。 “你看到了?”不知何时,噩梦夫人出现在了艾尔莎的身后。 “夫、夫人。”艾尔莎倒吸了一口气,血色从艾尔莎的脸上褪去,冷意爬上脊背:“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夫人冰凉的手搭上了艾尔莎的肩膀,然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艾尔莎推入了没关紧的房间。 艾尔莎下意识地闭起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乎被她的恐惧传染,她怀里的猫草也跟着瑟瑟发抖。 “睁开眼吧。”夫人说:“我也很久没和别人分享过这里了。”她轻轻拍了拍艾尔莎的肩膀。 她的声音中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也没有愤怒的情绪,反而隐隐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喜悦。艾尔莎犹豫了一会,慢慢睁开眼。 艾尔莎没有看到意想中恐怖的事物,恰恰相反,这是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各种零碎的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柜子上,一张梳妆台上摆放着相册——是噩梦夫人和一个英俊的男人的合照。 相框上刻着字:“致凯瑟琳——我的挚爱。” 注意到艾尔莎的视线,夫人说,“这是我过世的丈夫,也是莱昂的父亲,斯坦因的创造者。”她的唇角浮现温柔的笑容:“他叫查尔斯,是个人类。” 还以为自己冲动行为触碰到了夫人伤心的隐秘,艾尔莎愧疚地低下头:“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夫人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餐厅里的怪物们都知道我和我丈夫的爱情故事了。我刚刚看到你在外面徘徊,才想起来还没有给你介绍过。” 她露出了“这怎么行!”的神情,不容分说地将艾尔莎按在了梳妆台前的座位上。 “这是天才人类和伟大女巫间,跨越种族和种种磨难的爱情故事。”夫人用富有情感的声音说,好像在演奏一首咏叹调:“真正的灵魂伴侣,令人唏嘘的爱情虐恋……” 在噩梦夫人的故事里,查尔斯原本是个绅士,但他醉心于科学研究,被村民们传为足不出户的科学怪人。查尔斯同样对怪物的世界很感兴趣,追踪怪物的他遇到了女巫凯瑟琳——也就是噩梦夫人,两人一见钟情,共坠爱河。 彼时,还不够强大的凯瑟琳差点被女巫审判送上绞刑架,是查尔斯挺身而出保护了她,并为她放弃了身份和财产,携手隐居。 噩梦夫人早已泣不成声:“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直到死神叩响了门扉,带走了年迈的查尔斯。” “这么出色的人也只有普通人的寿命吗?”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艾尔莎忧伤地说:“他明明有这么令人惊叹的研究……” “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可他不愿意。”夫人轻轻叹息:“深爱一个人,就是要尊重他的意愿。” “寿命差啊……”艾尔莎眼神微黯,她想到了十年来相貌依旧的狄伦。 她黯然魂伤的表情被噩梦夫人敏感地捕捉到了。 “艾尔莎,”夫人冷不丁地说:“你可不要喜欢上我的儿子们哦。” 什么?艾尔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夫人的话时,脸立刻就涨红了。 “没有这回事,”艾尔莎连忙挥手:“这怎么可能呢……” 艾尔莎想起听过的浪漫故事里经常出现的贵妇,她们会给贫穷的灰姑娘一笔不菲的钱币,让她远离自己的儿子。 不想惹女主人不快,她不禁有点着急起来:“我发誓,我对少爷们没有任何意思。” “哦,看你这慌张的反应。”夫人用手帕轻轻捂嘴:“就算给你五箱黄金让你……” 艾尔莎屏住了呼吸,果然,小说里的情节要来了吗…… “……和我的儿子们谈恋爱,你也不会愿意的吧。”夫人有同感地点点头:“但我能够理解。” “……哎?” “斯坦因啊,就是具不解风情的铁块,”夫人挥了挥手帕,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对他说话不如对墙说,墙还不会反驳我。” “哦,天呐,他还毒舌。啐出来的言语简直就是杀人的精神毒液,沉默应该成为他的美德。”夫人擦拭着眼里噙着的泪水:“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学来的。” “至于莱昂,心眼多得更蜂窝似的,而且凑近看全都是黑的。”夫人痛苦地扭紧眉头,“更可怕的是他的情绪化,”夫人又开始哭起来,“也不知道这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又是遗传谁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艾尔莎闭紧了嘴。 夫人最后做了总结陈词,“就像是貌美的孔雀,再美丽的尾巴下面,都藏着鸡一样普通的屁股。”给她的两位儿子。 “想想就觉得难过,也不知道未来谁家的淑女要和他们恋爱,受这样的苦,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不少债。”噩梦夫人哭泣道:“比这更惨的是,被这两人同时喜欢上。” “哦,天呢。”她甚至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那还真是自求多福吧。” “我让你不要喜欢他们,是为了你好。巫师和人造人的寿命都要比普通人类漫长,”噩梦夫人默默垂泪:“只有自己独自老去的滋味并不好受。” 噩梦夫人又拉着艾尔莎说了好久的故事,直到黎明即将来临,猫草在艾尔莎的怀中入睡,到了就寝时间的夫人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座谈会。 “下次再来陪我说话~”噩梦夫人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得回去复盘一下,还有好多细节没有说清楚呢。” 把猫草送回植物园,结束了工作的艾尔莎来到了一楼的图书室,噩梦夫人的话让她有点在意。 她翻开有相关记载的书:“部分人类有特殊的血统,有一种说法是,这种血统来源于人类和怪物的混合,也就是混血儿。混血儿能表现出超脱的魔法抗性和身体素质,寿命比普通人类长。并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精通特殊的技能和招式。” 脑海里浮现狄伦的面容,这段话不仅适用于巫师,也同样匹配猎魔人,难道说,他们来源于相同的血统吗? “咳咳,居然躲在这里偷懒!”放在书架上的铜喇叭忽然响起,打断了艾尔莎的思路,是德尔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艾尔莎收起书:“对了,德尔,为什么那间房间会是禁地呢?” “哼!”德尔果然知道发生在这座宅邸里的所有事,甚至不需要追问艾尔莎是哪间房:“餐厅里的怪物们但凡靠近那间房间,就会被逮去听同样的爱情故事。大部分怪物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但如果表现出不耐烦或者走神的样子,夫人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你刚好是只新鲜的漏网之鱼,她当然不会放过你。” 艾尔莎后知后觉打了个哆嗦,那间房间的危险程度指数级上升。艾尔莎决心远离那间房! 德尔鄙夷了她手上的书:“别看这些用不到的东西,只会越看越蠢!去看看4排f层从左往右的第三本书,那才是对你有益的知识!” 好奇的艾尔莎依言找了出来,“这是……《家装壁画的艺术》?”她念出封面的名字,神情有点为难,“墙头画们会闹的吧?” “你管他们!”铜喇叭发出尖锐的声响,交代完需求,德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22章 好感&公爵 金属头盔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电线,闪烁的光芒将艾尔莎的脸照得红绿相接。 这部装置能监测艾尔莎的情绪变动,输出精确的数据反馈。 “不要动。”站在艾尔莎面前的斯坦因戴着奇特的眼镜:“这顶头盔会记录各项指标,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 顶着沉重的头盔的艾尔莎艰难地仰着脖子:“请问,这些题目有什么意义吗?” “通过举出假想道德情境,进行同理心测试,记录你的不可控身体因素。这是很浅显的解释,以你的智商应该能听懂?” “……能。” “眼球向右上方转动,血管扩张,是说谎后心虚的表现。”斯坦因嘴角微扬:“你立刻就提供了鲜活生动的例子,做得好。” 被摆了一道,艾尔莎撇撇嘴。 也不怪艾尔莎质疑这些问题的意义,从“如何看待身边的人”这类的情感问答,到“假如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被解刨”的恐怖现场,再到“人造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哲学问答,囊括了各种不着边际的问题。 “我会根据你的回答,随时给予反馈。”斯坦因催促道:“开始吧。” 原本艾尔莎以为斯坦因会是个站在旁边记录的观察者,但她刚开始帮身边的人按照好感度排名,斯坦因就提出了异议。 “莱昂排名居然比我前?”斯坦因抢过了艾尔莎的题板,“你的态度是认真的吗?”他有点生气,“我不允许任何人轻率地对待我的实验。” “当然是认真的……”艾尔莎点头:“莱昂教了我很多东西,也很温柔……把他排在前面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十分坦诚,于是斯坦因那点被愚弄的怒意变成了从未设想过的茫然。 斯坦因微微一顿,推起那架奇怪的眼镜,露出琉璃般的眼眸。 他扭过艾尔莎的脸,好像要看穿她的脑袋为什么能生出这么荒诞的谬论:“我忽略了盲点,你判断道德认知的脑机制很可能有问题。” 夹在他的修长手指中的脸颊气鼓鼓地嘟起,艾尔莎无声地表达抗议。 “好感首先来源于对外表的审美,初次见面时,你的眼神明明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更多。”斯坦因分析道:“的确,你更喜欢被温柔地对待,对你表现出善意的人都很容易获得你的信任,某种程度来说非常好收买。” 艾尔莎下意识就要反驳,斯坦因却放开了她的脸颊,牵起了她的手。 “我要为之前的失礼向你道歉,我的行为太粗鲁了,才没能获得你的嘉许。”银色的发丝拂过艾尔莎的手背,斯坦因像个真正的绅士般微微弯腰。 冰凉的唇落在艾尔莎的手背上,气息像羽毛般轻柔,这是个点到为止的标准吻手礼:“请求你的原谅。” 艾尔莎只在乡绅们的宴会上看到过这个礼节,却从来没被这样郑重地对待过,她的脸“噌”地红了,话语也结巴了起来:“忽然、忽然间说什么呢。” 斯坦因歪了歪头,英俊的脸上,长睫毛如蝴蝶的羽翼,在心间落下扇动的痒意:“你愿意原谅我吗?” 艾尔莎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嗯……”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的手被放开了,“果然,我的猜想没错,”方才还暧昧的氛围被斯坦因公事公办的语气敲碎了。 “血管扩张,心跳加速……”他在忙着记录宝贵的数据,一幅胜券在握的神情:“看来我得多用刚才的方式对待你,才能把你分心给莱昂的时间抢夺回来。” “……别说了。”又被摆弄了,捂着脸的艾尔莎被羞耻感淹没了。 她只想把这个话题翻篇,于是她强硬地从斯坦因那抢回题板:“下一题……情景模拟:想象一台手术。” 面前就有现成的例子,穿着白外套的斯坦因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噩梦。 她想象着斯坦因握着手术刀,“桀桀”笑着接近孤苦无依躺在手术床上病人,要他们交出灵魂的模样,足以吓得人魂飞魄散。 “等等,为什么我的笑声是‘桀桀’。”斯坦因打断她的描述:“你在描述中夹带了强烈的私人情绪。” “而且,器官和肢体置换手术我的确做过不少,但完整灵魂置换手术从未做过。”斯坦因说:“那是未被研究成功的禁忌领域,除非有自愿者承诺担负风险。” “哪会有什么志愿者,”艾尔莎小声嘟囔:“除了不小心闯进你实验室的‘被迫自愿’倒霉蛋。” 这似乎也是斯坦因苦恼的事,他旋起了脑袋上的螺丝钉:“……所以这项研究才至今迟迟没有进展。” 灵魂手术吗?自艾尔莎认识斯坦因以来,他最执着的事就是有关灵魂的研究和实验。 “你曾说过,这是你的使命,为什么这么说?”艾尔莎问。 冰晶般明锐的目光扫过艾尔莎,斯坦因问:“你知道我的创造者是谁吗?” 合影相片浮现在眼前,艾尔莎想起那个微笑着搂住噩梦夫人的英俊男人:“查尔斯先生。” 斯坦因点头:“他将所有的知识留给了我,唤醒我时,程序里留下的唯一讯息是——”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为了模仿查尔斯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去了解和研究灵魂吧,斯坦因。这是你生来的使命’。在我翻阅了他的书札后,发现他去世前在研究的正是灵魂置换手术,而这项实验并没有留下任何成果。”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8节 “你觉得这是他的遗憾吗?” “没错,”斯坦因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所以,对我来说,一切都只是达成结果的工具和手段。” “工具……”艾尔莎露出落寞的神色:“可我不喜欢被这么看待。人应该是目标,而非工具。斯坦因少爷,难道不介意被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不介意。因为我就是。”斯坦因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像人类,没有丰富的情绪单元,也不是生来就具备了情感的能力。” “我无法研究自身,但也不会被情绪扰乱,”他客观地描述着自己的定位:“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成为达成目标的工具。” “那你还会……相信或者依赖别人吗?”艾尔莎呐呐地问,声音渐渐低下去:“以及,爱呢?” 斯坦因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书写工具,解开了扣紧到下巴的领口。 逐渐敞开的衣物露出苍白的肌肤,和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艾尔莎一惊,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又是要做什么?” “艾尔莎,你不必感到羞涩。”她的手再次被牵起,指尖触碰到了那细腻的肌肤,斯坦因的皮肤并不像正常人般有温度。 接着被引导着贴上胸膛的是掌心,她感受到了一道粗糙的缝线。斯坦因命令道:“转过头来,艾尔莎。” 仿佛被魔力牵引着,艾尔莎的视线转回到那道蚯蚓般狰狞的缝线上,这道缝线从胸膛连接到脖颈,又埋入衣领后背的阴影。 缝线两旁,苍白和青紫色的皮肤泾渭分明,这使斯坦因看起来就像是个拼接的布娃娃。 “这样的缝线,我身上还有五道。”斯坦因说:“不同材料的运用能提高身体的坚韧和灵活度。” “……会疼吗?” “不会。”虽然为了配合她坐着的高度,斯坦因半跪着平视艾尔莎,挺直的姿态却像强势地将她圈在领地中:“还有你刚刚问的问题,答案也是不会。” “我知道这个外貌很具有迷惑性,但只要接近我的真实、看见我的内核,你就会知道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修长的指节捻起艾尔莎长长了的红发,斯坦因说:“所以,不要对我寄予不切实际的幻想。” 艾尔莎一时无言。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哦,斯坦因,我正找你呢。”夫人身姿娉婷地推开门,“艾尔莎也在这,”当她看清屋内两人的样子时,惊讶地捂住了嘴,“天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门又被立刻关上了。夫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待会再来,你们继续……但不要太久哦。” “你误会了。”斯坦因出现在门口,衣领重新系得严严实实:“发生什么事了?” “洋房那边来人了,”似乎是不好的消息,夫人用手帕捂着脸,轻轻啜泣:“乔夫的身体最近又出问题了,你恐怕要跑一趟。” 斯坦因蹙起眉。艾尔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忧色。 “我现在就出发。”斯坦因转向艾尔莎,“恐怕要在那多待几天,实验还没有做完,带上设备,”他征求夫人的同意,“艾尔莎和我一起去。没问题吧?” 夫人掩着手帕,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当然。” 上次乘坐过的那辆自动驾驶的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噩梦餐厅。它的外壳是特殊的玉石,当它被霞光笼罩,就呈现出了梦幻般的紫色。 “目的地是乔夫的洋房。”斯坦因设定好方向后,马车朝着东北方奔赴。 “乔夫是谁?”能请动斯坦因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 “乔夫是查尔斯生前的至交好友。” “听夫人说,他生病了吗?”艾尔莎接着问:“那不应该找药剂师吗?” 斯坦因翻开笔记,上面记载了义肢的数据,他垂落的目光飞快扫过书页:“他有一半的身体都替换为了机械,每三个月我会对他进行回访,但这次提前派人来了,恐怕是机械出了问题。” 艾尔莎愣住了:“一半的什么?身体?” “以他现在的年龄,器官衰竭和坏死不可逆,只能替代成机械的来维持生命,一般的药剂师派不上用场。” 机械的设计和手术,全程都由斯坦因独立完成,除了按时进行定期维护外,没有出现过问题。 斯坦因神色严肃地翻找着记录,艾尔莎没敢打扰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直到那座堡垒般的洋房出现在视野中。 洋房上插着的旗帜在风中飘舞,露出红底白圈的徽章,看轮廓似乎是展翅翱翔的鹰隼。 “斯坦因少爷,我们好像到了。”艾尔莎探出头,轻轻地“咦”了声:“那个徽章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雄鹰与太阳的组合,箴言‘翱翔天际’。”斯坦因瞥了她一眼:“你连现任领主布朗家族的徽章都认不出?” 布朗是这片行政土地上最煊赫、古老的家族,自被封为领主以来就世袭此职。 不怪艾尔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以她村姑的身份,能够见到徽章的次数屈指可数。艾尔莎倒吸一口气,立马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去见的是?” “公爵。乔夫·布朗。”斯坦因合上书:“这里是由战时遗留的堡垒改造而成的,坚不可摧,他就在这休养。” 远在另一边的领主首府中,此时正执掌权力,统帅各方的领主是詹姆·布朗,但他还没有承袭公爵的称号,正是因为这座洋房里的主人——现任领主的父亲乔夫·布朗还没有去世。 注意到艾尔莎的紧张,斯坦因坏心眼地扬起唇角:“你该表现得更轻松点,再颤抖下去,盘查的卫兵可不会轻易放过眼前的可疑分子。” 但事实证明明斯坦因只是想吓唬她。驻守在门口的卫兵没有为难他们,这架马车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们一路无阻地通过重重关隘,女仆长早就守候在了门口。 “一路奔波辛苦了,公爵已经在等您了。”女仆长的态度热切又熟稔:“请快进来吧。” 与低调严实的堡垒外表不同,踏上金线织就的地毯,屋内浮华奢侈的气息迎面扑来。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摆满了精致的艺术品,令人目不暇接。 “您的房间也已经打扫好了,因为离老爷的卧室最近,詹姆少爷上次来提到的时候,还说自己有点嫉妒呢。”女仆长露出慈爱的笑容:“老爷因为他说了这样孩子气的话,还训了他一顿。” 斯坦因淡淡应着,显得有些冷漠。但女仆长似乎早就习惯了,没有显出任何的介意。 艾尔莎心惊肉跳地听着现任领主的家长里短,亦步亦趋地跟在斯坦因身后。虽然她努力缩小存在感,但女仆长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斯坦因。”带着笑意的苍老声音传来,听到这个声音,领路的女仆长默默退到墙角。 神矍铄立的老人站在地毯尽头,身后伫立着一位管家。 老人穿着繁复的贵族服饰,白手套杵着木手杖。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了褶皱和刻痕,但那双视线却如鹰隼般锐利。 “过来,”乔夫·布朗公爵向斯坦因伸出手:“我的孩子。” 第23章 忒修斯&手术 斯坦因的视线落在老人身后:“新面孔。” “哦,这是我的新管家,贝瑟。”公爵介绍道。身穿黑西服的管家朝斯坦因鞠躬。他是个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年轻人。鹰隼般的目光紧接着落在艾尔莎的身上:“你也带了个新面孔。” “这是艾尔莎。”斯坦因说:“餐厅的新女仆。” 艾尔莎匆匆行礼,她鞠躬的幅度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笨拙的紧张一览无余。 斯坦因眼里流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而公爵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斯坦因身上,他亲昵地拍着斯坦因的手臂:“来的正好,和我一起用餐吧,坐下说。” 管家推开餐厅的木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长桌摆满了令人垂涎的佳肴。 仆人们训练有素,出入间有条不紊,在地毯上行走时,如垫着脚的猫轻盈安静。 这使艾尔莎更紧张了,她把盘子放在斯坦因面前,却不小心和刀叉擦过,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一瞬间,全屋投来的视线让她渗出了冷汗。 斯坦因看了她一眼,主动引开了公爵的注意力:“这次是手臂出问题了吗?” “你发现了,”没有拄拐杖的左手软绵绵地搭在桌边,公爵轻描淡写地说:“似乎是连接处脱臼了,小问题。” 他看向斯坦因的盘子,皱起眉头,“你应该多吃点,这次又瘦了。” “我是人造人,体型是不会因为营养摄入而变化的。” “每次都是这句话。”公爵强硬地坚持:“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就是瘦了。” 艾尔莎正把一道主菜摆上桌,看起来像是浇汁的肉排,斯坦因刚吃一口就脸色大变,他露出无奈的神色:“您也别总让厨师烹饪出千奇百怪的蔬菜给我。” “不准挑食。我知道你不喜欢蔬菜的味道,再让厨师尝试就是了,总是会有合口味的。” “我的身体会自动检测营养成分,缺失的可以用药剂补全。” 公爵瞪了他一眼:“喝药哪有天然的好?” “严格来说……” “好了,你说了那么多,最终都回到身体的优越性上了,”公爵打断他,优雅地用手巾擦拭嘴角:“你是故意在和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炫耀吗?” 斯坦因哑口无言:“你知道不是的。” “那就快把蔬菜吃了。比起和我这个老头子顶嘴,这才是你该做的正确的选择。” 斯坦因落于下风的情形可不多见,艾尔莎都要拼命地掐住自己,才不会失礼地笑出声,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女仆长不满的目光如同灯塔般往这扫射。 结束用餐后,斯坦因跟随公爵前往书房。 艾尔莎被拦了下来,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女仆长换上了幅严肃的面容。 “仆从的房间在这边,我带你去。”她蹙起眉:“另外,你应该和斯坦因少爷保持适当的距离,而不是像块膏药般黏在他身后。” 没等艾尔莎反应,接二连三的诘难随之而来。 “你出身平民?举止和礼仪都未曾受过教育。这样又怎么有资格待在斯坦因少爷身旁呢?”女仆长叹息:“趁这段时间在公爵这里,你应该抓紧机会好好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仆。” 她把愣住了的艾尔莎领到了客房前,施施然地离开了。 另一边的书房内,斯坦因正在更换义肢上破损的零件。 公爵的左手臂被打开了,露出复杂的零件和线路,斯坦因把故障处排除,测试结果也运行良好。 “好了,”调试完公爵的手臂,斯坦因把人造皮肤重新粘合回原处:“下次小心点,这么多人围绕着你,居然还能从楼梯那摔下来。” “我已经老得像支快熄灭的蜡烛,别对我有太多的要求。”公爵感叹道:“每次看到身体部件被调换的场景,就觉的自己好像那艘忒修斯之船。你不觉得吗?斯坦因。” 忒修斯之船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 当木材逐渐腐朽时,人们便会更换新的木头来替代。通过不间断地替换部件和维修,最后,这艘船的每根木头都被换过了。 于是便产生了问题:这艘船还是原本的那艘船吗?如果是,但它已经没有最初的任何一根木头了;如果不是,那它是从什么时候不是的? “或许我已经逐渐不是我了。”公爵唏嘘道。 “这么软弱的话可不像你会说的,‘翱翔天际’的雄鹰。” “哈哈,可别小看衰老的力量。” “不过,对人类来说,最核心的木板就是灵魂吧。”斯坦因说:“只要自我的意识存在,躯体如何变化,都不会抹掉‘我’的痕迹。” “不错,”公爵伸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所以神秘又神圣的灵魂,才是令我和查尔斯一直着迷的禁区啊。”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19节 活动着修复好的手臂,公爵打开抽屉,将一本笔记本递给了斯坦因。斯坦因翻开老旧的牛皮封面,内页写着手稿主人的名字,是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查尔斯。 “这是查尔斯的手稿?”斯坦因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怎么会在这?” “你父亲寄放在我这了,我觉得是时候还给你了。” 斯坦因翻开手稿,里面记载着查尔斯研究的灵魂置换手术的实验记录。 但这部手稿并不完整,后几页被撕毁了。 公爵露出怀念的神色:“当时,他和我约定好,要完成这项伟大的灵魂实验,但实验还未出结果,他就因病去世了……” “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绝伦的人,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能将人类的灵魂从短暂的□□中解放出来。”公爵遗憾地叹息:“交到我手上时,手稿只有前半部分,要是能有完整的内容,对你的研究应该会起很大的作用。” 斯坦因一目十行地扫过查尔斯的笔记,虽然他想立刻关起门来研读所有的内容。可眼下还有令他不解的事:“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斯坦因,你的实验进度怎么样?”公爵露出微笑:“据我所知,一直止步不前?” 斯坦因抿起唇:“进程……” “太慢了,”公爵竖起手,打断他,“对你这样单纯的孩子来说,从零开始学习人类的灵魂,果然还是有点勉强。”他的眼里划过异色,“但这并不怪你,人类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生物。” “总在门外徘徊可不行,”公爵摊开手:“想要寻求真理,就得跨越一切障碍去拥抱它。” 斯坦因察觉到公爵话中有话,他的眼神如手术刀般锐利:“什么意思?” “我希望,”公爵平静地说:“你能够按照上面的记录,对我进行灵魂置换手术。” 这个“希望”委实超出了斯坦因的预料,他微微怔楞,缓缓皱起眉。 “这项手术没有可靠的实验数据,也没有被证实的成果案例。”他斩钉截铁:“凭借我现在对灵魂的认知程度,你几乎百分百会死亡。” “呵呵,”公爵没有退缩也没有恐惧:“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做这样的决定?” “我的生命力正在消亡,机械可以减缓,却不能终止这趟通向死亡的旅途。”公爵一向明亮的目光黯淡了:“就让最后这点生命,成为实验的垫脚石好了。” “我知道,查尔斯定下的规矩,灵魂实验除非有自愿者,否则不可以在活物身上应用,你一直没有打破这条规定,才会停滞不前。”公爵双手交叉置于桌前,像是谈判的模样,放上筹码桌的却是自己的生死:“现在,你有志愿者了。” 桌上的台灯照在沉默不语的斯塔因身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俊脸一边沐浴在暖黄中,一边藏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中。 “你是认真的吗?公爵。” “当然。”公爵温和地说:“这不是很难得的机会吗?斯坦因,查尔斯设计你的初衷,不也是为了让不被情感困扰的你,能够更客观地推进实验吗?” ——“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成为达成目标的工具。”就在不久前,他才对艾尔莎说过这样的话。 “不错,”斯坦因点头:“这是我的使命。” “是啊,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才对。”公爵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会尽快协助你安排手术的。” 结束和公爵的谈话,斯坦因独自回到房间。 他在灯下翻阅查尔斯的手稿,手稿里记录了查尔斯对一例重症将要死亡的农夫志愿者进行的灵魂手术,步骤和注意事项都很详细,手术后的内容却被撕毁了。 这意味着手术很有可能是失败的。按照笔记上的内容进行手术并不是难题,但结果大概率通向了未知的深渊。 斯坦因旋起头上的螺丝钉。过了一会,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随身带着的手术箱。这次出来的匆忙,他就带了惯用的工具。 他擦拭起手术刀,直到锃亮的刀片反射着灯光,思绪依然没被厘清,反而变得更混乱了。 斯坦因感到了一阵压抑的焦躁,他将笔记揣入口袋,打开房门,准备出去透透气。 他向阳台走去,前方的走廊里,一扇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艾尔莎。”斯坦因叫住她:“你在干什么?” 第24章 犹豫&赏金 “我有点饿。”艾尔莎露出了羞赧的表情。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招待艾尔莎的晚饭,分量少得可怜。 当艾尔莎委婉地提出需求时,女仆长挑剔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应该少吃点,”女仆长说,“这样才能时刻保持轻盈的体态。” 艾尔莎决定去厨房找找有什么食物,却没想到刚好遇上了斯坦因。 “走吧。”斯坦因带头走向厨房:“我和你一起去。” 艾尔莎小跑着跟上他,“可以吗?”她嘴上怕给斯坦因添麻烦,心里却在暗喜,偷吃有风险,要是被那个严格的女仆长抓到可就麻烦了,现在,最合适的保护伞主动送上了门。 “当然,你是我重要的……”斯坦因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弯起嘴角:“试验品。”他的眼中流露出揶揄:“喂饱小白鼠是我应该做的。” 他没有注意到,和艾尔莎交谈的瞬间,他忘记了萦绕着他的阴云。从厨房拿了夜宵后,他们来到阳台,轻柔的晚风吹起纱幔,拂过雕工繁复的白橡木桌椅。 “这还真是座密不透风的堡垒。”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就感觉轻松多了。” “这座战时的堡垒连大炮都无法撼动,窗和门都用特殊材料制成,能最大程度保证公爵的安全。” “不会是查尔斯先生设计的吧?” 斯坦因点点头,“不过,还真是奇怪,”他说,“我以为你在人类领地会更舒服。” “如果不饿肚子的话……”艾尔莎轻描淡写地交代了晚餐的事。 “女仆长对你不友好?”斯坦因皱了皱眉:“为什么?” 规矩、礼节的约束能让艾尔莎意识到身份和阶级的鸿沟,打压则能让她失去信心。 她忽然觉得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这里对她的排斥,并不比怪物对异族的排斥要友善。 艾尔莎并不想对斯坦因直言:“可能……因为她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吧。” 斯坦因没有觉得意外,反而赞同地点头:“公爵对下属的要求很严厉,按照这里女仆的水准,你非但不够好,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艾尔莎停下刀叉,对他怒目而视。 “不过,”他话锋一转:“她又不是你的雇主,你是噩梦餐厅的人,不需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和条约。下次她再这么苛责你,你大可以反驳她,如果她有异议,就让她来找我。” 这就是要为自己撑腰的意思了。艾尔莎露出惊异的神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斯坦因抬起冷淡的眉眼:“还是你觉得,这是个宝贵的同行学习机会。” “不不。我只是觉得,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无情,但您的公正客观在这时非常有魅力。” “前面那句话有必要吗?”斯坦因危险地眯起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沉默应该是你的美德。” 没有。而且,这句话噩梦夫人先说过了,对象正是面前的斯坦因。 艾尔莎忍住笑,她低下头搅动碗中的汤,夜宵变得更可口了,甚至能让她心情好到记挂起没做完的实验:“我把那些奇形怪状的设备放到房间了,明天继续测验那些奇怪的题目吗?” 斯坦因没有立刻回答她,他的手肘撑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他在走神。 这并不寻常,他向来对实验相关的话题百分百上心,有什么扰乱了他的心神。 “怎么了吗?”艾尔莎停下手中的餐具:“您有什么心事吗?” 斯坦因抬眼看向她,高悬的月亮铺下清澈的辉光,将他略带困惑的眉眼照得一览无余。 “如果太唐突的话,”艾尔莎连忙说:“您不想说也没关系。” “是有件……有点在意的事。”没有犹豫太久,斯坦因坦率地交代了和公爵的聊天内容。 “什么!?”艾尔莎惊呼,又怕吵醒了别人捂住了嘴。她压低声音:“这个手术的代价是公爵的死亡?” “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你能接受吗?” 艾尔莎蹙起眉:“我总觉得,公爵对您很好。” “公爵是查尔斯的好友,查尔斯过世后,他一直把继承了查尔斯知识的我,当作儿子一样看待。” 洋房里精心准备、时常打扫的房间,无微不至的照顾,父亲般的嘘寒问暖……即便知道斯坦因特殊到可能永远不会被打动,公爵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对待他。 手指旋转起头上的螺丝,又轻轻放开,斯坦因垂下视线:“他说的对,我没有理由拒绝,而且,我应该为有这样的机会感到兴奋。” “什么叫做‘应该’?意思是……”艾尔莎试探地问:“你犹豫了吗?” “如果对乔夫·布朗进行手术,那么我将获得第一手的研究资料,研究将取得突破。” 斯坦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不过,我的情感似乎和理智出现了偏差。” 艾尔莎诧异地看着他,看着他完美无缺的外壳破了条缝,流露出掩藏的烦恼和犹疑来。那是艾尔莎几乎未曾在杀伐果断的斯坦因脸上见过的,生动而真实的情绪。 “这不是件好事吗?”艾尔莎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你说你是毫无感情的人造人,但事实看来并不是这样。会因情感动摇,不正是人心才具有的特性吗?” “查尔斯设计我时,并没有植入记忆,我想,是为了剥去情感对我的影响,能够更客观地推进研究的进行。”斯坦因显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但我却像个人类般,变得犹豫和软弱了。” “像人类怎么了?”艾尔莎挺起胸膛:“像人类可不只是有坏处,人类是种优缺点都很明显的存在。” “优点?比如说?” 艾尔莎支吾了一会,她暂时没能想起来,“肯定有的!”她嘴硬道,底气稍显不足。 “查尔斯先生,”她灵机一动,搬出了这个万能的挡箭牌:“他就是人类啊!” “可如果他是人造人,就会有更长的时间,和更优越的专注力,取得比现在还要突出的成就。”斯坦因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可他却把时间和精力分去谈恋爱了。” “我不认可!”艾尔莎立刻和他划清关系:“你这话可千万别给夫人听到了。” “先不谈人类和人造人的优劣,”斯坦因转了话题:“从理智上来衡量,公爵的生命终将走向死亡,而且余留下来的时间并不多,如果能以此换来卓越的进步,就能在他有限的生命上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而且公爵已经做好了准备。”斯坦因的声音冷了些,像是在给犹豫不定的自己敲下审判锤:“没错,效率和价值上来看,我应该做这台手术。” “啊,原来是这样。”在短暂的茫然后,艾尔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不赞同你去做这台手术。” “没有准备好的人,不是公爵,而是你,斯坦因。”她终于厘清萦绕在她心头的违和感是什么了:“就是因为你总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在秤上,去比较和评判它们谁轻谁重。” 艾尔莎缓缓摇头,“但生命是无价的,你根本就还不知道生命的宝贵,又怎么能去轻率地承担呢?” “无价?”斯坦因挑起眉:“这是个漂亮话,但艾尔莎,或许你该现实点。” 没等艾尔莎反驳,斯坦因继续说:“现实意义上的生命价值,和社会资源相挂钩。我问你,公爵的生命和乞丐的生命等价吗?风烛残年的老人和正值壮年的青年,他们的生命价值一样吗?” 斯坦因的问题很犀利,让艾尔莎微微怔楞,然而这个问题她并不陌生,在很久前,她也问过狄伦类似的问题。 那时她刚成为药剂师的学徒没多久,有一天,镇上出现了狄伦一伙人的通缉令。 听说是附近城邦的领主发起的,声称狄伦他们绑架了一位贵族公子哥,并索取了高昂的赎金。 狄伦他们前几天刚在村庄里安顿,但他们行踪不定。艾尔莎着急得不行,在他们经常路过的山道中等待,她运气够好,没多久就碰上了独行的猎魔人。 “狄伦,”艾尔莎从树丛里跳出来,拦在了他面前:“你怎么这么悠闲啊!” “你好像长高了。”狄伦惊喜地看着她,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他显然知道通缉令的事,开起了玩笑:“你是来领奖金的吗?”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0节 “你们得躲起来,”艾尔莎紧张地说:“趁风头小了再行动。” “不错的提议,”狄伦语气正经地回答,但艾尔莎知道他没放在心上:“我现在有点事,回来聊。” 他的手中握着两个钱袋,看起来崭新的那个鼓囊囊的,因为太充实而无法系紧口袋,露出黄澄澄的金币。 猎魔人虽然会四处行走接任务,但报酬高昂的任务可不多,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手中都紧巴巴的。 艾尔莎对那个通缉令相信了几分,以为他要去销赃,连忙小跑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这可不是个愉快的差事。” 如果艾尔莎当时没有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劝阻狄伦,或许她就能更仔细地发现,虽然他和平时一样带着散漫的微笑,但他的眼底并没有笑意。 她跟随着狄伦来到了一户简陋的木屋前,正巧撞上中年的女主人回家,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边咳嗽,边拎着不断溅出水的木桶。 当狄伦接过水桶时,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困惑看着面前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吗?”她打量着狄伦,脸色微微变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你是猎魔人?” “没错。”狄伦将手中的两个钱袋交给妇人:“这是杰克托我带给您的。” 除了那个崭新的钱袋外,旧钱袋的包装磨损严重,还有暗沉的斑块,艾尔莎忽然意识到那可能是残留的血迹。 “杰克,他还好吗?”妇人的双肩抖起来,像是无法承担将要到来的坏消息,但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希望,她拽住狄伦的衣服:“他为什么不自己拿给我?” “我很抱歉,”狄伦注视着她,看着那双流露祈求的眼睛失去光彩:“杰克他,牺牲了。” 猎魔人并非无敌的,而自然能创造的怪物是千奇百怪的,量力而行是这行默认的规矩。 跨越自身界限的猎魔人简直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跳舞,杰克就是个例子。 他还是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听说因为小时候无法控制好自身特殊的力量,在村庄里误伤了乡绅的孩子,为了高额的赔偿,家境一落千丈,父亲因为负债跑了,只留□□弱多病的母亲苦苦支撑。 他把自己卖给了过路的猎魔人,成为了猎魔人的弟子。没多久他就自己单干了,只挑那些最贵最危险的活。 狄伦在酒吧遇到过杰克,杰克拒绝了狄伦入伙的邀约。 “我的妈妈需要钱,她要看病。”杰克说:“而且,我刚接了个活,有个贵族公子要花高昂的雇佣金来找个保镖。” “等这单结束,”杰克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考虑加入你们。” 然而任务出了意外,为了保护委托人,杰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等狄伦听到消息赶到时,杰克的肚子被剥开了,最厉害的药剂都无法挽救他的生命。 “把我的,钱袋,给她……”杰克用最后一口气说:“告诉她……” “我会交到她手上的,”狄伦取下他腰间的钱袋,握紧杰克的手,他的手还很稚嫩:“我会告诉她,你爱她。” “不,”弥留的猎魔人轻轻地说:“告诉她,对不起……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第25章 价码&戒严 “我不需要他的钱治病,”妇人瘫坐在地上,虽然被狄伦扶着双臂,但她的精神和身体都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垮了:“我不需要他的卖命钱。” “我原本是想着,他在村庄里过不下去了,换个地方生活也好。或许,或许猎魔人可以接纳他呢。”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去送死的。” “死”这个字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沉痛的现实当头塌下来,像从她的胸腔中挤出来的凄厉哭声回荡在山谷中,命运简直要把这个苦命的女人揉碎了。 “我不要钱,我要杰克。”她反复念叨,翻来覆去地说:“都是我的错。” 艾尔莎和狄伦沉默地陪着她,直到她哭得筋疲力尽。狄伦将她送回房间安顿好,又联系了邻居进行照看,艾尔莎看着狄伦将第三个钱袋——他自己的钱袋,交给了游医,嘱咐他寸步不离的照料。 一切安排妥当,他们踏上回程,狄伦打趣着调节气氛:“艾尔莎,要不你还是去把我举报了吧?奖金一人一半。等我被抓了后,我再想办法逃出来。” 艾尔莎没有理他,她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不住啜泣。 狄伦叹了口气,半蹲下身:“你怎么也哭得像个水龙头一样?” 艾尔莎抽泣着说:“狄伦,你绑架贵族,是为了佣金吗?” 接任务的猎魔人为保护雇主死亡,雇主却借机反悔,不愿意付出许诺的佣金。 狄伦带上伙伴,将出尔反尔的贵族公子倒吊在城墙上,直到他的家人付清了那笔赎金。 “我只是要回了应得的。”狄伦淡淡地说。 “有人为了保护他送命了,为什么他却连佣金都拒绝付?这不公平。猎魔人的命和贵族的命不一样吗?” “他的价值难道只是那袋金币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 “是啊。”他摸了摸艾尔莎的头:“我想他的妈妈就绝对不同意。而且,即便出生就有不平等,但我也不会让猎魔人的价值如同草芥般无足轻重,”狄伦金色的眼眸里藏着艾尔莎读不懂的光芒,“绝对不会。” 她离死亡还太遥远了,但这是件好事,狄伦温柔地看着艾尔莎,拿出手帕帮她擦掉眼泪。他听到她抽噎着问他:“狄伦,你也会死吗?” 他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黯然,但他很快就轻松地避过:“我可不是不死族,终有一天还是要死的,不过好在我老得慢,帅气的外表也能保持的比较久。” “我不会用金币交换你的,”艾尔莎止住哭泣,明亮的双眼就像是清冽的月色,让狄伦想起会在晴朗的夜里出现的,纯澈而无私的月光:“再多也不会。” “我知道。”他揉揉她的头发:“能决定我们的价值的只有我们对待生命的态度。直面死亡的人,才会认识到生命的无价。但也不能因见惯了生死就麻木,敬畏且无畏,才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要怎么才能在敬畏的同时无畏呢?”艾尔莎不解地问。 “人恰恰只有在畏惧时才能无畏,”狄伦说:“特别是当你有比生命更高的信仰时。” 狄伦坚定的神情,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艾尔莎却始终没有忘记。回忆中的泪水似乎穿过时空而来,带来了凉冷的气息,艾尔莎把目光从堡垒外黑暗的荒野收回来。 她看向斯坦因,眼里已经没有了迷茫:“我早知道,只要从这里随便拿出一个装饰品,就可以让穷人为之卖命。” “但是,生命真正的价值,不只在于你计算出来的这些。因为人类相信生命无价,才会以‘人’的视角为基点,去衡量这世间万物的高低贵贱。对一个人来说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对令一人来说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贵。” 艾尔莎将她的想法娓娓道来:“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如果信仰崩塌,那建立其上的所有价值也会分崩离析。就像灵魂是难以量化的一样,只看能量化的价值,会忽然我们生命中真正珍贵却又免费的东西。” “我无法体会到你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斯坦因皱起眉,无法量化,又无法触摸的东西只会扰乱他:“而且,这跟我是否能做手术又有什么关系?” “能够掌控生命的人,更应该对生命要有敬畏和谦卑。”艾尔莎说:“人性中有同理心,应当如同珍惜自己的性命般尊重他人的生命。可斯坦因,你甚至都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宝贵。” “或许只是价码不够高。”斯坦因挑起眉。 “无论价码多高,”艾尔莎坚定地说:“我都不会因为价码而出卖自己或别人的生命。” “听起来很理想化,”良久,斯坦因缓缓开口:“你知道西西弗斯神话吗?” 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为了惩罚他,众神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 西西弗斯是个荒谬的英雄。他以自己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 “理想和现实永远不可调节,反抗这二者落差的过程,即对抗荒谬的过程。你就像是无法抵达山顶的西西弗斯。”斯坦因的嘴角轻轻上扬:“我依然对你的观点持有保留意见,但不可否认这次争论有些意思。” “公爵的手术我还是会做。”放下了摇摆不定的纠结,斯坦因的神色轻松了很多:“只是并不急于一时,有些疑虑还要解决,我会等彻底准备好了再说。” 艾尔莎没指望能说服斯坦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坦因对实验的执念。但只要在那难以侵入的钢铁堡垒中,埋下一颗种子就好了。 她会耐心地等待种子的发芽。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艾尔莎回到了房间。在公爵的堡垒里,连作息时间都是严格控制的。 过了宵禁,艾尔莎躺在床上。突然回到正常的作息,她还有些不适应。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渐渐陷入浅眠。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纷乱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叩门声,她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梦境。 艾尔莎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女仆长,艾尔莎才发现走廊上的仆人们都行色匆匆地提着行李。 “都快到中午,你怎么才醒。”女仆长劈头盖脸的责问迎面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艾尔莎惊讶地问:“大家要去哪?” “这两天堡垒会戒严,无关紧要的人都得离开。” “什么?”艾尔莎更困惑了:“为什么?” 女仆长沉默了两秒钟,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将信息告诉她:“斯坦因少爷要为公爵进行手术。” 这个消息太意外了,明明昨天斯坦因还说要推迟来着。艾尔莎朝外探头:“斯坦因少爷呢?我要见他。” “你没有时间见他了,”似乎觉得这是个无礼的要求,女仆长语气不耐:“还有不久,堡垒就会进入全面封闭的战时状态,再待在这就无法离开了。而且,斯坦因少爷有他的职责要完成。” “你现在就去换好衣服,跟我走。”女仆长以不容拒绝的气势说。艾尔莎才反应过来,她是特意来监督自己离开的。 等艾尔莎换完装走出门,仆人们都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艾尔莎被女仆长半推半就地被带到走廊上,经过两侧敞开的空房间。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了艾尔莎的心头。 快到大门前,艾尔莎停住了脚步:“等等,我不能走。” “你在说什么呢?”女仆长睁大了眼睛:“这是公爵的命令!” “我是噩梦餐厅的人,不是公爵的女仆,在没有听到斯坦因少爷亲自下的指令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女仆长震惊地看着她,她还从未遇到过反抗公爵命令的平民,她不可思议地说:“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我没忘,忘了的是你。如果你对我不满,可以去找斯坦因少爷。但现在,我对你不负有任何义务。” “公爵说的没错……”她愤愤不平:“像你这样没教养的平民,没有资格留在斯坦因少爷身边。” 艾尔莎不再管她说什么,因为堡垒的外观开始改变了,走廊上的窗户升起铁栏杆,紧接着严丝合缝的厚实铁板遮蔽了阳光,走廊瞬间暗了下来。 堡垒的铁门渐渐下降,这重达千钧的铁门一看就不是能够轻易打开得。出去还是留下来,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而女仆长还在尽忠职守地在和她僵持。 艾尔莎抽出钉枪,将一颗钉子射到了女仆长的脚边。 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女仆长的脸色刷白。 “你要留就留,要走就走,但别妨碍我。”艾尔莎绕过她,朝房内奔去:“我要去找斯坦因了。” 第26章 恶魔&规则 “为什么忽然间让仆人都撤走?还让堡垒进入战时状态?” “你来了啊,”书房里,公爵戴着单片眼镜,正专注于手中的书写,他对斯坦因指了自己身旁的座位:“稍等,我正在写遗书,就快结束了。” “你不需要现在写,”斯坦因的视线扫过侍立在旁的管家:“手术的事并没有那么着急,我还有顾虑要解决。” 公爵瞥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让你犹豫的,难道是那个人类女仆吗?” 斯坦因微愣,随即感到了不悦:“你监视我们?” “忽然带了个陌生人来我这,我当然会在意。”公爵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朝他看来:“我对你有点失望,斯坦因。”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1节 “是你太急切了,”斯坦因皱眉,他认为公爵有未说明的难言之隐:“连替换用的身体都没有准备好,公爵,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知道吗?斯坦因,我十分羡慕你。”公爵摘掉眼镜,向后靠进椅背,他疲惫地揉着眼睛:“人造人既有不会衰老,永远强壮的体魄,又有聪明博学,不为情感所扰的头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可你似乎在浪费你的天资,” 公爵睁开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斯坦因:“就像把一流的艺术品变成三流的仿冒货,让我感到遗憾。” 斯坦因沉默半晌,抬起冰雪般的眉眼:“你对我很好,可以说,超越了对待一个仿生人应该有的热情。” “你是查尔斯的继承人,在你身上我总会看到他的影子。”想起好友的音容相貌,公爵微微怔楞:“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将你当成是我的儿子,即便你不会对我有父亲般的敬爱。” “你把我当成人类对待,却不愿我变成人类吗?” “我见过太多人了,人类有什么好的?”公爵发出冷笑:“有些人即便不是仿生人,也早就没有人性了。变成人类只会让你劣等。” “可是有些人不一样。”斯坦因想起了艾尔莎,她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奇妙的力量,让斯坦因无法不好奇,不投以注目。 “你就如同这座堡垒,看着难以攻破,但一旦被找到了入侵的缝隙,就会溃不成军。”公爵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所以接近你的人,都应当好好筛选他们的身份,免得他们心怀不轨。” “不,”斯坦因断然否认了:“艾尔莎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不了解她。” “她有什么价值是需要我了解的?”公爵再次板起脸,斯坦因逆反的话触犯到了他的权威。公爵不悦地说:“你现在表现得就很盲目。” “斯坦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回归正轨的机会。”公爵停顿了一会,语气严肃地说,似乎这对他接下来的决策也非常重要:“权柄在你手里,想好了再回答。” “我不能在有疑虑的时候进行灵魂置换手术,也不能被半强迫进行,所以绝对不是现在。”斯坦因没有退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沉默的僵持中,公爵重重叹了口气,他将眼镜砸到桌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好、好,既然你要自暴自弃……” 年轻的管家似乎是要打圆场,他倒了杯红茶放到斯坦因手边。 “请用。”他礼貌地说。 “既然如此,”红茶的香气中,斯坦因听到公爵的声音低沉但清晰:“……还不如由我来接收你的身体。” 气氛在瞬间冷凝。率先发难的是斯坦因,他的手变成了锋利的镰刀,划开气流劈向管家。 管家用盘子挡了下,那沉重的木盘瞬间被一分为二。 管家向后跃去,拉开距离。 “别动,”斯坦因举着手臂对着他,他的掌心出现了枪管:“你是什么?” “怎么察觉到不对劲的?”苍白的年轻人微笑:“我觉得我扮演的这个管家还算合格?” “你身上是有人类的气息,先前你一直和我保持距离,我只觉得有点奇怪。”斯坦因轻轻眯了眼睛:“所以我就干脆试了下,人类是绝对躲不过我刚刚的攻击的。” “原来如此,我得按捺住身体对危险下意识的反应才行,”管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用的经验,下次我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的外表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两只蜷曲的羊角从额头生长出,他将用来伪装的面皮撕去,露出一张阴柔而英俊的脸,竖瞳里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斯坦因的脸色微微变了:“恶魔?” “主人,您的决策是对的。”羊角恶魔朝公爵鞠躬:“单凭战斗力的话,我是打不过他的。” 恶魔可不常见,召唤他们需要神秘仪式,以及付出巨大的代价。在恶魔体系中,只有和恶魔缔结契约的人才被称之为主人,斯坦因不可置信地看向公爵:“你和恶魔做了交易?” “没错,我把现有的公爵的身份,和关联的地位财产,都交换给了恶魔。”公爵语气平静:“作为回报,规则恶魔将为我取得你的身体。” “你用受伤诓骗我来到这,手术也只是个幌子。”斯坦因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实际上,你只是想要创造一个夺取这具身体的契机。” “手术是对外的说辞,毕竟,我原本觉得你不会拒绝。等手术后,‘公爵’会自然死亡,而获得了新身体的‘斯坦因’会开启新生活。”公爵说:“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犹豫……我可没打算等太久。”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写遗嘱。你不能让‘新的你’背上杀害‘旧的你’的罪名。”斯坦因垂下目光:“原来你昨天的说辞都是假的。” “很抱歉,斯坦因,你的确天赋卓越,但还没有成熟到能担负起我的性命。让你做灵魂交换手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公爵用温和的语气说着冷酷的话:“况且我认为现在的你,根本就配不上查尔斯为你塑造的身体,把它乖乖交出来,我才能实现它最大的价值。” “是吗?”斯坦因动了,他的腿部装有推进装置,这能使他的速度不逊于瞬间移动,连恶魔都没能反应过来,斯坦因已经将手指抵在了公爵的太阳穴上:“如果我拒绝呢?” 他能轻松地穿破公爵的太阳穴,就如同穿破一张纸般容易。 公爵对恶魔竖起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要挟持我吗?”公爵问,“还是想杀了我?” 斯坦因冷静地算计,面前的恶魔还没有使用特殊能力,挟持公爵作为人质,或者干脆杀掉公爵以绝后患,都是理性的抉择,而且事后还可以用遗嘱逃脱麻烦。 指尖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公爵身上少有没有机械化的部位,以和心脏相同的频率在迸发着脆弱的生机。 他的情感再次背叛了理智。 斯坦因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开了囿于掌心的人质。他选择了不伤害公爵的方法,即便这意味着需要承担多余的风险。 斯坦因推开公爵,举起手臂对准封闭的窗户:“你困不住我的。” “哦,又一次,错误的决定。”公爵下令:“规则恶魔,用你的权柄!” “是,主人。”恶魔彬彬有礼地说,他合拢双手,一个黑色的倒十字架出现在他的双手间,缠绕在十字架上的锁链铃铛作响。 锁链抽打向斯坦因,于此同时,覆盖到斯坦因脚下的黑色魔法阵亮起纹路。 斯坦因朝锁链发动火力,飞速的子弹却无视物理规则,径直穿过了锁链。 这条锁链没有实体,斯坦因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真实的锁链,而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他想躲开,双脚却被黑色的契约牵制住了,涌出的黑水如同深陷的泥潭禁锢着他。 锁链牢牢地缠住了斯坦因,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他单膝跪地。 “别费劲挣扎了,这是只针对你的规则锁链。”规则恶魔露出笑容:“毕竟你的力量太强大了,只能用专属定制的锁链。” “那么现在,”公爵缓步走到恶魔身边,看着已成为囚徒的斯坦因:“开始夺取他的身体吧。” 艾尔莎经过一楼的空房间,朝里张望。 她不知道斯坦因在哪,只能每间房都进去看看。找了没多久,她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那一定就是公爵和斯坦因了,艾尔莎连忙朝那跑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了惊骇的一幕。 黑色的法阵符文,铺满了书房的地面,而涌起的黑色烟雾如同实质的绷带般,缠绕住了斯坦因。 斯坦因紧紧地闭着双眼,拧起的眉毛像是无法承担某种痛苦,绑带般的黑烟雾蒙上了他的脸,将他彻底吞没。 “斯坦因!”冲动先于理智,艾尔莎冲了进去。她踏进泥泞的法阵,艰难地靠近斯坦因,还没等她接近,黑色烟雾纷纷散开,争先恐后地被法阵吸收。 斯坦因倒在了法阵中心,他银白的长发和斑驳的皮肤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副闪闪发亮的钢架骨架。 皮肉被法阵吞噬,露出了复杂的骨架结构,和胸前透明薄片下精密运行的线路。 铂金颅球里,代替眼睛的光电管此刻黯淡无神。 要不是目睹了刚刚的一切,艾尔莎甚至都无法认出他。 “斯坦因!”艾尔莎飞奔到他身边,她大声呼唤陷入昏迷的人造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艾尔莎惊恐地看向公爵和他身旁长着角的恶魔,她从恶魔的服饰上,认出了这就是先前的管家。 但看到他们两的神情时,艾尔莎的求助卡在了嗓子眼,心凉了半截。 “你怎么会在这?”公爵惊讶地看着她:“你应该已经离开了。” 公爵俯视着艾尔莎,这个平民女孩是出现在他此次计划中的变数,她甚至能影响到斯坦因的看法,而现在,还闯进了他精心布置的罗网。 艾尔莎抬头看向逼近的公爵,“你怎么能伤害他?”艾尔莎质问道,此刻她完全忘了面前这个人高贵的身份,“他明明那么信任你!” “看来你还没学会礼仪。以你的身份,不该打扰我们的谈话。”公爵语气温和,毫不留情地下了指令:“管家,先杀了她。” “嗯?不先继续夺取身体吗?”恶魔提出异议:“这个仿生人很麻烦,要夺取完整的身体必须要分为皮肉、骨骼、核心三次进行。不赶紧趁他昏迷解决剩下两次吗?” “没关系,”公爵冷漠的眼神睥睨着艾尔莎:“先把变数解决。” “是,主人。不过,我的第一条锁链的对象只限于斯坦因。”恶魔提醒他:“额外的锁链需要额外的报酬。” “你还想要什么?” “唔,想要你的头。”恶魔想了想后说:“反正事情处理完,你现在的这副衰老的身躯也没用了,那就把头给我吧,我可以做完防腐措施后装饰在地狱。” 公爵没有对他的恶趣味发表任何意见:“成交。” “是,主人。”管家合拢双手,白手套间又一次显现黑色的逆十字架,但多了条锁链。艾尔莎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逃跑,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捆绑了起来。 “第一条锁链的规则是,只要斯坦因踏入锁链攻击的范围,就可以夺取他的身体。” 规则恶魔说:“要怎么使用这第二条锁链呢?请为这条锁链定下规则吧,主人。” 第27章 “斯坦因说我不了解你,”公爵锐利的目光盯着艾尔莎:“既然如此,就给你一次和我说话的机会。” “听好规则,对我说一句话吧,随便你的喜好,内容不限。” 公爵的嘴角浮现笑意,那是种给人希望又予以打碎的轻蔑:“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锁链就会绞死你。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锁链就会鞭杀你。” “……什么?” 艾尔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还不能相信昨天还慈爱地照顾斯坦因的公爵,为什么会淡定地吐露残忍的话语。 “好好想想,做出你的选择。毕竟,这是你此生最后的选择。”公爵竖指抵住唇:“倒计时,三……” 真话或者假话根本就不重要,能选择的只有死法。那瞬间,艾尔莎的大脑一片空白。 “二……” 不,她绝不要这样死在这,高速运转的头脑中灵感骤然乍现,她忽然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抓到了生机。 “一。”公爵划下了休止符:“来吧,让我们看看你的归宿。” 艾尔莎猛地抬起头,明亮的双眼如同燃烧的两簇火焰。 “你会绞死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凝滞的空气只持续了一瞬,公爵和恶魔都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个悖论。 如果锁链选择绞死艾尔莎,那么说明锁链认艾尔莎说的“你会绞死我”是真话。但如果是真话,锁链应该选择的方式是鞭杀。 但如果锁链选择鞭杀艾尔莎,那么说明锁链判断艾尔莎的“你会绞死我”就是句假话,但按照规则,如果是假话,锁链就应该绞死艾尔莎。 规则锁链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响动,按照规则无法判断结果让它彻底陷入了混乱。 颤抖的锁链从艾尔莎的身上垂落,“砰”地砸在地上。 规则恶魔手中的逆十字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法阵像是接触不良的台灯,闪烁了几次黑光后彻底消失了。 规则恶魔也并不好受,他牢牢握着颤动的逆十字架,苍白的脸上浮现黑色的荆棘,规则的力量很强大,反噬的后果更是不容小觑。 趁这个空隙,艾尔莎托起斯坦因的肩膀,把昏迷的他拖出了房间,好在只有骨架的斯坦因轻了很多,她没费多少力气,就在公爵的眼皮子下逃出了书房。 “管家!”公爵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们离开,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手枪:“你在干什么!快追。” “规则一旦被找到漏洞,就会被反噬,我会有段时间无法动弹。”恶魔露出无奈的微笑:“那个小姑娘反将了您一军呢,下次布置命令时要更谨慎些,我的主人。”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2节 公爵又惊又怒,手杖重重地跺在地面。脸色彻底暗了下来:“我倒要看看,失去了力量的他们又能跑多久?” 强制休眠的状态中,斯坦因听到机械的报错声,冰冷的电子音不带感情。 “正在进行故障检测……电容器和电子管缺失……90%功能报废……” 于此同时,他还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他,但似乎很遥远,像是隔着浓重的雾。 “醒醒!斯坦因!” “差错工序逐步排除……建议进入深度睡眠模式进行调试……” “斯坦因!回应我!斯坦因!” 他应该听从指令,立刻关闭电源,但呼唤他的声音让他感到熟悉,是谁? 思考单元还未清醒,情绪处理器就已经做了决定,他想要回应声音的主人。 “……是否立刻进入深度睡眠?”机械音问。 “不。”他听从了潜意识:“还有人在等我。” 斯坦因睁开眼,亮起的电极管照射着琥珀般透亮的光线。 他正躺在艾尔莎的怀里,见他醒来,满目担忧的艾尔莎终于松了口气:“你没事吧?你一动也不动,真的吓到我了。” “机体启动了自我防御。” 他发声时,金属装置的嗡鸣使他的话语都带上了一种特殊的冷感:“但刚刚发生的事件记录都还保存完好。” 斯坦因用机械手撑起身体,房间里,正对着他的铜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骨架划过电流的弧光,细密咬合的齿轮精密转动,那最有代表性的螺钉和螺帽,径直地横穿过他的头颅。 脱掉伪装的外壳后,他完全展露了非人的内核。 他检查起身上的武器,正如系统检测的那样,90%的功能报废。 “皮肤的缺失损坏了电力系统和供电装置。”他拧开连接装置,拆卸下左手手臂,“连最小的火力都难以支援。” 这里彻底变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 运算器快速地寻找可能的方案,但逃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斯坦因看向身旁的艾尔莎:“他是朝着我来的,你没必要被卷进来。 冰凉的金属不时擦碰着艾尔莎温热的皮肤,斯坦因将重点放到了如何让艾尔莎逃跑的可能性上:“如果我将两只手臂改装成一次性炸弹,炸开外墙的可能性是80% ,如果能成功凿出洞,你就趁机逃跑。” “那不就直接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吗?” 他沉默了两秒:“我来拖住他们。” “你要怎么拖住他们?”艾尔莎睁大眼睛:“那个恶魔的能力就是针对你的,要是被那锁链抓住了的话,你就要被夺走骨架和核心了!” 公爵换来的恶魔能力,是完全用来克制斯坦因的杀器。 这意味着只要迈入锁链攻击的范围,斯坦因就会有危险。这个计划里,斯坦因一定会被抓住。 “没关系。”斯坦因打断她,面对死亡的可能性时,他的态度也是冷漠的:“'斯坦因'是不会消失的。” “你在说什么……” “宅邸里有我的初始程序和信息,只要寻找合适的身体,就可以重启无限个斯坦因。”为了节约时间,斯坦因语速显得很急促:“比如机械花匠,虽然做工粗糙,但思维被覆盖后,拥有智能的花匠就能自行升级身体。”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艾尔莎抓住了他的手:“别开玩笑了!” “查尔斯有在数据中留下了初始设计的外表,继承了初始数据的花匠会更新自己的身体,直到变得和我一模一样,谁都看不出区别。”斯坦因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流动着微光,就像宝石坚硬的切面,他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我没有在开玩笑,从这个意义来说,'斯坦因'不会死亡。” “他们可能……”话音微顿,斯坦因接道:“可以进化得比我更完善和高级,停滞的研究也会有进展,使命也能继续下去。所以,即便我被夺走身体和核心也没有关系。” 艾尔莎怔住了,她愣愣看着他,他们的生命形式不同,对死亡的理解当然也不同。有一瞬,斯坦因以为能够说服她。 但艾尔莎反手握住了他的机械手,“这不一样。”她的声音在颤抖:“它们才不是你。” “初始数据上,我们并不会有差别……” “不一样!”艾尔莎打断他:“新的'斯坦因'能认得我吗?” 她曾闯进斯坦因的实验室,她们共同逛过的街市,他送给她的钉枪,那些莫名其妙的测验,深夜里的谈心…… 这些记忆,新的斯坦因都不会有。 “是记忆和经验,是亲身体验过的那些的时光,才组成了独一无二的灵魂。”艾尔莎直视着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任由那两道清醒冰冷的光芒注视着、审视着自己:“至少在我眼里,你是特别的。”她剥开外壳,袒露她真实心情:“我此刻在注视的斯坦因,是唯一的,是绝对不能被随便取代的工具。” 斯坦因陷入沉默。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像是缺少润滑油般的声线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看着艾尔莎露出失望的神色,“但我可以理解为,正因为你的存在,我也变得特别了。” “这是个有趣的想法,”他似乎笑了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微,像是个错觉,他抬起金属头颅,流光划过他脸颊的外壳:“要验证你说的话,我们就得都活下来,对吧?” “没错,”艾尔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浓重的雾后乍然泄露的月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都要活下来!” “可经过计算,我们一起活下来的概率很低,”他当头泼下来一盆冷水,却没有浇熄艾尔莎眼里的光:“即便如此,你也要放弃自己活下来的机会,陪我冒险吗?” “我不能明知道你身处陷阱,还置你于不顾,”艾尔莎说,“再说了,我不觉得公爵会放过我,他分明就铁定了心要杀我。求饶根本就没有用,还不如拼一把。” 斯坦因调动过存储器回顾了艾尔莎刚刚的破局,她在极为紧张的状态里爆发出的急智,为他们的生存找到了奇迹的缝隙。 仿生人会识时务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毁灭。而真正的生命,在生存压力下进化出来的生命——永远不会轻易地认命。 【 1 】 或许正因为这样,真正的生命才能创造奇迹。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背离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或许因为他总和艾尔莎在一起,才会染上不切实际的希望。但他无法否认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就像是在他的核心中点燃了一簇火焰。 “那我们要重新计划了。”斯坦因旋转起螺丝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能帮助他专注在困难问题的思考:“先来理清目前的状况。” 第28章 斯坦因环顾四周,这是间风格简约的客房。艾尔莎明白他在想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 逃出公爵的书房后,艾尔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佣人的房间远离了主人房,可以争取点时间,我想公爵应该不会知道我具体住在哪间。”艾尔莎说:“而且,我们带来测试设备也在房间里,我猜你可能可以用得上。” 斯坦因流露出赞赏:“正确的判断。” 他伸缩手掌,细长灵敏的骨架手指泛着冷冽的流光:“好在手指的功能没受损,只要有材料,我就能制造出有用的工具。” 零件拆开,重组构造,斯坦因的大脑迅速运转。 “无法组成强力的武器,最多能制造小型的炸弹。这种等级的炸药无法破坏钢铁铸成的外墙,但应该可以炸开内部的水泥结构,等会测试一下。”他飞速拆卸下材料,灵动的手指令人眼花缭乱:“剩余的材料可以做成监控,还有一些不一定能派的上用场的发明。” 但发明不一定要用于正面冲突,能够迂回地制造机会也可以。这场落于下风的博弈,他必须灵活地运用人类的智慧和狡诈,譬如“欺诈”,这个人类最擅长的手段,只要运用得当,就能以小博大。 “恶魔的锁链能力针对我,只要我踏入他的能力范围,他发动能力,我就会被无法反抗的规则捕获。”斯坦因说:“首先,我们必须拉开距离。其次,必须知道他的能力弱点。” “可是,除了他是规则恶魔外,我们根本就不了解这个恶魔。” “公爵肯定是获得了非常稀有的黑魔法书籍,能召唤的规则恶魔这种等级的书籍,通常也会对恶魔类型和能力做详细的阐述,”斯坦因分析道:“而且恶魔的契约体系很完善,他们会用恶魔的文字和契约者签订真实的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力与义务。我们要找到书籍或者契约。” “会在书房吗?” “不,贵族使用黑魔法是莫大的丑闻,必然是要避开堡垒内的仆人,召唤阵很可能就藏在某间密室中。” “对,密室,”艾尔莎亮起双眸:“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密室,就能找到恶魔的弱点。” “我知道这里详细的地图,但查尔斯设计的这间堡垒,密室不只一个,就算我清楚它们的位置,也无法立刻确认是哪一个。” “那我们该怎么办?” 斯坦因停止了旋转螺丝钉,代替眼睛的电极管闪闪发亮。这让艾尔莎想起他平时解决难题时眉目舒展的模样。 “我们还是得去那间密室,”斯坦因说:“听着,我有个计划。” 走廊的尽头,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缓缓踏来,手杖规律地敲响地面。 “拖曳的痕迹到这间房,”从反噬中恢复过来的恶魔,陪伴着公爵来到房门前:“没有出来的痕迹。” 恶魔一把捏碎了门上的锁:“里面被重物顶住了。” “困兽犹斗。”公爵叹了口气,“真是个愚蠢的行为。”他下令到,“推开它。” 抵住门的是叠在一起的桌子和椅子,它们是乌木制成的名贵家具,贵族们青睐它们古典而厚重的质感,但在恶魔的面前,它们就像轻飘飘的羽毛。 房间内空无一人,斯坦因在地毯上留下了潦草的字迹:“我们会反击的。” 靠内侧的墙壁被轰出了个大洞。公爵钻出被破坏的墙洞,外头是通往上层楼的楼梯。 “你是要和我玩捉迷藏吗?斯坦因。”公爵望着黑黢黢的楼道,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应该知道没有赢的可能,为什么要逃跑呢?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们接下来去哪,主人?” “如果想要反击,就得找出你的弱点才行。”公爵若有所思:“你说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是我召唤出你的那个密室?” 位于堡垒的二层深处,有间不起眼的小书房,是为公爵的独子:詹姆·布朗准备的,但这位现任的掌权者忙于事务,只是偶尔来此看望他的父亲。 公爵步入小书房,按照正确的顺序移动书籍的位置,很快传来机关的响动声,旋转开的书柜露出背后黑黢黢的密室。 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密室内的灯光骤然亮起,地板上画着召唤的法阵,堆放着黑魔法书和牛皮卷,公爵的视线逡巡了一圈,并没有如意想中抓到要找的人。 “哦……”恶魔说:“看来他们没找到这。” 公爵的眼中闪过冷光:“那我们也走吧,看来,这个捉迷藏没有这么简单。” 公爵和恶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们顺着楼梯走向更高的楼层。这一幕被藏在拐角处盆栽中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并直接传到了斯坦因的电子视网膜上。 那个奇形怪状的头盔虽然没法被改装成逆转局势的强力武器,但它灵敏的监测系统改装成的多个小型摄像头也能帮上不少忙。 既然不能确认密室在哪,那么不如等主人直接带他们去。斯坦因在地毯上特意留下的文字,就是为了诱导公爵暴露密室的位置。 再利用被安置在各个角落窥探的“眼睛”,斯坦因就能拉开绝对的安全距离。 “他们离开了,”确认公爵和恶魔在视野里消失,斯坦因对艾尔莎说:“该轮到我们,去把密室里的东西取出来了。” 公爵踏上堡垒的第三层,径直走向了一间房。他打开门,这里是放着祭坛的礼拜堂,原本绚丽的玫瑰玻璃花窗,被镶嵌了钢条和铁板,使礼拜堂变得昏暗阴沉。 恶魔吹了个口哨:“带我进来不怕渎神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公爵在前排的座椅处坐下:“我都已经和恶魔为伍了。” “我们来这做什么?”恶魔环顾房间:“难道您认为,他们会绝望地来忏悔吗?” “当然不会。”公爵跺了跺手杖:“我们现在正位于那间密室的正上方。” “哦?”恶魔挑起兴味的眉毛:“别卖关子了,主人。你在计划什么?” “差点被那小子摆了一道,打开门时我才意识到被骗了。”公爵语气无奈:“仔细想想,斯坦因应该一时无法确定是哪间密室,但他知道,我能够猜到他是朝着密室来的,所以是想通过我的行为来确定密室的位置。” “我们被反跟踪了?”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3节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确定我们的行踪的。”公爵说:“但我想应该是,知识也是他的武器,他有办法做到的。” 恶魔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假装离开了二层,好混淆他们,引诱他们进入密室?” “我不离开,他们怎么会愿意进瓮?”公爵看向恶魔:“我知道你的锁链有长度范围,但不限制空间上的方向吧?” “是的,容我再向您解释一下锁链的能力。锁链有长度限制。当使用契约魔法,法阵出现,只要目标身处法阵的范围,契约就会启动,锁链会捕捉到对象且不被任何外力阻碍——当然也包括隔在两层楼间的地板。”恶魔恭敬地说:“如果有人进入位于下方的密室,他就刚好能进入锁链的捕捉范围。” “开启你的能力,我们等等吧。” “是,主人。”逆十字架在规则恶魔的双手间浮现,锁链无视物理地板穿过地板垂下,漆黑的锁头像是毒蛇般小心试探,吐出信子微微颤动,捕捉着气流中的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打破僵持的是轰然响起的爆炸声,连带礼拜堂的地板都微微颤动。 “是从楼下传来,是炸药吗?”恶魔问。 公爵的面色变化地站起身来,“我还真是忘了,”他马上就猜到守株待兔的计划失败了,但他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 时间回到稍早前,得知公爵他们去了三楼,藏在角落的艾尔莎转头问斯坦因:“我们现在进密室吗?” “不,”斯坦因摇了摇头:“我们去一楼。” “一楼?” “嗯,密室的正下方。”斯坦因分析道:“公爵很可能会发现我引他去密室的真正意图。虽然还不知道恶魔的能力范围具体有多大,但我估计最多只有一层高的范围,所以公爵才需要上下层不断地移动,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开着法阵在二层走动,去同时捕捉位于一、三层的我,说明这个范围应该很有限。” 艾尔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觉得公爵会在三层设下陷阱?” 斯坦因顿了会说:“我们都很了解对方。” 他们回到一楼,密室的正下方。如果把密室比作封口的瓶子,那么不进入其中,却又想取得物品的方法,就是在瓶底开个口子。 斯坦因对炸弹的控制很精准,上方的天花板被小型炸弹轰出了凹陷的坑,只留一层薄薄的水泥,斯坦因掷出重物,密室的地板便整个塌陷,书柜、家具,仪器,还有书籍和牛皮卷全都掉了下来。 亏他还能一片混乱之中,飞速地扫视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文字,瞬间锁定了记录规则恶魔关键信息的书籍和契约卷轴。 “走,”他拉住艾尔莎的手:“他们就要来了。” 第29章 他们踏出密室下方的房间时,斯坦因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开关。 堡垒里不同地点被他特意安放的炸弹同时引爆,他并不寄期望于这些连城堡壁垒都无法穿透的炸弹会伤害到恶魔,但弥漫的硝烟和分散爆炸声可以掩盖他和艾尔莎的行迹,他需要争取时间。 堡垒在震动中簌簌掉下灰尘,满地都是焦黑的痕迹。 斯坦因一把抱起艾尔莎,用身躯为她遮挡掉落的碎石,迅疾地穿越过走廊。 姗姗来迟的公爵和恶魔赶到这里时,狼藉的走廊只剩下满地散乱的书籍和卷轴。弥漫的烟雾和粉尘中,他们又一次丢失了猎物的行踪。 公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现在,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知道,”恶魔抢答道:“坏消息是他们已经拿到卷轴了,在想怎么反过来对付我。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种无意义的追逐就要停止了。既然要决战,那么他们迟早要让我们找到,或者找上我们,不是吗?” 卷轴不负众望地记载了恶魔的具体能力和束缚制约,斯坦因一目十行地看完,一个计划已经成型。 他把决战的舞台定在了堡垒最高层的剧院里。 公爵喜欢看戏剧,为了给公爵带来最好的演出效果,工匠制作了完备的舞台道具,剧院小巧却五脏俱全。 装饰华丽的剧院上方悬挂着巨大华丽的吊灯,大量的玻璃珠和镜片反射出无数道光芒,使得吊灯看起来耀眼夺目。爆炸的震动,让装点在天花板上的帷幔全都乱糟糟垂了下来,堆砌在水晶灯的周围。 “艾尔莎,你仔细听我说。”斯坦因边拉动帷幕,边和艾尔莎交代他的计划:“规则恶魔的能力和弱点都集中他手上的十字架,他只有拿着逆十字才能发挥特殊的能力。逆十字有实体,且本体非常脆弱,被无法辨别的规则反噬或受到物理撞击都能伤到它,只要破坏它,契约就会解除。” “你是想物理毁掉它?” “没错,因为你曾经钻过规则的空缺,再用同样的方法,公爵难免会有提防,骗过他的难度会上升。”他拉紧绳索,回头看一旁在调试迷彩装置的艾尔莎: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要把十字架和恶魔分离,然后由你破坏十字架……艾尔莎?” 发现艾尔莎的异常,斯坦因的话语止住了,他在她身边蹲下,冰冷的手指附上她的手背:“你在颤抖,心率也在上升。” 艾尔莎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发抖,几乎要握不住舞台装置的把手,“我太紧张了。”她攥紧拳头:“我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她表现得乐观又无畏,但公爵居高临下给她死亡选项的那幕,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容磨灭的恐惧,倒计时是悬在她脖子上的镰刀,冰冷的锁链随时都会夺走她的生命,她能清晰地听到死亡在她耳边的呼吸。 那是她一生中离死亡最近的时候,靠着急智她逃过一劫,但回想起来全是后怕。 “恐惧是生物的天性。”斯坦因说:“敬畏死亡是进化选择的结果,这很正常。”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却显露了怯意,艾尔莎感到羞愧,但斯坦因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他平静地注视着她:“根据以往的观察来看,回避会是恐惧的助燃剂,直视你的畏惧,艾尔莎。” 斯坦因没有恐惧,但他早已见过很多被恐惧打败的人,他清楚那是种怎样的精神崩塌,往往在厄运还没降临时,他们就先被未知的假象击溃了。 “斯坦因,你有把握吗?” “我无法计算出最安全的方法,所有的选择都有变数,我无法控制局面。但这也意味着,每种选择都有希望。”他说:“要停止还是继续,选择权交给你。” 他看到了她的脆弱,恐惧让她蜷缩起身体。即便在此止步,也是他可以预料到的结果。但他有种预感—— “要如何在敬畏的同时无畏呢?”艾尔莎小声问。 “我无法给你答案,但我想你知道答案的,艾尔莎。” 没错,她知道答案,说出困惑的同时,深埋的记忆浮现,艾尔莎的脑海里浮现狄伦的脸,她的内心深处传来声音:你一直都知道答案的,艾尔莎。人恰恰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能勇敢。 艾尔莎的颤抖缓解了,她平复了下来,前额还残留着冷汗,她抬起的目光却不再动摇。 无论皮囊的差别,在极端的环境下,人类本性相差无几的劣性就会暴露。这是第一次,斯坦因看着生物艰难地和天性博弈,克服了深埋在基因中的本能。 这并不是无知的莽撞,也不是自大的乐观,而是绝境中仍能迸发的,无与伦比的勇气。 斯坦因想,她真是不可思议。所以,他才会愿意和她去赌一个可能。 “斯坦因,告诉我,”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我该怎么做?” 不久后,剧院如期迎来了他等待的客人。 舞台前的大理石地砖拼成巨大家族的徽章——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此时雄鹰的翅膀已经被炸得塌陷,露出裸露的水泥钢筋,砾石时不时从边缘滚落到楼下,发出轻微的回响。 当公爵和恶魔踏入剧院时,四周涌出了白色的烟雾,这是给剧院舞台配置的干冰,白色烟雾遮蔽了他们的视野。 舞台上的深红色的幕布半垂着,露出斯坦因的身影。 “抓住他。” “是的,主人。” 恶魔带着公爵冲到舞台的前方,他们和舞台间隔着被砸出的地板空洞。深红幕布被斯坦因的身影顶出了形状,他察觉到了逼近的危险,就要从舞台的边缘跳下。 原来这个打通楼层的洞是用来逃跑的,只要斯坦因在第一时间跳下,逃脱出锁链的范围,锁链就无法捕捉到他。 “别想跑。”没有猎人会眼睁睁地放任猎物逃窜,当步入锁链的捕猎的范围,恶魔的手中浮现了逆十字架。 “等等。”落后半步的公爵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个女仆呢?” 他的提醒慢了一步,恶魔发动了法阵,逆十字架上的锁链抽打向斯坦因,却在快碰到斯坦因的时候停住了,它悬浮在斯坦因面前,像是产生了无法解答的疑惑。 斯坦因的形象在水晶灯的光线中轻微扭曲,这是光学迷彩伪装的效果,舞台的投射装置结合斯坦因的发明改造,投射出了欺骗视觉的景象。锁链打破了幻象,空气中漾出奇怪的波纹,光学迷彩的保护色褪去,显露出躲在幕布后的艾尔莎。 “抱歉,”望着吃惊的恶魔,艾尔莎说:“你猜错了。” “是你!”恶魔睁大眼:“那他在哪?” 无需艾尔莎的回答,恶魔听到了上空传来的风声。 为了演出效果,剧院添置了牵引的滑轮和绳索。此时,从天而降的钩锁在惯性的作用下,从恶魔的背后荡了过来,沿着计算好的角度和轨道,分毫不差地勾走了恶魔手中的十字架。 悬空的十字架被甩开,朝艾尔莎的方向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什么?!”失去了凭仗的恶魔立刻要追,但斯坦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十字架一脱离恶魔的手,垂坠的帷幕阴影间就出现了斯坦因,刚才他躲在那盏华丽的水晶灯上,被层叠的帷幕掩饰。 他如暗中匍匐的猎人,耐心地等待恶魔走入他的陷阱。没有了十字架的威胁,他才是狩猎场的主人。 斯坦因一跃而下,钢铁外壳比水晶灯的亮片更闪耀,好像镀上了无法直视的锐利光芒。 他的手中握着两截极其锋利的钢筋,这是他破坏地板后,从坚硬的水泥中抽出来的武器。 恶魔想要避开他的攻击,但地板上的塌陷也显然被计算在内,猎物被陷阱堵住了去路。 斯坦因翻转手腕,钢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凌空刺进恶魔的两只手腕,他用身体的冲击力,将恶魔仰面扑倒,固定在了地上。 成功阻止恶魔夺回十字架,斯坦因扬声:“艾尔莎,趁现在!” “交给我!” 在他出声呼唤前,艾尔莎就扑向了坠落在地的十字架。 一切都在按照斯坦因的计划进行,从空中摔落已经给十字架脆弱的本体造成了裂缝,但这还不够,还需要有人给它决定性的一击。 匕首的利刃闪烁出凛冽的光芒,艾尔莎高高地扬起手,用劲落下—— 第30章 “砰”地一声枪响,弥漫的火药味中,匕首远远地飞了出去,艾尔莎痛呼一声,子弹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划痕,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这个将要分出胜负的瞬间,公爵从怀里抽出了手/枪,对准了艾尔莎:“都别动。” “对于你们并未把我考虑进战斗力这点,我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庆幸。”公爵说:“但这就是无视一个老头子的代价。”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他们僵在原地,恶魔以公爵保护者的形象出现,他们就以为公爵算不上攻击力。但这是个完全错误的判断,致命的盲区。 “斯坦因,别动,你知道,我会开枪的,除非你有信心比我的子弹快。”公爵冷喝道,躺在地上的恶魔反过来牵制住了斯坦因:“我的主人说了,别动。” 公爵慢慢朝艾尔莎靠近,黑黢黢的枪口瞄准艾尔莎,还是多亏了斯坦因先前修好的手臂,让他能非常稳当地持枪,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恶魔:“还想在地上躺多久,自己起得来吗?” “当然,我的主人,虽然我受了重伤,但如果这是您的命令。”规则恶魔站了起来,无视洞穿他的两根钢筋,残忍地把自己拔了出来:“您的援助非常及时。” 恶魔的双眼盯着斯坦因,只要他有多余的动作,恶魔就会及时阻拦。这边他们相互牵制,但另一边的权力关系已经高下立判。 “现在,”公爵命令艾尔莎:“把十字架抛过来。” 艾尔莎的手心渗出汗,心心念念的逆十字就在面前,现在却要让她将唾手可得的转机拱手相让。 公爵可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三……” “听他的话,艾尔莎。”斯坦因忽然出声:“把十字抛过来。”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4节 “可是……” 斯坦因语气肃然地打断了她:“他会真的杀了你的。” “没错。”公爵点头:“而且,为了防止斯坦因有多余的动作,在你抛过来十字架后,我就会开枪。” “你有两个选择,救她,”公爵看向斯坦因:“或者放弃她,和恶魔抢十字架,那样你还有一线生机。记着,你只能选其一。” 拾起逆十字,黑大理石材质印出艾尔莎苍白的脸。她求助地望向斯坦因,仿生人却垂眸看着地板,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或许他在犹豫该如何选择,但此刻,枪口下的艾尔莎却别无选择。 “快点,”公爵催促道:“我没有什么耐心。” 艾尔莎咬破下唇,扔出了逆十字架,十字架脱手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公爵对着爱尔莎扣下了扳机。 她只是普通人类,根本无法躲开子弹。艾尔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却没有传来被击中的疼痛。 “砰!”既是火药从枪□□出的声音,也是子弹碰撞在钢筋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艾尔莎睁开眼,银色的机械身躯挡在了她和子弹中间,月光下荧蓝的电子线路轻盈地流动,像是人类的血管一样鲜活。 公爵扣下扳机的那刻,斯坦因做出了选择。十字架几乎是和斯坦因擦肩而过,径直飞回恶魔的手中。 斯坦因用身体当做盾牌,子弹打在了他的金属外壳上,对普通人来说的致命伤,在他身上只留下了轻微的弹孔。 他握住了枪身,将整个枪管弯折扭曲。 “我真没想到,”公爵的语气夹杂着惋惜和宽慰:“你居然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不,”斯坦因说:“你想到了,才会这么做。” “你该不折手段活下来才对,”公爵发出叹息:“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毁掉十字架和保护艾尔莎之间,斯坦因选择了后者。这代表他要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甘心踏入为他准备的牢笼。 “胜负已成定局。”公爵说:“很遗憾,赢的人是我。” 弹壳掉落在地,滚过骤然泛起光芒的法阵纹路。 拿到了逆十字的恶魔再次发动了契约,捕捉到了猎物的锁链扑咬过来,形势逆转,并在瞬息间已成定局。 错身过锁链的第一次攻击,斯坦因无视背后紧追不舍的死神,朝艾尔莎跃去。 “斯坦因!” 艾尔莎慌乱地朝他伸出了手,企图把他从不可逆转的规则中拯救出来。 但他们没能触碰到彼此,在半空中,规则锁链就追上了斯坦因。 绷带状的黑色烟雾争先恐后地从法阵中冲出,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拥而上地分食祭品。 斯坦因近在咫尺的脸被烟雾吞噬,不同于之前被剥离皮肤时,他强行忍耐的痛楚之色,骨架在雾中消融,斯坦因的面色却十分平静。 他无机质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天边的冷星,穿过重重阴霾,投来恒定而遥远光芒。 他朝艾尔莎煽动嘴唇,无声地说:“别放弃。” “斯坦因!”艾尔莎朝他伸手,手却穿过了骤然浓重的烟雾,烟雾完全吞没了斯坦因。 仅仅是一瞬间,烟雾就被法阵吸收,斯坦因也不见了。 “……别抛下我一个人啊。”艾尔莎怔怔地说。 半空中悬浮着一颗通红的菱形晶体,正在闪烁着璀璨的、耀眼的光芒——那是斯坦因的核心,最后的防线。 失去了骨架的凭托,它孤零零地从空中坠了下来。 落在艾尔莎的掌心。 “主人,那就是核心。”规则恶魔又一次举起了逆十字,他需要离艾尔莎再近一点。 公爵对他下了命令,“夺取它,然后解决掉她。”处理掉了棘手的斯坦因,他的语气中有种放松下来后的疲倦,这使他一瞬间老态尽显。 “别过来!”艾尔莎攥紧核心,菱形的尖角刺得她的手心微痛。 她后退到安全距离,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炉:“斯坦因告诉过我,他的核心是脆弱的,火焰就可以把它烧得粉碎。” “这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逼近的公爵停住了脚步,他没想到艾尔莎还要负隅顽抗:“把它扔进火炉,然后呢?再一起葬身在这吗?” 艾尔莎紧贴墙壁,警惕地盯着他。 “破坏核心只能换来短暂的情绪快感,可剩下的你随后要承担的却是我的怒火。”公爵眯起眼睛:“契约恶魔,你折磨人的水平怎么样?” “尽情发挥您的想象力,”契约恶魔露出微笑:“不会让你失望的,主人。” 这番恐吓让艾尔莎脸色煞白,但她没那么容易退缩。 “那么我会和它一同毁灭。”她的眼神透出凛然的决绝。 “别着急,你还这么年轻。”公爵摇头,“我并不是要逼你去死,相反,现在正是你交易谈判的好时机,你可以用手中的宝石核心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用诱惑的口吻说,“比如,你的性命,或者自由和财富。” “斯坦因保护了我!”艾尔莎激动地打断他,手心的宝石摇摇欲坠:“我也要履行对他的承诺,不让他落入到你的手中!” “冷静些。”公爵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知道,你刚被他拯救,现在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强烈的使命感,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被热血冲昏头脑。” “我不会用斯坦因去换任何东西!你觉得用利益就可以收买我吗?!” “我觉得,长远的利益比不顾后果的冲动要重要。”公爵说:“现在的斯坦因只剩下了一个脆弱的核心,他无法再保护你,也无法成为你的依靠了。说到底,你是噩梦夫人买来的人类女仆,难道你真要和怪物们相处一辈子?”公爵露出怜爱的神情:“我想你应该无时不刻想要回家吧?” 家这个词刺痛了爱尔莎,她一言不发地咬紧了下唇。 “你终归会回到人类社会,那时候,能得到一位公爵的许诺庇护,我想你不会不清楚这其中的价值。财富、自由、地位,你想摇身一变为名流淑女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的人生会从此改变。” 艾尔莎摇头:“我不在乎。” 但她的眼神明显地躲闪了:“比起这些,我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多么令人赞赏的品格啊,”公爵不置可否地笑了,毫无预兆地,他抛出了重磅炸弹,这是他手中的杀手锏:“但如果知道了让母亲葬身的怪物潮的真相,你还会坚持不动摇吗?” 艾尔莎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调查了我?” “你是这场局中的变数,我没法不多在意你。斯坦因说我不了解你,但恰恰相反,我比他知道更多关于你的过去。十年前的怪物潮,你以为,那就是场意外吗?” 一瞬间爱尔莎没能理解公爵的话,她清晰地听到了,却无法转换成可以理解的内容。 她的神情出现了瞬间的恍惚:“难道不是吗?” “怪物潮的秘密就藏在噩梦餐厅里,”公爵缓缓地说,他要以此击溃艾尔莎最后的防线:“那是由查尔斯的发明引起的一场悲剧。” “你胡说!”艾尔莎下意识地否认,她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过是想让我动摇罢了,”艾尔莎愤怒地浑身颤抖:“因为你调查过我,所以你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 公爵摇摇头,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你仔细想想,怪物潮造成了不止一个村庄的毁灭,可事后大家都只把它当作天灾处理。你觉得能压下那些舆论的是谁?是谁在帮查尔斯处理他的发明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把当年的调查卷宗给你。”公爵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宝石上:“母亲死于怪物潮,女儿却在为敌人卖命,”公爵“呵呵”地笑起来,笑声如一把插向爱尔莎胸口尖利的刀,带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很讽刺对吧?” 第31章 迷惘和震惊在爱尔莎面上划过,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公爵,试图从那张笃定的脸上看到谎言的裂隙。 然而公爵保持着一贯淡然的笑容,迎接她的审视,并以此让她陷入更深层的混乱。 漫长的沉默中,恶魔身形微动,却被公爵拦住了。 公爵嘴唇煽动,用爱尔莎听不到的声音说:“等等,给她点时间。” “为什么?明明不用这么麻烦。” “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太阳和人心。面对危险时,人类通常是两种,一是吓得不敢动弹的胆小鬼,一是抛下同伴逃跑的自私之人。但这是人的生存本能,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哦?就没有例外吗?” “有,还有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会想出对策克服困境的人,对别人而言的危机,对他们却是机遇。”公爵微微叹息:“可是,一个年轻又普通的村姑,会是这样的人吗?” 久到恶魔要失去耐心时,爱尔莎轻轻移动了她站得发麻的脚,她用难以听清的音量问:“可是,夫人不会原谅我的,我手背上还有和餐厅签订的契约。” “等我拿到了斯坦因的身体,我会让她解除和你的契约。” “可是、可是我不相信你!”她大声地说,脸上终于露出明晃晃的纠结:“你刚刚明明想杀了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人总是这样,要用虚张声势的外壳,去掩饰虚弱无比的内在。 她话里的重点早已发生了改变,她不再纠结是否该背叛斯坦因,而是在意如何实现背叛后的价值。 这时候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说到底,我和你也没有什么仇恨。”公爵摩梭着手杖的鹰头,轻轻眯起了眼睛:“而且,除了相信我以外,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不,口头承诺不可以。”艾尔莎盯上了契约恶魔:“这不是还有可以作见证的恶魔在吗?我要像签订契约一样,用锁链来判断诺言的真假。” “我们双方要像签订契约那样,向锁链发誓会实现允诺。锁链判断为假话,那说谎者被绞死。若锁链判断为真话,双方契约成立,日后如果有一方违背契约,锁链就会绞死他。”爱尔莎说完了自己的条件:“那边的规则恶魔,这种见证的事你可以做得到吧!” “可以的哦,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呢,”恶魔摆上了营业面孔:“只不过使用第二条锁链需要新的筹码,请问两位要怎么支付呢?” “就用你的头颅。”艾尔莎朝公爵抬了抬下巴:“你要向我表现诚意。” “大胆!”公爵被艾尔莎鲁莽的态度冒犯到了,青筋在他的额头冒起:“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压倒性的气势让艾尔莎瑟缩,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畏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她看起来快被吼得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急得跺脚,但她没有让步。 “你,你最好快点答应,”艾尔莎将手伸得更接近火焰,火苗甚至灼伤了她的皮肤,但她处在疯狂和冷静的边缘,甚至感受不到痛楚:“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核心落入火中功亏一篑吧!” “我拿性命跟你赌!把许诺的一切给我!你最好快点答应!”她吼破了音,身体颤抖地像个筛子,状态将要崩溃:“不然我就真的和他同归于尽!” 不能再逼她了,公爵的面容冷下来:“好,就按照你说的来。” 规则恶魔唤出了第二条锁链,只不过这次不是让艾尔莎来死亡二选一的,而是来赐予艾尔莎美好的一切。 公爵按照艾尔莎说的那样,给出了自己的诺言,包括金钱、地位和自由,他有个即将继位成为新任公爵的儿子,这将成为他诺言的凭仗,艾尔莎将彻底脱离原本平凡的命运。 直到公爵允诺完,锁链都没有绞死公爵,说明他的话是真心的,而且锁链会如同阴影般追逐着他,直到他实现诺言。 这下便轮到艾尔莎,她只要说出同意以上的条款并愿意交出核心宝石,契约就可以成立。 艾尔莎走入法阵的范围,法阵发动后,任何外物都无法打断正在进行的契约。 面对着她的公爵拄着拐杖,脸色青紫,他讨厌被胁迫,对艾尔莎原本就负面的印象彻底变成了厌恶。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5节 “公爵,”艾尔莎的脸色平静下来,她忽然提出了个无关的问题:“您知道我的名字吗?” 公爵微愣,皱起眉:“什么?” “您既然看过我资料,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吗?” 公爵一时语噎,没有回答。艾尔莎摇了摇头:“您不知道,因为您从来没平等地看待过我。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又何谈平等的契约呢?” 不详的预感袭上公爵,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艾尔莎没有像先前约定好的那样同意条款。 她对锁链说:“听好了,我现在在说的这句话,是假话。判断真假吧。” 如果艾尔莎的这句话是真的,那就不符合这句话“我的这句话是假的”,则这句话是假的;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就符合这句话“我的这句话是假的”,则这句话是真的。这就是“说谎者悖论”。 “你!”公爵怒不可遏:“你居然用同一招骗我两次!” 公爵原本上过当,再用锁链的逻辑漏洞攻击时,他肯定会有防备。 所以她必须主动创造合适的理由诓骗公爵使用锁链,来掩饰她真正的意图。 打从一开始艾尔莎就没打算签什么合约,她想要做的是,再钻一次锁链规则的空子! 这就是斯坦因先前和她商定的备用计划,他们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如果分离逆十字的计划失败了,就进行计划二。” “如果公爵成功夺取了我的骨骼,他一定会卸下不少戒心。你就可以用核心威胁他,顺势向他提出验证双方誓言的要求,再钻一次那个恶魔的逻辑空子,全靠你是否能够凭借演技获取他的信任——” “公爵似乎看轻我了,”爱尔莎接着他的话说:“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很自信,这对我来说是机会。” “没错,公爵他很擅长窥视人心,更擅长玩弄人心的负面。”斯坦因表示赞同:“但他的性格也有缺陷,他很固执,被挑战权威时就容易被激怒,生气的时候就会有点冲动。关键的时候,你要利用愤怒的力量让他失去谨慎。” “可这个计划就得全靠我了,”感受到沉重的压力,艾尔莎流露出迟疑:“斯坦因,只剩核心在我的手上,你就完全陷入被动了,你……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吗?” 斯坦因微微停顿,抬眼看她:“你忘记你昨晚对我说过的话了?” ——“或许只是价码不够高?” ——“无论价码多高,我都不会因为价码而出卖自己或别人的生命。” “是你向我证实并践行,”斯坦因说:“你的观点的时候了。” 他看出来艾尔莎还有些迟疑,“风险和机遇同在,”他旋起头上的螺丝钉,眉眼间却已没有阴霾:“你只要记得,我将核心交付给你,不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恰好相反,是因为我认为,这才是活下去的最大的可能性。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对吧?” 这无疑是个冒险的决定,但斯坦因没有犹疑。 他的坚定就是最好的强心针,她相信斯坦因的判断。 勇气在艾尔莎的身体中涌现,源源不断,艾尔莎不再被失败的可能性吓到,而是全心专注在如何获胜上。 她或许贡献出了此生最好的演技,她的喉咙发紧,手也在疼,心跳却在兴奋地跳动。 无法判断真伪的锁链再次无规则地抽搐起来,法阵忽明忽暗,就像触电不良。规则恶魔咬牙握住出现逆十字,大理石的逆十字上出现细微的裂痕,规则的反噬使恶魔无法动弹。整个空间都在扭曲颤抖,仿佛下秒就要倾颓。 崩盘的不只是法阵,还有公爵全部的计划。 公爵的枪已经被斯坦因毁掉,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艾尔莎从裙摆里抽出钉枪,她把武器藏到了最后,成为了能够决定最终命运的人。 钉枪的枪口对准了恶魔手中的逆十字架。 “我怎么会输给你!”愤怒的公爵嘶吼道,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像你这样卑贱的身份!” “来来回回的,翻来覆去的就那么些话,”被屈辱和恐惧轮番折磨,忍耐已久的艾尔莎彻底爆发,她的手指扣下扳机:“少看不起人了!” 锋利的钉子连连朝十字架射出,就如斯坦因所说,逆十字架的本体非常脆弱,这么近的距离被射入钉子,逆十字本就出现的细小裂缝迅速蔓延,像蜘蛛网般扩散。 “哦不,”契约恶魔真心实意地感叹了句:“不妙。” 在接二连三的钉子的撞击下,黑色的水晶在恶魔的手中轰然碎裂,黑色的逆十字架彻底损毁了。 第32章 逆十字架炸裂爆发出的气流波及到了艾尔莎,她被推出了裂开的地板边缘,从顶楼向下坠落。 “——啊!”她发出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喊出她依赖的那个名字:“斯坦因——” 重力拉着她下坠,视野里,底层的地板飞速接近。 紧握的手心里传来异样的动静,像是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撬开了她的手心,红色的核心掉了出来。 宝石的外周迅速生成精密的金属,首先成型的便是两只搂住艾尔莎的双手。 斯坦因的骨架在飞速地重组,当外骨架复原时,人造人低下头注视着艾尔莎。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快被冷色调的皮肤覆盖。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也变回了艾尔莎最熟悉的美丽瞳孔,像是纯白永冻的绵延山脉。 只是,似乎有一角冰雪悄悄融化了。 落在艾尔莎身上的银白色的发丝,如同织网般笼罩了她,温柔又强势地将她包围。 像被温柔的风托住,艾尔莎安然无恙地栽进斯坦因的怀抱中。 他的身体温度微凉,像永远捂不热的雪,但此刻,这种清冽的气息使她安心。 细长的机械腿从斯坦因的后腰处伸出。 如同蜘蛛腿般,六条细长敏捷的银色机械足在空中展开,牢牢地刺入水泥墙壁,却仿佛穿透纸张般轻松。 墙壁被蜘蛛腿拖出六道划痕,下坠立刻停止了,他们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斯坦因?”艾尔莎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她不禁伸出手触碰他,来确认自己不是处在梦中:“你真的回来了吗?” 斯坦因任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游走:“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 当他陷入迟滞的意识深处,总是会有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让他想要回应她的呼唤,所以他拒绝陷入深度睡眠,而现在,这个声音又引着他穿越了黑暗。 “我做到了。”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真实,艾尔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过度紧张后的脱力。虽然她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但那是因为她强行无视了深深的不安。 失败了怎么办?凭借我可以做到吗?会不会被识破?要很用力地抛掉这些害怕和恐惧,她才能展现最完美的、足够以假乱真的演技。 “真是的,”艾尔莎终于能展露如释重负的笑容:“下次别再给我这么难的任务了。” 斯坦因的眼中浮现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如同寒冰裂缝,显露春暖花开的景色。 “因为是你,我才觉得能做到的。”斯坦因说:“和我想象中一样,你做得很好。” 虽然只有短短瞬间,也让艾尔莎因这未曾见过的艳丽屏住了呼吸。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先回去找上面的恶魔算总账。”斯坦因搂紧了艾尔莎,陷进墙壁的机械腿开始载着两人向上爬,轻盈得如履平地:“我们受到了很好的招待,不回敬回去可不行。” 他们回到了剧院。刚冒头,埋伏在塌陷旁的白手套携带着凌厉的风刃,朝斯坦因的脖子劈来。 扬起的机械腿挡住了恶魔管家的手刀,用不相上下的暴力彼此抗衡。 把艾尔莎放到地面,斯坦因让她退到自己背后安全的地方。 僵持中,他抬起手臂对准恶魔,机械掌心组装成正在蓄力的炮筒,聚集的荧蓝色的光束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恶魔察觉不妙,撤掉了手刀,矮身躲过划破空气的机械腿。 他想闪避,却发现无法动弹,剩余的机械腿变换了形态,重逾千斤机械锁链扣住了他的脚腕。 斯坦因冷漠地说:“会用锁链的可不只是你一个。” 蓄力完成,刺眼的蓝色光束狠狠地撞击向恶魔。 恶魔横飞过塌陷,撞破幕布、台柱,直到被堡垒外墙拦下来,大炮都无法轰破的外墙摇摇欲坠,瓦砾碎石纷纷下落,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龟裂。 锁链的效用消失,这里就彻底无法困住斯坦因了。 “咳咳,下手真狠。”恶魔狼狈地从废墟中站起来,管家的西装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苍白的胸膛。 他刚起身,斯坦因就闪现到了他面前,机械腿化成的镰刀削向恶魔,恶魔堪堪躲过,背后的墙壁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阳光瞬间透过平整的裂缝。 躲过被切开命运的恶魔没能躲过接下来的踢击,他又像个皮球般飞了出去。但这次他在半空调整了姿势,狼狈地摔到了公爵身边。 他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举白旗了!”恶魔举起双手,朝斯坦因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认输!” 他转向身旁的公爵,“逆十字架毁掉了,战斗力差距有点大,”他狼狈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主人,我要回地狱了。” 公爵讽刺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做逃兵吗?” “我是雇佣制啊,”恶魔无奈地说,“这趟真是亏啊,契约没达成,什么都没赚到。” 他感叹道,“何况,恶魔是真的能被杀掉的。像您这样珍爱生命的人,应该也能理解我吧。” 公爵沉默着,逆十字架破碎后,他就僵站在原地,似乎接受了既定的结局。 摩挲着手杖上的鹰头,公爵平静地闭上眼:“去吧,我会留到最后一刻。” “您是个不错的雇主,可惜……没有再做生意的机会了。”恶魔的脚下浮现了黑色的法阵,他在不详的黑雾中逐渐下沉。消失前,恶魔看向艾尔莎,脸上浮现了意犹未尽的笑容,仿佛是在赞赏艾尔莎为他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演出,“人类小姑娘,你打破了两次规则,虽然让我吃了不少苦,但下次有愿望要光顾的话找我,我会给你折扣。” “我还没同意你走。”斯坦因没准备放过他,荧光再次在他的掌中聚集,他要连同这个法阵全部轰掉:“还是由我送你下地狱吧。” “比起追杀我,”恶魔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还是好好珍惜最后的告别时间吧。” 他话音刚落,公爵就现出扭曲的面容。 老人发出闷痛的低呼,捂着自己的胸口,沉重的手杖砸到地面,他的身体也慢慢滑下。 斯坦因一怔,垂下了蓄势待发的炮口。趁着他走神的瞬间,通向地狱的入口也打开了。 “公爵,按照约定,如果契约失败,我不会收取锁链的报酬,但会收走你剩下的生命作为跑腿的报酬,”法阵中,恶魔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的余音:“谢谢惠顾。 艾尔莎发出惊呼。斯坦因冲到公爵的身边,接住了那副倒下的身躯。 落在他手中的身体太轻了,矍铄的精神消失后,那张遍布皱纹的脸上就只剩下了濒死的老态,他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为什么要同意?你明明就知道,和恶魔签约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想要什么……”公爵喘了口粗气:“就得、付出代价。” 斯坦因解开他的衣领,要为他做急救。公爵却摇摇头,强硬地拒绝了:“别做无用功。这……可、呼呼。”他沉重地喘息起来。 斯坦因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可不是正确的选择。”他总是用这个口头禅来教育小辈,是很有他风格的强硬。 “我们,果然很了解对方。”公爵忍不住笑了,尖锐的目光柔软了下来:“死亡越逼近,恐惧就越令人发疯,人类就是……善变,不可靠,”他说,“最后,面目全非。” 他一贯都流露着上位者矜持的骄傲,鲜少有如此鲜明的自我厌恶。 放弃生的挣扎像是抽走了他挺拔的脊梁骨,竭力掩藏的衰老都叛逆地反弹在外表上。 但这使他更真实了,他暴露的柔软面,让斯坦因想到过去的那些相处的温馨时光,好像他又是那个自诩严厉,但又不时表露出溺爱的父亲了。 “人对超越自己的生物只有两种态度,要么因贪婪而占有,要么因畏惧而毁灭……无一例外。” 公爵喘了口粗气:“等我死后,就不能再庇护你们了。”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6节 他让斯坦因从自己的衣襟中掏出了被撕坏的书卷,那是查尔斯剩下的半本手稿。 “这本来,就是留给你的。至于我为什么撕毁后面的手稿……你看了内容,就知道了。” 公爵把手搭在斯坦因的手上,这只皱纹满布的手曾经拿过枪,签署过重要协议,也曾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 “我被恐惧逼疯了。”公爵虚弱地笑起来:“真是、太难看了。斯坦因,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中有脆弱的祈求:“最后的时刻,你能为我驱走恐惧吗?” 在这样的关头,斯坦因却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他求助地看向艾尔莎。 “握住他的手,斯坦因。”艾尔莎轻柔地说:“想想看存在于你们之间的羁绊,一定有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于是斯坦因反握住了那双苍老的手,用他冰冷却坚定的双手紧紧握住。 “我会守在你身边,”他承诺说:“任何事物都无法伤害你。” “谢谢你,我的孩子。”眼眶泛起水雾,公爵眼前的事物都渐渐变得模糊,但他的内心却从煎熬和焦虑中解脱:“斯坦因,你会忘记我吗? 人死后就会消失,音容相貌,肌肉骨骼,关于他们的生动记忆都会停息。 但也有办法能让他们免于湮灭,只要有人能永远记得他们存在的痕迹。 仿生人的核心会记录漫长的岁月,无论过去多久,回忆都会完整而鲜妍,像是永不凋谢的鲜花。 “不会,你会活在我的记忆中。”斯坦因许下承诺:“我不会忘记你的。” “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这个回答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听见死神的脚步停驻在身旁,但他的内心却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平静。 公爵露出虚弱的微笑,那双鹰隼般明亮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第33章 “上个月,我为一个农夫进行了灵魂置换手术。在手术开始前,我说不上胸有成竹。不过这个农夫相依为命的女儿陷入了深度昏迷,需要人日夜不离地照顾。但不幸接二连三,农夫也得了无法治愈的重病,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为了他的女儿,他决定冒险进行手术。也是,当选项只有确切的死亡,和大概率的死亡时,人们只能希望黑暗的间隙能照进奇迹的光束。” “手术比我想象中的顺利,我把他的脑袋移植到了新的人造身体上。他活了下来,度过了危险期,排异期,渐渐恢复成正常人,可见命运还是眷顾他的。可没过多久,奇怪的事情也逐渐显露……” “他丢失了许多记忆,重要的、不重要的、整块的、琐碎的,他的记忆和过去,被模糊不清的空白填满了。而且他的性格也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逆境中依然温和善良,深爱着女儿的父亲了。他变得有些……恕我直言,冷漠且有心计,他似乎打起了灵魂手术的主意,甚至试图偷窃我的笔记。有时候,他看向床上女儿的眼神让我感到陌生和恐惧,仿佛那是个急需脱手的包袱。等他完全恢复了健康,有天清晨,他抛下了他的女儿,如同烟雾般消失了。” “凯瑟琳安慰我,她说,或许这只是农夫的演技,是他为了博取我的同情活下来的手段,而他达成所愿,就暴露出了原本低劣的本性。可我敢说,我还是有些看人的眼光。而且他曾守护着他的女儿五年之久,他真挚的爱是有迹可循的。” “我感到了恐惧,如果只是以生存为目标,那么这个手术是成功的,机械赋予了全新的生命。但如果是以完整的人格移植为目标,那毫无疑问我是失败的,这个手术使他丢失了部分宝贵的人性。于此同时,我还感到一种命运般荒诞的残忍,孤注一掷也想要求生来照顾女儿的父亲,却在重获新生后抛下了女儿。如果他一开始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还会愿意接受这个手术吗?” “我犯了错误,我以为灵魂只与大脑有关,但灵魂似乎是寄宿在我们的躯壳中的每个地方,就像是肌肉也会拥有记忆,灵魂早已与我们的躯壳密不可分。它是特别的东西,无法触碰,无法形容,但它真真实实存在那,是它使我们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能够爱与被爱。” “我把结果汇报给乔夫,他并不同我般失落。相反,他非常惊喜,并认为这已经是里程碑的成果,他提出让我为他进行手术,但我无法说服自己,所以我拒绝了他。乔夫问我,我和凯瑟琳的寿命不同,将来迟早会面临生离死别的问题,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人更郁卒了,真是雪上加霜,我不愿让凯瑟琳伤心,只好继续这个课题,如果转换下思路呢?无法分离,就去复制怎么样?复制原主的一切,包括他的性格、情绪和记忆,做出一模一样的人造人,让他替代我陪伴凯瑟琳呢?” “可是当我问凯瑟琳能否接受时,凯瑟琳反问我,她问我能够接受吗?” “这真是个尖锐的问题,她问倒我了。或许我装得再怎样云淡风轻地潇洒,她都能看穿我纸老虎外壳下的脆弱不安。她就是这样敏锐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爱着我。” “当本体直视复制人时,怎么可能不会有强烈的排他性呢?或者说当复制人出现时,是我们最能清楚意识到'我'的存在的时刻。一想到他要代替我拥抱、亲吻、爱着凯瑟琳,我的嫉妒就要像火山般,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而当我冷静下来时,悲伤就是那覆盖一切的火山灰,万物寂静无声,我的痕迹也将不复存在。” “或许这很自私,也很怯弱。但比起死亡,我更害怕被爱的人遗忘,孤独感会使我溺闭。好在凯瑟琳温柔地拥抱了我,和我的缺陷、弱点,她说,比起漫长的陪伴,她更珍惜我们共同分享的现在。” “我无法寻找到合适的方法,所以主动放弃了这项计划。我意识到自己的局限,在于我似乎太轻看'自己'了,人类就是如此复杂又精妙的存在,而踏进禁区的我是那么地轻率自大。唯一感到抱歉的是,我曾向乔夫意气风发地许下豪言,现在却没法实现我的承诺了。” “斯坦因,我是你的创造者,但这不意味着你要被框架在我的想法中,作为我的替代品而活。所以我把你的外观塑造成了一个和我不同,但同我不相上下帅气又有风格的小伙子,肯定会很讨女孩子们的喜欢,相信我,你总有天会从心底感谢我的审美。” “灵魂是我交给你的唯一命题。独一无二的灵魂是如何形成的,是什么让我们成为特别的存在,在经历这个过程的你,抱着疑惑从零开始的你,说不定就可以回答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你寻找答案的过程,或许就会发现在你身上就存在着答案。” “不过,即便摸不着头脑也不需要苛责自己,要好好享受生活,享受它带给你的欢乐和痛苦,要是能遇到你的凯瑟琳就更好了。这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但若没有这么复杂,美好的东西也不会这么惊心动魄。” “虽然无法参与你的人生,但我对你寄予了很多的期待,这份寄托将我们联结,使我们拥有特殊的链接。要珍惜你自己,斯坦因。——查尔斯留。” 艾尔莎把钥匙插进墙壁,解除了堡垒的封锁,厚重的大门缓缓上升。 斯坦因在她身旁发愣,他拿着手稿,神情有些不知所措。艾尔莎好奇地问:“写了什么?” “一些,像是你会说的话。”斯坦因恢复了神色,那一刻,艾尔莎觉得他似乎放下了某种压着他的重担:“我差点就做了完全错误的决定……艾尔莎,我想,你是对的。” “嗯?” “你说人类有比人造人更优越的地方。”斯坦因说:“没有你的话,我也没法活下来。” 升起的门缝外,朝阳绚烂肆意地钻进来,把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堂,静默在两侧的艺术品反射着光泽因这光晕变得如梦似幻。 “很美吧?”艾尔莎弯起眼睛:“我们又一起看黎明了。” “因为,”斯坦因琥珀般的眼睛里映衬着瑰丽的色彩:“我们一起度过黑夜了。” “是啊,说的没错。”和他并肩的艾尔莎朝他露出笑容:“这样的景色,果然还是要两个人一起看才行。” 她的笑容也像是这朝阳般,闯进了他的眼眸。斯坦因的神色忽然有些古怪,他神色茫然地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怎么了?”看到他的动作,艾尔莎紧张起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核心总是有序稳定地运行,此刻却在微微的发热,不规则地跳动。那是种他从未体验过不受控制的踩空感,错觉般柔和的气息环绕着他,那是来自艾尔莎手心的温度,久久都未散去。 “没事,”斯坦因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异色:“可能有些运行过载。” “那就好。”艾尔莎松了口气,好在连城堡外的士兵都被公爵撤走了,艾尔莎通行无阻地取回了他们的马车:“我们快回到餐厅去吧。” “目的地已经设置好了,”刚上车,倚着车厢的斯坦因就轻轻合上眼:“电量告急,我要进入休眠状态了。” “那……” 艾尔莎没说完她的话,因为斯坦因闭上了眼睛,垂落下的头搭在了艾尔莎的肩膀上。 银发扫着艾尔莎的脖颈,带来了丝丝痒意,艾尔莎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她悄悄转头去瞧倚靠她的斯坦因。闭着眼的他表情柔软,像是知道身边的人值得信任,他卸下心房,褪去了坚硬的伪装,露出了婴儿安睡般的神情。 艾尔莎不禁露出微笑,但那笑容却渐渐浅淡,变得苦涩。 有些话她没有和斯坦因完全交代,比如公爵所谓的怪物潮的真相,比如说她遗失的七岁前的记忆。 艾尔莎摊开紧攥的手心,里面躺着一枚公爵偷偷塞给她的戒指,指环内侧刻了个字母“ j” 。关于这枚戒指,公爵什么都没有说,她也毫无头绪。但艾尔莎能预感到,这和十年期的真相有关,而这枚戒指会是重要的契机。 艾尔莎摩挲着字母的纹路,她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但如果她获知了真相,取回了那些记忆,她还能这么心无芥蒂地和斯坦因相处吗? 不过,眼下只有微风萦绕在她和斯坦因之间,马车平稳地行进,轻轻地摇晃让人感觉回到了最初的摇篮。些令人心烦的思绪好像都能被奔驰的马车抛在身后。 这方隔离了喧嚣的小空间如此宁静,就让她贪婪地留恋一下吧。 困意席卷了艾尔莎,她也垂下沉沉的眼皮,倚着斯坦因睡着了。 第34章 谁都不知道流言是怎么蜂起的。 或许开端是最靠近门的那幅墙头画。 在载着斯坦因和艾尔莎的马车在餐厅门前停下时,僵尸门童掀开门帘。 抱着公鸡的少女惊讶地都快要把头伸出画框了,她手中的公鸡激动地“咯咯”地叫起来:“马车里的斯坦因少爷和艾尔莎靠着睡了!” 等传到厨房时,鱼人厨师听到的版本就变成:“听说了吗?斯坦因少爷和艾尔莎睡在一起了,绝对是真的,亲眼所见!” “斯坦因少爷和艾尔莎春风一度了?”不久后伊芙也听说了,她诧异地捂住了嘴:“这可怎么办才好,斯坦因少爷会负责吗?” 当事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从堡垒回来后,生活又恢复到了正常的轨道。 工作时间,艾尔莎正擦拭花瓶上的灰尘,身旁的留声机摇把忽然转动起来。 黄铜喇叭的声音低沉优雅,话语的内容却让她猝不及防—— “听说你和斯坦因私定了终生,这次是去度蜜月了?”德尔冷不防地问。 花瓶差点从她手中滑出去,艾尔莎手忙脚乱地接住。 “哈?”她惊恐地问:“德尔,你在说什么?” 只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又是墙头画添油加醋的谣言,德尔在心里唾弃了那群八卦制造机,然后他说:“你不觉得他这几天挺反常的吗?” “有吗?”艾尔莎回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斯坦因好像是有点奇怪。 就比如说前天的实验日,拿到了查尔斯的笔记后,斯坦因还是在继续他的研究,只不过他不再被急迫的焦虑绑架,也不会再用过激的手段。 艾尔莎如同往常般躺在那张熟悉的实验椅上,斯坦因拿出了新的探测仪。 在佩戴时,艾尔莎却意外磕到了牙齿。 “好痛。”坚硬的器具撞击她的牙床,蔓延出强烈的酸痛感,艾尔莎“嗷呜”一声捂住了脸颊:“牙不会磕断了吧。” “让我看看。”斯坦因托着她的下巴,凑近她:“张开嘴。” 艾尔莎闭上了眼,她仰头微张唇。斯坦因从她的贝齿上收回视线,才忽然觉得,他们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这让他被种奇妙的感觉刺了下,只要他微微低头……斯坦因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不由自主地贴近艾尔莎,然后—— 察觉到异常的艾尔莎猛地睁开眼,她的嘴不仅被斯坦因合上了,还保险地封了层胶带。 艾尔莎:“?” “好了,你的牙齿没有受伤。”斯坦因镇定自若地说了句她完全没懂的话:“暂且忍耐一下,这样我就不会在实验里分心了。” 艾尔莎:“???” 这么说起来,最近,斯坦因在宅邸里出现的频率似乎也增加了。 昨天的休息日,艾尔莎在图书室的架子间搜寻药剂学相关的资料。 不一会,她正念叨名字的书籍就从摆放整齐的书丛里轻推了出来。 “咦?”艾尔莎好奇地抽出书,空出的书脊间露出斯坦因的脸。他站在书架对面,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 “斯坦因,”艾尔莎惊喜地说:“你也来图书室了?” “碰巧。”英俊的银发男人状似专注在手中摊开的书籍上,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一些孤本,莱昂和德尔都不知道这些书放在哪了,我只好来碰碰运气。” 斯坦因的视线逡巡过堆砌的书山,越过安静的图书室中漂的细微的尘埃。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7节 “跟我来。”他从容地穿过书架间变幻的光影:“告诉我书名。” 艾尔莎从牛皮纸摘抄的清单上,陆续报出了她需要的书名,一本本书被斯坦因找了出来。 有些古籍则不是用通用语撰写,为了看懂这些教材,艾尔莎也要自学巫师的语言。 她还是个生涩的新手,“阿莫……”艾尔莎艰难地念出一串咒语,斯坦因的身形微顿。 “你的发音有偏差。”他重念了最开始的单词,低沉磁性的男音像是优雅的大提琴:“再试试。” 于是他们边纠正读音边在书架间穿行,斯坦因发音,艾尔莎跟读,循环往复了好多遍,到后面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加密的特殊对话。 找寻这本书的时间要比别的书耗费得更多,当斯坦因抽出这本书时,艾尔莎发现自己记不起这个单词的意思:“看着有点眼熟……但我忘了,阿莫是什么意思?” 斯坦因把书递给她,封面上有一小行通用语的翻译:《吾爱的毒蕈观察手册》。 艾尔莎想起来了,她曾经问过噩梦夫人这个单词,她的解释是——“我有时候会这么称呼查尔斯”。 那她刚刚岂不是这么喊了斯坦因好多次! 艾尔莎的脸猛地烧红,但她看到斯坦因神色如常,于是艾尔莎也安慰自己镇定下来。 这可是斯坦因啊,刚刚也只不过是再平常、正经不过的学术讨论罢了。 有了斯坦因的帮忙,艾尔莎很快就把要寻找的书籍都收齐了。 “谢谢,”她说,“帮了大忙了。” “嗯,你要留下来读它们吗?”斯坦因朝艾尔莎示意远处的沙发:“我今天也会在这,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毕竟我做好了要在这找一整天的心理准备呢,多亏了有你。”艾尔莎开心地说:“但有了这些资料,我就可以提前去做试剂了。我要去找莱昂了,回头见。” ……莱昂?情况超出了预料,斯坦因一脸郁猝地沉默了,他目送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出他的视线。 “可能是因为他不再只埋头在实验室里了,”回想完后,艾尔莎说:“其他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常啊。” “笨蛋!这还不反常!他可不是随机出现的,他是精确刷新在你周围的!” 德尔说到一半忽然哑了声。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艾尔莎转过头,被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斯坦因,”忽然想到怪物们的议论,艾尔莎立刻加上了疏远的后缀:“……少爷。” 刻意拉开关系的称呼让斯坦因皱起了眉:“你为什么不直接喊我名字了?” “那样……恐怕不太好。”艾尔莎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宅邸里尴尬的传闻,她只好委婉地拒绝:“我的意思是,在噩梦餐厅我们还是有身份上的区别,公开场合我们要保持,嗯……合适的距离。” “那么私下就可以吗?” “……重点不是这个。”艾尔莎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一周的时间中,有我的实验日,莱昂的花园日,餐厅营业两天,打扫宅邸两天,最后剩一天的休息时间。”斯坦因很清楚她的行踪:“可是,我发现,除了实验日外,你就不会再主动找我。” 这个发现让斯坦因颇受打击。他说完后,和艾尔莎面面相觑,看起来就像是在等艾尔莎拿出个解释。 艾尔莎愣了会才回道,“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她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错,没有问题,一直如此。 客观环境没有变,艾尔莎没有变,变得是他。斯坦因默默想。 从公爵那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做了全身检查。 好消息是他很健康,被剥夺过□□并未给他留下任何故障的后遗症。坏消息是,这代表他没法找到异常的源头。 但他肯定是有哪不对劲了,才会一直想着艾尔莎。 他会不自觉地寻找艾尔莎的身影,甚至在实验过程中都会分心。继而他惊觉,即便生活在同个屋檐下,除了既定的实验日外,他和艾尔莎的交集少得可怜。 于是他主动贴近艾尔莎,但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他擅长的是破坏和解构,而不是交流和建立羁绊。对他来说,后者可比前者困难多了。 他向来就不屑于和别人产生链接,而会因这种事受挫就更反常了。 斯坦因又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这次的检查结果依旧是运行正常,研究报告甚至在盛赞他拥有一颗健康且充满活力的核心。 “难道说,”艾尔莎先帮他找好了借口:“你是在观察我的日常吗?……这是种新的研究方法?” 某种程度上这种说法也没有错,因为斯坦因认为异常和艾尔莎息息相关。 “可以这么说。”他的回答夹杂了多少私心不得而知:“我认为有必要增加我们相处的时间。” 可斯坦因先前盘算艾尔莎日程的样子,却让艾尔莎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行,这太黑心了。”艾尔莎抱着扫把瑟瑟发抖,“我明明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休息,”她的神情尽是被剥削的悲愤,“只有这点我是绝不会让步的!” “怎么啦?”惊讶的男声传来,打断了斯坦因将要脱口的辩白。 莱昂出现在他们背后,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巫师黑袍,而是换上了普通的绸缎白衬衣,敞开的花边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这使他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小王子。 他一幅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手中一边提着他的魔法箱,另一边却拿着柄普通的捕虫网:“我好像听到了有趣的东西?” 看到莱昂,斯坦因的态度恢复成冷漠的平静:“和你没有关系。” “哎~是吗,真失望。”莱昂笑眯眯地推开斯坦因:“不过,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艾尔莎,今天有流动巫师集市!”那张还沾有泥巴的脸倏忽凑到艾尔莎面前,莱昂碧蓝的双眼如雨洗过的天空,亮晶晶的:“和我一起去吧,我带你去买幻颜花!” 幻颜花是制造隐形、伪装、变形剂的原材料。 这种花就像是植物界的变色龙,为了躲避天敌会隐藏自己,自动变幻成离得最近的生物的颜色。 因为这一特性,它们通常随机地生长在自然的花圃中,和那些最普通的花朵融为一体,种子会跟随着风搬家,要采集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幻颜花!”艾尔莎立刻被他吊起了好奇心:“可以买到吗?” 莱昂给她的那本厚重的植物图鉴,她已经全都背完了。 阁楼花园就像是座生动的活博物馆,让她流连其间,常常忘记了时间,而这座花园,还未包揽幻颜花这件珍贵的藏品。 “没错,有位神秘的女巫是幻颜花的独家供应商,听说她这次也要来流动集市。怎么样,你一定也感兴趣吧?” “嗯。”艾尔莎重重点头:“我想去!” 得到回应,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弯成月牙,莱昂也跟着艾尔莎点头:“是吧,是吧!” 植物学和药剂学是他和艾尔莎共同的爱好,植物缔结了他们特殊的羁绊。 他们像两株生长在盆中的植物,从共同的土壤中汲取养分,分享同源的欢愉。 “那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 拐跑艾尔莎前,莱昂示威地看向伫在原地的斯坦因,眼里狡黠的光芒一瞬而过。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外,斯坦因那张万年不化的冰脸上才出现了迷茫的裂缝。 他想起好感度测试时,莱昂曾排在自己前面。而现在,他无法靠近的距离,也被莱昂轻易地越过了。 斯坦因感到难以言喻的胸闷,他不禁伸手按住跳动的核心。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得再回去启动全面的检查。 第35章 莱昂上楼换回了巫师的黑色长袍,还戴了顶扭曲高耸的尖帽。 他将另一件带兜帽的巫师袍递给艾尔莎。 “这是巫师的集市,”莱昂帮艾尔莎披上斗篷,将艾尔莎脖子前的绳结系好,玉制般的手指修长而灵活:“还是要做些伪装。” 他退后看艾尔莎,宽大的帽檐掩着她的面容,只露出艾尔莎亮晶晶的目光,和灼灼的半缕红发。 “完美,”莱昂满意地说:“我们出发!” 艾尔莎骑上扫帚的后座。有了上次的飞行经验,她大方地环抱住了莱昂的腰。 扫帚加速直冲,很快就到达了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上种植满了薰衣草。风吹过时,紫色花海波浪起伏。 天边连着紫红的晚霞,让人分不清是天空漂染了花朵,还是花朵的汁液涂抹了天空。 “我们到了。”莱昂降下扫帚的速度,低悬在浮动的花海上。 艾尔莎却没看见四周有集市的影子。 而且,这片花海的附近不远就是村庄,难道一群巫师要大张旗鼓地在这办聚会吗? “这个入口的进场时间还没到呢。”莱昂解答了她的困惑:“艾尔莎,你知道黄昏为什么会被称为魔幻时刻吗?” 艾尔莎摇摇头:“为什么呢?” “传说中,在日夜交界的边际,能看到最美的图景。”莱昂拿出胸前的怀表,打开钟表的黄铜外壳,指针机械地向前行进:“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三、二……一!” 在霞光的照射下,前方的天空忽然浮现出了彩色的条纹,像是光折射的蜃景。 那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原来那彩条是一顶顶颜色绚烂的篷布,临时搭起的屋棚向前延伸,盏盏营业的灯光照亮了整条繁华的街道。 艾尔莎揉揉眼睛,脚下还是郊外宁静的花海,眼前浮在空中的幻影却已经是热闹的集市了。 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界之时,充满魔力的这刹那,呈现出虚幻缥缈的美丽图景。 “抓好我,我们要进去了。”莱昂提醒道,扫帚猛地加速,冲进蜃景。 身周的景象彻底变了,像是从日的边界跨进夜的领域。天色彻底暗了,被夜幕笼罩的集市灯火通明,沸腾的噪声也逐渐清晰。 艾尔莎回过神来时,他们就站在集市的入口处。 眼前,临时小摊和商铺沿着笔直的大路摆开,无数盏明灯流光飞舞,巫师打扮的人穿梭其间。 入口处的守门者是只背对着他们的猫头鹰,它有着毛茸茸的褐色羽毛,正专心致志地监督着市集。 察觉到客人的到来,它身体不动,头却直接扭转到了背后。 猫头鹰开口吐露人言:“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莱昂竖起两根手指:“请给我们通行证。” 猫头鹰抬起爪子,在翅膀上挠了挠,将掉落的两根羽毛递给了莱昂:“祝愿两位能买到心仪的商品。” “莱昂,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位神秘的巫师?” “找他有点难呢。”莱昂耸了耸肩,显得十分无辜:“他每次来集市都会用幻颜花改变容貌,所以没人知道他真实的信息。长相、年龄、性别全都是秘密。” “那我们要怎么认出他呢?”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8节 “他的店铺很有特点。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是轻飘飘的气球,他得把店铺系在地上,防止它带着宝贵的商品逃跑。”莱昂说:“等他亮出他那招牌的店铺,我们就知道了。” 听完他的描述,艾尔莎更好奇了:“可是,他不是一个商人吗?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 “唔,巫师们总是有些怪癖的。选择了巫师这条路,就是接受自己的怪异。所以大部分巫师无法过团体生活,毕竟与人相处的秘诀是妥协嘛。” “可莱昂你并不怪异啊?” “是吗?”莱昂露出古怪的表情,但稍纵即逝,他笑眯眯地点头:“我的确亲切可爱,又乖巧合群。但像我这样的巫师可不多,和他们相处要小心。” 和莱昂聊着天的艾尔莎,分心从狭窄的路边避开摊位,一时没能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她撞上了一位陌生的巫师,艾尔莎连忙向对方道歉。 结果这位被冒犯的陌生巫师摆出了找茬的架势,“不露面的道歉就想打发我?”他狐疑的目光扫过艾尔莎,手也跟着不客气地伸过来,“我要看你的真容!” “巫师市集禁止武力闹事。”莱昂用魔杖抵住了他的手,他不着痕迹地用肩膀隔开艾尔莎,眼神与那不善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锋。 魔杖的顶端,血色的光点蓄势待发,认出那是种杀伤力很强的进攻魔法,被抵住的陌生巫师浑身一震。 背对着艾尔莎的莱昂语气温柔,那双蓝眼睛却毫无笑意,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光芒:“我们都不想被赶出去,对吧?” 陌生巫师尴尬地点点头,原本还熊熊燃烧气焰被浇灭,他匆匆离开了。 艾尔莎还心有余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你的错,巫师中的怪人是真的多。”莱昂耸耸肩:“我还见过多看了他两眼就暴跳如雷要决斗的。可要我说那是他的错,如果他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就不该在街上穿着裙子倒立走路。” “不过,以防万一,”莱昂转到爱尔莎面前,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爱尔莎,牵着我吧,这里太拥挤,别走丢了。” 艾尔莎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微凉,修长的手指摩挲过艾尔莎的手背。 莱昂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向她介绍经过的摊贩。 这个集市没有通用的货币,交易的规则是以物换物。 每个巫师擅长的魔法不同,拿出来交换的货物便千奇百怪。 桌上叠搭起塔罗牌,占卜的女巫操纵着预知未来的水晶球。 放在地毯上的金属笼里探头探脑的神奇动物,正在用艾尔莎听不懂的语言吵架。 煮沸的几口坩埚装着各种粘稠的液体,售卖他的巫师正拿着试喝向路人极力推荐。 角落的服装店在卖各种形状的二手巫师帽,莱昂说他头上的这顶就是在这淘来的古着。 这新奇的一切让艾尔莎目不暇接,在汲取新知识满足好奇心上,她总是贪婪的。 “不过,”莱昂提醒说:“正是大家都能用魔法,所以欺诈也变得很容易哦。在这种流动市集里,买到假货的几率居高不下呢。” “咦?组织者不会约束吗?” “自愿交易的条件下,就得愿打愿挨,”莱昂朝她眨眨眼:“这也是巫师之间隐形的较量。” 莱昂的药水大受欢迎,他将买到的商品放入收纳戒指:“爱尔莎,你有没有看上的吗?” 琳琅满目的魔法物品令人目不暇接,爱尔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 能来巫师的集市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没有可以交换的商品,当然也不会贪心地去向莱昂要礼物。 “你该不会是担心欠我的人情吧?”莱昂看破了她的心思,“不不不,你误会了,”他竖起指头,煞有介事地说:“我可没打算帮你买单哦。” 他从斗篷下拿出一打瓶瓶罐罐,塞到艾尔莎怀中:“这是你这段时间帮忙制作的初级药剂,我会按照比例和你分成。” “以后如果你想要的是钱,”他说:“那我就在售卖后,以市场价付给你。” “你能教我知识,我已经很感谢了。”爱尔莎有点犹豫:“还收下药剂……这样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正当的劳动所得,难道在你心里,我会让你帮我打白工吗?”莱昂对她眨眨眼:“那我可就太伤心了,我才不是那种无良压榨别人的奸商。” “而且,你不需要和我客气,我可是个小富翁!”莱昂骄傲地说:“不瞒你说,我可是个有点名气的药剂师。” 于是爱尔莎也没有再推辞,她在市场上逛起来,脸颊因为兴奋涨得绯红,莱昂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露出笑容。 不远处传来一声沉稳的中年男音:“这是即将绝迹的吐晶鱼。” 爱尔莎被这句介绍吸引了注意,离他们不远处的小摊中,正放着一个巨大的生态缸。 缸内装点着蓝置景和彩色的珊瑚礁,鳞片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鱼在其间游动。模拟朝阳的魔法灯球照射在水面,让水面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在看鱼的是位年老的婆婆,她的腰背佝偻,皮肤的褶皱上遍布了老年斑。她的穿着很朴素,腰间别着鼓囊着的麻布袋。 中年店主的长袍上镶嵌着贝壳胸章,看起来是个海洋专精的巫师。 “我听说,”老婆婆开口问:“吐晶鱼正如其名,可以吐出珍稀的水晶?” “没错,它们就是因为能够产出水晶而闻名。”店主点点头,语气骄傲:“想要它们吐晶,就得给它们合适的水温和日照,而且,它们必须在珊瑚的洞穴深处生产。 ” 店主将手伸进缸内,掀开可移动的珊瑚礁。洞穴内空空如也。他又盖上珊瑚礁,调整了灯光球的亮度。 不久,那只吐晶鱼便扭动柔软的鳍,钻进了缝隙。店主稍等片刻后再次掀开珊瑚礁,一块粉色的、通体透亮的水晶静静地躺在巢穴中。 店主将水晶递给老婆婆,这块水晶没有杂质,韧性和硬度都上佳,是毫无疑问的珍品。 “我正需要这种水晶,”老婆婆满意地问:“这只鱼要用什么来换?” “这,”店主犹豫地看了眼她腰间挂着的、朴素的麻布袋:“它可不便宜。有好多顾客感兴趣,但问了价钱后就都走了。” “你在看不起我吗?”老婆婆有点不满:“直说就是了。” “差不多……一千斗的星砂。当然,也看你能拿出的交换物是不是我需要的。” 爱尔莎并不清楚这些商品的价值,但看莱昂挑起的眉毛就知道,这大概是个强人所难的价格。 店主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也不是非要卖掉它,买家我是想找个识货的有缘人……” 店主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了。他惊讶抬头,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莱昂。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莱昂笑眯眯地歪头:“老婆婆,这家伙的鱼是假的。” 第36章 店主微楞,脸因为愤怒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他是个空间系的法师,有些蹩脚的置换法术,不是什么海洋学的巫师。”莱昂戳穿了店主的伪装:“他利用吐晶鱼要在隐秘处生产的特性,将水晶用空间法术置换到珊瑚礁内。等你买回家后,就会发现这不过是条再普通不过的鱼,能吐的只有一串串的小泡泡。” 老婆婆颤巍巍地凑近玻璃窗,她盯着游过去的鱼。转头问莱昂:“那他为什么要设如此高的价格?”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把鱼卖出去,”莱昂举起店主的手。 店主骇然地想要抽出手,却发现莱昂牢牢扣住了他的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禁锢在一副沉重的石手铐中。 “而是——”莱昂抛出了答案:“盗窃。” “卖出鱼只能获得一次性的收入,为了防止买家找上门来,下次就又得换个装扮和骗术了,所以他的商品价格都定的很高。” 莱昂的眼神落在老婆婆腰间的麻布袋上:“如果能趁着客人的注意力在商品上的时候,用空间法术实施掉包,累积起来的收益就更可观了,我说的对吗?店主先生。” 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逡巡过莱昂,店主猛地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他想起来了,恍然大悟的同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 “是啊,上次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扮演的还是远古森林隐居的法师呢,在卖珍稀的花种。”莱昂假装委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 这句话唤起了惨烈的回忆,店主的脸青黄交接,他嘴硬道:“你在说什么……不是我,你、你认错人!” “不承认吗?”莱昂语气惋惜:“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吗?要证实你在说谎有什么难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莱昂翻转手腕,从衣袍里拿出一枚戒指,菱形宝石散发着银色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枚星髓可以抑制魔法,在这个范围内,你是不可能用魔法作弊的。”莱昂露出灿烂的笑容:“现在,你再去调整那个灯球,让我们看看那只吐晶鱼还能不能产出粉水晶吧?” 被三双视线牢牢锁定,冷汗从店主的额头流下:“这……” “真是倒霉……真是晦气……”见骗局没法再继续了,被逼入思路店主干脆撕破了伪装:“怎么偏偏又碰上你!” 上次他就在莱昂手里吃了大亏。 他见莱昂年轻又有钱,还以为是头肥羊,后来才知道他是这行内公认的,植物学和药剂学的顶尖法师。 莱昂装作一无所知的年轻人,任他在面前班门弄斧,把他耍的团团转后把他的宝物骗走了。 不仅如此,莱昂还在交谈中假装泄露了他种植的珍贵植物的位置。 在得知莱昂的真实身份后,他一心要报仇出口气,却被这个地址误导去了危险的陷阱,被一圈长势惊人的杀人植物围攻,但凡运气差点,他就没法全身而退了。 “我只是来买商品的,谁让你每次都碍事。”莱昂无奈耸肩:“看来我们很有缘哦。” 谁要跟他有缘! ?要有也应该是孽缘才对! 店主终于能从莱昂的桎梏中抽回手。看着手腕勒红的藤曼印记,他敢怒不敢言,独自咽下了苦水。 他猛地掀起法袍一抖,被布料遮蔽的鱼缸和小摊瞬间消失。果然如莱昂所说,他其实是个空间系的法师。 把摊位拾掇完,他就灰溜溜地逃跑了。 “莱昂,就让他这么走了吗?”艾尔莎问。 “流动集市就是这样,除了武力破坏需要维持秩序,组织者并不过问市场行为。要是碰到了就只能自认倒霉。”莱昂转过头对老婆婆说:“您也要更谨慎些啊。” 他的提醒只换来不客气的回答:“多管闲事。” “哎~我可是好心哦,不能眼睁睁地看一个老人家被偷走钱袋嘛,那样不是太可怜了吗?” “他想偷我的布袋?大可以让他试试看,看他的空间能否塞下我的东西。”老婆婆冷“哼”了一声:“在真正的空间法师面前,他这种雕虫小技一眼就能看破。” 艾尔莎不解地问道:“那您为什么要假装受骗呢?” “还没到店铺的营业时间,随便找个家伙消遣下,毕竟,他蹩脚的魔术非常能逗我开心。”老婆婆叹了口气:“好了,现在乐子被搅黄了,我也该干正事了。” 老婆婆解开腰间的绳索,取下麻布袋。 像是吹气球一样,她鼓起双颊,朝口袋呼出气。 干瘪的布袋瞬间鼓胀起来,当膨胀到极限的时候,布袋像是艺术气球般呈现出扭曲的形状,显现出一间商铺的轮廓。 她喘息着休息,又继续往里吹气,直到货柜上的商品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摇摇晃晃飘浮的商店,用袋口的绳索系到了一旁的木桩上。 原来她就是他们要找的神秘商人。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29节 出现的标志性商铺吸引来了市场上的巫师们,他们在艾尔莎和莱昂背后排起长队,彼此认识的巫师聊起神秘商人的情报。 “上次开店时接待我的还是妙龄女郎吧,难道她是位女巫师?” “说不定恰好相反,她掌握着幻颜花的独家情报,最不缺的就是变身剂。” 准备好店面,商铺正式开业。老婆婆钻进商铺,踩上柜台后的木凳。 “你们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她抬眼看向莱昂和艾尔莎:“说说吧,想买什么?” “我们想要幻颜花的种子。”莱昂拿出要兑换的药剂:“这些药剂的品质都很高哦。” “确实是好货。”老婆婆锐利的目光扫过药剂清透的色泽:“但是真不巧,我店里的幻颜花和它制成的变身药水全都销售空了。” “怎么会这样?”这倒是出乎莱昂的意料,他挑起眉:“这可是你的招牌商品。” “被一个认识的猎魔人全订走了,听说他要用这种药剂去猎龙……哼,要我说真是找死。我欠对方人情,没法拒绝。”老婆婆叹了口气:“总之就是没有了。” “啊,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莱昂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们就是专程为它来的。” “所以说,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因为这往往代表着要付出更多。”老婆婆露出懊恼的神色,低声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看在你们帮助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去哪可以找到幻颜花,这种免费情报是特殊招待,以后可别想再有了,附耳过来,”老婆婆朝莱昂和艾尔莎招招手,让他们靠得近些,她放低声音:“入口有片薰衣草花田对吧?” “就混在薰衣草花田里?”莱昂挑起眉:“这要怎么找?”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老婆婆又恢复了骄矜的神色:“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办法。 她不再理他们了,挥手赶他们:“好了,下一位顾客。” 从集市出来后,天已经全黑了。 白天的薰衣草花田就像是沿着坡地延展的紫色地毯。 而当夕阳的余晖消逝在地平线,阴沉沉的乌云遮蔽了微弱的月光,笼罩在夜色中的薰衣草花田仿佛陷入了宁静的沉睡,在晚风中摇曳着模糊的剪影。 要在夜晚找到混在花田中,被染成紫红的幻颜花,难度不言而喻。 但莱昂似乎不这么觉得,转念之间他就有了办法。 “这样的天气反而刚好呢。”他满意点点头:“越暗的地方,光明才会越璀璨。” 艾尔莎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稍微等我一会,我得把我的戒指拿出来。” 莱昂从法师袍中掏出几个戒指,慢条斯理地戴回手上,注意到艾尔莎的视线,莱昂晃了晃空手心:“我平时会戴着全部的戒指,怕牵着你的时候会不舒服,所以才都取了下来。” “啊,抱歉。”艾尔莎想起他的习惯:“我没有注意到……” 他修长的十指上总戴满了流光溢彩的绚丽宝石,当他举起手使用魔法时,金属和硬质碰撞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唔,虽然我确实是故意提醒你注意的。”莱昂停下动作,盯着艾尔莎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但我想看到的是感动的神情,可不是歉疚。 ” “你难道是根不开花的木头吗?”他低声嘟囔了句。很快转开话题:“想知道我要怎么找幻颜花吗?”莱昂狡黠地说:“来流动集市之前,我不是说去做学校的课外实践了吗?你猜猜我去哪了?” 回想起莱昂出现时的模样,他拿着捕虫网,穿着精致的衬衫,就像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年。 艾尔莎推测道:“就像我来巫师的集会需要伪装成巫师一样的……莱昂少爷是去人类的村庄了吗?” “真聪明,答对了!”莱昂眨眨眼:“而我的实践成果刚好能派上用场。” 携着幽香的晚风吹拂过薰衣草花田,莱昂的黑袍被风吹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夜幕。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的身边溢出,就像是从夜色中抖出了星辰。 起初,几颗轻盈的星星害羞地簇拥着,轻悄、飘忽,如同提灯的精灵。 似乎是发现这天地的辽阔,又因为更多同伴的加入,它们结伴,围绕着以艾尔莎和莱昂飞舞。 在朦朦胧胧的花田上,像是繁星的河流。 艾尔莎的眼眸里倒映着闪烁的光芒,一道荧光轨迹朝她飞来。 艾尔莎伸出手,煽动翅膀的小虫停留在她手心,微弱的绿光忽隐忽现:“这是……萤火虫。” 第37章 怪不得莱昂回来时会带着捕虫网,原来他之前是去捕捉萤火虫了。 “我的实践课正好要用到荧光素,”莱昂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很梦幻吧?你喜欢吗?” “嗯,”艾尔莎点点头,看着手心中的小虫飞远:“可惜萤火虫的寿命很短暂。” “正因为寿命短暂,为了在有限的时间中寻找到伴侣,它们更要拼命地发光,去争取想要的事物。” 透过星星点点的光幕,莱昂看向艾尔莎:“很渺小,但也很勇敢不是吗?我很欣赏这样的态度。” 萤火虫落在花田中,在花瓣上休憩。 忽然间,有只萤火虫脚下的花瓣颜色变了,就像是提灯中的荧光流泻而出,将花瓣也染上了耀眼的绿芒。 “啊,看。”莱昂也注意到了:“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幻颜花。” 幻颜花会自动变幻成离得最近的生物的颜色,又随机分布在花圃中。 莱昂利用了它染色的特性,将寻找它的任务交给了飞舞的萤火虫们。 “这个方法需要点运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莱昂弯起月牙般的眼睛:“我们去把它采摘下来吧。” 很快就不只是这朵幻颜花被发现了。 放眼望去,摇曳在花田中的荧光灯笼脱去了夜色和薰衣草的伪装,昂首挺胸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正如莱昂所说,越是黑暗的背景,光明就愈发璀璨。 当艾尔莎和莱昂分头采集时,艾尔莎忽然看到了朵特殊的幻颜花,她招手呼唤莱昂:“这朵花有点不一样,你快过来看看。” 这朵幻颜花的花盘比普通的花朵要大上一倍,荧光绿有层次地分布在它的花瓣上,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渐变的光谱。 “这是幻颜花王,”莱昂轻声说,就像是怕吓到藏在花间的精灵:“只有存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种子随风迁移了很多地方,才可以成长为王,它的存在比普通的幻颜花更珍稀。” 他们就像两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孩子,束手束脚地并肩蹲在花朵旁边。用惊艳痴迷的目光打量着这朵特殊的幻颜花。 可他们谁都没有打算摘下它。 “对我来说,普通的幻颜花就足够了。”莱昂转头问:“艾尔莎呢?” “摘下来未免也太可惜了,”艾尔莎也摇头:“就让它在这里绽放吧。” 她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双如雨后月光般的眼睛,轻泛着明澈的微波。 他们亲密地并肩,周围只有静谧的花田和窃窃私语的晚风。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所以她的声音那么明晰,连带语气中的羞涩和真诚都能明确地传达给他。 “莱昂,谢谢你。”艾尔莎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莱昂微微怔楞,随即轻轻地笑了:“艾尔莎,你见过鲸鲨在藻类的泡沫中游过吗?鲸鲨背上的白斑点,和泛光的泡沫,也会组成变幻的星图,就像是在宇宙中遨游。” “光是想象就知道,”她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那一定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美景。” “不需要做梦。实景比想象的更震撼,下次我带你去。”他低头微笑,脸部的轮廓被镀上了柔和的光晕:“如果能和你一起看,那景色一定会更美。” 顺利采集了需要的幻颜花后,艾尔莎和莱昂回到了噩梦宅邸。 艾尔莎将幻颜花带回阁楼的花园照料,她要尽快把种子埋进合适的土壤,她现在俨然是花园的负责人,主要的工作都交给了她。 而莱昂转道去了图书室,他把那本记录了鲸鲨的图鉴翻了出来。 “萤火虫飞舞的花田,真的好浪漫啊。”莱昂捧着《世界奇观大全》,边翻开新的一页,边和德尔闲聊。 “总觉得,跟着艾尔莎就会有很多好玩的事发生。”他歪着头撑着脸颊,喉咙滚出低低的笑声:“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幻颜花王,能找到就很幸运了,我还很懂事地没有摘哦。” 屋灵德尔可看不得他这副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样子:“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不想要,只有一个原因。”德尔说,“你不感兴趣了。你总是这样—— ” “我哪有?”莱昂嬉笑着回。 “远的不提,你还记得你上学期选导师的事吧?” “嗯哼,”莱昂用鼻音应了声:“怎么了?” 莱昂就读的异族学院里,有个以刁钻严格、不按常理出牌闻名的导师。 每年他都会出三十道难题,涉及到各个科目的理论和实践,难度递增,只有完成所有挑战的学生才能获得参加他的面试的资格。 即便有千辛万苦完成了难题的学生,也会因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在面试环节被拒之门外。 学生们都私下相传,三十道难题不过是借口,这个导师根本就不准备带学生。今年公布的录取结果也不出意外地是“0”。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意外早就出现了。 莱昂不仅完成了这三十道题,还顺利地通过了面试,得到了这位导师的青睐。 可更意外的是,莱昂拒绝了这个特殊的“荣誉”。 “如果被大家知道的话,就太高调了。我不想太引人注目呢。”莱昂看似苦恼地说:“而且,我对挑战的过程更感兴趣。奖励的话就不需要了~” 他总是太容易就获得一切了,优渥的家境,出众的天赋,圆滑的性格。 在很多人看来难以翻越的高山,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所以他总是去追逐那些看起来有趣的事物,越棘手,难度越高就越美味。 但一旦得到,失去了挑战的价值,他就食之无味,弃如敝履。 “可是艾尔莎和你不一样,她对每样事物都很珍惜,她保养我的态度就足以说明她是个怎样的人了。”德尔语气严肃:“她要是知道你的本性,肯定会忙不叠地逃跑。在你暴露之前,在你把一切都弄糟糕前,早点收手吧。” “德尔,我的本性有那么糟糕吗?”莱昂露出伤心的神色,他的演技足以动摇心智不坚定的人,但对德尔无效。 “你自己清楚。” “好吧,我们都不敢露出自己的真实面,所以才会共享对方的秘密,成为朋友不是吗?”莱昂耸耸肩:“想要变漂亮的德尔?” “臭小子!”图书馆的喇叭在怒吼,却没有否认。 “总之,反正你不过就是斯坦因对她有点特殊,所以才想把她从斯坦因手中抢过来罢了,”德尔平静了下来,冷哼道:“多么幼稚的想法。” “德尔,你说的有些不对哦。” “什么?” 回来的路上,莱昂注意到艾尔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看着艾尔莎:“你有什么想说吗?在我面前不需要掩藏什么。”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0节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1节 艾尔莎没看焰火,她在悄悄看他。 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不只是因为热情的舞蹈。 艾尔莎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想回应狄伦,脑子却乱糟糟的。 恍惚之中,她的耳畔回响起先前听到的誓词:“请让我跟随你,你到哪我就会去到哪,你停留所以我停留。” 胸腔中涌上陌生的热潮,来势汹汹将她淹没。 一种从未体验过情感像风暴般席卷过艾尔莎,将她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 这或许是百花节的魔力,节日总容易冲昏头脑。艾尔莎试图冷静,但内心有个真实的声音在告诉艾尔莎,不是这样的,因为这是狄伦。 是她一直向往的、崇拜的、依赖的狄伦。 从他如同曙光般闯进她生活的那刻开始,他就是她最为珍重的人。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早就将自己对狄伦的感情点点滴滴地积累,只是她从未意识到这份感情什么时候发生了质的改变。 可而当艾尔莎终于意识到这恋情的萌芽时,比起甜蜜的愉悦,涌上心头的却是酸涩的疼痛。 烟花结束的那刻,天空和地面都陷入寂静,这种寂静格外寂寥。 当狄伦看向她时,艾尔莎仓促地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她想象不到自己现在的神情,但她的脸颊烧得滚烫,只要被狄伦看到,他就会敏锐地察觉到端倪。 怀揣着目眩神迷的秘密,艾尔莎紧紧地捂住胸口。 这份炽热、纯粹的感情来得猝不及防,懵懵懂懂的艾尔莎毫无预兆,更手足无措。 那之后,艾尔莎强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尽管狄伦感到了些异常,却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跳舞跳累了。 直到大家都在纵情的欢愉后累了。庆典的篝火将要燃尽,天空渐亮,村庄的轮廓自晦涩的黑暗中现身,象征黎明的蔚蓝在地平线晕染。 百花节结束了。 对艾尔莎而言,全新的一天到来了。 第39章 “艾尔莎不去百花节吗?” 艾尔莎收回思绪,明明是去年的记忆,却让她觉得十分遥远。 从她到噩梦餐厅之后,和过去的联系就被斩断。 艾尔莎发现伊芙也整理好了行囊:“伊芙,你也要外出吗?” “我想趁着假期外出走走,”伊芙语带歉意:“两位少爷都还在家里,能拜托你照顾他们吗?” “当然,就交给我吧。”艾尔莎说:“玩得开心。” 伊芙没离开多久,低垂的乌云遮蔽了天空,风把窗外的树枝吹得像是狂舞的皮鞭。 “看起来要下大雨了。” 艾尔莎起身去关窗,也就绕了整座宅邸的功夫,屋外的天气变得可怖起来,天色顷刻间暗沉,狂风咆哮而过,将玻璃都震得嗡嗡作响。 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景象让艾尔莎感到了一丝不妙,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重重拍响了。 难道有访客?艾尔莎打开门,风灌进她的女仆裙摆,要不是她猛地抓住门框,差点被直接吹飞。 “哦!救命!”墙头画们被风吹得反复拍打在墙壁上:“天呐,快关门!” “艾尔莎,注意你的手!” 钻出钟表的布谷鸟吼道,门外的女巫刚钻进房子里,门就狠狠地被德尔关上了。 “都怪这失控的暴风球,”女巫用手拨开凌乱的头发,她松了口气,朝艾尔莎打了个招呼:“嗨,夫人在吗?” “你好……抱歉,我们今天不营业,夫人也外出了。” 艾尔莎认出了面前的熟客,她是个天空系的女巫,最喜欢研究异常的气象,听说她的法术能够呼风唤雨。 “哦不不,我不是来用餐的。”女巫摆摆手:“我是来专程来提醒你们,风暴球就要来了。” “暴风球?那是什么?” “一种奇异的气象,在百花节前后常会出现。在百花节失恋的人的泪水和低压会影响气候,积攒多年就会形成暴风球,威力相当于台风,要比喻的话,有个蓄满泪水的巨大氢气球。” “很不巧,它正在往这行进。”天气女巫耸耸肩:“餐厅就处在它的轨迹中心上。” “什么!?”德尔震惊:“这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 “或许你们这有在百花节前后失恋哭泣的人?”天气女巫说:“风暴球可能会因此被吸引,要知道,往年的风暴球可都是往人类的村庄去的。” “那她现在离开来得及吗?”艾尔莎急忙问:“可以把风暴引走吗?” 陷入恐慌的墙头画们安静了,德尔也沉默了,在场的怪物们看向艾尔莎。艾尔莎有种被当众处决的羞耻感。 “恐怕来不及了,”天气女巫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还是快做好防护措施吧。” 说完,她拉开门,外面的天空更暗了,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要倾倒下来,狂风肆虐地刮进房内。 墙头画的抱怨声中,天气女巫张开黑袍,她像柔软的纸张般被瞬间卷走了。 艾尔莎有些六神无主:“德尔,你能离开这吗?” “开什么玩笑?我的地基打得可牢固了,你当我是什么移动城堡吗!”德尔怒吼:“别说是风暴了,就算是火灾我都没法拔腿跑!” “不过,艾尔莎,”灾难临头,墙头画们最在意的还是八卦:“说说你失恋的故事呗?” “这都什么时候了!”艾尔莎终于反应过来,她指挥起来:“德尔,你去通知斯坦因和莱昂,抵御这场风暴肯定需要他们的帮助。我去召集剩余的人手……先封窗!” 艾尔莎跑向厨房,能动员的只有寥寥几个留下来的帮佣。 形势真是糟糕,无论是这场风暴,还是她失恋的记忆。 百花节唤醒了她的少女情怀,但这暗恋没有贪婪的占有,只是充满了冲动的热情。 可当艾尔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狄伦时,她的热情也渐渐被逐渐浮现的理智浇熄了。 她想起邀舞被拒绝的少女,狄伦很受欢迎,但他一直没有固定的伴侣,连艳遇都很少听闻。 他就像岿然不动的石头,流水擦肩而过,没有谁能陪伴他游走不定的人生。 而回想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则更令人沮丧。狄伦就像年长的兄长般守护在旁,没有任何亲密过线的举止或暗示。 他们间就像是一纸默认的固定契约,只有撕毁现状才能更进一步。 可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他们还能维持这样的相处吗? 艾尔莎初尝恋爱的滋味,她感受到欢愉和幸福,却也被惆怅,自卑笼罩。 心在不安徘徊,在悲喜间上下浮沉。 但唯一会让她感到痛苦不能自已的,是失去狄伦的结局。 她的爱恋甚至无法同等地被放上天平比较。 所以她打定主意,就让这份感情不被任何人察觉。 而她也不抱任何的希望。就像是捂火,让它在暗处燃烧,在暗处熄灭。 她并不是执着地要虏获他,独占他,而是纯粹地希望能陪伴在他身边。 但计划远没有预想中顺利。 第二天,她如往常般去给猎魔人送调配好的伤药。 瀑布清泉旁,刀疤熟稔地和她打招呼:“里面呢,老地方。去吧。” 艾尔莎钻入树丛,接近瀑布池边。水声渐大,她放慢脚步,脸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热。 “狄伦。”她暗自告诫自己要保持如常,声线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我送药来了。“ 狄伦转过身,发现池边整齐摆着熟悉的伤药和一个小布包,艾尔莎不如同往常般坦然地出现。 他微愣:“艾尔莎?” 草丛后传来犹犹豫豫的回答:“我在这。” “你藏在那做什么?”狄伦有点诧异,紧接着有点着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艾尔莎慌张地说,“嗯,不过,我得先回去了,药剂师还等着我,”草丛悉悉簌簌地响动起来,“……再见。” 过了一会,刀疤不明所以地走了进来。 “你欺负小姑娘了?”刀疤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的狄伦:“她红着脸跑掉了,我喊她她都没听见。” “早让你不要在我洗澡的时候随便放她进来了。”狄伦瞪了他一眼。 狄伦伸出湿漉漉的手臂,打开包裹的布,除了药水外,有一个小巧的木刻的笛子躺在布中心,孔中穿过条佩戴的绳索。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木笛佩饰,良久,握紧布包,轻轻地叹了口气。 晚些时候,艾尔莎听说猎魔人要提前结束休假,离开村庄了。 艾尔莎赶到时,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为首的狄伦正在馬廄里,牵引着战马的缰绳。 “怎么那么突然?”艾尔莎冲到他身边:“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没办法,有了临时的任务。”狄伦无奈地说:“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劳碌命吧。” 艾尔莎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你们路上小心。” “对了,这个,”狄伦面色如常地叫住她,他摊开手,早上才送出去的木笛吊坠躺在他的掌心:“这个我不能收,你保管着吧。” 刻了一整天的吊坠被退回,艾尔莎感到血液上涌,瞬间涨红了脸。 但那红潮又很快被一种惶急的苍白取代——他知道了。 “没关系,不戴在脖子上也可以的,这能用来系钱袋,或者……”艾尔莎连忙解释道:“这不值什么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很廉价的……” “它很精致,看得出来雕刻它的人用了很多心思。”狄伦打断了她:“不要贬低你做的东西。” “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戴挂饰,像我这样奔波的人,不久就会把它弄丢,那样实在是太可惜了。” 狄伦直视艾尔莎的双眼,温柔地、但又残忍地说:“它应该被送给更能珍惜它的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给出了他的答复。 艾尔莎脸色惨败,僵直地伸出手,从狄伦掌心拿回木笛。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2节 她的身体里,羞愧的热潮和失恋的寒流相碰撞,把脑子搅得乱糟糟的。 看着她溃败的神色,狄伦的目光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他想如往常般安慰地摸摸她的头,但他只是握紧了身侧的手,木笛粗糙的质感仿佛还留在手心。 “艾尔莎,”他打起精神说:“那我走了。” “等等,”艾尔莎叫住他:“狄伦,它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你想象中那样沉重……或者脆弱。” 艾尔莎抬头对狄伦勉强一笑,“只是一点心意而已,我并不是想带给你任何的困扰。” 在失眠的夜晚,她雕刻出了这只小木笛,在落下最后的刻痕时,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你不喜欢,”她重新镇定下来,因为这也是她不作伪的真心话:“我以后就不会再送了。” 狄伦怔楞地看着她。似乎是错觉,艾尔莎看到一丝悲伤的神色转瞬即逝。 “你们絮叨完了没?又不是不回来了。”刀疤左右看看,挤到他们之中,假装完全没察觉这凝固的氛围:“在推脱什么?” “没什么。”艾尔莎回答了他,她把雕刻往不远处的池塘一扔,木雕溅起涟漪,缓缓沉了下去。 “你……”刀疤的目光在他们间徘徊,又落到泛起波纹的水面上:“这也太浪费了吧,不如送给我。” “这只是个失败品,下次再雕个更好的送你,”艾尔莎微笑着应了。她转而对盯着池塘的狄伦说:“这个就当没有过,好吗?” 在她央求的目光中,狄伦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艾尔莎放下心来。 失恋的痛楚又重新在胸口浮现,挤得她要喘不过气来,在泪水不受控制涌出来之前,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跑开了。 第40章 斯蒂芬是只单身的蝙蝠,百花节到来之际,无处可去的它留守在噩梦餐厅,却没想到要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它正费力将胶带贴上窗户,指挥它们行动的艾尔莎熟练地剪裁胶布,看起来全心投入,实际上却心不在焉。 她忽然“砰”地把头撞上厨房的柱子,把斯蒂芬吓得差点摔下来。 顶着红肿一片的额头,艾尔莎揉搓脸颊:“艾尔莎,现在可不是回想这些丢脸的事的时候,风暴就要来了!” 回应她的话语,厨房的窗户“嗡嗡嗡”地小幅震动起来。像是在庞然大物的捕食者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艾尔莎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她抬起头,惴惴不安地感应着空气不寻常的震动。 然后她看到窗外的颜色变了,灰暗的天空被一种澄澈的透蓝涂抹。 可那不是因为天气变得晴朗了,而是因为,透蓝的水正在漫上窗台。 沿边的缝隙中淌入涓涓细流,四周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开始同时渗水。更可怕是,百叶窗外的水位还在上升。 这可不是台风能比拟的情况。艾尔莎想起天气女巫的话:这座宅邸就会像被蓄满水的大型氢气球包裹住。 可以预见,不需要多久,一楼就会变成观景水族馆,但宅邸的窗户用的可不是水族馆的承压玻璃。 “还、还继续贴吗?”斯蒂芬扑扇翅膀,怯怯地问。 “不……没用了。”艾尔莎如梦初醒,“停下!”她厉声说:“快跑,全都往楼上跑!” 怪物们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钻出厨房。 艾尔莎往外撤离的同时,拖走了一个蒸史莱姆的,木屉和一把烹饪的大木勺。 被水流撞击的窗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尖利声音,随即是厨房的玻璃崩裂的清脆声响。 越过窗框倾泻而下的瀑布,迅速吞没了木地板。 房间内的洪水迅速上涨,突然就汇聚成快速撞击的激流,吞噬艾尔莎的腿和胸,艾尔莎艰难拖动的屉笼被水托着浮起来。 艾尔莎爬入木屉,把烹饪的大木勺当作桨,木屉摇摇晃晃地充当起临时的小船。在混乱的水流中,朝走廊处划去。 “哦天哪,向恶魔祈祷。”走廊上,墙头画们乱作一团:“救命!” “看呐,方舟!”当它们看到奋力划来的艾尔莎时,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艾尔莎,我们在这里!快点!” 木屉漂浮在水面上,艾尔莎跪坐着摘下画框,挂钩在框上留下划痕,要是在平常,墙头画们准得指责艾尔莎的动作粗鲁,但现在,它们只想要离开这个会使它们葬身的鬼地方。 墙上的咕咕钟进了水,齿轮出了故障,木制小鸟有气无力地垂着头。 “德尔!”艾尔莎担心地喊它,但屋灵没有回应。 “咕咕钟坏了。”“留声机被冲走了。” 墙头画们七嘴八舌地说,好像几百只麻雀同时在唱歌,焦虑使他们更聒噪了:“没有说话的媒介,德尔回应不了你了。” “总之,”它们最终居然能达成一致:“我们快走吧!” 艾尔莎朝大厅的楼梯处划去,逆着水流让这趟行程更艰难了。绕过一个拐角时,木屉甚至被不明物缠住不动了。 “卡住了!”“快想办法艾尔莎!”“哦不,水溅进来了,我的脸要晕开了!” “安静点,你们待在这。”艾尔莎脱下吸满了水变得沉重的女仆裙,只留下一条贴身的薄衬裙。 她跳入水中,水迅速淹没了她的胸口,但她还能踩到地板。 她摸索着蒸锅的周围,扯下了缠住木屉的不明物。湿透的纸张像粗绳索一样纠结,就是它阻止了木屉的前进。 艾尔莎从只言片语上看出了这些是什么:“……情书?” “哦!是百花节失恋的人的情书!”墙头画们兴奋地说,都到了这种时候,它们居然还忍不住问:“写了什么?读读看?” “这水里该不会还混杂了失恋的人送的礼物吧?”艾尔莎露出头疼的神情。 她干脆推着木盆向前艰难地移动。就这么耽搁的一小会,水就淹没到了她的脖子。 有幅墙头画听到了艾尔莎的嘟囔,抱着公鸡的少女问:“你在担心送出去的礼物吗?” “才不是。”艾尔莎当即否认,虽然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她回想起被她扔进水塘的木笛吊坠。 但她忧心的是更现实的问题,要是被激流中裹挟的异物撞击上,她很可能会受伤。 水流漫到了下巴,艾尔莎艰难地仰头呼气,她们终于到达了大厅。 环绕大厅的落地窗摇摇欲坠,但都还在守着最后的防线。窗外是片澄澈的蓝,水中还在冒着气泡,各种奇怪的告白物品打着旋上浮。 艾尔莎看得心惊肉跳,宅邸的一楼外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要是有尖锐的物品撞上玻璃,涌进来的水流将瞬间把她们吞噬。 费力把笼屉推到露出水面的楼梯,艾尔莎摸索着台阶往上爬。 就在她放开木屉去扶栏杆时,水中忽然有异物绊住了她的脚。没有防备的艾尔莎被往后拖去,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水下。 她的脚被卡住了,无法触底,也无法挣脱。 被水冲刷的异物正把她拉离楼梯,混乱中艾尔莎听到墙头画们在喊她,她扑腾着手臂,把头露出水面呼吸。 水流让她睁不开眼,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高大的轮廓。 紧接着,艾尔莎的手臂被冰冷的机械拉住了。 钻进水里的机械腿缠绕着柔软的皮肤,锋锐的刀刃砍断了异物——斯坦因将艾尔莎从激流中拖了出来,抱到了宅邸的二楼。 “咳咳。”倚靠着斯坦因,艾尔莎转头吐出呛到的水,她贪婪地深呼吸,等缓了过来,直起身推开了斯坦因:“谢谢。” 她全身都在往下滴水,头发乱糟糟地糊到脸上,贴在身上的衬裙则曲线毕露。 艾尔莎先是感到羞涩,但想到自己在斯坦因眼里只是一具没有性别的生物体,她就释然地撩起裙摆拧水。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斯坦因没有如往常般坦然地扫视她,他偏开了视线。 下一刻,他脱下白色外套披到了她的肩头,外套没有温度,却沾有机械金属淡淡的气息。 斯坦因低垂眼睫:“穿上。” 他蹲下身来,目光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小腿。 在刚刚的急流中,艾尔莎的小腿被擦碰出一条血痕,伤口浸泡在水里,才没让她感觉到疼痛。 他从身后拎出了药箱,从腰间伸出的一条机械臂尽职地弯成弓形的椅子。 “坐下。”斯坦因对艾尔莎说:“你需要消毒。” 他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他半跪在艾尔莎面前,垂落的银发扫过艾尔莎的小腿,亲密的距离让她很不习惯。 于是她打破沉默,扯了个话题:“怎么会有药箱?” “实验室里的,我刚刚把实验室紧急封起来了,防水护罩的启动需要时间,才会来迟。” 他就像是在对她解释,艾尔莎直觉到了种微妙的氛围。 她看向二楼斯坦因的实验室,简直像是套上了层铠甲,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地将房间包围了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铜墙铁壁。 在封死门前,斯坦因瞥到了角落落了灰的药箱。鬼使神差地,艾尔莎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座宅邸里的怪物都生命力顽强,只有艾尔莎是个脆弱的人类。想到这,他就不自主地带出了药箱。 “你应该要更小心点,”斯坦因包扎完伤口站起身,他抿起唇:“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 艾尔莎抬头看他,方才还吵闹不休的墙头画安静地躺着,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正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他们任何的对话。 但这不是艾尔莎第一次听到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是怕我会感冒或者受伤会耽误实验对吗?”艾尔莎凭借过去的经验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推论,将这旖旎的氛围一扫而空:“放心,我会小心的。” 斯坦因没有顺着她的话承认,反而陷入了沉默。 从逻辑和理智来说,他应该赞同艾尔莎的判断,但问题就是,他刚刚根本没有想起实验。 他是单纯地被那个伤口引起了负面的情绪,可是为什么?艾尔莎受伤会影响到他?这个发现使他混乱且困惑。 “艾尔莎!艾尔莎!”莱昂透过楼梯扶手看到了她,立刻从扶手上滑下来。 宅邸面临突如其来的水灾,他看起来却没有半分焦头烂额,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以防万一,我把不能沾水的植物都收纳进空间戒指了。又安抚了一下吓坏了的德尔。”他挤开斯坦因,仿佛他是看不见的空气,凑到艾尔莎面前:“所以才会来迟一点哦!” “不过,好奇怪啊,往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气象,我只在上课的时候听过。” 莱昂摸着下巴,露出困惑的神色,少年对失恋还没有概念:“是什么原因呢?总不可能是哪个可怜的倒霉蛋在百花节失恋了吧?实在是让人开心……” 他幸灾乐祸的笑容展露到一半就凝固了,迎着两道灼灼的目光,艾尔莎硬着头皮举起手:“可能、可能是因为我。” “开心……不起来,”莱昂面色古怪,他忽然问:“不会是狄伦吧?”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3节 内心的秘密被不期然地戳破,艾尔莎大惊失色:“你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斯坦因、莱昂,以及一旁装死的墙头画们同时问道:“狄伦是谁?” 第41章 狄伦是谁,要回答这个问题,艾尔莎得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但在这瞬间,爆炸的羞耻心蔓延上了她的脸颊。艾尔莎只想重新扎进水中,来避开这当众处刑的尴尬。 斯坦因看向莱昂,微微眯眼:“你不知道?” 目光从艾尔莎的身披的外套上收回,莱昂转头打量斯坦因。 脱掉了外套的斯坦因,无袖黑上衣包裹着健美的胸背,透出完美的腹肌线条。 露出的白皙手臂上拼接着暗沉的青色皮肤,但这并不怪异,反而使他有种冷感的俊美。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莱昂暗自不爽,不仅是因为他占有欲发作,后悔没能抢先给艾尔莎披上巫师的黑袍,更因为比起兄长来说,他的身材显得稍微没有那么有看头了。 仿生人就是这点占尽便宜,要不是熟知斯坦因的个性,他甚至怀疑这是某种暗藏的求偶心机:“我只是随口问了下,没想到真说对了。” 斯坦因垂下眼睫:“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艾尔莎说了梦话,我碰巧听到的。”莱昂示威地看向他:“就在艾尔莎在我怀、里、睡、着的时候。” “你是说从学校回来那次。但那是晕倒,不是睡着。”斯坦因淡然回击:“至于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地晕倒?恐怕也只有你才知道理由了。” 他们间的加密通讯火花四射,艾尔莎不解地看向两人。 莱昂心中有鬼,被堵得一滞,他磨了磨牙,很快想好了反击的方法:“奇怪的是你才对,斯坦因,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私生活感兴趣了?狄伦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流露出滞涩神情的变成了斯坦因:“我需要全方位地了解我的实验对象,包括和她相关的所有经历。” “哈?斯坦因,你真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你在知道乔夫·布朗有多个情人的时候,可只是事不关己地说了句'注意腰的磨损'。”莱昂目光灼灼,直指核心:“现在却在乎别人的情史八卦,你该好好检查一下,该不会是脑子出故障了吧?”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我的实验,以你的知识结构理解起来还太难了。”斯坦因冷淡的眼眸里划过困惑的光芒,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而且,我们争吵的焦点,在你的误导下也顺利偏离了轨道。” “关键是,”他们又绕回来了:“狄伦是谁?” 被两双充满压迫性的眼睛盯着,艾尔莎终于夺回了话语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是谁并不重要!而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就在他们围绕她的初恋争吵的时候,水又漫上了几层台阶,眼看二楼也快要失守了。 “都什么时候了!”艾尔莎焦急地说:“先一起面对暴风球吧!我们该怎么办?” 斯坦因默然:“的确,目前有更紧急的要处理。” 他不该被莱昂的挑衅牵着走的。 理智重新掌握了他的思维,斯坦因看向爱尔莎:“听着,我们有个计划。” “暴风球就像是个蓄满了泪水的气球,在移动时经过德尔府,就会将宅邸全都包裹进去,这也是为什么水位会上升得这么快。”斯坦因伸出修长的五指,双手拢成穹顶:“一个应对方法是,等它自然移动走,但这样的话,德尔府很快会被水完全淹没。” “那还有个方法呢?”艾尔莎追问。 “破坏它。”斯坦因说:“相当于在这个球的外壁开出数个孔,它就会完全崩溃。” “没错,破坏。”莱昂笑眯眯地说:“是斯坦因最擅长的事。” 无视莱昂的挑衅,斯坦因继续向艾尔莎解释:“我会去到宅邸外部,找到暴风球最近的外壁后,用足够的冲击力破坏它。” “暴风球被破坏后,被包裹的水流会骤然压下来,强大的水压可能会破坏到德尔府。”莱昂摊开手:“那时,我就会登场。” “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阁楼的花园留下了水生植物海绵绿芽,艾尔莎——”他像抽背的老师般骤然点中了她的名字:“说说看海绵绿芽的特性?” “我记得,遇到水,雌绿芽就会迅速紧缩,而雄绿芽会膨胀生长成森林。” “答对。”莱昂满意点头:“所以我们会用雌绿芽暗杀,你懂得,把它的纤维织成围脖送给你讨厌的人,然后邀请他去泼水节——扯远了,我离开阁楼的时候开了窗户,雄绿芽正在疯狂地吸收水分,再过一会,它们茂盛的树冠会顶住倾盆覆盖的水流,而垂落的强壮根系可以将德尔紧紧包裹,就像是覆盖上一层外骨骼,这样,宅邸就会在这场海啸中完好无损。”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善,或许是因为斯坦因和莱昂的联手,给艾尔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原来早在德尔通知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迅速地想出了解决方法,并分头去准备了。 “不过”斯坦因说:“还有件事需要人去做。” 搬进德尔府时,查尔斯重新设计过宅邸的下水道,埋在地下的隧道四通八达。他为德尔设置了排水阀,可以直接将积水引流到悬崖。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有人去拔浴缸的塞子。”莱昂接道:“或者等我们先解决风暴球后再……” “不必等到那之后,”艾尔莎急切地想弥补引来暴风球的过失:“请让我去吧。” “也行,德尔恐怕没法在冷水里泡太久,想到那些膨胀的木地板他就要崩溃了。”莱昂耸耸肩:“可能有点难拔,你可以让德尔帮忙。” “那个塞子在哪?” “在查尔斯的房间。”斯坦因给她指了具体的位置:“确定好分工后就可以出发了。” 莱昂将回到阁楼,他会在斯坦因破坏水壁前,指挥树冠和根系的生长。 等他准备好后,就会发信号给潜到水球中的斯坦因。 蜘蛛腿般的外骨骼支撑着斯坦因,下水后,这些伸缩自如的机械臂将牢牢扒住水中的固定物,让他可以自如地在湍流中移动,他正低头检查手臂上□□的动力,银发垂落在脸畔。 “对不起,”临出发前,艾尔莎满怀愧疚地说:“这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她答应了伊芙要照顾斯坦因和莱昂,却还要麻烦他们来收场。 莱昂故作严肃:“的确,艾尔莎,你得为此负起责任。” 他伸出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惩罚就是,等我们解决了这场风暴后,你要好好交代狄伦是谁。” 斯坦因居然附和了,他轻轻点了下头:“我同意。” 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艾尔莎拖着装了墙头画的木盆到了三层,把它们留在安全的角落后,她跑向宅邸的禁地之一——查尔斯的房间。 房间还是如同她上次造访的时候般,保持着温馨的摆列。如果这些珍贵的纪念物被淹没,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请求噩梦夫人的原谅。一定得在水淹没到三楼前抽开排水的塞子,艾尔莎这么想着,目光锁定了书柜上的一只老旧的布娃娃。 那是只手工缝制的麻布娃娃,褐色的身体缠绕着彩色的织线,制作它的人工艺并不高明。 它的嘴里衔着奶嘴,那正是艾尔莎在寻找的,地漏的开关。 “是它吗?”艾尔莎不确定地说,这个地漏的开关和艾尔莎想象得相差甚远。 “咕噜噜——咳咳!”架子上的八音盒开始旋转起来,德尔的声音久违地响起:“啊呸!” “德尔!”艾尔莎惊喜地问:“你没事吧?” “我现在就像是喝了一大盆的脏水,寄生虫们在我的肚子里上蹿下跳。”德尔又连着“呸呸”了两声:“别犹豫了,拔了它我就能把这该死的水全部拉出去,快!” 艾尔莎爬上书桌,手指扣住奶嘴的拉环。 她试着往外拖,但没那么顺利——和轻飘飘的布质外表不同,奶嘴的阻力非常大。 艾尔莎双手握住奶嘴,踩着墙壁抵住身体,半蹲着马步将重心向后压。 在她的努力下,奶嘴被拔出了娃娃微张的唇,牵连出一条铁链。就是这条铁链牵连了楼下的地漏。 “加油!咳咳,”德尔为她打气:“打开地漏还需要更多的力量,差一点!胜利就在眼前。” 但艾尔莎很快就脱力了,奶嘴弹回娃娃的嘴里。 “这样不行,”她喘了口气,顺着墙壁滑坐在书桌上,大脑在飞速运转:“仅凭我的力量是不够的。” 第42章 “居然有人的百花节礼物是板砖,还敢刻'愿我们的爱情坚如磐石'?”八音盒没好气地转动,水中旋动的礼物也让它时刻提心吊胆:“我呸!活该失恋!” 艾尔莎面露愧疚:“我……” “行了!我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房子!”德尔打断她的道歉,“我活得够长了,经历过的比这操/蛋的事可不少,这不过是场小小的暴风雨罢了。”他说,“我还得指望你呢,快点振作起来!” “德尔,你可以帮我吗?”艾尔莎问他:“加上你的力量应该就能拉动了。” “那你得想个办法让我能帮上忙。” 德尔的能力可以移动家具和物品,但艾尔莎不想也不敢乱动夫人珍藏的宝物。艾尔莎边思考边环顾室内。幸运的是,她在房内找到了一根强韧的麻绳,一头穿过奶嘴的拉环,另一头打算系在房门的把手上。 德尔提醒她:“这屋子里的门可都是向内开的!” “没错,”艾尔莎打开房门到走廊上,将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走廊对面的房门把手上,横过走廊的麻绳绷得笔挺:“这样你向内打开门,就可以拉动塞子开关了。” “这才像样。” 艾尔莎握住绳索,双脚踩着门框向后蹬。德尔则操纵着房门,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奶嘴被拉离了原本的位置,艾尔莎听到清脆的“咔嗒”声,是机关被启动的声音。 八音盒“哈哈”大笑:“成功了!”宅邸猛地颤动,发出扬眉吐气的叹息。 楼下传来潺潺的水流声,艾尔莎顺着楼梯往下跑,在二楼的平台朝一楼大厅张望。 水流正统一朝着走廊争先恐后地溜出去,裹挟着浮沉的各种礼物,在大厅回旋出硕大的旋涡,水位在迅速下降。 被覆没的台阶渐渐露出水面,艾尔莎往下走了几阶。 隔着落地窗的玻璃,她看见了斯坦因的身影。 窗外是满目的蓝,斯坦因悬浮在落地窗的正中,他背对着落地窗,正抬头向上看,似乎是在确认角度。 这让她想起来第一次见斯坦因的时候,他泡在药水中。银发和衣摆纠缠着飘舞,就像一只被囚禁的塞壬。 比起那时,他现在更像那传说中的美丽怪物了。 为了在水中能够更灵活,机械臂的形态完全改变,金属切片重新组装,层层咬合,完全包裹住了他的腰部和腿部,鱼鳞般的纹路流过荧蓝的电光。 收束的曲线到达鱼尾时散开,轻薄的机械材质接近透明,如同轻纱般灵动,拍打着水流保持平衡。 可那鱼尾并不如看起来般美丽而脆弱,但每当水中有旋动的异物要撞上斯坦因,锋利的鱼尾就会猛地划开水流,将异物等比例地一分两散。 同样模拟鱼类的蹼膜的金属装置还分散在他裸露的手掌上,像是感应到了艾尔莎的目光,斯坦因忽然侧过头来,脸上覆盖的鳞片闪烁着微光。 他停留在原处没有动,刚砍断一把手工椅子的鱼尾猛地朝落地窗的方向一摆。 收起刀尖般的气势,绸缎般的鱼尾贴着玻璃轻柔滑过,展示着漂亮的几何纹路,尾尖恋恋不舍地收回,像是缱绻的流连。 他刚和艾尔莎打完这特别的招呼,就想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般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艾尔莎也露出的一角翠绿树冠。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4节 那是膨胀的海绵森林。 与此同时,玻璃的边缘蔓延下褐色的根系,根系就像褐色的雨水,在玻璃窗上流淌出蜿蜒的痕迹。 纵横交错的根须听从巫师的指挥,如同缝纫机织布般,有韵律地纠葛起来。它们拧成粗壮的绳索,绳索又组成坚固的牢笼。 树根遮蔽了斯坦因的身影。失去了光源的大厅暗了下来。 艾尔莎握着楼梯的扶手耐心等待。当海绵森林把德尔完全笼在保护伞下,斯坦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手轰开暴风球。 她没有等的太久,沉闷的“噗噗”重响后,是干脆、强而有力的爆破声,那是炮火冲破水流的壁垒后,使空气震动的音波。 暴风球被从内打穿了,失去了容器,庞大的泪水集合受重力的影响,猛地当头砸下来。 德尔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中簌簌晃动,但动荡并不算特别强烈。 因为在它的阁楼处,茂密的树冠形成了安全的屏障,海绵森林将热烈地欢迎风暴的降临,这会让它们更加强壮。 过量的水流又一次从碎裂的窗户、门缝、墙壁里见缝插针地疯狂涌入噩梦餐厅,超过了泄洪的速度,宅邸内的水位又开始涨高。 艾尔莎在摇动中跌坐在楼梯的地毯上,德尔操纵地毯,拉着她往上层挪动,以免她不小心被卷进急流中。 上涨不会持续太久,暴风球的水量后继无力,没过多久,强大排水系统又抢占了上风。 这个由斯坦因和莱昂准备的计划如想象中顺利。 但艾尔莎发现她疏漏了,在这个计划中,有个人要直面暴风球破灭的水压。 过重的海绵森林可能会压扁德尔,莱昂在雨水灭顶的危机过后就解除了魔法,缠绕德尔的根系迅速萎缩掉落。 灿烂的阳光照射进落地窗,暴风球过后,被水洗的天空晴朗又明媚。 艾尔莎踏进没过小腿的积水,跑到窗前向外张望,却没有看到她记挂的那个身影。 “你在找我吗?”斯坦因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回过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像是童话故事中刚化出双腿上岸的美人鱼。斯坦因湿漉漉地站在那。 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黏在他的脸颊。吸饱水的黑衣紧紧地绷在紧实的腹部和胸膛上。 “你没事!”她匆匆扫过斯坦因,松了口气,“我在想,”艾尔莎不知道该往哪放视线:“水压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我能够承受。”斯坦因将湿透的长发拧出水,水滴溅到艾尔莎的手背上,“倒是你,”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伤口,又流血了。” 他们坐到了回旋楼梯的台阶上,再次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医药箱。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艾尔莎看着斯坦因低头帮她换药和纱布:“我等会去取治愈药水就好了。” “这两者并不冲突,”斯坦因手中的动作未停:“先换掉湿的,小心感染。” 艾尔莎拢着衣领,伤口隐隐作痛,嘴里还残留着酸涩的味道,她在沉浮时呛进了不少水,她摸了摸肚子:“斯坦因,我喝了不少泪水……应该没有关系吧?” “成分来看,绝大部分是水,含有少量的无机盐、蛋白质、溶菌酶……”斯坦因露出淡淡的微笑:“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让你闹闹肚子。” “好吧,”艾尔莎撑住脸,感叹道:“失恋的泪水好苦涩啊。” “恋爱的心情,”轻眨的长睫毛还在滚落水珠,听到她的话,那双漂亮的琉璃眼珠看向艾尔莎:“又是什么样的?” “……哎?”这个问题并不少见,但却来自出乎意料的问询者。艾尔莎愣住:“你、你想知道吗?” 斯坦因面色冷静地点头。 艾尔莎微微顿住,她想起了受着恋爱情绪折磨的那些日子。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内心就会混杂着两种情绪。” 她好像揣着个炽热的、随时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秘密。又得克制地不让它被发现。 “快乐又哀伤,欢喜又寂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混乱得一片狼藉了。” “听起来,”斯坦因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混乱的客厅:“就像这场暴风。” 没错,就像过境的一场风暴。 她未曾预知过它的到来,而时至今日,那种不可控、如同风暴般来势汹汹的爱恋情绪,也逐渐恢复平静。 “风暴无法持久,”斯坦因抬眼,无机质的宝石闪耀着从未有过的、生动的光芒:“那么,困扰你的风暴结束了吗?” 艾尔莎才察觉,他们似乎靠得太近了。 她感到来自斯坦因的压迫感,但不是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而是某种让空气都变得迟滞的暧昧,她慌张地错开眼神。 这一定是错觉,这可是斯坦因啊。艾尔莎按耐住奇怪的悸动。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久久得不到回答的斯坦因又一次问:“结束了吗?”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大厅,退潮后,五花八门的百花节礼物滞留在宅邸里,把地板弄得乱七八糟。 但艾尔莎却感到一阵轻松,像是卸掉了所有的顾虑。 “嗯。”她转头对斯坦因露出灿烂的笑容:“早就放晴了。” 像是被这笑容烫到了般,斯坦因的眼瞳微缩。 他皱着眉抚上胸膛,核心正在无规则地跳动,连冰凉的手心都要沾染上这突如其来的热度。 “怎么了?”看着他的举动,艾尔莎担心地问:“是进水了吗?” 他摇摇头,“是上次的后遗症。我的核心,”他说,“会因为你发热。” “……什么?” “或许是因为你握过它,改变了某些……条件。”斯坦因略微停顿:“我做了全面的检查,但并没有发现硬件上的故障。” “会有什么问题吗?” 斯坦因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艾尔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 “会不由自主地,”斯坦因说:“想要靠近你。” 第43章 艾尔莎愣住了。 这炽热的话就像是热恋情侣间才会吐露的爱语。 但斯坦因本人却毫无自觉。 他的眉目间流露出真切的困惑,未知的异常甚至让他困扰。 意识到这点,艾尔莎的羞涩烟消云散,全都化作了担忧。 “我能帮助你吗?”艾尔莎问:“我该怎么做才好?” “能。”斯坦因忽然伸手,捧住了艾尔莎的脸颊。艾尔莎的心跳猛地加快:“……斯坦因?” 他俯身贴近她,呼吸可闻的距离中他们直视着彼此:“帮我证实,配合我。” 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皮肤,斯坦因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讶异。 明明早就触碰过艾尔莎好多次,他却第一次敏锐地觉察到生命的实感。 在坚硬又冰凉的机械面前,艾尔莎显得那么柔软而脆弱,他不禁放轻动作,怕粗鲁的行为会伤害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捧着昂贵的瓷器。 额头轻触艾尔莎的额头,斯坦因闭上眼睛。 他聆听到了胸腔里的共振,或许变敏感的不是他的传感器,而是他此刻正怦然跳动的核心。 他的心潮就像波澜不惊的镜面,但艾尔莎的气息,就像那搅动湖面的一根柔软的羽毛,使他无法再保持冷漠的平静。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讨厌这样的不速之客。 没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的诱因。 而答案一定就藏在他的核心中。 所以,他想要靠得艾尔莎近一些,再近一点。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咬牙切齿的少年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强势地打破了依偎的两人:“弹簧苔藓!” 楼梯上蔓延出一片绿色苔藓,铺垫到了斯坦因正坐着的台阶上。 弹簧苔藓顾名思义,威力能将不小心踩上去的大象都狠狠弹开。 注意力全在艾尔莎身上的斯坦因毫无防备,被猝不及防掀了起来,接连往下踉跄了好几个台阶。 等他站稳转身,飞到艾尔莎身旁的乌鸦变成了金发少年。 莱昂挤开他后,径直跳入艾尔莎的怀抱。 “艾尔莎,你受伤了?”目光瞥过小药箱,莱昂从怀里拿出治愈药水,“快让专业人士来看看。”他催促道,意有所指,“无关的人就赶紧闪到一边去。” 小腿上的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迅速愈合。莱昂狡黠地转动眼睛,用毛绒绒的金发蹭了蹭艾尔莎的脖颈,又软绵绵地滑到她的膝盖上撒娇道:“控制海绵森林好累哦。刚刚不小心撞到了额头呢,艾尔莎也帮我涂药吧。” 他砸着无辜的蓝眼睛仰躺,光洁的额头找不出红肿的痕迹。 感觉到巫师长袍被什么勾住了,正面不改色撒谎的莱昂神色一凛。下一秒,机械腿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悬空提了起来。 “斯坦因,”莱昂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是想和我出去打一架吗?” “你今天特别碍事。” 斯坦因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是被打扰的不满。 不知为何,他也有点真的被惹恼了:“我接受你的挑战。” “碍事?”莱昂危险地眯起眼睛:“今天可不是你的实验日,你没有资格占用艾尔莎。” “也不是你的学徒日,而且,你该离她远点。” “这就是来自哥哥的恐吓吗?真是太可怕了。”莱昂做了个鬼脸。它化身为乌鸦,轻巧地绕过机械臂,落在了斯坦因面前:“——才怪。” 变回少年的他从衣袍里抽出法杖对准斯坦因,手指上的宝石涌动着魔力,光彩炫目。 他摆出进攻的姿态,笑容却丝毫未变:“只是不喜欢我的话,我完全可以忍受哦,毕竟我也习惯了。可你居然要因为这种私人感情插手艾尔莎的交友自由吗?这我可不允许。” 他以为斯坦因会上当,会应承下他颇有心机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斯坦因沉默了,银发男人低头思索,给出了一个超乎他预期的回答:“我只是不喜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靠近艾尔莎,当然,你的程度最严重,因为你一向不怀好意。”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5节 “什么啊,”莱昂愣住了,“这表白一样的……”他的脸色变了,笑容从他脸上褪去,“斯坦因,你果然很不对劲。” “莱昂,”艾尔莎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话:“斯坦因的核心出现了些问题。” “是说这明显失常的占有欲是故障造成的?”莱昂狐疑地转向斯坦因:“那么,哥哥,你对我的感情有变化吗?” “有。” 斯坦因毫不留情面:“你比以前更讨厌了。” “……好像只针对我。” “只针对你?”莱昂打断艾尔莎,“你也,”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也真是个木头。”想想他又低声嘟囔道:“还好是个木头!” “斯坦因,说到底,艾尔莎跟你之间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和羁绊。”莱昂直指核心:“不管你怎么想的,都不过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而已。” 这个论调显然让斯坦因更不满了,机械臂的金属关节发出威胁性的响声。 科学和魔法的对峙一触即发。 站出来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的是德尔。 “干什么!该不会觉得赶走了暴风球就结束了吧!” 房屋震动,愤怒的屋灵气得跳脚,客厅翻倒的喇叭疯狂轰炸在场的众人:“没看到这还一地狼藉呢!” “德尔,”莱昂无奈地说:“我们这正严肃着呢。” “谁管你们!不参加劳动的人,就给我滚出这里!”德尔大声道:“艾尔莎!” 被点到名的艾尔莎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是!” “带上清扫工具跟我走。”德尔指挥道:“就让这碍事的两人无家可归!” 艾尔莎灰溜溜地逃跑了,留下了僵持的斯坦因和莱昂。 这对互看生厌的兄弟最忍受不了和对方独处,加上德尔的威胁确实奏效,他们最宝贝的花园和研究室可都是德尔手上的人质。 冷哼一声后,他们收起魔杖和机械武器,分头收拾起烂摊子。 解开了研究室的钢铁壁垒后,机械仆从被派往受灾的楼层,尽职尽责地搬运小山般的垃圾。 而能够吸水的植物,则匍匐地在墙壁和地板上蠕动,像抹布般将多余的水分吸走。 洪水退去后,四散逃开的留守怪物们也渐渐重新回到了岗位上,一起将餐厅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拿上工具箱的艾尔莎四处检查起坏掉的设施,等艾尔莎修好咕咕钟,恢复活力的木质小鸟重新弹了出来。 指挥植物去干活,空闲的莱昂亦步亦趋地跟着艾尔莎,仿佛一只小影子。 看起来他还是不开心,散发着等人来哄的气息。 “嘿!看我在这堆垃圾里找到了什么?一桶看起来不错的酒!”德尔愉快地说:“封装得真不错,一点没进水。” “等等,”莱昂脸色微变:“你不会是要喝……” 德尔没理会莱昂的制止,木质小鸟的喉咙传来“咕噜”的吞咽声,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打嗝。 “……可你的酒量很差哎。”莱昂叹气:“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屋灵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呜呜”地哭嚎出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德尔?”艾尔莎小心试探:“你还清醒着吗?” “我没醉。”他果然醉了,熟悉的低沉声线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德尔哭得很伤心:“全都怪你们这群粗心大意的家伙什么都不懂。” “呜呜,对不起。我们辜负了你纤细的心灵。”莱昂驾轻就熟地应付,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是在诱导德尔:“所以,亲爱的德尔,你得再说清楚一些,是什么让你如此伤心?” “我多想,我多想……”德尔抽泣着打了个嗝:“我多想被别人夸一句,真是座好看的小房子。” 莱昂和艾尔莎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还是艾尔莎先打破了沉默。 “德尔,”她摸了摸还在渗水的壁纸:“你真是座好看的小房子。” “是你看到过最……”德尔停下哭泣,喘了口气:“最漂亮的吗?” 艾尔莎点点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漂亮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在敷衍德尔,她说的是真话。 莱昂站在一旁看着艾尔莎,他没意识到,在他习惯性戴着的假面下,正在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容。 “没错,没错,”温馨的氛围里,莱昂紧跟着摸摸小木鸟的头:“在我心里,德尔也是最好看的小房子。” 然而德尔辜负了他稀有的、不可多得的好意。 “我才不信你,”德尔嫌弃地说,“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臭小子。” 莱昂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那双狡黠的蓝眼睛很快就流露出了更灿烂的笑意。 “稍等我一下。”他对艾尔莎说:“我马上就回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外。过了一会,在木质小鸟尖锐的抗议中,莱昂抱着个木桶回来了。 “的确是好酒,”莱昂嗅嗅酒香,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拍拍木桶壁:“还剩了好多。” “这是我的酒!呜呜——”无视德尔的抗议,莱昂把木质小鸟塞回了钟表里。 “他需要清醒,让好好它睡一觉,我们就别打扰他了。”莱昂转头对艾尔莎说:“德尔酒醒后,不会对喝醉了的事迹有记忆,刚刚他说的话,就当做没听见吧。” 艾尔莎点点头,按照德尔的脾气,恢复清醒后要是知道丑态被撞见,他们可就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屋子收拾得也差不多了,”莱昂对艾尔莎晃了晃酒桶:“让厨房做顿庆功宴,我们把它分了。” 鱼人主厨不在,实习的帮佣——蝙蝠斯蒂芬临时担任了厨师的重任。 好在他不负所托,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餐点。噩梦餐厅今天没有营业,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张圆桌点上了三角蜡烛。 艾尔莎洗漱完换上干净的衣裙,来到大厅时,斯坦因和莱昂已经分坐在了圆桌对面,中间留出了一张空位。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想到莱昂提过的惩罚,艾尔莎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第44章 “让我们好好犒劳在这次风暴球中表现出色的功臣。” 莱昂举起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中晕染出漂亮的光泽:“艾尔莎,我可没忘了你的惩罚。” 来就餐前艾尔莎就想好了对策。要是撒谎被识破,他们不依不饶就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要应对两个敏锐的聪明人的诘问,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真假半掺。 除了隐去狄伦猎魔人的身份,艾尔莎把其他的事都如实交代。 “照顾你长大?”莱昂的眼里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在他看来,未知的威胁已经被清扫出局:“那现在,岂不是个老……大叔了。” 他枕在手背上看向艾尔莎,喝了点酒,放松下来的莱昂,姿态更懒散了。 从艾尔莎自上而下的角度来看,他无辜清澈的蓝眼睛会在服软的低姿态的衬托中更惹人怜爱。 何况他本来就有张完美无瑕的脸和王子般矜贵的气质。 莱昂一向深谙该如何利用他的优势撒娇。 然而下一秒,斯坦因的话让他无往不利的表演出现了裂痕:“所以这意味着,童年缺失的亲情,让你更容易被成熟男人吸引。” “这个结论太草率了,”没等艾尔莎回答,莱昂就横插进来:“艾尔莎可能混淆了依赖和喜欢。初恋嘛,缺乏经验做出的判断难免会有偏差。” “哦,”斯坦因瞟了他一眼:“说到初恋,你就有发言权了。” 他阴阳怪气的能力不比莱昂逊色:“听说寄给你的情书,总是会出于'不明原因',被大庭广众贴在学校里?” “跟你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听说向你告白的蛇发女妖,被你绑上了实验台,天呐,真是可怜,愿她平安。” 两面夹击下,瑟瑟发抖的艾尔莎莫名想起了噩梦夫人给她的忠告——不要和她的两个儿子谈恋爱。他们都是雀羽下露出的鸡屁股! 听了这些事迹后,艾尔莎不能再更赞同了。 第一轮夹枪带棒的言语攻击结束后,圆桌的气氛冷了下来。 一时间,埋头吃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艾尔莎,只能听到餐具轻微的擦碰声。 莱昂目光转动,他有了个新主意。 他用勺柄敲响玻璃杯,引来全桌的注意。 “噩梦餐厅有个特别的传统,当怪物们苦恼于社交时,最适合佐餐的就是灵异故事。偶尔,同桌的食客们还会心血来潮地举办灵异故事比赛,让盘中的食物变得更美味。”莱昂说:“今天气氛真好,让我想到了一个特别合适的故事。” “哎?”正常人艾尔莎显得格格不入,她有点紧张地放下了刀叉:“恐怖故事?要现在说吗?” “咳咳,我要开始讲了。”莱昂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农夫苦恼于偷食的鸟儿,于是在他的玉米地里,照自己独子的模样做了个稻草人。 ” 农夫一家三口的生活非常幸福,这让从窗户那观望的稻草人十分羡慕。 直到有天夜晚,独子来到玉米地里玩耍,稻草人知道机会来了。它从钢叉上跳下来,又拿着钢叉追捕那个可怜的孩子。 当稻草人把他的猎物挂上钢叉时,孩子的身体里长出了稻草,稻草人心满意足,他可以取代独子回到那个家里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故事。”莱昂露出微笑,双手交叠在下巴:“可在我看来,他想的实在太美好了,即便外表相像,戳破那层外表,他就仍是个空心的瑕疵品。真正的家人怎么会被这种粗糙的伎俩蒙骗呢?” 谁都听得出他的灵异故事意有所指。 斯坦因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放下了餐具:“既然如此,那我也说个故事。”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莱昂:“从前,有个农夫发现手臂上长出了一种奇怪的人面疮。” 那个皮肤疮长得越来越像农夫的脸。直到有天,手臂上的疮变得可以开口说话。 而且,他比农夫更聪明机灵。在他的帮助下,农夫把收成的玉米卖了个好价钱,人面疮也因此赢得了农夫的信任。 从那以后,农夫就经常让更受人欢迎、更容易成功的人面疮和自己的脸交换位置。 但有天他发现,自己再也换不回去了。 “常年戴着面具,会忘记真实的面目也不奇怪。想要拔下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混着皮肉焕然一体。”斯坦因露出讥讽的笑容:“就算得到了别人的爱,也不过是寄于虚妄的皮相,真是可怜。” 斯坦因话音落下,莱昂的笑容不变,艾尔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温的骤降。 周围的空气就像瞬间冷凝开裂的冰面,危险的对峙一触即发。 “要不然……”艾尔莎硬着头皮出声:“我也来说个故事吧。” “嗯,很久以前,农夫有两只小猪。”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6节 艾尔莎磕磕跘跘地编起故事:“它们生活在同一个栅栏中,因为无法在对方身上找到共同点,它们经常吵架,相互排挤,直到一场即将到来的山洪打破了平静。” 听出自己被比作了小猪,斯坦因和莱昂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顶着他们视线的压力,艾尔莎继续说:“它们携手面对了山洪,也因此找到了存在在他们间最大的共同点——正是因为它们都认为自己是这片栅栏里真正的主人,才会为这片栖身的土地战斗,而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家人……” 的确,那半真半假的恐怖故事,或许代表了他们对彼此厌恶的原因。 但艾尔莎认为,存在在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这复杂。 斯坦因在马车上暗示过,餐厅里有比凯瑟琳夫人拥有更强的草药学天赋的人存在。而莱昂也曾放心地把花园交给机械人仆从打理。 他们了解彼此,信任对方的能力。 而在危机来临时,他们日积月累的点滴,会让他们成为默契的战友。 大厅仍被沉默统治着,但弥散的火药味却悄悄散去。 莱昂和斯坦因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耍赖,”莱昂抱怨道:“你这根本就不是恐怖故事。” 艾尔莎找到了个牵强的理由:“对人类来说,恐怖故事会有怪物的出场,那么对怪物们来说,有人类登场的故事不就是恐怖故事吗?我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也让农夫出场了。” “强词夺理。”斯坦因说,眼眸里却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这个论点挺有趣的。” “那好吧,我宣布,在本桌的恐怖故事比赛中,艾尔莎获胜了。”莱昂耸耸肩,举起杯:“毕竟这也是我今晚听过的……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故事。” 斯坦因也举起杯来,轻轻碰了下艾尔莎的玻璃杯:“达成一致。” 艾尔莎仰头喝下葡萄酒,甜美的酒液流淌过味蕾。 家人。多么温暖的词汇。 她不禁想起了好久没见的父亲。他们如今和谐地坐在同张桌子上,以至于她都要忘了交汇的原点是一场交易。 还有和母亲有关的怪物潮,公爵的蛊惑言犹在耳,她决定了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真相。 用完餐后,艾尔莎回到了房间。 换掉了湿透的床垫和被子,她倒在了还泛着潮湿气息的床上。 今天真是惊心胆颤又疲惫的一天。 艾尔莎的体力透支了,在葡萄酒的作用下,睡意很快席卷她进入梦乡。 这一觉却不安稳,梦中,艾尔莎又坠回到了那个暴风雨夜。 举着火把的人们面无表情地围着她,他们逼近她、包围她,就像对付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艾尔莎不断往后退,一脚踏空,尖叫地栽进黑暗的悬崖。 被黑暗侵蚀的空间里,她恐惧地寻找出路。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艾尔莎!” 是狄伦的声音! 可当艾尔莎欣喜地转过头去,映入双眼的却是倒下的狄伦。 如无数次她曾暗中担心过的那样,狄伦遇到了强大的怪物。他的匕首被打飞,身体则被怪物的爪子按在了地上。 “不要!”艾尔莎尖叫地想要扑过去,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怪物残忍地撕开了狄伦,血液像涌泉般喷溅到她的脸上。 温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粘稠的液体将世界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艾尔莎战栗地摔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狄伦!”她喊他的名字,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尖利得不像人:“狄伦!” 艾尔莎爬向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握住他的手。 看到他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艾尔莎在痉挛地颤抖:“这一定是假的!” 在她怀中,猎魔人的生命在迅速流逝,那双金色的眼睛渐渐暗淡,狄伦就快要失去意识了。 艾尔莎用尽全部的力气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将生机传回给他:“狄伦!” “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的!”滴落的血液滚进她的眼睛,把她灼伤:“狄伦!我不允许你就这么死!” 艾尔莎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喊着狄伦的名字,直到掌心握了空。 垂死的狄伦消失了,茫然的艾尔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第45章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熊熊燃烧的大火将一切化为灰烬。 火焰中摇曳着黑色的幻影,黑影被烈焰扭曲成可怖的形状。 明明应该对眼前这幕场景没有印象,艾尔莎的内心深处,却猛地涌起的巨大的怆然。仿佛她应该知道自己正身处怎样的地狱。 艾尔莎泪流满面,她想要不顾烈焰冲进火中。 四肢却像灌了铅般的沉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 她无法挣脱、更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 “不要……”艾尔莎□□道:“放开她……” 震耳欲聋的人声噪音交织着木材燃烧的“霹雳”声,震得艾尔莎头晕目眩,浓烟令她作呕。 或许是烈焰烧灼光了空气,又或者因为巨大的痛苦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强烈的窒息感像只掐在艾尔莎脖颈的手,一点点地收紧。 “艾尔莎?” 清冽的男声突破了混乱的重围,在她耳边响起。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 下一刻,梦境天旋地转,如潮水般褪去。 艾尔莎睁开蓄满泪水,雾气蒙蒙的眼睛,她像被抢救回来溺水者般深喘了一口气。 “艾尔莎。” 朦胧的视野里,斯坦因坐在她的床头,正俯身看着她。 银发垂落在她的脸颊,落下一片羽毛般的阴影。 “……斯坦因?”艾尔莎轻轻呢喃。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却被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指轻轻拭去。 “我、”她语气有些慌乱,更多的是还没有清醒的茫然:“我做了噩梦。” “那只是梦,现在你醒来了。”斯坦因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 他的语气很冷静,艾尔莎却觉得格外地温柔。 触摸着她的手温度冰冷,正好能让她从惊惧中平复。艾尔莎无意识地用侧脸蹭蹭他的手心。 手心中传来的细微的痒意,斯坦因的身体一僵,缓缓蜷缩起了手指。 止住了啜泣,艾尔莎捂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 “是今天太累了吗?”她问。还是因为百花节的暴风球,让她的梦里出现了狄伦。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噩梦。”斯坦因皱起眉:“或许,和你吃的东西有关。” “吃的东西?”艾尔莎有点意外:“可我今天只和你们一起用餐了。” “嗯,”斯坦因交叉双手置于膝上:“艾尔莎,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噩梦餐厅吗?” “是……是因为夫人的名号?” “不,顺序错了。”斯坦因摇摇头:“是先有的噩梦餐厅,怪物们才会尊称其主人为噩梦夫人。噩梦餐厅的招牌,并不是这里供应的美食,而是因为加在美食中的特殊配方。” “配方?”艾尔莎第一次听说:“是什么作用的?” “这要从怪物的特性来说,怪物的行事方式遵从本能,但他们的血统中都流淌着疯狂的因子。这给了怪物特殊的能力,但也暗藏着危险。” 斯坦因说:“在本能爆发时,大多数的怪物都会理智丧失,完全被本能驱使。我们称其为'蚀'化,如果没法从这种状态中恢复,就会沦落为低等的蚀兽。” 这让艾尔莎想起她刚到餐厅时袭击她的怪物。 “蚀兽”——当时,莱昂也是这么称呼那只袭击她的,毫无理智的怪物。 “天气、季节……会让本能失控的诱因有很多,对狼人来说是满月,对血族来说是血液。噩梦餐厅提供的特殊配方,却能跨越所有的诱因,抑制住暴走的本能。” “只要,”斯坦因竖起手指置于唇边,他的话语似乎也因此染上了梦幻的色彩:“食用美食,然后,做一场噩梦,一场将内心的恐惧释放的梦。” 体内积累的疯狂会伴随着睡梦被排解,“蚀”化就能被扭转。 “所以,”艾尔莎理解了:“这才是这里会被称作噩梦餐厅的原因。” 艾尔莎反应过来,因为她是人类,鱼人厨师通常会为她准备另外的食物。 但实习帮工斯蒂芬可没有这么细心,它将添加了特殊配方的食物平等地分给了他们。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添加药剂的食物,但如果你误食了,就会被噩梦纠缠,它就会唤醒你深埋中记忆中最恐惧的事,艾尔莎,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艾尔莎沉默了,她慢慢地抱起膝盖。 民间迷信总说,做了噩梦别说出口,不然会变为真实。所以艾尔莎不想谈狄伦的死亡。 更使她困惑的是那场火,她对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并无印象。 但按照斯坦因所说的,这是深埋在她记忆中的恐惧。 ……她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艾尔莎想要揭开幕布,却又畏惧窥视到令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看着艾尔莎苍白的脸,斯坦因转开了话题:“如果你现在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 艾尔莎点点头。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7节 平静下来后,她突然发现,眼下有件更令她在意的事:“斯坦因,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我来找你,但你睡着了,房间的门没锁,我就想在这等你醒来。” 艾尔莎了然地点点头。 门把手在洪水中被重物撞坏了,没有可替换的把手,房门是虚掩着的。 “那么,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有观点需要和你讨论。”斯坦因敛下睫毛:“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至少莱昂有一点是对的,我对你抱有特殊的感情,包含了很强的独占欲,并且这种情感具有排他性,尤其是对其他异性。” “……所以?” “如果,预设不是核心出现问题,那么,或许我可以认为存在一种可能,一种微小近乎奇迹,但概率上存在的可能——”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也就是说,我对你产生了某种全新的情感。为此,我去图书室翻阅了书籍,初步确认……” 他严肃的神情让艾尔莎屏住了呼吸。 “艾尔莎,我认为,” 斯坦因皱起眉,面色严肃,缓缓输出了他的结论:“这是种接近恋女的李尔王情结。” “……你的意思是,”艾尔莎微妙地停顿:“你想当我爸爸?” 斯坦因旋起脑边的螺丝钉,他也露出了同样微妙的神情。 显然,这个结论也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压力,但他却没有否认:“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他本来不该把莱昂的激将放在心上,但莱昂的话给了他启发。 使他困扰的,或许就是当他想离艾尔莎更进一步时,却发现除了实验品、主仆外,他们再也没有其他的羁绊。 一个特定的资格,一种特殊的联结。一个他能够光明正大站在艾尔莎身旁的理由。 然而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很匮乏,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体验,最美好的联结,就是他和查尔斯的关系。 没错,不再是试验品,而是让艾尔莎成为自己最得意和完美的造物。 只要复刻他和查尔斯的关系,他和艾尔莎就能被这无法取代的特殊羁绊紧紧联系。 “我知道,乍听起来,这个结论十分荒谬。”斯坦因抢先说道:“鉴于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种关系准确来说,倾向于——” “养女,”斯坦因抬眼看向她:“换言之,我想成为你的监护人。”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结合起来的意思却非常怪诞。艾尔莎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准备了点材料,来向你说明接受这段关系对你的增益。” 斯坦因拍拍手,推门进来的是个小机器人,它是个移动投影机器。 在斯坦因的命令下,墙壁上映出身着华服的美女,在社交场合中顾盼生辉。 “考虑到人类的审美,我将第一套方案命名为淑女养成计划,通过语言、姿态、礼仪的全面培养,来打造无往不利的名门淑女。” 斯坦因就像在说枯燥的实验数据般精准客观。 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尔莎察觉到了暗藏在毫无起伏的语气中的跃跃欲试。 小机器人切换了投影,这次,出现在墙壁上的变成了英姿飒爽的机械战士。 “这个方案的目标是培养独立的强者,通过加强身体锻炼,学习制造和使用机械部件,来全面提高战斗力。”斯坦因介绍道:“存在的问题是我不会手软,训练将会很艰辛。 ” “考虑到你对药剂学感兴趣,所以还有其他的方案,都可以看看。” 他看起来很不愿提到莱昂,但还是将药学学者的培养方案也写了下来。 斯坦因从身后抽出他写的牛皮卷交给艾尔莎。 艾尔莎接过厚重的牛皮卷,一时手滑,牛皮卷像被抽住一端的纸卷般,从床上一路滚到了艾尔莎的脚边。 “这也太长了……” “全面囊括了各种养成路径,”斯坦因对此信心满满:“虽然对你来说,每个成功人生的起步都已经晚了,但我有把握能成功地打造你,将你送上胜利者的巅峰。” “你觉得怎么样?”斯坦因摆出诚恳的态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倾向于哪种方案?” “即便不做这些,我也可以用现在的面貌活下去。”没有犹豫太久,艾尔莎放下了牛皮卷:“走上一条别人划定的人生道路,不是我想要的。” 他抿了抿唇:“可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监护人。” “而且实话说,养成什么的……”艾尔莎眼角抽搐:“我觉得有点变态。” “……变,”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斯坦因大受打击,睁大了眼:“你再说一遍?” 斯坦因一时语塞,即便面对噩梦夫人和莱昂的调侃,他都能不落下风。艾尔莎却让他在震惊中失去了语言能力。 被赶出去时,斯坦因僵硬的面容划过迷茫。 “你还是应该全面检查一下,”艾尔莎不容置疑地说:“绝对是核心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的。”斯坦因答应下来。 为了掩饰那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换回了惯常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拒绝,好好考虑。毕竟成功的选项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的。” 房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 “我走了。”在门外呆站了一会,斯坦因说:“咳……我顺便把门把手修好了。” 第46章 百花节过后,放完的假怪物们纷纷返回噩梦餐厅。 在一个朝阳初吐的凌晨,噩梦夫人也回到了家中。 “斯坦因,莱昂,”夫人摘下遮脸的宽檐帽,拥抱了两个儿子。 她将行李递给伊芙:“哦,大家,真想念你们。” “欢迎您回来,”餐厅的员工们正全体集合迎接她:“希望您假期过得愉快。” “谢谢各位,我过得非常愉快。”夫人露出优雅的微笑:“我宣布,餐厅从明天起恢复正式营业。” “对了,”她轻拍了下掌:“我带回来了位新朋友。” “杰西卡,”她提高声音:“进来吧。” 回应她的呼唤,门外进来了位美艳动人的成熟女性。 杰西卡沐浴着晨光款款而入,海藻般的褐色卷发摇曳在不盈一握的腰肢。她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圈着发尾。 眼角下点缀一颗勾魂摄魄的泪痣,她流转的美目如蜻蜓般掠过在场的怪物们。 “我是杰西卡,”红唇上扬,她露出热情的笑容:“如你们所见,是个人类。” “杰西卡是我在百花节上遇到的朋友,”噩梦夫人搭住她的肩膀,杰西卡竟比夫人还要高挑一些:“她在百花节的时候逃婚了,真是个勇敢大胆的姑娘,但她暂时无处可去,于是我对她发出了邀请,而她又愉快地接受了。” “谢谢夫人的慷慨,”杰西卡用甜美的嗓音说:“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大家一起相处了。” “今天起,杰西卡将成为噩梦餐厅的第二位人类女仆。”噩梦夫人把杰西卡领到艾尔莎面前:“艾尔莎,你来带她熟悉环境吧。” “好的。”艾尔莎仰头看着美丽的杰西卡,有点紧张地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 “你好啊~”下一秒,杰西卡用她那傲人的胸部埋住了艾尔莎的脸,“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她上下其手揉乱了艾尔莎的头发:“麻烦你照顾我了。” 还是斯坦因把她从窒息的危机中解救了出来,他拉着艾尔莎的胳膊,强硬地将她脱离了杰西卡的掌控。 斯坦因冷淡的目光掠过杰西卡,落在噩梦夫人身上:“该用餐了。” “对啊,妈妈。”莱昂挽起噩梦夫人的胳膊,带她朝餐厅走去:“为了迎接您回来,主厨可是牟足了劲准备了丰厚的餐点,还有新菜品等你试吃呢。” 艾尔莎想接过杰西卡的行李,却被她微笑拒绝了。 杰西卡把空着的那只手塞进了艾尔莎手心,修长的五指反过来扣住艾尔莎。 她就这么反客为主牵着艾尔莎,闲庭信步地跟进了餐厅。 很快艾尔莎就知道了噩梦夫人喜欢杰西卡的原因,在噩梦夫人讲述百花节的见闻时,一旁站着的杰西卡就这么落落大方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她在艺术上很有造诣,不仅对艺术品如数家珍,还知道各地的风俗见闻,将道听途说的故事讲得引人入胜。 艾尔莎也不禁被她独特的说话方式吸引了,何况她明丽出挑的外貌本身就是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过,我还从没来过像这里一样有趣的地方。”杰西卡弯起唇角,和噩梦夫人赞叹道:“真是令人惊叹。” “是吗?在我看来,更有趣的是杰西卡你呢。” 莱昂摆弄着刀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的服装精致,举止又受过专门的训练,应该是出身贵族,但你又游历丰富,还在逃婚后孤身兴冲冲地跑到怪物巢穴来,真让人好奇,是什么样的家族能培养出你这么'特别'的贵族小姐?” “是个不知名的落魄小贵族,拘泥于昔日的荣誉,但子女只能过上落魄的、自给自足的生活。” 这似乎是杰西卡的伤心事,她脸上闪过黯淡的神色,轻轻叹息:“我才要从这场实质为交易的婚姻里逃离。” 噩梦夫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杰西卡妩媚一笑:“我要像夫人一样,自由地追求真正的爱情。” 她的目光落在斯坦因身上,当斯坦因察觉到视线抬头时,杰西卡的双颊浮起红晕,她露出迷人的笑容,“我会来到这,说不定就是命运的安排。” 斯坦因冷淡地垂下眼睫,他的大脑被其他的烦心事挤满了。 而当事人正一无所觉地站在他背后,全神贯注地听杰西卡的闲聊。 “命运啊……”莱昂拉长尾音:“命运可不是纯由偶然构成的。” “我用完餐了,妈妈,我先上去照料花园了。”莱昂先起身离开餐桌:“艾尔莎,明天别忘了来照料……艾尔莎?” “嗯?哦,”艾尔莎如梦初醒:“好的,我知道了。” “哎?宅邸里还有花园吗?听起来就很美。”杰西卡好奇地问莱昂:“我可以和艾尔莎一起来参观吗?” “我很遗憾,虽然我很想给杰西卡介绍我的藏品,”莱昂耸耸肩:“但艾尔莎来花园是有正经工作要干的。” “这样啊,”杰西卡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奋起来:“我会尽可能地帮上忙的。” “先不打扰你了,”她朝莱昂抛了个飞吻:“回见。” 莱昂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游刃有余地回了个飞吻,翻动黑袍,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一直沉默的斯坦因也起身离席,杰西卡主动凑了上去。 “斯坦因少爷,”她美丽的双眼流动着酒色般的醉人光芒:“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有,”斯坦因和她擦肩而过:“别进我的实验室。” 经过艾尔莎时,他的脚步微顿。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8节 “晚安。”他轻轻地说,温柔的尾音和穿堂风一起飘逝。 杰西卡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视线落在艾尔莎身上。 “黎明了,是休息的时间了。杰西卡,你也得早点习惯这里的作息。” 手帕捂唇,噩梦夫人打了个轻柔的哈欠:“在新房间收拾出来前,艾尔莎,你可以暂时收留杰西卡一晚吗?” 艾尔莎把杰西卡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杰西卡进浴室后,艾尔莎抱出新毯子,在地上又铺了一层温暖的被褥。 等艾尔莎洗漱出来,杰西卡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被子里,敞开的领口中饱满的弧度若隐若现。 薄被勾勒出她妖娆的身姿,和她相比,艾尔莎觉得自己就像只没发育完全的鹌鹑。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房间。”杰西卡掀开被子,示意艾尔莎躺进来:“我焐热被子了哦。” 要和陌生人躺同张床,艾尔莎有点不适应:“今晚你就睡床吧,我睡地板就好。” “难道你……讨厌我吗?”床上的美人忧伤地垂下睫毛:“来和我聊聊吧,初来乍到陌生的地方,别看我表面很开朗,其实我的内心也很忐忑呢。” 面对这张含羞带怯的脸,艾尔莎无法拒绝,缩手缩脚地窝进了床。 杰西卡立刻展露出明艳的笑容,手臂隔着被子亲昵地环住艾尔莎的腰。 艾尔莎才注意到她的手臂是有多么地白皙纤长,简直是将她揽入了怀中,又像是防止她反悔了逃跑。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是怎么来到这的?” 杰西卡将艾尔莎的头发撩到耳后。她打开了话匣,却是围绕艾尔莎的,她事无巨细地问起来,有时候,她的追问甚至显得有些冒犯。 但每当艾尔莎显露出为难的神情时,她就会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盯着她,艾尔莎不禁投降在目眩缭乱的美色之下。 对斯坦因和莱昂,杰西卡显露出了额外的关注。 “谁让他们都有一副出挑好相貌,哪个少女见了他们不会动心呢?”杰西卡羞涩一笑:“不过,他们对你不同,不是吗?” “我来这有段时间了。” “不,我看不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也想成为斯坦因少爷的试验品,还有帮莱昂少爷照顾花园。” 杰西卡用那蜜糖般的嗓音,天真无邪地说:“你觉得,他们会喜欢我吗?” 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喷吐着沐浴后的芬芳,容貌也如墨色中绽放的,神秘又诱惑的夜昙。 但她并不是等人采撷的娇花,当她主动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压迫感。 艾尔莎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脸,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想,没人会不喜欢你吧。” 怔楞半秒后,杰西卡笑出声,“噗。”她染成蔻红的指甲轻点艾尔莎的脸颊,“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你怎么不生气呢?” “……生气?” “我刚刚可是在说要抢走你的独有的位置哦,就像现在我在企图抢走你的床一样。” “如果你觉得挤得话,”艾尔莎作势起身:“我还是去睡地板吧。” “那怎么行?”杰西卡魅惑一笑,把艾尔莎按回了枕头上,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得大:“让愿意跟我分享床的善良女孩子睡地板?我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骗你的,小笨蛋。”跨过艾尔莎,杰西卡摇曳的裙摆带着香风:“要去睡地板的是我才对。” 第47章 “斯坦因,瞧瞧你,你最近都在烦恼些什么啊?” 图书室里,噩梦夫人惊讶地看着正在翻阅情感读物的斯坦因。 他们竟然能在浪漫小说分区不期而遇,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邂逅。 “难道说,”噩梦夫人惊讶捂嘴:“你对杰西卡一见钟情了?” “这种荒诞的话,还是留在梦里说吧。” 即便是噩梦夫人,斯坦因也毫不留情。 “也不怪我会这么想,”夫人轻哼了一声:“毕竟杰西卡可是个魅力超群的美人啊。”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斯坦因的目光没有从粉色外壳装订的书本上移开:“我才不相信你会在路上随便捡个人带回来,就算她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其实也没什么好对你隐瞒的,”噩梦夫人慢慢地眨了眨眼:“杰西卡……她是查尔斯的亲人。” 听到这句话,斯坦因意外地抬起头:“确定吗?” “我的魔法不会有误,斯坦因。血缘是不会欺骗人的。而且,”她露出怀念的神色:“你不知道,她实在是太像年轻时的查尔斯了,都是那么机灵聪颖,又有点没礼貌的莽撞。她从我和查尔斯相遇的地方出现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记忆的翻版。” 查尔斯原本是顺位继承人,但为了和女巫凯瑟琳在一起,查尔斯放弃了继承伯爵的头衔,抛弃了他的家族。 这是查尔斯离经叛道付出的代价,直到去世前,查尔斯的心里始终记挂着家人。 所以这也变成了噩梦夫人的缺憾。 “她知道这件事吗?”斯坦因问:“这里和查尔斯的关系。” “我不确定,”噩梦夫人摇摇头:“我会找机会试探的……我得先知道她对查尔斯的看法。” “斯坦因,我的生日,也是我和查尔斯的结婚纪念日就快要到了。”噩梦夫人轻轻叹息:“按照惯例,那天都会举办化妆舞会……我希望,杰西卡能是来参加舞会的重要宾客。” “所以你才不按照女仆的标准给她订立契约。但你和她的相遇未免太过巧合。”斯坦因评价道。 他并没有因为杰西卡的身份而失去客观:“你对她有太多移情了,这会影响你的判断。” “斯坦因,你总是可以那么公平地毫不善待任何人,并且嘲笑他们的感情用事。”噩梦夫人嗔怪道:“这不禁让我就更好奇了,又是谁会让你来翻情感书籍寻求答案,如果不是杰西卡的话……会是艾尔莎吗?” 斯坦因没有否认:“这不关你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哦,我的孩子,我想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噩梦夫人露出促狭的神情,她虽然说的是帮助,实际上已经摆出了绝不会让斯坦因逃离这里的架势:“况且,我想你除了老实交代以外,别无选择。” “你在威胁我?” “太难听了,我更愿意把它叫做关心。” 斯坦因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间满是怪物的宅邸里,再找不到比噩梦夫人更合适这类话题的倾听者了。 半强迫半自愿,斯坦因把这段时间的迷茫和困惑和盘托出。 即便他用了最客观和公式化的描述,噩梦夫人还是被他所说的每个字震惊到了。 “斯坦因,你居然问那孩子要不要缔结……你和查尔斯的关系……”噩梦夫人一副就要晕过去的神情:“丢人的家伙,你是个笨蛋吗?” “……如果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不过,终于能在铁树上能看到希望的萌芽了。”想到这,噩梦夫人掏出手帕,擦拭眼角的泪花:“艾尔莎,你还真是又可怜又伟大。” “萌芽?” “没错!这绝对是爱情的萌芽!” “怎么可能?”斯坦因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是,我也不想要。” “你这是什么态度!”噩梦夫人双手叉腰:“能有爱情是件多么美好的事!爱情是排他的情感倾注!亲密无间的依赖!是震颤人心的浪漫!” “科学点来说,是欲望,催产素的作用和短暂的激情。” “我明白了,”被他这么反驳,噩梦夫人恍然大悟,反而冷静了下来:“你其实早就找到答案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斯坦因旋起了脑袋上的螺丝钉。 不错,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异常和书上对爱情的定义都接近。 就像艾尔莎说的,这是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席卷了他,打破了稳定的秩序,把他搅得心神不宁。 他就像得了场出乎意料的顽疾,原本不屑一顾的症状,全都报复性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斯坦因,”噩梦夫人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害怕?”斯坦因微怔,随即否认:“我没有这种情感。只是我不喜欢失控,也不想做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的傻子。我不需要爱情。” “害怕也是爱的副作用,这恰恰代表她对你的重要性。” “有害的副作用。”斯坦因早有了决断:“我和艾尔莎之间应该建立起某种更稳固的关系,我会找到最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 “哦,听听你说的蠢话,你太傲慢了,你想掌控住美好的事物,却不愿意承担任何的风险,”噩梦夫人锐利地戳穿了他:“在我嘲笑你之前姑且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时间和距离会冲淡荷尔蒙带来的激情。我会和艾尔莎拉开距离,等我恢复正常后,我会用理智来做出最好的判断。” 在陷入泥潭前,就该把自己拉出来。斯坦因早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被凯瑟琳戳穿后,他终于决定压抑它,这株萌芽本身或许没有错,只是他认为长错了土壤。 它不该在钢铁铸成的身体里发芽。 “查尔斯可绝不会支持你这么做,他会拍醒你那颗榆木般的脑袋。” “他毕竟和我不同,你也要阻止我吗?” “我倒不会拦着你这么做,因为我早已经预见了结果。” “坠入爱河是发生我们身上最不可思议的事了。”噩梦夫人露出狡黠的笑,她胜券在握:“斯坦因,你根本就不知道真爱的魔力有多大,你无法抵抗的,你终究会向它低下你骄傲的头颅,我们走着瞧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斯坦因销声匿迹。 他一反前几天到处出现的常态,将自己彻底锁在了实验室中。 等到了例行的实验日,比艾尔莎先出现的却是杰西卡。 她好奇地在门口张望,直到被斯坦因当场逮住。 “我听说你有条规矩,未经允许出现在你实验室内的生物,都算是默认愿意成为你的研究材料。” 杰西卡美丽的双眼掠过宽敞的室内,含羞带怯地对着斯坦因展露微笑:“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我很感兴趣呢,跟我具体聊聊你在做什么吧~” “出去。” “难道这条规则改了吗?”杰西卡追问:“还是说因为你已经有艾尔莎了?” 她没有得到斯坦因的回应,但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不过,试验品不是应该多多益善吗?我可以做艾尔莎的对照组啊,都是人类少女,这不是绝佳的研究材料吗?” 斯坦因冰雪般的视线掠过她,他没有温度的眼眸会把大部分识趣的人和怪物吓跑,但杰西卡却不属于胆小的行列。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39节 “那你就留下来吧,如果你不怕死的话。”斯坦因牵起嘴角,意有所指:“不管怀揣什么目的,剖开来看都会一清二楚。” 他话音刚落,艾尔莎也出现了。 “斯坦因,”她从门外探出头,按照私下约定的那样直接喊他的名字:“抱歉,我来晚了。” “杰西卡怎么也在这?”惊讶地看向屋内微笑着的杰西卡,艾尔莎朝她不断使眼色:“你不能再待在这了,伊芙……对,伊芙在找你呢。” 比起介意他们怎么在独处,艾尔莎更在意杰西卡会不会被掠去做实验。 她出现后,斯坦因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被牵引了,原本坚定的念头开始动摇。 “艾尔莎,”斯坦因向她宣布:“我们的实验日暂停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艾尔莎一时愣住。 “还有,”斯坦因停顿了下,接着说:“出于一些理由的考虑,这段时间里,我会避免和你见面。” “怎么了?”艾尔莎迷茫地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有了新的研究对象了,就是我。”杰西卡自信地拍了拍挺翘的胸脯,露出美艳的笑容:“艾尔莎也辛苦了,这下就可以多点时间休息了。” “你的话不准确。”斯坦因皱起眉:“你在有意误导她。” 杰西卡笑嘻嘻地回:“但是也没错嘛~” 艾尔莎的目光在他们两间不确定地游移,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房间里多余的人。 “这样啊。”艾尔莎没怎么犹豫地退了出去:“那我就不打扰……” 她还没忘记顺手给他们带门。关到一半却被阻止了,斯坦因追了出来:“等等。” “艾尔莎,”斯坦因拉住了她的手臂,低下头盯着她:“你都不生气,也没有什么要反对的吗?” “……反对?” “如果你说'不要'的话,我马上就会忍不住动摇。” 他垂下睫毛,明明是他用实际行动了推远她,此刻露出纠结神色的也是他。 斯坦因抿起唇,似乎很受困扰:“但很奇怪,我却在希望你不要那么爽快地答应。” “不见我,”他别扭地转开头:“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吗?” 斯坦因始终带着凌驾于理性之上的冷漠,他坦荡直白,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欲望。艾尔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也读不懂斯坦因的情绪了。 带着他也无法解释的失落,斯坦因还是放开了艾尔莎的手。 “我需要独处,足够让我把所有的事理清楚,让失控的一切恢复秩序……所以,给我点时间好吗?” 第48章 花园日的早晨,艾尔莎又一次在餐厅里逮回偷跑的猫草。 把猫草栽回土壤,她抱着花盆去到顶楼的花园。 莱昂正在照料他的无名蔷薇,虽然他倾注了很多心血,但这盆光秃秃的植物暂时还没有打算回应他的期待。 “猫草又跑出去了呢。”艾尔莎说:“还好被我在楼梯上撞见了。” “哦,那是因为杰西卡进来的时候,她忘记要关门了。”莱昂回答她。 “杰西卡?”艾尔莎环视了眼安静的花园:“她在哪?” “嗯?”闻言,莱昂无辜歪头:“就在你身后啊。” 艾尔莎身后,闭着嘴的巨捕蝇草忽然打了个饱嗝。 “哦,不,杰西卡。”艾尔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我马上来救你!” 艾尔莎冲到捕蝇草前。但没等她行动,巨捕蝇草合拢的刺毛忽然被敲断了几根。 空隙间探出了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把那又尖又长的鞋跟当做撬棍,杰西卡暴力撑开了巨捕蝇草的叶片。 就在艾尔莎瞠目结舌之际,裹着粘液的杰西卡被消化不良的巨捕蝇草吐了出来。 “嗨,艾尔莎,你来了。” 杰西卡轻巧地打过招呼,转身用鞋子给了巨捕蝇草一计爆栗,让它恹恹地垂下了头:“怎么能偷袭呢?坏狗狗!” “莱昂,时间到了,赌约我赢了!”杰西卡对着莱昂展露笑容:“这下可以让我做你的花匠了吧!” “你还真是顽强……等等,站住。”莱昂耸耸肩:“好吧,我答应你了。只要你别靠近我,你现在闻起来真就像是某种呕吐物。” “真伤人,不过,这粘液是有点倒胃口,”杰西卡嗅了嗅手臂,也露出一副无法忍受的神情:“不行,我得立刻去洗澡,我换完衣服就回来!” 杰西卡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了不明所以的艾尔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西卡坚持要做花匠,我就和她约定,如果她能在花园中独自坚持半小时,我就给她这个资格。”莱昂看着她的脸色,嘟囔道:“艾尔莎,你别生气……我不想答应的,但她实在是太难缠了。” “你就这么放任她一个人进入'生命安全区'?” “……你生气是因为在担心她?”莱昂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她可比你想象得要厉害,你没来之前,她还躲过了暗箭和毒雾。” 他抱着蔷薇花,满不在乎:“就连'倒影水仙'都没法让她中招——因为在起效果前,她就自恋地被水中的自己迷倒了。” “可是这样也太危险了。”艾尔莎光听就觉得惊心胆颤:“万一出了意外,你来不及救援怎么办?” “艾尔莎,我跟你说过的吧,只要我这个主人同意,这里就不是禁地了。”莱昂的蓝眸掠过她,他反问:“你觉得啊,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考验一再地阻碍杰西卡?” “因为……你不信任她?” “这是原因之一,”莱昂叹了口气,他靠近艾尔莎竖起手指:“更、重、要、的是!进入花园是仅给你的特权。” 他的手指顶到艾尔莎的额头上,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不开窍的脑门:“你的地盘都要被入侵了,你都不生气吗?” “算了。看你这茫然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莱昂气闷起来,别开了头:“把猫草放在那,今天这不需要你啦,你就回去好好反思吧。” “反正等会杰西卡就来了。”他阴阳怪气地补充。 艾尔莎从花园里退出来,短短两天内她就接连被退货了两次。 她在阁楼默默站了会,实在没想通自己错在哪,只能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呐,德尔,我觉得……”艾尔莎离开后,莱昂问沉默的屋灵:“我对艾尔莎已经很不同了,为什么无名蔷薇还是没有开出花呢?” “说明你的感情实在是很……肤浅!” 德尔嗤笑:“要是早知道你是用这种游戏的态度,无名蔷薇就算是烂土里,也不会选择被你养的。” “游戏的态度不好吗?”莱昂双手环胸,不以为然:“世界就是我的游乐场,非得那么认真干嘛?” 德尔沉默了。 当莱昂以为他无话可回时,德尔突然换上了严肃的语气:“因为玩笑的态度,会让你在关键时刻,错失重要的事物。” “哎~这话正经到会让人感到沉重啊。”莱昂耸耸肩:“放轻松,别那么悲观。” 莱昂忽然被猫草的花盆吸引力注意,他轻轻地“咦”了声:“这是什么?” 盆栽里除了猫草外,还竖插着一根细长的塑料长棒,柔韧的塑料随着莱昂搬动花盆微微颤动,长棒前端缀着亮闪闪的鳞片。 “哦那个,艾尔莎自制的逗猫棒,她觉得猫草是因为无聊才到处乱跑的。她还专门找了鱼人厨师。”德尔用一种“不愧是我欣赏的人”的骄傲语气说。 “是吗?”莱昂伸出手想要触碰鳞片,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温柔:“看起来真不错。” 这也是我喜欢艾尔莎的地方,莱昂心想。她总是能珍视他喜欢的事物。 莱昂的手却被猫草用柔软的枝条抽开了,绿藤将逗猫棒圈了起来,不允许莱昂碰,看得出来它非常满意新玩具。 “小气鬼,”莱昂对着猫草做了个鬼脸:“我会找艾尔莎做一个新的给我,我也不分给你玩。” “你们的幼稚程度可真是不分上下。” 德尔吐槽:“你找你的新助手给你做吧。” “我吓唬艾尔莎的。换了新助手,我还得整天烦恼该去哪帮巨捕蝇草补牙呢。”莱昂边见缝插针地想要避开猫草的防守抢夺逗猫棒,边回德尔:“或许你说的没错……” “我说的向来是真理。” 莱昂抢到了逗猫棒,对着猫草炫耀地挥舞起鳞片,让它伸长了枝条来够。 “再也不会有比艾尔莎更用心的助手了。要是轻率地伤害到她,失去她,我才真的是得不偿失——如果认真的她会因此受伤而离开我,我就不能只把她当成玩乐的对象。” “这话听起来还是挺混蛋的,但是对你的要求不能太高。”德尔回道:“不错,起码能看到点进步。” “可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对待艾尔莎呢?” 这对莱昂来说,是个从未接触过的全新议题。 好在他还有时间好好想想,莱昂把抢来的逗猫棒塞入自己的怀中,将它据为己有。 转眼到了周末,餐厅的营业日如往常般热闹喧嚣。 艾尔莎忙得脚不沾地,杰西卡也自告奋勇地来帮忙给宾客们带座。 她接待的宾客是个两坨雪球堆成,插着根胡萝卜当鼻子的雪怪。 “这里实在是太热了。”雪怪抱怨道。 落座的雪怪一直在融化,脚下漫出水渍,把地毯都泅湿了:“就没有冷气吗?” 雪怪还带来了伴随的麻烦。它周身散发的冷气让周围的怪物都瑟瑟发抖,杰西卡也忍不住搓起裸露的手臂。 杰西卡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投诉—— “这里太冷了!”“快想想办法!” 及时出现的艾尔莎拯救了被围攻的杰西卡,“先生,”艾尔莎向雪怪致意,“晚上好。” “晚上好。”现在,没有熟客不认识艾尔莎,雪怪说:“看到你真高兴,应该说,真是松了口气。” “抱歉为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马上为您安排贵宾座位,位置安静又能看到美丽的风景。我们还会为您准备特别的浴缸座位。” “浴缸里会加满冰块吗?” “当然了,是从冷库中现取的新鲜冰块,您可以边享用美食,边泡上个冰雪浴。” 雪怪满意地站起身,随艾尔莎走到落地窗靠角落的位置,那里可以不影响到其它客人。 “艾尔莎,还是你的服务最贴心。”雪怪看了眼杰西卡,评价道:“你们的新女仆,不太聪明。” “嘿,就算你长得晶莹剔透的,我也不准你这么说。”杰西卡提出异议:“我只是不熟练罢了。” 雪怪露出了质疑的神情,胡萝卜鼻不屑地抖动:“那你有什么别的特长吗?”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0节 “我会……扑克牌魔术!”杰西卡的美目中流淌过光芒:“一种我从牌桌上学到的魔法,不过需要点工具。” 雪怪对此感到好奇:“从未听过的魔法,那是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杰西卡转头问艾尔莎:“嘿,这里有扑克牌吗?” “各位,欢迎今晚莅临噩梦餐厅,现在,就当是餐前的特别表演。我要为你们展现一种人类才有的魔法——我们称之为魔术。” 拿到了扑克的杰西卡站到了大厅中心。 她站在枝形水晶吊灯下,却比水晶灯更加光彩四射:“墙角的那位雪怪先生,对,就是您,不介意来当演出的嘉宾吧?您务必要近距离好好见证我的魅力才行。” 杰西卡开始洗牌,牌组和花色轮换,就像是听话的鸽群,在她手心翻飞,又翻不出她的手心。 这神奇的技艺吸引了怪物们的目光。 “现在,”她把打乱的扑克牌平铺在雪怪面前:“请按照您的心意选择一张,但别给我看见。” 雪怪选定了一张扑克牌,拔下了自己的鼻子,将扑克牌藏进雪坑后,又重新插上胡萝卜。 “这张牌只有您知道是什么,对吧?” “没错,我敢保证。” “可我能用我的灵视看到……”露西闭上眼,手在空中像模像样地挥舞,念念有词:“是——红桃j!” “……没错!” 雪怪惊讶地睁大了纽扣装饰的眼睛,它重新摘下鼻子,掉下来的牌面赫然是红桃j。 怪物们鼓起掌来,杰西卡向四面鞠躬,大大方方地收获喝彩声:“请吝啬你们的赞美,这不过是最初级的魔术,接下来才是精彩的环节……”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去了大厅中心,客人们津津有味地沉浸在杰西卡带来的绚丽演出中。 伊芙和艾尔莎也站在大厅边缘,看向中央那个瞩目的倩影。 “艾尔莎,这两天辛苦你照顾杰西卡了。”伊芙忽然说。 “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艾尔莎微微一笑:“杰西卡她很适应餐厅。” 沉默了半晌,伊芙犹豫着开口。 “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你会有困扰吗?” 艾尔莎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知道,杰西卡她表现得很活跃。”在墙头画们这几天的宣传下,全餐厅都知道杰西卡表现突出,并且在主动抢占艾尔莎的位置。 “如果你不喜欢她,”伊芙不免有点担心:“我会向夫人申请,由我来照顾她。” “怎么会呢?” 艾尔莎微愣,随即摇摇头。 “你看她,”艾尔莎将目光投向杰西卡:“多么自由,简直光芒万丈。” “她会主动争取想要的事物,她拥有我一直向往的人生,”艾尔莎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我怎么会讨厌她。” 第49章 沐浴着众人目光的杰西卡就像是自带了聚光灯,她用精彩的魔术赢得了宾客们的欢迎和友谊。 他们很快就互报名字,打成一片。连噩梦夫人都津津有味地成为了她的观众。 “伊芙,悄悄地说,”爱尔莎忽然附耳道:“虽然我不讨厌杰西卡,但其实我有一点失落。” “我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获得的事,杰西卡却能轻巧地做到。”艾尔莎有点惆怅:“看到她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平凡。” “哦,艾尔莎,”伊芙惊讶地说:“为什么你要这么贬低自己?” 艾尔莎出神地看了会杰西卡:“在我小时候,曾经有个巡游的歌舞团到了村子里……” 那可是件不常有的大事,每个村民都像是过节日般涌去看热闹。 ” 巡游的歌舞团看上了手巧的艾尔莎,希望她能为演出制作道具。 作为回报,他们会让艾尔莎扮演一个舞会中的配角。 艾尔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件配角的舞裙,虽然近看就能发现衣裙上制作粗糙的线头,但也是她从未拥有的过的美丽事物。 艾尔莎答应了,接下来的几周,她认真地做完了道具,那是个布置在天台上的置景。她熬夜制作困到睡着时,就会梦到自己身着华服站在那的样子。 灯光打在她身上,裙子闪闪发亮,她被光点簇拥。 但临到演出,艾尔莎得知自己的角色被替换了。 “我很抱歉,”剧团经理向她解释:“但我们听到了些不好的传闻……有人来抗议。” 他也为剧团的出尔反尔感到尴尬:“我们不能冒着卖不出去票的风险,请你原谅。” 艾尔莎在怪物潮的灾祸中幸存下来,听她的酒鬼父亲说,是为了救她,她的母亲才牺牲的。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就不喜欢艾尔莎,他们将她视为不详的存在。 替代艾尔莎的是另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兴奋地穿上了那条舞裙。 艾尔莎走出了剧团,平时欺负她的坏孩子们就跟在身后起哄。 “丑八怪也妄想成为白天鹅了。” “灾星!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表现出的痛苦只会滋长欺凌,暴露她的脆弱。她的渴望,会变成别人用来伤害她的武器。 在狄伦没出现时,艾尔莎就已经懂得,沉默也是一种反抗。 像穿过会让皮肤刺痛的暴雨般,艾尔莎沉默地穿过了那些孤独的时光。 “所以,我没有觉得被抢走什么……因为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无论是对谁来说。” 艾尔莎的目光划过黯然,她努力地掩饰住了这本就不易察觉的失落:“何况在他们面前出现了更好的选择。” “可是,”艾尔莎想起了斯坦因和莱昂:“可是为什么大家……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不开心呢?”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骷髅黑洞洞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发现她说的是真心话后,伊芙叹了口气:“人总是可以善待自己不在意的人和事物,在真正注重的人面前却喜欢闹别扭。所以,当你表现得毫无芥蒂时,就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因为你完全就不在意对方呢?” “是这样吗?”艾尔莎恍然:“是因为我表现出的不在乎,反而伤害到对方了吗?” 所以,斯坦因才会期待她的反对,莱昂才会让她回去反思。 “我只是不想添麻烦,”或者,她只是习惯压抑自己的欲望和情感:“ ……我完全没有想到过这点。” “但我有点开心……”艾尔莎感到浮上心头,一阵酥酥麻麻的窃喜:“原来大家都很在意我。” “我想,总有天,会有个人能以全部的爱给足够你安全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伊芙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艾尔莎的头:“会有只偏爱你的人出现,他永远只会选择你。” 伊芙的话让艾尔莎动容:“会有吗?” 连她的父亲都会放弃她,把她拱手送到怪物的巢穴。 只选择她的人会出现吗?她对此并不抱期待,却忍不住向往。 “当然会有的,”伊芙微微一笑:“你的人生还这么长呢。” 杰西卡表演完,回到艾尔莎和伊芙身边。 “你真是不可思议,莫非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巫?”艾尔莎问她:“有什么诀窍吗?” “最重要的诀窍是——”她手中的牌变成了两只红玫瑰,她分别递给伊芙和艾尔莎:“熟能生巧。” “还有的话,要时刻保持扑克脸。无论拿到什么牌,使用什么样的技巧和手法,都不可以反应在脸上。”杰西卡对艾尔莎自信一笑:“要骗过别人,别忘记使用扑克脸。” 餐前的精彩表演让大厅的氛围更轻松愉快了,到了用餐时间,女仆们又分工忙碌起来。 艾尔莎忙得团团转时,德尔忽然叫住了她。 “艾尔莎,”木质小鸟跳了出来:“新来的女仆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杰西卡吗?”艾尔莎抽出身,她才发现杰西卡不见了:“我去看看。” 在阴暗的拐角处,杰西卡被缠住了。 艾尔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杰西卡裸露出白皙的脖颈,胸前隐约能看到刺青的图腾。 而身穿礼服的男人强行搂住了杰西卡的腰,掐住她的手腕,低垂的头就要埋进她高耸的胸脯。 爱尔莎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她没有迟疑地冲了过去。 高高砸下的木盘直接穿过了男人的头,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客人,请你冷静点。” 出现在他背后的艾尔莎握着餐盘的边缘:“这里是噩梦餐厅,请您不要有不合适的举动。” 借住蜡烛的光芒,艾尔莎看清了眼前男人的外貌。 他长相英俊,皮肤却病态得苍白,咧起的嘴唇里闪过细微的光芒。 艾尔莎意识到那是一双尖牙,这个男人是血族。 但和艾尔莎印象中优雅礼貌的血族不同。此刻他的双眼通红,神色隐隐疯狂。 男人的脸颊上蔓延着红色的纹路,像是浮现在皮肤上的血线。 他很危险。 艾尔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的声音发紧:“杰西卡,快到我身后来!” 杰西卡趁乱从血族的禁锢中逃脱,她洁白的手臂被划破了,伤口渗出了雪珠。 “艾尔莎,他忽然朝我扑过来!”杰西卡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艾尔莎将她挡在身后,用手帕按住了杰西卡的伤口,不能再让血腥味刺激面前这个陷入疯狂的血族。 血族用手暴力地撕扯开了脖子上的木盘,指尖弹出尖锐的长甲,在墙纸上留下长长的刮痕。 艾尔莎边拉着杰西卡远离他,边从裙摆里掏出钉枪。 但她没有把握对付他。血族本就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何况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服用了某种引起兴奋的致幻剂。 还没等艾尔莎开口求救,德尔就先暴怒了起来。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1节 “你这个耍流氓还破坏墙纸的家伙!就在这待着别动,我马上找人来揍你!……斯坦因!莱昂!”德尔的声音顺着走廊远去:“再不来艾尔莎就要被欺负了!” 整间房子都颤动起来,蹦跶的报时小鸟,各种乐器,黄铜音乐盒……全都回荡着德尔雄厚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触发了这座房屋最高级别的警报。 艾尔莎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 虽然她当初讨好德尔,就是为了危机到来时,德尔能在第一时间帮助她。 但就凭德尔现在的排场和架势,她明天就要变成客人们津津乐道的头条话题了。 铺天盖地的警报就像是张开了天罗地网。血族受到了刺激,没有直接逃跑,反而怨恨地看向了艾尔莎她们。 心头一紧,艾尔莎率先扣下了钉枪的扳机,但连番射出的钉子都被血族鬼魅般的动作避开。 男人转瞬就到了她面前,艾尔莎刚拔出匕首,匕首就被尖锐的指甲打飞。 尖牙近在咫尺,艾尔莎能看见他眼中逼近的恶意,鼻腔里都是血腥的气息。 背后的杰西卡拉住了她的腰带,就要将她往后扯去。 “呃!”血族忽然定住不动了,他的行动被猛地制止,他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因为一条机械臂捆住了他的喉咙,坚韧的材质紧紧勒住他的皮肤,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把镰刀,随时能让他身首异处。 高挑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暗处。 表露他身份的机械臂缓缓收缩,血族拼尽力气抵抗,因为窒息,充血的两眼向外突出。 “他的状况……不对劲!”艾尔莎大声喊道:“他要逃跑了!” 被掐住的血族从脚开始逐渐融化为影子,黑影从毯子上蔓延了出去。 机械臂立刻将血族拖进了黑暗,朝远离艾尔莎的方向甩去。触地的那刻,血族的全身都化为了黑影,逃离了机械臂的禁锢,在地毯上蠕动着逃窜。 艾尔莎脸色微白,“血族……有这种能力吗?”她敏锐地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艾尔莎!” 黑色的丝绸滑过艾尔莎的脸颊,晃眼间,碧眼乌鸦落到艾尔莎的肩头,用喙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没受伤吧!” 确认莱昂能保护她们,阴影里的人影动了。 银色的长发在余光中一闪而过,斯坦因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去追血族了。 第50章 黑影在红色的地毯上曲折前行,倏忽和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再无法用肉眼辨认。 真是天衣无缝的隐藏,只可惜这栋房子是德尔,无论它藏到哪,德尔都有办法找到它。 “最左边的墙头画下面!”木质小鸟弹射出来,给斯坦因指明位置。 紧随其后的机械臂破空而来,在墙头画的尖叫声中刺中躲藏的黑影,像浊水般流淌下来的影子无法再维持能力,落在地上变回了血族男人。 “这是要在我的餐厅里做什么?” 血族身后,夫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双美眸隔着手帕望着血族:“哦,看你的样子。” 发现血族的异常,她的语气冷下来:“你蚀化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迟滞凝重。 噩梦夫人膨胀了起来,她的身高猛地拔高,裹身礼裙勒得傲人的身材曲线毕露。 “凯瑟琳生气了。”德尔小声嘟囔道:“情绪女巫要动真格的了。” 直到那顶白色礼帽顶到了天花板,凯瑟琳的膨胀才停滞,楼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场的人都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她,这时闹事的血族才反应过来要逃,他冲向完全把走廊堵起来的夫人。 艾尔莎拉着杰西卡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幕,艾尔莎不禁喊道:“小心!” 噩梦夫人从背后抽出来一把象牙扇,她挥舞着象牙扇,至下而上精准地拍上了血族的下颌。 巨大的冲击力让血族当即整身拔起,一头撞进了天花板。 他的两条腿垂荡在空中,抽搐了两下后就不挣扎了。 “凯瑟琳,你下手太狠了!”德尔大声抱怨:“我的地板!” “真是抱歉,我没有控制住情绪。” 夫人哀伤地叹了气,随着愤怒的平复,她的身体渐渐缩回原本的大小:“好久都没遇到敢来闹事的了。” 楼上的地板忽然塌陷,纷纷落下的尘埃中,摔下来的血族浑身骨折地瘫倒在地。 疼痛让血族稍微恢复了理智,他惊惧不定地看向噩梦夫人,脸色扭曲。 “蚀兽不准进入噩梦餐厅,”噩梦夫人眯起眼:“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规矩吗?” “是你们在餐食中动了手脚!”血族微愣,随即恶狠狠地反咬一口:“都是因为吃了你们的食物,我才会蚀化!” 艾尔莎皱起眉,这个客人她接待过,今晚早些时候,他确实没有异常,蚀化是在进入餐厅后才发生。 “荒唐!”噩梦夫人冷笑:“你的嘴里都是脏水吗?就敢这么一口一口往外吐!” “呵呵,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血族抬起通红的双眼:“你们餐食里放的特殊配方,同样是引起蚀化的罪魁祸首!”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餐厅被一种凝固的氛围冻结了。寂静的沉默中,血族的话落地有声。 噩梦夫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里积蓄起冰冷的风暴:“你知道什么?” “蚀化是堕落?真是大错特错,蚀化可以增强力量!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进化!” 血族仰头大笑,他本来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现在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康复。 “你们把这宝贵的配方据为己有,当做秘密隐藏起来,以此来控制怪物们……” “不!”血族的眼神开始变浑浊,血线又浮上他苍白的脸颊:“我才有资格拥有它,把配方交出来!” 黑色的鸦羽刺入血族的手脚,将他钉在地面。与此同时,机械臂也将他捆绑了起来。 两层强力的束缚中,血族还在嘶吼着挣扎。 噩梦夫人抽出魔杖,这是艾尔莎第一次看见她的魔杖,褐木上缠绕着荆棘玫瑰,血红的魔法光点对准了血族的额头。 “如果你敢再次堕落,”她毫不掩饰满溢的杀意:“我会立刻处理掉你。” 阴郁哀婉的神色消失了,噩梦夫人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刺骨的冷艳。她的身体轮廓浮现重影,那是即将要巨大化的征兆。 红光交织对抗,血族的血色象征着堕入疯狂,魔杖的红光则是那随时要降下的审判。 艾尔莎紧张得屏住呼吸。好在最终,她看到血族先认输地垂下了头,血线从他脸上褪去,他的手也无力地垂落。 “我给过你坦白的机会,既然你自己不要,那也没关系。”噩梦夫人收起魔杖:“莱昂,问清楚。” “交给我吧。”乌鸦化身为俊美的少年,莱昂提起男人的衣领:“我一定把他倒得干干净净的。” 艾尔莎心不在焉地拉着杰西卡,思绪还在血族刚刚透露的信息上。 十年前的怪物潮本就不同寻常,怪物们一向离群索居,但那次是有规模地、疯狂地进攻了村庄。会不会就和蚀化有关? 噩梦夫人的目光扫过来,艾尔莎一惊,才想起这似乎是不该让她们听到的秘密。 “艾尔莎,别呆站在那。”远远笼罩在阴影里,始终不怎么露面的斯坦因忽然出声,跟她搭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回房间去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噩梦夫人促狭地看了他一眼:“艾尔莎有合同,我才不担心她。” 那就还剩—— “哎呀,”艾尔莎身后的杰西卡忽然低呼:“手好痛啊,艾尔莎,你扯到我了。” “你受伤了?” 噩梦夫人蹙起眉,目光落在杰西卡捂着的手臂上,鲜血染红了手帕:“算了,今晚也真是混乱,你吓到了吧?先让艾尔莎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按耐下满腹的疑问,艾尔莎把杰西卡带回房间。 一进入熟悉的房间,杰西卡驾轻就熟地趴上了床,将受伤的手臂递给艾尔莎。 “你今天救了我,”杰西卡朝艾尔莎眨眨眼:“就好像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非常帅气。” “这不是应该的吗?”艾尔莎端出药箱,让杰西卡别动乱:“我先把手帕解开。”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我呢。” 杰西卡埋入枕头,闷闷的声音传来:“他们都觉得我有点烦人不是吗?” 和伊芙聊完后,艾尔莎的心结也解开了。 艾尔莎大方承认道,“好像是有一点,”她说,“类似于嫉妒心。”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杰西卡诧异地看向艾尔莎。 随即她“噗嗤”笑出声:“不敢宣之于口的嫉妒心大多是有毒的,但若坦诚说出来,反而就变得可爱了。” “如果不是你出现的话,我也没法意识到大家对我的重视。”艾尔莎露出微笑:“从这点来看,我还要感谢你。” “这就是在炫耀了。”杰西卡娇俏地撅起嘴:“不过,谁让你确实讨人喜欢呢。” 讨人喜欢吗?艾尔莎曾经觉得这个词,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艾尔莎跟杰西卡闲聊了舞裙的过去,“或许我不该羞于表达自己的欲望,”艾尔莎说,“伊芙提醒了我这一点。” 没想到杰西卡的反应比她更激动。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杰西卡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的拳头,恶狠狠地说。 “我会在置景里动点手脚,”她立马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剧团经理就在面前:“我不敢奢求更多的了,但在最后,请让我帮你们调试好布景吧,也算是满足我的心愿了。” “然后我会在里面塞满泥巴,在演出最高潮的时候让置景炸开,”杰西卡双眼放光:“让观众和演员都来分享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 想象到那个场景,艾尔莎也不禁笑了出来:“听起来就觉得报仇了。” “艾尔莎,”杰西卡枕在手臂上,歪着头看艾尔莎,眼下的泪痣动人心魄:“其实,你和我很像。” 艾尔莎有点惊讶:“哪里像了?” “小时候,我家附近曾经来过一队马戏团,它们租不起原本驻营表演的湖边乐园,不得不出走巡游。” 马戏团租着拥挤的几辆马车,载着动物们出逃,缤纷鲜艳的方格布铺在他们的行囊上。路过繁华的首都接头,他们就停歇脚步,为城市里的孩子们表演。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2节 “我还记得,小丑把红色气球扭成麻花状的绳圈,戴到了我的手腕上。”杰西卡的脸上浮现朦胧的笑意:“我和你一样,在晦暗的童年中,第一次接触到了彩色的幻梦。” “但在那时,我也不敢暴露真实的渴望,以为从此以后就会这样披着贵族的皮囊活下去。”她弯起眼,思绪回到了过去:“但在我的家族中,有天忽然出现了个离经叛道的人,他给了我勇气。所以,我拥抱了我的梦,和马戏团一起出逃了。” 杰西卡的手滑过艾尔莎的眉眼,带来冰凉的触感,她莞尔一笑:“艾尔莎,我们生来就注定要不同。跟随自己的心走,你会解放内心深处真实的力量。” 撞上那双绮丽的眼眸,馥郁的花香包裹住了艾尔莎。她握住药剂瓶的指尖轻抖,治愈药水滴落,杰西卡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光洁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真神奇。”杰西卡惊诧地抚摸着手臂,对艾尔莎粲然一笑:“作为回礼,让我也送你件小小的礼物吧。” 她摘下头上的红色发圈,长长的棕发在脑后散落。杰西卡把发圈戴到了艾尔莎的手腕上:“这是我的幸运发圈,答应我别摘掉哦。” “到我要离开这的时候,”杰西卡的眼中浮现认真的神色:“艾尔莎,你会想和我一起走吗?” “离开?” “是啊,”杰西卡点点头:“这里只是旅途中短暂停歇的绿洲。虽然很美丽,但终究不是家园。艾尔莎不想要离开吗?” “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吧,我是认真的。”杰西卡没有追问艾尔莎的回答,转开了话题:“对了艾尔莎,一起去参加纪念日的化装舞会吗?夫人不是说,准备工作完成后大家可以自由地玩吗?” 百花节后就会举办纪念日的化装舞会,这是每年的传统,这几天,餐厅里都在为了这件事忙碌。 “哎?可我不会社交舞。” “这有什么关系,我来教你!” “你有很多要忙的事吧?” “嗯?你说斯坦因和莱昂少爷那边?”杰西卡歪歪头:“我不去哦!干脆地翘班!” 她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态度潇洒:“我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就不会再捧着热情去坐冷板凳了。” 杰西卡翻过身,凑近艾尔莎。 她高挑的身材有很强的压迫感,馥郁的香气和艳丽的面容也随之逼近。 “况且,我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呢。”她朝艾尔莎眨眨眼。 第51章 十几年前,在凯瑟琳的生日宴上,在榭寄生和宾客们的见证下。 舞池中的领舞的绅士查尔斯,郑重地许下了婚姻的诺言。女巫凯瑟琳热泪盈眶,以一个落在唇上的吻答应了他的求婚。 从那天起,在纪念日举办化装舞会就成为了噩梦餐厅的重要传统。 相邀跳舞的人,会在一曲结束时,在彼此的脸颊上留下轻吻。 黄昏过后夜幕降临,噩梦餐厅刚迎来热闹的夜晚。 噩梦夫人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脸上戴着羽毛镶嵌的假面。 而怪物们西装革履,装扮成人类的贵族,戴着假面陆续进场。 “欢迎各位的到来。”大厅中心,噩梦夫人站在回旋楼梯上,迎接盛装打扮的宾客:“请尽情享受今晚的舞会,让我们欢庆到黎明。” 从落地窗流泻进的月光铺成银色的地毯,三角烛灯将大厅照得敞亮,荆棘花篱错落有致地装饰着大厅边缘。 专程请到的塞壬,正从大厅的透明鱼缸里探出上半身,依靠着巨大的贝壳,献上优美高亢的演唱。 另一边,艾尔莎的房间内,杰西卡推开她的房门走进来。 “亲爱的,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在发什么呆呢?” 杰西卡把头发烫得蜷曲,她选了条蓝色的大裙子,层叠的裙摆就像是海面上起伏的波浪。 “我真要去舞会吗?”艾尔莎犹豫着:“我没有可以穿的裙子……” “这有什么!” 杰西卡打开鼓囊的行李箱,满载的衣物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箱子塞好的。 她埋头在裙子中搜寻了一阵,找出了条华美的丝绒裙子:“你瞧它怎么样?稍微改改尺寸就能穿了!” “别找借口,”看出她有推拒的意思,杰西卡将裙子往她手中一塞:“不是说好了吗?要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艾尔莎,你真心地回答我,”杰西卡问:“你想要去舞会吗?” 抚摸着那条漂亮的裙子,它比童年时失之交臂的舞裙更华美,像是天鹅绒的梦般柔软。 艾尔莎终于没有再回避自己的愿望,“我想去。”她对杰西卡说,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对了嘛。”杰西卡妩媚一笑:“快换上,让我帮你调整尺寸。” 这条裙子对艾尔莎来说有些太大了,但杰西卡同时还是个心灵手巧的裁缝。 她用针线改变了裙身的松紧,用剪刀裁掉了多出来的裙边。 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身影,杰西卡微笑道:“看,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接下来,”杰西卡轻拍了下掌心,把艾尔莎推到了椅子上:“就让我来帮你化妆吧?” 杰西卡拿起梳子,艾尔莎玫瑰色的长发流淌在她的指尖:“你的发色很漂亮,就像是葡萄酒。” 她比之前胖了些,脸蛋有饱满的弧度,看起来精神多了,而下巴依旧是尖的,红色蜷曲的蓬松头发衬着白皙的脸可爱又可怜。 杰西卡用刷子轻扫她的脸,将相衬的色彩涂抹上她的肌肤。 杰西卡对化妆驾轻就熟,没多久就完成了妆容,镜子映照出艾尔莎明艳的面容。 艾尔莎怔愣地看着镜中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女。 “感觉有点奇怪,”艾尔莎垂下视线:“这是我吗?” “当然了,亲爱的艾尔莎,化妆就像是打磨宝石,”杰西卡微笑着说:“宝石原本就存在在那,我只是抹去了遮蔽的灰尘。” “最后是面具。”杰西卡为艾尔莎戴上黑色蕾丝眼罩,双手掐腰,欣赏着镜子里神秘的红发美人,她得意地说:“真是完美!” “你的手真巧。”艾尔莎微微一笑,从镜子中看杰西卡。她敛下长长的睫毛,犹豫了会问:“我还有些紧张……你今晚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啦,”杰西卡俏皮地眨眨眼:“不过,要是因为我魅力太大被邀走跳舞,你可不要吃醋哦。在舞池中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会等你的。”艾尔莎低声说。 不知为何,杰西卡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很快这点怪异被艾尔莎重新展露的微笑遮掩了过去。 “我们去舞会吧!” 艾尔莎提着裙摆,跟在杰西卡的身后穿过人群。 认出她的怪物们都露出惊艳的神情,它们交口称赞艾尔莎今晚是多么迷人。 “艾尔莎,”伊芙在她的脸颊旁落下亲吻:“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谢谢你,伊芙。”艾尔莎羞涩一笑:“其他人呢?” “化装舞会开始前,德尔就先醉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到的酒。”伊芙说:“夫人在主持大局,莱昂少爷已经混入舞池了吧,他向来很喜欢这样的场合。至于斯坦因少爷……” 伊芙放低声音,无奈地耸耸肩:“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要说跳舞了。” “我知道,”杰西卡绘声绘色地学起来,她板起面容:“浪费时间。” 她们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这时,乐队换了首颓靡的管弦乐。 “我从不做等待被邀舞的那个人。”杰西卡对艾尔莎明艳一笑,她牵起艾尔莎的手:“这位美丽的小姐,能不能赏光跳个舞?” “我们两吗?” “当然,”杰西卡手举着半遮脸的羽扇,朝她眨眼:“没有舞会规定不可以让两个女士一起跳舞不是吗?况且,我还是你最默契的舞伴。” 这些天,杰西卡就真的依言成为了艾尔莎的专属舞伴,陪她练习各种社交舞步。 此刻,她熟练地踩着男步,揽着艾尔莎滑入舞池。 舒缓的乐章在奏响,一曲快要结束时,杰西卡靠近艾尔莎的耳边:“难得的机会,你可不能只和我跳。瞧,有个举止高贵的绅士在朝这接近呢。” “嘿,”她扬声对艾尔莎背后说:“我们交换舞伴吧?” 杰西卡把艾尔莎推了出去。没站稳的艾尔莎惊呼一声,栽进了陌生的怀抱。 她匆忙抬头,视线撞入一双蔚蓝的眼睛中。 灿金的头发闪耀着光泽,面具后的双眼带着狡黠的笑意:“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舞伴霸占您够久了,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莱昂穿着白色的斜肩斗篷,精致的刺绣镶边,胸前佩戴的巫师徽章擦得锃亮。 乐队开始演奏新的曲子,温柔悠扬的音符从琴弦中流泻。 塞壬唱起了如泣如诉的爱恋,宾客们的舞步也变为了优雅的华尔兹。 旋转是华尔兹的精髓,在一次次的转动中,离心力让艾尔莎的裙摆如夜昙般绽放,和舞伴的燕尾服触及又分离,像是暧昧的纠缠。 “别担心,有我呢。”莱昂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带领她,艾尔莎在他的牵引中不断旋转,像是风中旋舞的落叶,却又总能安稳地落进他的怀抱:“别从我身上移开目光,你会晕眩的。要一直、一直看着我哦。” 艾尔莎轻轻喘息,“莱昂,”半遮半掩的蕾丝下,依稀可以看见她那双明媚的双眸:“这些天,我反思完了。” 莱昂微愣,随即轻笑出声:“噗,就算你不开窍,我也早就决定原谅你了。” “但我对此依然好奇,说说看你的感想?”结束动作时,他按住艾尔莎的腰贴向自己,俯身离她更近,带笑的蓝眼睛里隐藏着压迫的侵略性:“不对的话,可是会有惩罚的。” “在对植物和药剂的热爱和努力上,我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人。”艾尔莎对莱昂说出了真心话,尽管在她看来,这话太过自以为是和厚脸皮了。但她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会是莱昂最好的助手,进入花园的特权就交给我吧,这个位置,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艾尔莎涨红了脸,除去在学园她主动挑战霸凌者后,她又一次在莱昂面前袒露了她锐利的棱角。就像是平时包裹在灰扑扑的牛皮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却能露出锋芒的匕首,让人看到那强韧的生命力中,闪耀夺目的攻击性。 无名蔷薇怎么会还没有发芽呢?莱昂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震颤感,摩挲着艾尔莎肌肤的手心微微发痒,想要将她更用力地禁锢,明明他都已经这么动摇了。 “真违规。”眼前贵族般的精致少年片刻失神,莱昂小声嘟囔道:“说出这样的话,却只停留在药剂上。” 艾尔莎没听清楚他的回应:“莱昂?” “我说,”莱昂拉长了声音:“你还真擅长制作逗猫棒。” 一曲舞毕,莱昂在她的侧脸落下亲吻。收敛起游刃有余的微笑,莱昂的蓝眸闪烁着认真的神色。 “你今晚很美丽。”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虽然想独占你一晚上,可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莱昂无奈地耸耸肩:“为了不招嫉恨,只好先把你让出去了。” “艾尔莎,接下来是我。” “先来后到,还有我呢。” 艾尔莎惊讶转头,熟识的宾客和餐厅员工,都自觉地围到她周围排起队来。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3节 “平时受了艾尔莎很多照顾嘛。” “也想要表示感谢呢。” 艾尔莎一时成为了舞池中最受欢迎的瞩目存在,不甘心的莱昂很快就被挤了出去。 乐队换着不同风格的舞曲,艾尔莎就随着乐曲愈发轻快地滑着、舞着,仿佛不知疲倦的小鸟。 但奇怪的是,她始终都觉得有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跟随着自己。 轮到伊芙时,这个疑惑才得到了解答。伊芙空洞洞的眼神忽然锁定了艾尔莎的身后,她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咦?怎么会?” 越过华裳鬓影,酒绿灯红。艾尔莎看到了舞池边上那个眼熟的身影。 他穿着白马甲和翼领衬衫,戴着白色的手套,外套是燕尾状下摆黑西装,看起来风度翩翩。标志性的银瀑布般的头发,扎成一束,垂落在胸前。 晃动的人影间,遮住了眉眼的半脸的银面具下,那双琥珀色的双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第52章 今夜真是适合浪漫的邂逅,特别是在怪物们中赫赫有名的科学怪人斯坦因,竟也破天荒地参与了舞会。 还好细心打扮了,一名女精灵边这样想,边将目光投向身旁冷漠的男人。 身着黑西装的男人只是冷淡地站在那,身材和气质就脱颖而出。许多女宾客都跃跃欲试地凑上来,但他残酷地拒绝了所有的邀约,只有女精灵锲而不舍地留到了最后。 只是她擅长的搭讪手段在这块顽石前都失去了效用,正当女精灵也要放弃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男人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真奇怪,谁能让目中无人的斯坦因不自在。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着丝绒黑裙的年轻女人正穿过人潮向他们接近,精灵认出那是餐厅的人类女仆艾尔莎。 今夜的她就像是脱掉了围裙的灰姑娘,蓬松蜷曲的红发衬托着那惹人怜爱的脸颊,展露出动人心魄的美。 美貌在斯坦因这向来不是通行证,但她的靠近显然是特殊的,斯坦因就像被某种无法动弹的磁场捕获了。 精灵忽然惊觉,她原本以为斯坦因始终投在舞池里的眼神,并不是某种无视她的漫不经心,而是因为他始终在跟随着场中的另一个倩影。 艾尔莎走到他面前,拉起裙摆,学着杰西卡先前的动作略微弯腰。 “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她伸出手心,落落大方地问。 察觉到藏在这氛围中的无形张力,精灵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 斯坦因只犹豫了几秒,就把酒杯递给了一旁噤了声的精灵。他的动作太理所当然,优雅矜持得好像是这领地上的王,被震住的精灵下意识接过。 ……等等,我又不是这的女仆。 然而在她晃过神后的抱怨脱口而出前,斯坦因已经反客为主,牵着艾尔莎进入了舞池。 乐队奏响动人的探戈曲,缠绵悱恻的乐声中,艾尔莎把手搭在新舞伴肩上。 她的身高有些勉强,不得不悄悄踮起脚来,但对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巧妙地引着她避开人群,配合着踏住节拍。 他们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默契地不需要呼唤彼此的姓名。 “对不起,”艾尔莎率先开口:“你说要避免和我见面,我却先来找你了。” “……戴着面具不算见面。”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狡辩。” 艾尔莎忍不住牵起嘴角:“谢谢你在血族袭击我的时候救了我,可你甚至没给我道谢的机会。” “你来邀舞的理由只是这样吗?” 舞伴微微垂下头,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失望。 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期望从她这听到的并不是感谢。 几天前的走廊上,凯瑟琳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他:“你都没点危机意识的吗?再不快点,艾尔莎可就要被捷足先登了。” “谁?”斯坦因嗤之以鼻:“莱昂?” “好吧,等你开窍的时候,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噩梦夫人叹了口气:“我就慈悲地提醒你好了,现在不是有和艾尔莎更亲密的人出现了吗?” “你说杰西卡?” 虽然刻意拉开了和艾尔莎的距离,斯坦因却没错过杰西卡教艾尔莎跳舞的消息,她们这几天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感情变得十分深厚。 斯坦因皱眉:“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噩梦夫人怜悯地看着他:“你在情感方面的知识真是贫瘠得可怜。” 她借给了斯坦因本粉红色书皮包裹的书籍,故事讲的是被条条框框禁锢的富家小姐,被以偷窃为生的女仆,一起从大宅中私奔的故事。 意识到女孩子间也能产生超越友情的,更深刻的羁绊后,斯坦因才真的开始正视起杰西卡的存在。 那天斯坦因悄悄经过她们练舞的房间,半掩的房门外他听着艾尔莎传来的笑声,而搂着艾尔莎的杰西卡,高挑的身材显现出某种占有欲。 两人的影子被穿过窗棂的夕阳投射在地面,被拉长的影子亲密无间地依偎。 她们难舍难分的阴影漫过他的脚尖。 斯坦因垂落视线,睫毛轻颤。 真碍眼。他想。 小说中的一幕幕场景历历在目。斯坦因的核心又动了,这次却是杀心。 “不准对杰西卡出手!”噩梦夫人知道后警告他:“监护人没权干涉被监护人爱上谁,你也差不多该清醒了,承认你那扭曲的占有欲的本质了吧。” 在他束缚冲动的时候,杰西卡却一鼓作气冲进了艾尔莎的界限。 就像是野兽在疏忽间被入侵了地盘,摘走了宝贵的果实。 更重要的是,杰西卡是个人类,她们站在相似的立场上,也就能够缔结更深的羁绊。 如果哪天两个人类想结伴逃出怪物的城堡,还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事吗? 斯坦因沉默了,低气压如同突至的冰雪暴。 “可是,”他语气仿佛夹了冰渣:“她根本就不在意我。” 噩梦夫人惊诧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没猜到他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她促狭道:“你害怕了吗?斯坦因。” 斯坦因愤怒,但那怒火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无力。 他有信心排除掉所有产生威胁的外因,却唯独无法改变艾尔莎的心意。 明明他对生死都能淡然对待,这座始终客观的身体里却产生了欲望,以及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后遗症。 或许从他在那座堡垒里,开始期待和艾尔莎一起活下来时,不该属于他的小小愿望就诞生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回的语气称得上幽怨:“别想以此控制我。” “这就听起来像在闹脾气了。”噩梦夫人笑问:“可不是你让她和你保持距离的吗?是你先推开了她,却在角落责怪她不在意你。你应该把你的想法坦白点告诉她才对。” 斯坦因没有回答,琥珀般的眸子半明半暗。 舞会这天,斯坦因出现在了他从不现身的宴会上。 即便隔着拥挤的人潮,他也能准确地锁定艾尔莎的身影,他看着她和各种舞伴跳舞,看着他们在结束时,亲吻她的脸颊,斯坦因的眼眸越来越幽深,毁灭的风暴在他身周积蓄。 直到她有所感应,朝他望来,再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折磨他的情绪风暴一瞬间烟消云散。 “并不只是这样,我不想再被你疏远了。”艾尔莎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她得仰头望着他:“这就像是在冷战一样,而我既忐忑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单方面宣布结束这场无声的战斗。” “这不是冷战。”舞伴微愣,随即他的语气和缓了。 他停下舞步,站在舞池中央。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捧住艾尔莎的脸颊,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告诉我,不见我,会让你困扰吗?” 你会像我一样吗? 被那双眸子紧盯,艾尔莎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她恍惚间有个朦胧的念头,这个答案可能会是重要的转折。 但她已经决定诚实地对待自己了,“我们一起经过了很多事,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又回到最初的原地。”她回望他,“坦白说,这段时间让我觉得很难过。” 舞伴抿起了唇,面具后的琥珀眸子却亮了起来。良久,他才缓缓说:“我也是。” 胸腔里的核心正在疯狂跳动,热度高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故障。 “我能做点什么来改变现况吗?”艾尔莎问他:“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应该把你的想法坦白点告诉她才对。” “一步之遥,”斯坦因忽然提到:“是现在这首曲子的名字。” 一步之遥的距离,无比近又无比远。 就像是今晚主动朝他邀舞一样:“我想要你,再主动朝我走近一步。” 面具下琥珀色的双眼流淌着异样的光芒,他该按照传统行吻面礼了。 但斯坦因没有着急落下这个亲吻,他停留在离艾尔莎脸庞相当近的位置,克制地用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像是蛊惑般,他轻轻地说:“再一步就好。 ” 这个将落不落的吻被打断了,因为斯坦因忽然瞥见了艾尔莎手腕上的红色发圈。 熟悉的颜色,斯坦因危险地眯起眼:“这是杰西卡的发圈。” “哦,这是她送给我的。”艾尔莎试图抽回手,斯坦因却纹丝不动地箍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吗?” 艾尔莎察觉到舞伴生气了,刮得前来附近的怪物们遍体身寒,退避三舍。 “果然很碍眼。” 放开艾尔莎,转身离开的斯坦因抛下不明意义的可怕话语:“处理完正事后,还是得先铲除威胁。” 德尔对这暗潮涌动的一切毫无察觉,热闹的氛围与他无关,在喧嚣中它呼呼大睡,任谁都无法轻易叫醒他。 所以他也无从知道,和艾尔莎的舞曲结束后,偷偷离开了人群的杰西卡,找到了下水道的入口。 从艾尔莎那听来的暴风球的故事,让杰西卡顺利找到了下水道的开关。沉重的盖子被铁链拉开了,露出黑黢黢的石楼梯。 她的眼中划过光芒,脱掉了高跟鞋,杰西卡端起身旁放置的一盏油灯,踩入狭窄的石梯,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53章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4节 埋在德尔府地下的排水水道,修建得就像是隧道般整洁宽敞。 杰西卡点燃手中的灯烛,照亮了水泥砌成的平整水沟。 在她脸上晃动的阴影,使杰西卡本就美艳的脸多了分神秘莫测:“那么,宝藏会藏在哪呢?” 环顾四周,宽敞的下水道一览无余,实在是看不出哪里能藏东西。 拖地的裙摆发出“沙沙”的声响,杰西卡很快就把弯弯绕绕的下水道逛了一圈,结构图在脑海中形成。 “模拟一下排水的线路图,”狡黠的光流过眼眸,她察觉到了异样,轻轻笑起来:“就会发现有一处无用的凹陷拐角呢。” 她找到那处多余的凹陷,空荡荡的墙壁似乎坦白地预示着这里毫无隐瞒。 但杰西卡却不这么认为,她敲击起下水道壁,附耳聆听声音的变化。 直到指节下传来空洞的回响,杰西卡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上粗糙的水道壁,找到了隐藏的破绽,将伪装的墙纸撕了下来。 漆黑的水道空洞中,隐隐流淌着光芒。杰西卡晃动手中的蜡烛,一时间,漆黑的水道中迸发出摄魂夺目的红光。 那是被灰扑扑的墙纸遮掩去真实的面目——整面墙的红宝石。 扯掉了伪装后,璀璨的宝石切面和烛光交相辉映。 “噩梦餐厅努力要隐藏的秘密……”惊叹地看这面前的宝石,杰西卡沉吟:“原来就是你啊。” 杰西卡用藏在裙子中的刀小心地切下一片红宝石,这就是她此行的最大目的。 烛光映照下的宝石切面流光溢彩,像是有红色的血液在玻璃下穿行。 “唔,就算以鉴赏的角度来看,也是非常出色的宝石。”杰西卡满足地弯弯眼,手触摸着坚硬的宝矿,惋惜地叹了声:“藏在这,再怎么美丽都无法被欣赏了,好可怜。” 接着她把墙纸重新复原,抹除掉自己来过的痕迹。 杰西卡扯动裙子,整条蓝裙露出低调的灰色底面。 把整条裙子翻成灰色面后,她又在腰间和领口修改了版型,这下就彻底看不出是原来的那条蓝裙子了。 将宝石藏入新裙子的领口,杰西卡饮下携带的幻颜花的试剂。 不一会,她的脸和裸露的皮肤就慢慢变得透明。 只余下头上同是灰色的宽檐帽悬浮在空中。 回到地面,再次混进喧闹的宾客中时,她看起来和杰西卡再无半分关系,就像是某个被宴请来参加纪念日的透明人女士。 杰西卡混入拥挤的大厅,穿行过交谈、跳舞的宾客们,径直朝门口走去。 趁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前,她要立刻离开这。 却不想,她身后的人躲避不及撞上了她。一整的杯红酒全都泼到她的裙摆上。 “我很抱歉,女士!” 熟悉的惊呼声传来,她身后竟刚好站着艾尔莎。 “天呐,”艾尔莎满脸歉意:“我弄脏了你的裙子!” “这没什么。”杰西卡不动声色。心中却油然而生了几分疑虑。 变身成为隐形人后,杰西卡的声线也完全改变了。 “虽然是有点扫兴,”高冷的女声不怒自威,带着明显的疏远:“但别介意,这是宴会常见的事。” 杰西卡之所以会装扮成隐形人,也是因为艾尔莎熟悉大部分的宾客,隐形人是风险最小的选择。而她恰巧也接待过。 但一向性格温和的艾尔莎,却坚持要将裙子清洗干净。 “请随我来,我用污渍清洁的药剂处理下,很快就能还您一条崭新的裙子。” 艾尔莎诚恳地再三邀请,她们的冲突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再坚持下去,可能会被周遭的宾客发现异常。 杰西卡没能拒绝,只好暂时放弃脱身的机会。 离开大厅,她们走上盘旋的楼梯,到了府邸的三楼。 府邸三楼有个气派的大阳台,位于面向悬崖的后院那侧。从延伸出去的平台向下望,就是令人生畏的万丈深渊。 艾尔莎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阳台外是点缀着璀璨星星的黑色夜幕。 “你要带我到哪去?” 跟在艾尔莎身后的杰西卡停下了脚步:“谁会把污渍清除剂放在阳台上?” “没错……这里没有什么清除剂,只有我们两个人。”艾尔莎停下脚步:“女士,我需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除了衣裙,我看不出我们现在有什么需要谈的?” “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吗?” 身着华服的艾尔莎转过身,镂空花纹的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让杰西卡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杰西卡?” 杰西卡微微怔愣,但那被识破身份的惊诧稍纵即逝。 “你在说什么?谁是杰西卡?”灰裙的透明人女士冷冷道:“噩梦餐厅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你没法抵赖的。” 艾尔莎语气冷静,她知道杰西卡擅长化妆,或许也擅长隐藏身份,她很聪明,更不容易被轻易诈出真话。 所以她早就做了准备,艾尔莎的目光落在杰西卡身上:“为了不丢失你的踪迹,我在你的身上做了标记。” 顺着她的目光,杰西卡看向自己的手臂。 在幻颜花的作用下,她的肢体本该是全部透明的。 此时,手臂上前几天被血族抓伤的位置,却泛起了一道淡淡的荧光。 被袖子遮住后,这点微弱的荧光更难以辨认,只有有心人才可以捕捉到。 那道愈合后留下的,淡淡的伤疤…… “原来,”杰西卡恍然:“你虽然借口给我上药,但实际上,却还多了点别的心思。” 她重新看向艾尔莎,目光中流露出谨慎的打量。 “没办法了~我被识破了。”见无法抵赖,杰西卡干脆承认:“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艾尔莎拿出了那枚刻着“ j”的戒指,那是布朗公爵在临死前交给她的戒指。 看到那枚戒指,杰西卡的目光变了:“你怎么会有它?” “那天,在你被血族袭击时,我看到了你胸口的刺青……那是个字母j。” 艾尔莎立刻联想到了身上携带的戒指。 为了进一步地确认,艾尔莎用隐形药剂将戒指透明化,然后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将戒指成功地试戴进了杰西卡的手指上。 “是公爵把它给我的,既然他把它交给我,那或许代表,他相信我很有可能会遇到这个'j'象征的人。”艾尔莎说:“而你现在的反应也证实了这点……你和公爵有关,你到底是谁?” “这枚戒指,是我的雇主的象征。我承诺过,见到这枚戒指,就如同见到雇主本身。” 沉默了两秒钟,杰西卡说:“所以,我会对你诚实以待的。” 她从裙摆中拿出一瓶试剂,喝下药水后,幻颜花的能力彻底解除,显露出她原来那张妖娆美艳的脸来。 她紧接着做了件让艾尔莎完全没想到的事。 “杰西卡”撤掉了胸前的领巾,解开礼服的领口,抽出两块肉色的球状海绵扔到地上。 然后他把裙摆直接扯了下来,露出贴身穿着的黑色工作服,工作服勾勒出清癯的身形。 他敞着v型的花边衣领,恢复平坦的胸口线条精瘦健美,一览无余。 看清他的身形,艾尔莎睁大了眼睛:“你、你……” “什么啊,看你惊慌失措的表情,真可爱。” 杰西卡笑了起来,他不需要改变声线。声音也就改变了,低沉而磁性,这下就完全是个男人的声线了:“原来你猜到了我的身份,却没猜到我的性别吗?” 艾尔莎的脑海里闪过他们同床共枕、亲密贴近的场景。看他的眼神愈发惊疑不定:“你化妆技术高超,又用了幻颜花,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你?” “货真价实哦。” 男人将妖冶的妆容擦去,露出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 他真实的面目只比“杰西卡”更清秀一些,脸型也更有棱角。 为了向艾尔莎证实,他揉搓着自己的五官:“我是不会遮挡起这张好看的脸的,女装只是我的兴趣。” “重新认识一下,我真实的名字是杰森。” 他眼边迷人的泪痣闪动:“目前的职业是个怪盗,兴趣是珠宝和艺术品。” “……怪盗?”艾尔莎惊疑不定地看着杰森,她只在浪漫小说里读到过怪盗的存在。况且,她从未见过把非法职业说得一脸骄傲的人。 “对。而你就好像抓住我的侦探。”杰森弯起眼睛微微一笑:“所以。我不得不对你说实话呢。” 第54章 “乔夫·布朗就是我的雇主。” 阳台上,名为怪盗的杰森说:“他派我来调查噩梦餐厅的配方,找到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 “可是公爵已经……” “我的汇报对象是'公爵'。这是个头衔,而不是特定的人。这是乔夫·布朗老公爵生前给我下的指令,他已经付好了所有的报酬。我会将调查的结论告诉下一任'公爵',也就是最近继位的新任公爵詹姆·布朗。” 一个月前,布朗家族的鹰隼携带着书信,将远在其他城市快活度假的杰森紧急召回。 “十年前的怪物潮,查尔斯说是他的研究意外造成的悲剧,他向我许诺已经处理掉所有的研究成果了。”老公爵将记载事故的文件扔给他:“但我觉得,他还隐瞒了其他的事,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真是个奇怪的任务,连我要偷的目标都不清楚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公爵沉吟道:“秘密就藏在噩梦餐厅的特殊配方里,去把它找到。” “可为什么要我去?”杰森耸耸肩:“我可是专门偷宝石和艺术品的怪盗。” “普通的人可没法踏进那座城堡,更别说活着出来了,只有聪明的怪胎可以。”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5节 “这难道是夸奖吗?……真伤人啊。” “你说过,你是看到家族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查尔斯离家出走后,你才下决心也离开家的吧。” 窗前,扶着手杖的公爵远眺,缓缓说:“凯瑟琳会破例对你放下戒心的,真实的血缘会是你最好的挡箭牌。” 因为曾经欠过老公爵很大的人情,杰森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这个报酬丰厚的任务。 即便没过多久就听闻乔夫·布朗意外去世,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履行允诺下的职责。 杰森精心设计了百花节中相遇的场景,顺利让凯瑟琳带她回到噩梦餐厅。 套出艾尔莎在噩梦餐厅的经历,装作对斯坦因和莱昂迷恋又纠缠。实际上是在暗中排查噩梦餐厅可能藏匿配方的位置。 最终他锁定了下水道,并准备趁纪念日舞会这天的时候,用酒液放倒德尔,偷走宝物并趁乱逃走。 但中途也发生了些超出他预料的事,比如遇到了那个碍事的血族。 那家伙的目的也是噩梦餐厅的配方,借着用餐的机会在宅邸里乱窜,压根不知道一举一动都在鬼屋德尔的监视下。 为了不让他打草惊蛇,提前破坏自己的计划。 杰森划破了自己的手臂,用鲜血引诱血族陷入蚀化。 结果却一时疏忽中被血族撕开了衣服,让他在艾尔莎面前露馅。 而这之后,主动权就换到了艾尔莎手中。 识破了他的身份后,为了不让神出鬼没的“杰西卡”从视野里消失,艾尔莎用特殊的草药在他的伤口处做了不易被察觉的标识。 “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呢,毕竟我们挺合拍的不是吗?” 杰森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悄无声息地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艾尔莎无奈地说:“要骗过别人,就得使用扑克脸。” “哎呀。”杰森先是微愣,随即闷笑起来:“糟糕,我想我实在是有点喜欢你。” 得知杰森的目的后,艾尔莎终于知道,公爵为什么要把戒指交给她了——或许杰森就能给她最终的答案。 艾尔莎看向杰森:“把现在你所掌握的信息都告诉我,我要知道全部。” “那我得想想看,从哪说明比较好呢。” 杰森锐利的眼眸仿佛瞬间就看穿了艾尔莎,他弯起嘴角:“不如就从你最感兴趣的,十年前的怪物潮说起好了。” “十年前的怪物潮之所以异常,是因为一直以来,怪物就算拥有超越人类的特殊力量,也还是会避开村落生活,不会轻易侵犯人类的地盘。也不会主动掀起纷争。”杰森问:“你知道这种局面是怎么形成的吗?” 艾尔莎想到了被狄伦杀死的人面蛛,她只有在产卵期需要大量进食的时候才会进村。 噩梦餐厅接待的大多怪物宾客,也都生活在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区域。 “虽然单体的战斗力比较强,”艾尔莎思索着,缓缓回答:“但在数量上,怪物们远逊于人类。” 特立独行的怪物们常常是独自行动,要是被围攻,坚持不久就会落入下风。 况且还有像猎魔人这样实力强悍的守护者存在。 “没错~你说得对。” 杰森满意点头,看她的眼神愈发欣赏:“在人类的增殖速度,和领主国这样的统治机器面前,离群索居的怪物们的任何抵抗都将黯然失色。历史上的交锋,都以怪物的惨败和几近灭亡告终。学到了教训的怪物们知道了只有逃避才能存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相安无事的局面。” “但就在十年前,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物质。”杰森眯起眼睛:“一夜之间,怪物们就同时蚀化,疯了一样冲向了人类的聚落,在蚀化的影响下他们力量大增,接连毁掉了好几个村庄。” 虽然猎魔人和领主麾下士兵的联合,扼制住了这场骚乱,杀死了绝大部分发疯的怪物。 但达成这样结局的代价是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死伤。 “这个引起混乱的特殊物质……” 杰森朝艾尔莎举起手,手心的红宝石流淌着醉人的光芒。 “就是它。” 这块宝石看起来十分眼熟,艾尔莎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斯坦因的核心。 她曾经紧紧地在掌心攥了那么久,以至于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来源于同种物质。 但斯坦因的核心比这块原石精细很多,无论是棱角还是切面都被细心打磨过。 “我们就称它为蚀石好了,食用它会引起怪物的蚀化,强烈的刺激会让怪物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有些怪物会在蚀化中得到实力上质的飞跃,但更多则会失去理智沦为屈服破坏本能的蚀兽。” 艾尔莎的脑海里想起入侵怪物餐厅的血族说的话—— “蚀化是堕落?真是大错特错,蚀化可以增强力量!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进化!” “你们餐食里放的特殊配方,同样是引起蚀化的罪魁祸首,你们把它据为己有,当做秘密藏起来!” 那张扭曲的、血线浮现的脸仿佛就在艾尔莎的面前,还有他那血族不该拥有的影子化能力。 在餐厅工作的这段时间,艾尔莎了解了很多怪物的习性,但当那个血族变为影子,从斯坦因的机械臂下逃跑时,她还是被颠覆了常识和认知。 但如果是杰森说的这样就能解释通了。这本就是普通血族不该拥有的能力,蚀化增幅了他,在蚀化的状态中,血族获得了全新的力量。 这样具有颠覆性的力量让艾尔莎心惊。 对贪婪的心而言,只要蚀化带来的增益诱惑足够,即便有失去理智的风险,也值得铤而走险。 “可是斯坦因说过,噩梦餐厅的菜品,特殊之处就在于可以通过噩梦,排解掉体内的积累的负面情绪,从而消解掉堆积的蚀化。” “这话并没有错。能引起蚀化的石头,同样是能治愈蚀化的石头,源头都是它——” 蚀石和怪物特殊的血缘息息相关,服用后就能直接影响到怪物的状态。 噩梦餐厅能保持特殊的声誉和地位,也是因为这一秘方的存在。加入了一定小剂量的蚀石粉末的美味餐点,食用后能在噩梦中释放疯狂和压力,从而帮助维持理智的清醒和血统的稳定,一跃成为怪物们的挚爱。 怪不得狼人宾客会在满月前集中出现,餐点能使他们在自然的刺激中保持理性。 杰森的语气像是在叹息—— “疯狂还是冷静,天堂还是地狱,取决于使用它的剂量,更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意图。” 艾尔莎恍然:“所以,噩梦餐厅才要把它当做秘密藏起来。” 十年前发疯的怪物大多都没有从围剿中逃生,蚀石的存在没有被广为传播。 而查尔斯又借用公爵的关系,对人类方也隐瞒了蚀石的真相。 因为查尔斯知道,无论是渴望力量的怪物,还是敌视怪物的人类,都将会想要得到蚀石。 蚀石的出现将彻底打破平衡的现状,为这片土地带来流血和纷争。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考量,老公爵派人调查时,是查尔斯主动站了出来,承认了是由他失败的实验造成的结果,他将为此承担责任,希望老公爵对外遮掩、淡化这件事,把怪物潮当作是不明原因的意外。” 后来,噩梦餐厅就在这座德尔府里开了起来。 艾尔莎抬起眼,目光闪动:“查尔斯先生看起来是选择站在了和平的中立位,这是不是说明……或许蚀石的出现、十年前的怪物潮……可能和噩梦餐厅没有关系。” “好消息是,你的推断是有可能的,我对宝石有点研究,可以判断出蚀石是自然生长,而不是从化学研究或者人工合成中诞生的、可以确定的是,蚀石不是被查尔斯发明出来的。” 看到艾尔莎双眼中亮起的光,杰森颇有兴味地接着往下说:“不过,即便蚀石的出现和查尔斯无关,也无法证明怪物潮和查尔斯无关。不如说正相反,老公爵给我的调查文档显示,正是在查尔斯来到这里以后,怪物们才聚集并且集体发疯。” “这也能解释现在噩梦餐厅的立场不是吗?”看着艾尔莎的目光黯然下来,杰森遗憾地耸耸肩:“为了弥补以往的过失,进行的某种赎罪,噩梦餐厅才藏起了祸乱的源头,担起了约束者的责任。” “你是不打算继续往下调查了吗?” “我已经达成了目的。” 杰森晃了晃手中的宝石,将它藏进腰后的暗包:“老公爵可没让我追根问底,已经过去十年了,你如果要听到真话,也只能想方设法去问当事人。” “不过,你得想好再行动。毕竟你不能像对我一样,再掏出一枚真心话戒指。”杰森微笑着示意艾尔莎的手背:“况且女仆契约不除,你的小命就还尽在掌握。” 艾尔莎不自觉地摩挲手背:“……不需要你的提醒。” “真冷淡啊,你和十年前的怪物潮有关?是你的亲人?为了复仇?” 杰森接连不断地快速提问,边紧盯着艾尔莎,观察着她细微的神色改变。 无须艾尔莎回答,他就知道了答案:“唔~要是知道你的心思,他们可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对你了。” “我知道的,”沉默良久,艾尔莎说:“我一直都知道。” 但知道和做到可不一样。 杰森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她,就像在岸上的人看着泥潭里的人,看到她不自觉地沉迷,间歇性的挣扎,都是痛苦的徒劳。 “耽误得比计划中久,”杰森拿出胸前的怀表,瞥了眼时间:“解决完你的疑问,我也该走了。” 他走向艾尔莎,准备经过她后,从三楼的栏杆边缘一跃而下。 虽然底下是万丈悬崖,但身为一个专业的怪盗,他也早有应对的方法。 擦肩而过时,艾尔莎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你果然舍不得我吗?” 杰森诧异地转过头,立刻绽放出迷人的微笑:“干脆不要做女仆了,和我一起去当个怪盗怎么样!我之前给你的提议可是认真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逃不出去的。”他的热情换来了艾尔莎的冷淡浇下的冷水:“你该不会觉得,认为你可疑的人只有我吧?” 第55章 “餐厅早就被大口花包得密不透风了。” 仿若没看见杰森瞬变的脸色,艾尔莎继续说:“大口花拥有巨大的、合起时足以把餐厅包住的花瓣,花瓣内侧能够拟态黑夜,在野外生长的大口花,经常会悄无声息地包住夜间行走的旅人。等他们撞上黑暗发现不对劲时,已经被陷阱困住了。” 这座德尔府早被合拢的花瓣包围。 在杰森潜入下水道的时候,莱昂和斯坦因也离开了舞池。 此时,黑袍巫师就立于阁楼的顶端。 在他脚下,大口花就像是天罗地网的牢笼,而他是提着这笼把手的主人。 “我猜,斯坦因会把下水道的各个出口都封起来。这样,噩梦餐厅就没有其他出口了。”艾尔莎说:“所以我才说,你是无法逃走的。” 杰森的指尖出现了一张花色“j”的扑克牌,甩出的牌划出锋利的弧线。 但扑克牌只划开了花瓣的表皮,只有一角陷入花瓣中的扑克牌微微颤动,花瓣严丝合缝地拧在一起。 “没用的,花瓣不是能轻易破坏的。” 艾尔莎摇摇头:“大口花的弱点是强烈的光,被强光照射才会重新张开,所以直到黎明的曙光出现前,你都没法离开这。”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6节 而现在,还差几分钟才到午夜十二点。 看起来,这场猫捉老鼠的比赛,看起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我都疏忽了,该早点发现的。虽然这里是阳台,但根本就没有风嘛。” “你是什么态度呢?”杰森的眼中划过光芒,表面上却看不出被困在这的紧张:“从我这套了消息,却不打算让我走吗?” “对不起,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艾尔莎沉默后说:“你是新任公爵的人,我不知道他得到蚀石后会做什么……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带着蚀石离开。” 艾尔莎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乔夫·布朗的去世和斯坦因有关系。而现任公爵对异端的苛刻态度,和那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以前还在村庄里的艾尔莎就有所耳闻。 如果蚀石落在新任公爵的手上,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你就不怕我被捕后供出你吗?”杰森挑起眉。 “你要怎么供出我?” 不惧他的威胁,艾尔莎反问:“我只是被你蒙骗了,我没有做有害餐厅的事情。” 艾尔莎举起手,她白皙的手背上并没有浮现荆棘纹路。 杰森前秒还在调侃她的荆棘契约,后秒她就反利用了约束的规则:“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契约约束,无法做有害餐厅的事,不是吗?至于你说什么我与十年前的怪物潮有关……都是你无端的猜测,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没有实质证据的话,餐厅里的人也会认为你在挑拨离间。” “真是无情。”杰森露出伤心的神色:“我以为这些天的相处,你至少对我保有点真心。” 艾尔莎不为所动。 “至少我有真心不是吗?我想你也能感觉到。”杰森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用那低沉又魅惑的语调说:“我能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和你交代的我的过去,也并不全是假的。” 在他的注视下,艾尔莎的表情松动了,她捏了捏裙角,天鹅绒的触感十分温柔。 “我也……不全是假的。”她愧疚地垂下了视线:“特别是夸赞你的那些话。” “噗,怎么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 杰森闷笑起来。他捂住笑疼的肚子:“而且虽然看起来要动摇了,实际上姿态却还是完全没打算让步。这可是温情的时刻,你也太清醒了。” “好吧。”认清示弱卖惨行不通的杰森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刚刚说要供出你,其实是指……” 他露出狡黠的笑容,状似说起毫无关系的事:“我在来这里之前,在路上刚巧遇到过一队猎魔人。奇怪的是,他们的首领坐着马车,问起来的时候说是受了重伤。”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艾尔莎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杰森。 “首领腰间别着的匕首上,花纹刻纹很特别,看得出来是手工雕刻的。和你那天拿出来对付血族的匕首纹路……似乎是一样呢。” “哎呀,”杰森假装惊诧:“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狄伦重伤的消息让艾尔莎乱了心神,她顾不上掩饰和狄伦的关系:“那个猎魔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知道吗?”杰森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那你就得帮我忙了不是吗?” “你想怎么样?” 艾尔莎抿唇:“靠烛光的强度可无法影响到花瓣,没有材料的情况下,我也没法给你制造出强光。 ” “那么……” 杰森伸出手,搂过艾尔莎,他们又紧贴在了一起:“就在午夜来临前,陪伴我吧。” 他的面容妖冶,点缀着泪痣的眼睛带着笑意。 他俯视着她,姿态就如同跳舞时那样亲密无间,做的事却没有跳舞时那样浪漫了。 他的手指间出现了另一张特殊材质的花色扑克牌,锐利的边缘闪着寒光。 把牌抵在艾尔莎脆弱的脖颈上,杰森挟持了艾尔莎。 “就算你有我做盾牌,也没法逃出去的。”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拖延点时间,你可是对付英雄的杀手锏。” 杰森带着艾尔莎转身,面对阳台的门:“瞧,英雄出场了。”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燕尾服,银发垂落在胸前。 银色的面罩下,琥珀色的双眼暗藏着冷冷的寒光。 “这就是你穷途末路的手段?” 斯坦因的目光落在艾尔莎颈侧,对于恢复男装的杰森,斯坦因也没表现出多少诧异。或者说,这世上能引起他心情波动的事物几乎就不存在:“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更有创意的方法。” “有用就行了。”杰森微微一笑:“只可惜,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得手宝石之后,怪盗为自己的逃离拟定了计划。 摆在他面前的障碍中,斯坦因是他认定最为棘手的那个。 捕捉血族时,斯坦因展现出的实力,让杰森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他那强悍的机械臂来回抡在地上,而不以战斗为傲的怪盗,可没有血族那种化成影子的逃跑能力。 他只是个会魔术的普通人类,毫无疑问,正面决斗的话,他绝对无法对抗斯坦因。 就在杰森为此头痛时,斯坦因开始回避艾尔莎,这个男人对待感情迟钝又傲慢,于是杰森开始和艾尔莎形影不离,借机回避斯坦因。 但就在舞会刚刚开始的时候,杰森看见站在宾客中也风姿卓越的斯坦因。 他的身影被衣衫鬓影遮蔽,目光却始终跟随着舞池中的艾尔莎。 “呵,男人。”杰森冷冷地在心里嘲笑:“口是心非、毫无定力的男人。” 他临时改变了计划,让伊芙带了张纸条给斯坦因,说是一个宾客交代在午夜前要交到斯坦因手上。 那是他写的怪盗预告函,宣称将要在午夜来临时盗走宝物。 计划中,斯坦因应该被那张预告函引去下水道,确保蚀石还在原位,而不是立刻来到阳台上。 “难道你没有收到我的预告函吗?”杰森问。 斯坦因正要拿出预告函的手微微一滞,他的异样立刻被杰森捕捉到了。 “你拿到了,明明应该能再拖点时间才对。” 杰森诧异地问,接着他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电光火石间,他猜到了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缘由:“你该不会以为……预告函上的,指的是艾尔莎吧?” 封死了下水道的出口,回到舞会中的斯坦因收到了伊芙递来的字条—— “看到这个预告的时候,我将带走你最珍贵的宝物。” 斯坦因先是想到了红宝石,他面无表情地揉皱了字条,带着傲慢的鄙夷。 他不相信杰森能突破重围,但也无心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在意的是……斯坦因的额角忽然微微抽动,因为他发现场内的艾尔莎不见了。 斯坦因拨开拥挤的宾客,目之可及处都没有艾尔莎的身影。 他重新看向了那张字条,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袭击了他。 从人群中找出擅长化妆变装的怪盗或许有点难度,但找到艾尔莎就不难了,这个场子里的大部分宾客都认识艾尔莎,还和她跳了舞。 很快就有人给斯坦因指了路:“我看到艾尔莎上楼了,和一个隐身人女士一起。” 于是斯坦因来到了阳台,和胁迫艾尔莎的杰森对峙。 看到艾尔莎的那刻,他患得患失的焦躁被立刻抚平了,理性重新掌控了一切。 杰森显然没想到这种进展,他知道艾尔莎对斯坦因的特殊性,但他似乎低估了程度。 杰森瞠目结舌,上下打量斯坦因:“你是什么新品种的恋爱脑吗?” 机械臂从斯坦因背后悄无声息地伸出,平铺在地面上,闪烁了几下后就和地砖的颜色融为一体。 这恐怕是种新型的迷彩拟态,杰森也注意到了,他游刃有余的笑容更难维持了。 斯坦因一定有把握可以无伤直接救下艾尔莎,并且毫无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这可不行,他必须要撑到午夜。 杰森的大脑迅速转动,他得说点什么分散斯坦因的注意力,他手中的艾尔莎就是最好的诱饵。 “不过,你理解的也并不完全错。” 杰森勾起唇角:“我也想要带走艾尔莎。因为,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 这番大胆的发言让全场人为之一振。 艾尔莎转头,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猎魔人。”杰森用无声的口型说,让她稍安勿躁,配合他演戏。 面对斯坦因投来锐利目光,艾尔莎只能沉默地垂下了头。 “你在说谎。”斯坦因皱眉,杰森的话只动摇了他片刻。 “或许我们最开始不是两情相悦,但我们有了事实上的关系。”杰森把空出来的手放在艾尔莎的腹部:“或许这里已经有了我们的结晶。” 这也太离谱了!他怀中的艾尔莎不顾锋利的扑克牌,惊诧地睁大眼睛,转头瞪了他一眼。 斯坦因瞳孔剧烈震动:“你说什么?” 杰森轻轻托起艾尔莎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只看向自己:“那天晚上,我们初次见面的晚上,我们住在同一间房间里。毕竟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就情不自禁了。” “你会跟我走的?对吗?”他对着因为他胡说八道所以红透了脸颊的艾尔莎,含情脉脉地说:“回答我,嗯?” 被杰森反掐着腰间的艾尔莎低下头,用细若蚊呐地声音轻轻回应。 斯坦因僵在原处,有瞬间,他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填充满了恋爱小说的狗血桥段,一会陷入混乱的空白。潜伏待命的机械臂也跟着沮丧而无措地耷拉下来。 杰森的谎言并不高明,只要细思就不会被蒙骗。 但既然是要拖时间,和斯坦因这样的家伙回旋,与其去绞尽脑汁编个逻辑合理的故事,不如先用离谱但震撼的消息镇住他。 果然,只要扯到艾尔莎,斯坦因的情绪就总是比理智跑的更快。 “……我本来打算看在血统的份上,对你下手轻点。” 冰冷的眸中燃起怒火,就像是深蓝冰面下燃烧的火焰。阳台的瓷砖地面莫名其妙地开裂起来,斯坦因的声音如同恶鬼:“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去见查尔斯吧。” “嘶,”杰森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艾尔莎听到他像是牙疼般的低声抱怨:“……好像过火了。” 第56章 “血统”、“家族”,“身份”……这些词贯穿了杰森的童年。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7节 杰森是伯爵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还因为精致的阴柔面貌备受欺凌。 小时候,他被巡游的马戏团吸引住了目光。 他喜欢魔术和杂耍,迷恋那乐园般炫目的缤纷和愉悦。 因为一旦他回到家中,只能压抑住孩童的本性,专心扮演母亲希望他展现的正经模样。 即便如此,母亲还是很不满:“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呢?查尔斯小时候可比你优秀多了。” 查尔斯、查尔斯、查尔斯…… 这个名字仿若盘旋的噩梦,萦绕在杰森的童年,虽然实际上因为旁支的疏远关系,他和查尔斯的交集少得可怜。 查尔斯是出生高贵的顺位继承人,同时还是家族里有史以来最被看好的天才。 那时,领主乔夫·布朗渐渐把事务教给自己的儿子詹姆·布朗,和老公爵不同,年轻的詹姆体现出了对黑魔法和异端的厌恶。 在他的治下,人们对异端的态度更为严苛。 可作为贵族的查尔斯,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在女巫审判的时候,救下了一名女巫,并当众宣布要放弃伯爵继承人的身份,与她共度余生。 消息传回的时候,家族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杰森的母亲就是暗喜的那个。只要查尔斯迷途知返,地位、财富他都唾手可得,但如果走入歧途,这笔庞大的遗产又有了重新分配的可能。 “杰森,”他的母亲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快乐:“你的人生就要有新开始了。” 没错,新的开始。但却不是母亲预想的那条路。 杰森在查尔斯那得到了全新的启迪。如果连查尔斯都能放弃优越的出身,去追逐自由。那么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 从那天起,王城里少了个争权夺利的贵族,多了个闻名遐迩的宝石怪盗。 “我会答应接下这个任务,也是因为我对查尔斯感兴趣。”杰森无奈地微笑:“但亲自去见他,还是太早了些。” 龟裂的瓷砖延伸到他脚下,敲碎瓷砖的机械臂若隐若现。 匍匐的危险已经离他这么近了,要不是斯坦因情绪失控,他还一无所觉。 杰森暗自咋舌,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他巴不得立刻远离斯坦因这个危险份子。 他的目光匆匆落在怀表的表盘上,秒针朝着数字“ 12”奔赴,午夜就快要到了。 “在这里,我受到了很好的招待,多亏了夫人的善意,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查尔斯宁愿放弃一切和夫人私奔了。” 杰森重新露出镇定的笑容,他的笑容中多了真情实感:“所以我也想要回报这份善意。我给夫人准备了周年礼物——” 斯坦因警觉地挑起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本来是庆贺纪念日的礼物,但我却没想到,也是份派的上用场的礼物。” 杰森的尾声消逝在空气中,午夜零点,钟声敲响时刻。 与钟声一同响起的,是隔着花瓣也能听到的,空气中接连不断的“砰”声。 此时,围绕着德尔府,杰森事先准备好的盛大烟花在一时间全部冲出。 包围着德尔府,四面八方绽放的焰火接连不断,将天空照得宛若白昼。 屋顶上的莱昂惊讶抬头,流光溢彩的焰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而原本牢不可摧的大口花,在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照中瞬间瓦解,就像是入水即化的棉花糖,不堪一击。 花瓣颓靡地向四周垂落,露出划过夜幕的,流星雨般绚烂的烟花。 还在大厅的宾客们被这美丽的景象吸引,不禁全部聚集到落地窗前。宾客们还以为这是个精心准备的节目,仰头惊叹地看着盛放的礼花。 艾尔莎也惊讶地扭头看去:“这是……” “看来,命运之神站在我这边。” 拉着艾尔莎,杰森揽着她站到了白石栏杆上。 他们背后,真正的星空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就算解除了花瓣,”艾尔莎小声说:“莱昂也会锁定你的。” “多谢提醒,非常贴心。”杰森笑着打了个响指:“但精彩的节目还没完呢,今晚可是有风的夜晚哦。” 与此同时,从悬崖下吹起一阵凛冽的大风,灌入艾尔莎的裙中,和杰森的夜行衣交缠在一起。 “我可不是孤身来的,”杰森朗声笑起来:“我把演出伙伴都带来了。” 不知从哪涌出了一大波节日气球,奇形怪状的气球几乎都是动物的形象,狮子、老虎、长颈鹿……簇拥着从悬崖之下熙熙攘攘地向上升,就如同出现了一帮来表演的充气马戏团。 绚烂的颜色交织成欢乐的氛围,将刚从毁掉的花瓣中暴露出的几人身形重新淹没。 “那个猎魔人在康复,他往村庄里去了。” 杰森遵守约定,告诉了她狄伦的去向。接着,他附耳问她:“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艾尔莎。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艾尔莎摇头:“我还有想要知道的事。” 杰森的目光落在艾尔莎的洁白手背上,荆棘契约并没有浮现。 “本来想着,如果你有一瞬间要走的念头,我就把你强行拐跑了。” 杰森遗憾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认真的神色:“艾尔莎,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别被绑缚了,你要勇敢地成为自己。” “那么,演出到此就要结束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怪盗含笑说,举起艾尔莎戴着红发圈的手,他低头在发圈上落下亲吻:“放心,不会让你受伤的。这就是我给你的保证。” 杰森搂着艾尔莎向后跳去。离开露台,往下就是深渊。 他们共同摔进气球的海洋,彩色的气球将他们的身形淹没。 艾尔莎摔进向上飞的气球中,像是栽进柔软的云中,又或者是某种童真的幻梦。 杰森扯住其中一根绳子,气球拉着他们悬挂在空中。 斯坦因也跟着冲出了露台。要弥补这点距离对斯坦因来说不是难事,机械臂破空而来。 但围绕着他们的这些气球也并不是如表面般纯真无害。 杰森打响手指,靠近机械臂的气球变膨胀爆破,冲击波形成了翻滚的热浪。 火药的威力没有阻碍到斯坦因,涌动的空气中,毫发无损的机械臂再次朝杰森探来。 杰森大声威胁:“你的视线受阻,要是弄破这些炸弹,余波可是会伤到艾尔莎的。” 这句厚颜无耻的话成功阻断了斯坦因的速度,趁他的动作变得迟滞僵硬,更多围绕着他的气球同时爆炸,斯坦因在冲击中失去了平衡,朝悬崖下坠去。 “斯坦因!”艾尔莎从杰森的手臂里挣脱:“放开我。” “喂!”杰森没抓紧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紧跟着跳下深不可见的悬崖。 斯坦因在高速下坠,缤纷的气球在他眼中迅速倒退,但他没有错过艾尔莎朝他而来的那幕。 时间仿佛定格慢放,将每个细节都放大得如此清晰。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纷乱,半空中,艾尔莎朝斯坦因伸出手:“斯坦因!” 机械臂伸出锐利的刀锋,在悬崖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斯坦因止住了坠势,伸出了手臂捞住了接近他的艾尔莎。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孩,如同重新获得的宝物。 重力拉扯着他们继续下滑,没等斯坦因调整机械臂,艾尔莎就先拉开了手腕上的发圈。 发圈骤然膨胀,手腕间忽然弹射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的气球,猛地扯住了他们。 下落彻底停止了。 “谁让你跳下来的?”悬在半空中,斯坦因目光灼灼地看着艾尔莎。 他的语气严厉,表情却意外地柔和:“如果出了意外,我没有接住怎么办?” “他既然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让我受伤,我想他应该是给我系了个安全锁。”艾尔莎对斯坦因灿然一笑:“接不住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接你的。 ” 近在咫尺的那双琥珀瞳孔闻言微缩,斯坦因更用力地搂住了艾尔莎。 艾尔莎抬起头,她看到气球外露出的天空,看到杰森的背后展露出的滑翔翼,他像只轻盈的鸟儿般飞翔了起来。 而莱昂化身的黑色乌鸦终于在被搅乱的视野中注意到了逃跑的怪盗,立刻煽动翅膀紧随其后。 但艾尔莎有强烈的预感,得到了逃跑机会的怪盗,再也不会被轻易抓住了。 干脆解除了扣住崖面的机械臂,斯坦因也搂住艾尔莎,拉住了气球的绳子。 大爱心气球拉着他们上浮,混在飞翔的马戏团气球中,就像是鱼群游向闪着光点的海面,满目都是绚丽的色彩。 升到二楼的高度的时候,他们顺利跳回白石栏杆上,重新降落到了阳台。 这群气球就真的像是巡游马戏团,表演结束后浩浩荡荡地向远方飞去,阳台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只气球,怪盗和乌鸦都不见了身影。 斯坦因的指尖露出寒光凛冽的手术刀,阴沉沉地刺向了爱心气球。 看到那彰显着杰森“爱”的存在感气球发出惊天的爆破声后彻底泄气变扁,斯坦因的心情才勉强好了些。 斯坦因的银面罩在刚刚的骚乱中彻底歪了,艾尔莎忍着笑伸出手,摘下了眼前人的面具。 俊美的青年身姿挺拔,月光为他冷峻的眉眼镀上朦胧的光晕,银发如同蜘蛛丝般流淌着轻盈的光泽。 斯坦因垂下长长的眼睫毛,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艾尔莎忽然有点心慌,竟然想要把面具重新戴回去。 斯坦因的目光也在认真描摹她的面容。她遮面的蕾丝布条在方才的颠簸中抖落了,露出一双清冽月色般的漂亮眼睛。 虽然斯坦因一直无法注意到人类皮囊的差异,也觉得长相面容并不重要。 但在刚刚跳舞时,好几次他都想扯掉那碍眼的蕾丝眼罩。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沐浴在月光下的艾尔莎真让他惊艳,但那种美丽又不是化妆赋予的。 纵使科学可以解释为什么情愫会在他的身体里产生,但永远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恼人的情绪,只会对艾尔莎产生。 正是因为他超然地立在了客观的位置,才能清醒地看到理智的沉沦。 他忽然展露了一个称得上是无奈的笑容。 “我认输了。”斯坦因的示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唇边的笑意就变得凛冽又自信,“就算是毫无根据的玄学,我也承认了。” 他专注的眼神让艾尔莎有些心惊胆战,艾尔莎预感到了什么,但却不敢戳破。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8节 斯坦因垂下眼睫,脱掉手套。那双温度略低的手捧起艾尔莎的脸颊:“你刚刚主动向我迈近一步了,就像我期待中的那样。” 她朝他而来,和他一起坠落,他的心却在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盈。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迈出这一步,他就会抛掉不安和疑虑,走完他们之间剩下的所有路程。 “这意味着,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跑的选择。” 艾尔莎怔楞地看着他,斯坦因一向如一座刺骨的冰山。 但此刻,他更像是掊白雪,在她手中慢慢融化的初雪。 “我刚刚都没有吻你。”为了那个被打断的吻面礼,他耿耿于怀:“现在,再没有可以阻碍我们的了。” 夜风轻柔地穿过相拥的身影,阳台上,常青的槲寄生开出淡黄色的花朵。 神话中,爱神弗丽嘉承诺过,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都会赐给他一吻。 服从于冲动和本能,斯坦因俯下身。 他靠近的气息干净而圣洁。 那是个一触即离的吻,没有礼貌地落在艾尔莎的脸颊,而是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像是羽毛拂过水面,温柔得仿佛错觉。 斯坦因直起身,拉开和艾尔莎的距离。 他缓缓偏头,冰雪般的面容染上了成片的红晕,连耳根都没有幸免。 看到他的反应,就算迟钝如艾尔莎,也终于确认了他的心意。 第57章 非营业日的一个白天,噩梦餐厅靠悬崖的前院里,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怪物。 却都不是来用餐的客人,而是来应聘空缺岗位的候选者。 纪念日后,夫人觉得有必要加强餐厅的安全性,向怪物们发出了广泛的邀约。 为了挑选出合适的新安保,莱昂和斯坦因担任了这场测试的主考官。 墙头画们最喜欢这种看热闹的事,纷纷开起了赌局。 “快到万圣节了,我猜会是南瓜杰克的主场。” “那个无头骑士非常英俊呢,我要坠入爱河了。” 艾尔莎从排队的怪物中穿行而过,她需要在它们登记资料后发放号码牌。 目前最让莱昂满意的候选人是一只魔兔,它有着漂亮的外观,皮毛雪白,双眼通红。 和普通兔子不同的是,魔兔的身躯足有小马驹的大小,可供成年人骑乘。 排在魔兔身后的是个烦躁的石像鬼,他不停地用表情和手势逗弄魔兔,然而这只孤傲的兔子只是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那只魔兔,”莱昂对艾尔莎说:“我觉得它不错。” 似乎是被惹烦了,白兔子站了起来,但不是用四条腿——无数蠕动的触手从它毛茸茸的皮毛下伸出,带吸盘的触手纷纷缠绕住石像鬼,触手中间带着尖牙的血盆大口霍然扩张。 只一瞬间,石像鬼就被囫囵吞了进去。 目睹了捕猎过程的莱昂面露欣赏,“看啊,多有精神。”他朝白兔挥了挥手:“过来小家伙。” 高贵冷艳的兔子立刻化身狗腿子,蹦跶着触手贴近他们。 “石像鬼对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等会可是要闹肚子的。” 莱昂挠挠它的下巴:“艾尔莎,它还可以载着你出行,你觉得它怎么样?” 艾尔莎面露迟疑:“夫人可能会有阴影。” “嗯?”莱昂不解。 “你在学院时,恶餐厅接待过的一只魔兔客人,”艾尔莎斟酌着说:“那天不巧它在闹肚子,还不幸没有忍住……它的食道和肠道是同一条。 ” 莱昂僵住了,他默默抽回了手。 刚还是化指柔的触手,忽然集体抽搐变直,魔兔圆滚滚的肚子被顶出奇怪的棱角。一番闹腾后,魔兔的身躯猛地鼓起,触手间利齿大张—— 伴随着一摊黄绿色的散发异味的液体,先前被吞的石像鬼原封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那这是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 莱昂面无表情地问,魔兔就这么丧失了竞争资格。 分发号码牌到斯坦因那边时,轮候的测试者是地狱三头犬,此时它正和斯坦因讨价还价。 三只长相相似的狗头呈三角形的排列形状。最上方的狗头是意见的统领:“工资如果合理的话,可以接受白天加班。” “怎么又换个地方看门,”右下方的狗头小声抱怨道:“这职业根本就没有前景。” 左下方的狗头和善地劝慰:“老弟,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份稳定的工作就不错了。这里包食宿呢,狗粮管饱。” 斯坦因对地狱犬的抱怨熟视无睹,地狱犬刚判断完斯坦因是个铁面无私的剥削者,就看到一脸漠然的银发男人倏忽抬起了眼。 ……一瞬间有点像同类,地狱犬默默地想。 “艾尔莎,你来的正好。”斯坦因叫住她:“我要测试他们的实力,你来做它们的对手吧?” 艾尔莎惊讶地问:“我?” “嗯,你的钉枪我已经改造完了,刚好可以试试威力。” 纪念日的化装舞会结束后,斯坦因就向艾尔莎要回了那把钉枪重新改造。 先是蚀化的血族再是怪盗,斯坦因认为很有必要给艾尔莎加强下自保能力,最直接、简单的方法就是更新武器装备。 “和人类对战?”地狱三头犬也知道了它们的测试内容:“老弟们,我们是不是被内定了啊?职场潜规则?” 斯坦因拿起那把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钉枪,银质枪身闪闪发亮,恍然一新,看得出来被好好打磨保养过了:“我先演示给你看。” 朝着对岸的悬崖峭壁,斯坦因按下了发射的开关。 耳边传来利器撕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到让艾尔莎产生了耳鸣的错觉。 钉子没入崖壁的声音微不可闻,但紧接着是盖过一切的爆破声,飞石迸溅,越过悬崖的热浪掀起了艾尔莎的裙摆。 “特制的钉子里装了火药。”斯坦因满意道:“只要火力够足,没有什么好怕的。” 艾尔莎和地狱三头犬同时目光呆滞地盯着对岸,黑色的烟雾散去,露出石壁上深深的空洞。 最上方的狗头失语了好一阵,才说:“得加钱。” “不!这不是加钱的问题吧!老哥!”下面两个头“汪汪”狂吠起来:“会死的啊!绝对会死的!” 地狱三头犬因为意见没能达成一致,暂时退出了测试的行列。 莱昂也被这惊人的动静吸引来了。 “特训是有必要的,”莱昂点点头,难得地赞同了斯坦因的观点:“何况你今后可能还要面对的是蚀化后的怪物,我们不可能一直守护在你身边,还是要提升你的战斗能力。” 得知杰西卡是个男扮女装的怪盗,而艾尔莎还被他挟持了,最担心的是伊芙。 有天晚上,伊芙忽然敲开了艾尔莎的房门,递给她了个小布包。艾尔莎打开一看,是根白惨惨的骨头。 艾尔莎惊惧的目光在伊芙身上逡巡:“这是?” “放心,这不是我的,是我在坟墓里找到的。”伊芙安慰她,虽然这骨头的不明来历更渗人了:“我在没变成骷髅前应该也是人类,但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只隐约记得……人类会被鬼火吓到。查尔斯先生说过,骨头里的磷元素会引起鬼火的现象,你带在身上,如果下次有人类要伤害你,你就用鬼火吓他。” 虽然伊芙空洞洞的眼睛闪烁着关心的神色,但艾尔莎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份用心的礼物。 “但是嘛,爆破枪什么的也太好笑了吧。真夸张,艾尔莎又不是要去毁灭世界。”莱昂蓝玻璃般的眼睛灵动一转:“特训还是交给我来好啦。” 斯坦因冷哼:“你的魔法对她而言才是没用的。” 大多时候,莱昂会随身携带魔法植物的种子,催熟和操控都需要魔法咒语。但艾尔莎没有特殊的血统,无法使用魔法咒语,能使用的种子十分有限。 “这有什么,别忘了除了植物学巫师这一身份外,我还是个出色的药剂师。” 莱昂耸耸肩:“等会我就给艾尔莎找个药剂腰带,艾尔莎,关键时刻扔瓶子还是做得到的吧?” “这是其次的,”斯坦因扫视过艾尔莎:“她现在最缺乏的是战斗意识。” “还有战斗经验,不过这些都得用实战来弥补。” 斯坦因和莱昂默契地看向排着怪物的长队,视线又统一地转回艾尔莎身上。 显然,他们有了某个主意。 “那个……”察觉到不妙的艾尔莎率先说:“现在还是挑选保安的时候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两边手臂被同时攥住了。 “不耽误不耽误。”莱昂笑眯眯地回:“反正都要测试他们的实力,顺带就给你来做对手好了。” “种类丰富且实力跨度大,”斯坦因点头:“都是现有的好素材。” 艾尔莎想要拔腿就跑,但在场又有哪个怪物敢说,可以逃开斯坦因和莱昂的围剿呢? “有我们在旁边指导,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哟。” “会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让你成长的。”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宅邸里,墙头画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吹草动的形势。 “重新下注了,开新盘!”墙头画们兴奋地交谈:“就赌艾尔莎能撑到第几轮。” “我还是坚持南瓜杰克!”“看到那个小狼人了吗?我又恋爱了!” “哼,我赌能坚持到最后!”从不参与这种事的德尔,居然也冒了出来:“你们这群笨蛋,那两个坏家伙才不会让艾尔莎输,可怜的是那群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的怪物!” 率先接受测试的是个半兽人,从他遒劲的肌肉和体型上,可以看出他是个擅长近战的怪物。 半兽人从身后拖出了个巨大的狼牙棒,抗在肩膀上。 “对付近战的话,用远程武器阻止他接近比较好哦。”莱昂无视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半兽人,对艾尔莎说:“斯坦因的那个钉枪就可以阻止他了。” 狼牙棒划出一道高扬的曲线。 “要是被他近身,药剂就派的上用场了。”莱昂将玻璃瓶砸碎在地:“屏住呼吸。”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49节 蓝色烟雾即刻弥漫,顺着风糊了半兽人满脸,跑到近处的半兽人双眼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抱歉,”莱昂侧开身体,任半兽人倒在地面,他轻巧地从半兽人的身体上越过:“我不负责接人哦。” “同样通过呼吸道产生效果的药剂还包括能让别人打喷嚏致死,笑到停止呼吸,变石头……”莱昂数着手指数到:“只要备好解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其实这些药剂我都已经教过给你了,只是你从未想过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对别人使用而已。但今天开始要改变这种思维了,想想看药剂要怎么组合才有杀伤力,才能有备无患。”莱昂悉心教导艾尔莎:“不过,大部分药剂还是使用在别人身上比较好。” “喂,”后面排队的独眼巨人非常不满:“这是作弊吧!我要求公平,你有没有那种增强速度的药剂啊!” “有的哦,能让你像光一样快。”莱昂耐心地回,抽出一瓶药剂抛给他。 “这么爽快……”独眼巨人满腹怀疑,拔开盖子就要喝下:“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还好啦,它挺流行的,经常在生死关头被使用。”莱昂笑着看向他的独眼:“毕竟代价不过是失去一只眼睛而已。” 遭受心灵巨创的独眼巨人跑到悬崖催吐,清掉了碍事的插话者,莱昂继续对艾尔莎说:“你看,大部分药剂还是使用在别人身上比较好。” 斯坦因那排队最先的是棵葵花怪物,它的根茎可以模仿人类的双腿行走,花盘上市密密麻麻的葵花籽,她可以像是左轮手枪般转动,将它们发射而出。 斯坦因觉得它个教授射击的好教材——但却是反面教材。 立于暴风雨般的葵花籽攻击中。斯坦因的机械手臂在空中划出残影,葵花击打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准度差,脱靶率高达70% 。强度差,无效弹的比例是50% 。”斯坦因甚至没有正眼直视他的对手,而是专注地和艾尔莎说着话:“花盘的面积太大,转动时就容易被看出设计方向,通过提前预判能够躲避的几率增幅高达30% 。” | 引以为傲的能力被打击得一无是处,还被嘲笑脸大,葵花怪痛苦地垂下了叶片。 斯坦因给了艾尔莎普通的钉子,代替了杀伤性极强的爆破钉子:“你来试试。” 艾尔莎握紧该良的钉枪,发射出了第一枚钉子。新枪的后坐力把艾尔莎的手臂推开,子弹划出了个离谱的轨道,连葵花挥舞的叶片都没有擦到,葵花怪同情地看向艾尔莎。 沉默了两秒钟,斯坦因的眼神虚着飘了过去。 “挺好的,继续努力。”短暂的语塞后,斯坦因面不改色地说:“我会再帮你调试后坐力。” 葵花怪愤怒了,她摘下了花盘,扔在了地上示威——不跟双标的人玩了!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斯坦因冷冷地看向葵花怪:“你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这项能力,运用到至今却是现在这样漏洞百出,跟个人类新手比,你觉得很骄傲是吗?” 哆嗦的葵花怪羞愧地捡起她的花盘:“嘤。” 就这样,所有的怪物都经受了惨无人道的考验,和身心的全方面摧毁,艾尔莎也在半教导半实战中度过了这艰难的一天。 最后留下来的幸存者,一名是有着略显刻薄的外貌的石像鬼,而另一位则是个年轻、身手敏捷狼人少年,袒露着精瘦的上半身,微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 莱昂带着满意的笑容宣布道:“很荣幸地通知两位,通过了我们的考察……” 狼人少年好奇又专注地盯着艾尔莎的侧脸,狼人一族向来青睐强大的伴侣,艾尔莎在战斗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当察觉到视线的艾尔莎看向他时,狼人少年就会脸颊烧得通红地移开视线。捂着垂下来的耳朵偏开头,自欺欺人地假装看不见艾尔莎。 “……但很可惜,”莱昂笑容不改,话语却突然转了个大弯:“由于经费和预算有限,我们只有一个名额了。” 石像鬼当场入职噩梦餐厅,懵懂的狼人少年则被礼貌且迅速地送出了门。 而赌局也圆满结束,从鱼人主厨那赢来了一大桶酒的德尔成了最大的赢家。 “干得不错!”德尔大方地对累到抬不起手的艾尔莎说:“这酒也给你分点。” “谢谢。”艾尔莎趴在床上无法动弹:“不过,夫人为什么要急着找新安保呢?” 明明莱昂和斯坦因就是最安全的防线了。 “从擅闯的血族那审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信息,之后,莱昂和斯坦因会被派出去干活也不一定。餐厅这当然需要新的人手。”德尔说:“而且,这消息也跟你有关。” 德尔说了个村庄的名字,艾尔莎一愣:“那不就是我的村庄吗?” 第58章 “夫人,我希望能有个短暂的休假。” 图书室里,艾尔莎对噩梦夫人请求道:“我想要回一趟家,我听说,村子正在遭受血族的侵扰。” 不仅如此,艾尔莎还牵挂着狄伦的伤势。她得亲眼确认他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你来得正好,我也正要和你讨论这件事。” 噩梦夫人正在写信,漂浮在空中的羽毛笔跟随她的心意落下行行优美的魔法文字。 “没错,就像你听说的那样。最近,你的村落附近出现了不少血族,他们的聚集十分反常。” “而且,”噩梦夫人蹙起眉:“他们看起来都有不同程度的蚀化。” 那个擅自闯入噩梦餐厅的闹事血族,带来了个重要的消息。 强大的初代血族德莱米公爵,正在对外发出讯息募集同族。 被他纳入麾下的同族,能从他得到了服用后能够极大增强能力的“红色珍宝”。 ——蚀石。 闹事的血族因此得知蚀石的存在,他太贪心了,才会铤而走险地来噩梦餐厅,试图抢夺蚀石。 这显然是个不小的麻烦。德莱米公爵手上的蚀石是哪来的?他组织血族聚会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蚀石,他是否会将矛头对准噩梦餐厅? 但闹事的血族显然只是个炮灰,就算对他用了吐真剂,得到的情报还是太有限了。 “艾尔莎,你的假期我批准了。”噩梦夫人也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同样的,我也有事需要拜托你,我希望你能帮斯坦因带路。” “去我的村庄吗?” “没错。你也知道他的性格。要从居民那问到信息,让他的调查顺利进行,你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况且,他也可以随身护送你。”噩梦夫人露出促狭的笑容:“我想,他应该很乐意才对。” 出发的行程很快就安排好了。 临行前,莱昂在走廊上叫住了艾尔莎,递给了她一件礼物。 那是个特殊的腰包,可以放下各种型号的试剂瓶。腰包采用了稀有的材料制作,能在增加储存的空间的同时减轻重量。 “你没法用魔法驱动的空间戒指,我就给你做了这个。” 把包系上艾尔莎的腰间,莱昂少见地露出羞赧,“虽然有点粗糙,”他挠了挠头,为他拿不出手的腰包找补,“但那都是因为时间太赶了!” 这还是莱昂第一次做皮革手工,虽然他对成品有诸多挑剔,但德尔却对他说:“作为礼物来说品味不坏,艾尔莎会喜欢的。” 果然,就像德尔说得那样,艾尔莎对此爱不释手。 “谢谢,”她欣喜地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被交付了其他任务,就不能陪你去村庄了。”莱昂语气幽怨:“要不然我才不会让你和斯坦因单独出行呢。” 杰森是在莱昂的眼皮底下逃脱的,怪盗的障眼法层出不穷,而在空中植物法师的优势也会受限。 莱昂对此耿耿于怀,但失败只会激起他的好胜心。所以当噩梦夫人吩咐他前往领主城继续调查杰森时,他纠结了会后就同意了。 “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后和你们会和。”莱昂伸手摸了摸艾尔莎的头:“不要逞强,遇到麻烦的时候,就把麻烦全都留给斯坦因。” ……麻烦。 可对艾尔莎来说,现在的麻烦之一就是斯坦因。 艾尔莎无比庆幸德尔醉得不省人事。除了当事人外,其他怪物对那晚发生在她和斯坦因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那个吻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艾尔莎睁着眼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天憔悴的黑眼圈把伊芙吓了一跳。 她觉得忐忑又尴尬,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斯坦因,两人就要在狭小的空间中独处。 停靠的马车里,俊美的银发青年静在车厢中等她。 为了低调行事,他脱掉了一尘不染的实验外套,换上了普通的衬衣。 常见的款式无法遮掩他的贵气,反而衬托出他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斜照在他的半侧脸上,显得那双琉璃眸子愈发璀璨透亮。 听到动静,斯坦因放下手中精心包裹的书,抬头向她看来。 “艾尔莎,”他嘴角自然地浮起淡淡的弧度:“你在看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早在做实验的时候,斯坦因就知道艾尔莎会被他的外貌吸引。 原本他不当回事,但最近却开始洋洋得意,理所当然地利用起来。 “想看的话就大方地看吧。” 他波澜不惊地端坐着,游刃有余地打出了另艾尔莎猝不及防的直球:“我喜欢你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这家伙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艾尔莎的脸颊忍不住热起来。 斯坦因把钉枪和一袋新钉子递给艾尔莎。 “我改回了原来的型号。特训后我重新考虑过了,有重量的钉枪在短期内难以适应,既然原来的型号已经用得非常熟练,我就只改装了用来填充的钉子。 ” “谢谢。” 艾尔莎探身来接,指尖快碰到钉枪时,斯坦因却往回收手。 “为什么要坐在座椅边缘?”他微微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过来,”斯坦因将钉枪放在座位旁边,像是引诱某种小动物:“离我近一点。” 艾尔莎瞪大眼看着毫不掩饰企图的他,企图用斥责的目光让他改变心意。但斯坦因不为所动地等待她妥协,艾尔莎只好硬着头皮慢慢挪到了他身边。 就要拿到钉子时,车厢忽然的晃动弥补了他们间最后的距离。 “糟……”没站稳的艾尔莎朝前摔进了斯坦因的怀抱。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斯坦因反应极快地搂住了她,横在腰间固定她的手臂温柔有力,他的下巴轻轻蹭过艾尔莎的头发。 就是,抱住她的时间未免有点太长了。久久等不到斯坦因的动作,艾尔莎不得不伸手抵住斯坦因的胸膛。 推远他不费什么力,斯坦因自然地放开了她。 “抱歉。”艾尔莎赧然:“我刚刚没坐稳。” 斯坦因重新拿起书:“不用客气。” “我无论何时都愿为您效劳,”一向冷漠的眼眸不经意间染上了狡黠的神色,斯坦因故意换上了彬彬有礼的绅士口吻。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0节 他顿了顿,语尾微微上扬,低沉的叹息中含着纵容的意味:“我的小姐。” 血液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艾尔莎满面通红。 她后悔莫及,都怪过去的那些实验日,让斯坦因太过了解该怎么对付自己。她才会在他强势的出击前她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节节败退。 如果说槲寄生下的那个吻只是让她短暂地大脑宕机,现在这个主动进击的斯坦因才是真的让她如坐针毡。 为什么被告白的人坐立不安,告白的人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呢? “对了,我们得先对好说辞。” 艾尔莎稳定心神,让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我是从噩梦餐厅侥幸逃脱后受了伤,是路过的你救了我,这段时间我是在你的住处养伤,康复后才回村庄,而你好心送我回来。至于你的身份……” “可以借用查尔斯的,我是个对炼金术感兴趣的贵族。不过……” “还有什么疏漏吗?” 倒不是疏漏,斯坦因默默想。这种英雄救美的传统情节,加上他只身与她同行,无偿地救她、照顾她、送她回家。村民们难免会误解他们的关系。 “不,没什么。”带着隐秘的窃喜,看起来像在认真看书的银发青年,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样就很好。” 他的面容依旧高冷,带着不可侵犯的距离感。但最近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灵动的表情。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斯坦因,”艾尔莎用小心翼翼的语气犹豫地问:“最近,你的核心有出什么故障吗?” “我很正常。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问?” “因为……你的变化有点大?” 简直是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改变。那个告白好像是场梦,艾尔莎如坠梦中,又觉得即便在梦中,斯坦因喜欢她这种事也未免太过离奇了。 比起接受被斯坦因喜欢上的事实。艾尔莎更觉得这会是一场心血来潮的实验,又或者是核心故障造成的混乱。 “我没有异常。”斯坦因笃定地摇了摇头。经历了徘徊犹豫后,认清了心意的斯坦因不再迷茫:“艾尔莎,既然你主动提起了,那么我也要提醒你,我还在迫切地等待回应……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的语气中有期待,琥珀般的眸子平时总是漫不经心,认真时却有着摄人心魄的专注。 身后紧贴没有退路的车厢,艾尔莎感到了一种头皮发麻的压力。 “快看,”艾尔莎猛地扯开窗帘,狼狈地扯开了话题:“前面、前面就是我的村子了。” 斜射进来的阳光映照在斯坦因英俊的侧脸上。他像是被刺眼的光晃到了眼睛般,敛下纤长的睫毛,垂下了一直盯着艾尔莎的视线。 还好这段路程并不长,艾尔莎庆幸地舒了口气。 车停靠的地方位于村落的外圈,低矮的栏杆空隙堆放着装满水的木桶,歪歪扭扭地圈出了村落的边界。 市集位于村落的边缘,穿过商贩聚集的摊位才能抵达居民区。 现在正是市集叫卖的时间,刚下车,艾尔莎就感受了村子里有种不同于往常的,既戒备又森严的气息。 “来采购的人变少了。” “应该是受了血族的影响。”斯坦因说:“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第59章 十年前,遭受了怪物潮的村庄面临了灭顶之灾。 那些残留下来的怪物遗骸,可以用来制作特殊武器和药品。贸易让这座饱经创伤的村庄重新振作,成为了繁荣的驻点。偶尔也会有远道而来的商人,带来稀有的珍贵商品。 血族的传闻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交易。但走南闯北的商人没有不胆大的,集市依旧在开放,陌生的面孔穿梭其间。 集市上有不少艾尔莎熟悉的药材。 “颠茄、止血草……”艾尔莎穿梭过热闹的商铺:“啊,是能制作驱邪药剂的芸香!” 跟在身后的斯坦因忽然唤她:“艾尔莎。” 艾尔莎转身,闯入眼帘的是一束盛放的白桔梗。 小巧可爱的花苞层层叠叠地绽放,洁白的花瓣沾着露水。 斯坦因正拿着精心包好的花,他拿花的姿势还有点生涩。但白桔梗纯洁无瑕的气质和他很匹配,富有生命力的花朵柔和了他锐利的棱角,白色花瓣摇曳在他的眸光中。 在来往的路人频频投来惊艳的目光中,斯坦因把花束递给艾尔莎:“给你。” 他视线灼灼地看着她,期待她的反应。 “白桔梗制成的药剂可以化瘀。”艾尔莎还沉浸在药剂师的身份中,短暂的怔愣后,她恍然大悟:“难道说,你是在提醒我要给失踪的伤者备药吗?” 出乎意料的反应,斯坦因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没错,镇上的药剂师肯定忙坏了。要是能救回失踪者,我也能帮上忙。”艾尔莎粲然一笑:“斯坦因,还是你想得周到!” 把白桔梗混着药材塞进包,艾尔莎愈发干劲满满地收集起疗伤的药材。 艾尔莎身后,斯坦因拿出塞在口袋中的书。 这并不是斯坦因惯常打发时间会看的读物。如果撕开这层包裹外壳的牛皮纸,就会露出粉红色画着爱心的封皮。 临行前,凯瑟琳塞给他了一堆恋爱书籍。 “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给你制造的独处机会。对了,看看这些!都是我淘来的恋爱教程,其中还有些售罄的孤本。从现在开始,你得好好恶补怎么追女孩子!” “哦~虽然你是根无可救药的木头。”凯瑟琳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宽慰地说:“但还好你有个完美的母亲。” “你觉得我学习人类的方式追求伴侣会更有效吗?” “艾尔莎也是普通的女孩,总会有参考价值。何况,像你这样愚笨的新手,什么方法或多或都会有点效。” “合理。”斯坦因微微蹙眉,说:“虽然我怀疑这些资料的可靠性。但我会听取你的意见。” 书页在斯坦因的手心翻飞,凯瑟琳眼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沉重。 “怎么了?” “我好像已经犯了一些错误了。”斯坦因顿了顿:“比如这里,'适当的肢体接触,不可操之过急。'” 可他已经顺从心意,在槲寄生下亲吻了艾尔莎。 斯坦因求助地看向凯瑟琳,却见她皱起脸来,露出嫌弃的神情:“被不喜欢的人过界地触碰很恶心的!” ……恶心!斯坦因被打击得瞳孔震颤。 “失误、失误而已,肯定还能弥补的!”噩梦夫人讪笑掩过:“照书里说的好好做。” “人都是视觉动物,天生的颜值和后天形象的自我把控,干净整洁,提高审美!” 斯坦因破天荒地在全身镜前停留。为了这次的出行,他换掉了千篇一律的白色实验服。银色瀑布般的顺直长发一丝不苟,在光晕下显现奇异的通透感。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幅优雅又高贵的画面……除了全身镜旁的人像画们,它们在斯坦因诡异的反常中集体静默,连呼吸都是偷偷摸摸的。 “甜言蜜语的强势进攻!拉进亲密的距离,但要以出自真心的真诚话语打动对方哦!” “擅用吸引、崇拜和怜爱。变成欲擒故纵的猫,独占欲强的虎,可怜兮兮的小狗。” 但书上的建议显然也不是都能生效的—— “送花是经久不衰的浪漫,追求女孩必不可少的心意:鲜花!温馨提示:注意每种花特有的花语!” 斯坦因把送花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接着无情地划掉了这行字。 看着艾尔莎无动于衷的背影,斯坦因忍不住想要旋转头发下的螺丝钉。但想到要隐藏身份,他又硬生生地放下手来。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旁边摊位上的一抹亮光吸引了。 “斯坦因,你有没有要买的商品……斯坦因?” 没得到回应的艾尔莎转过头,发现斯坦因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他在看一块棱柱形晶体。 晶体通体透亮,拿在手上转动棱面,隐藏在切割面下的核心处微微发出光芒。 艾尔莎从他身边探出头:“这是什么?” “是陨落的星星碎片。”回答她的是摊主:“我跟随着掉落的流星捡到的,就在陨石坑里。要我说啊,这位英俊的客人眼光也真好,一眼就发现它了!” 斯坦因拿起结晶,对着阳光转动结晶,让光线穿过结晶的核心。 “是真物。”他很快下了判断。斯坦因指给艾尔莎看:“这个核心是由稀有的液体物质凝结成的,把外层的结晶磨掉后,核心的物质——也就是星髓,可以抑制魔法。” “抑制魔法?” “嗯。比如能够抑制你的荆棘契约。”斯坦因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爽快地买了下来:“我要了。” 艾尔莎下意识地抚摸手背,按照斯坦因的说法,星髓能让她不受契约的限制吗? “老板,”趁摊主做成生意后热情好说话,艾尔莎和他闲聊起来。 “你不担心血族吗?”她攀谈道,“听说失踪了好多人呢。” “哎呀,可不是嘛!”摊主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血族出没的传闻哪都有,但最近失踪的人实在太多了,真是反常。”他紧接着叹了口气,“但谁让我都已经来了,没卖东西就返程,这趟可就亏大发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反过来安慰艾尔莎:“这座村庄有猎魔人的保护呢。” “猎魔人?”这是艾尔莎希望听到的消息,她双眼闪亮:“常驻在这的猎魔人也回到村里了?” “是啊,这不,刚回来第一天,就浩浩荡荡地去追捕血族了,他们的首领亲自带队去的,相信过不久,危机就可以解除了。” 至少狄伦没有生命危险,艾尔莎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点担忧他在强撑。 离开集市,艾尔莎和斯坦因穿过居民区,朝着位于村落另一端的家走去。 集市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和照常营业的集市不同,笼罩着居民区是股不安的寂静。 树篱和栅栏都被修高,随处可见各家各户前悬挂的十字架和大蒜。即便是在白天,面色凝重的村民也随身带着火把和灯烛。 她们顺着向上的斜坡,回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家。熟悉的简朴木屋盖着稻草屋顶,还是艾尔莎记忆中的模样。 艾尔莎推开门,狭小的木屋一眼就望到了头。客厅堆放着倒地的空瓶子。她绕了一圈,屋里没人,她的酒鬼父亲不知去向。 “有点小,”她对跟进来的斯坦因说:“你可能会住不习惯……” 斯坦因站在客厅中,琥珀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木屋。 低矮的房顶几乎就要擦着斯坦因的头,这里对高挑的斯坦因来说太过局促。就像把一尊精美的瓷器放进了格格不入的糙木匣。斯坦因站在客厅中,琥珀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木屋。 “不会。”斯坦因摇头,纤长的手指划过客厅中圆桌的边缘,又拂过木柜的纹理。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精准地辨认了出艾尔莎的手艺,“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我却觉得很熟悉,”斯坦因垂下睫毛,“我喜欢这里。” 即便艾尔莎很久没回来,这座房间里依然有艾尔莎生活过的气息。 她习惯的物品的摆放方式,她挑选的喜欢的壁画……还有她搜罗回来的小物件,都透露出她独属的趣味。透过这些,斯坦因仿佛就能触及艾尔莎的过去。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1节 他贪婪地搜罗着眼前新奇又熟悉的一切。 “艾尔莎?” 门外忽然有年轻男人喊她的名字,语气中饱含惊讶和犹疑。 艾尔莎探出头。看清真的是她,穿着粗衫布衣的年轻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他惊喜地说:“我没有看错吧?!竟然真的是你?” 他边越过栅栏,边打量艾尔莎。原本的她像只嶙峋的花骨朵,现在却是完全绽放的红色虞美人了。 她抽条的身形显出凹凸有致的曲线,海藻般的红色长卷发映衬着白皙饱满的脸颊。褪去了狼般的警惕神情,她的目光自然地流露出少女的天真柔和。 “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有敢认。”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倾慕和惊艳,“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低声囔道,内心被重逢的喜悦充盈,“总之你能回来就好!” 艾尔莎避开他激动挥舞的手,“约翰,”她打断他,语气冷淡地问,“你知道我父亲去哪了吗?” “皮特大叔吗?他和村里的几个工匠一起被征召了,去修建骑士团的新驻地。明天就会回来了。” “骑士团的新驻地?什么骑士团?” “还能有什么骑士团,当然是布朗公爵的荣誉骑士团啊。就在最近,新分封的布朗公爵派了好气派的骑士团来到这驻扎,领头的是个叫提拉姆的年轻骑士。我们都在猜,肯定是为了解决最近骚扰村落的血族。” 提到血族,青年的神色又变得紧绷起来。 “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现在很危险。不过你别害怕,”约翰紧张地瞥了眼艾尔莎,“艾尔莎,皮特大叔不在,你要不要到我那住,”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保护你。” “谢谢你的关心,”艾尔莎摇摇头:“但我不需要。” 被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约翰这才从单头热的兴奋中清醒。 “你……”青年觉得丢了面子,他敛起笑容,神色有点尴尬:“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雨夜的时候我不是不想救你,”他急迫地解释道:“但我也不能得罪整个村庄……你还在记恨我吗?” “我就没有期待过你会救我,”艾尔莎皱眉,没有期待当然也不会失望:“你想太多了,约翰。” “那就好。”青年缓和语气退让。 “我知道你一贯都喜欢逞强,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血族的危险是你这样的小姑娘难以想象的,你就别闹脾气了。”他伸手来拉艾尔莎,“你好不容易才能回来,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可他连艾尔莎的衣角都没碰到。突然出现的高挑男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艾尔莎。斯坦因垂下眼看约翰伸出的手,好像那是避之不及的肮脏物品:“谁说她是一个人的?” 约翰从未见过容貌和气质如此出众的男人。斯坦因只是站在那,便可以粉碎他脆弱的尊严。 “斯坦因,”艾尔莎探出头,拉住他的衣袖:“你别冲动。” “你们……”约翰愣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斯坦因和艾尔莎。 他的血直冲上脑门,虽然是他一厢情愿,但他仍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约翰在这座村庄里向来横行霸道,他把艾尔莎视为弱于下位的所有物,而现在这个所有物却脱离掌控背叛了他。约翰非常愤怒,他想要找到宣泄愤怒的对象,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脏污词语就要倾倒在艾尔莎身上,用践踏他人的气急败坏来掩饰那可怜的自卑。 可是斯坦因像是预判了他的举动,他盯着约翰,像只紧盯着猎物的响尾蛇,他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比深冬的坚冰都要寒冷。 约翰敢肯定,如果敢口无遮拦,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肯定会在他开口时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牙。 没坚持多久他就败下阵来。约翰怯懦地将咒骂咽了下去,悻悻地离开了。 第60章 浴室的门被推开,温热的蒸汽溢散,斯坦因湿着长发,像从朦胧的雾中走了出来。 凌乱的湿发贴在脸庞,水珠顺着斯坦因的脸颊缓缓滑落,沾湿宽松的常服。他的领口散漫地敞开,露出清癯的锁骨。 他走到客厅,烛光映照下的美丽银发就像是纤细的蛛丝,当它们聚成一束时,又像是夜空中璀璨的银河。 斯坦因抬起被水沾湿的长睫毛:“艾尔莎——” 木屋内却没有人回应他,雄孔雀大张旗鼓地开屏,却开给了空气看。 斯坦因走出木屋,找到了爬上屋顶的楼梯。 艾尔莎正抱腿坐在茅草屋顶上,夜空的繁星眺望着她,而她在眺望灯火闪烁的村落。 “你在这。” “被你找到了,”爱尔莎转过头,对斯坦因露出笑容:“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斯坦因就靠近她坐下,屋顶并不宽敞,他束手束脚地端正坐姿,显得十分乖巧。 “我家处在半山腰,又是村子边缘,视野很好。看,”她指向远方,“那边蓝色的砖房是酒吧,晚上的时候它的灯最亮。旁边是铁铺……”艾尔莎把她熟悉的村落徐徐展开在斯坦因面前,“……有白色的屋顶是座废弃的教堂。” “在我来到噩梦餐厅前,这里就是我可以触及的全世界。”爱尔莎感叹:“我原本以为这里很大,但现在看起来又是那么地小。” “因为你离开这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斯坦因问:“爱尔莎,你怀念这吗?”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但留给我的记忆并不美好。” 斯坦因想起下午那不愉快的小插曲:“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 像是在追逐势在必得的猎物,凝视中充满了□□的欲望。 艾尔莎抱紧了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小的时候,约翰就是村子里带头欺负我的大孩子,记忆中我们一直在打架,前面是一直是他赢,长大了后才消停。 ” 但进入青春期后,约翰对她的骚扰换成了另种隐秘却更不适的方式,他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没有界限感地侵入她的空间。爱尔莎躲避他,厌恶他,但不害怕他。因为她看清了他的本质,他那强壮粗鲁的外表下的装满稻草的空洞内心。 “我不该让他这么走的,”好家伙,现在他对约翰更恼火了。斯坦因真情实感地说:“应该打断他的腿。” 他语气中的后悔是那么真切,艾尔莎埋在膝盖里,因为他的懊恼闷闷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她擦掉笑出的泪:“你忘了,你还威胁过我,说要取走我的大脑和心脏呢。” 斯坦因一怔,看向身旁的艾尔莎。 他早就忘了他当初那高傲的言辞了。不过,他现在依然想要爱尔莎的心脏和大脑,但是得换种方式。她的心在胸膛里跳动,大脑因灵感而愉悦,而无论灵魂寄宿在哪,他都可以入住。 每当想起他的名字时,她的大脑和心脏都会被他触动。 斯坦因忽然觉得有点渴,渴望在他的喉咙轻轻滚动。 “如果不喜欢这,”斯坦因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艾尔莎微微一笑:“无时无刻。” 她陷入思绪。她曾经企盼自己可以成为猎魔人,这样她就可以离开。离开嗜酒的父亲,冷漠的居民,离开孤立、骚扰、谩骂。当狄伦如同阳光般投射进她的人生时,她多么希望狄伦可以带她离开,离开意味着新的开始,即便猎魔人没有家园,他的身边可以是她新的家园。 但她不是猎魔人。 在她以为自己的梦想就此破灭时,狄伦把他的梦想分享给了她。 那是爱尔莎第一次从狄伦的口中听说“理想乡”。 “艾尔莎,我想建立起一个只属于猎魔人的新家园。一个能够接纳所有猎魔人的理想乡。” 这是个伟大又遥远的目标。居无定所又没有归属的猎魔人想要完成它,必须获得大量的金钱,土地,平等的权力,需要坚韧勇敢的意志,必不可缺的幸运,还有统治者的怜悯或赏识。 但艾尔莎始终记得狄伦那时神色飞扬的模样。如果找到理想乡的不是狄伦,还能是谁呢?她比任何人都确信,有天狄伦会出现在她面前,带她去化为现实的理想乡。 在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能存在这样的乌托邦前,艾尔莎就已经对它心生向往。她怀抱着这样的美好图景,在泥泞中行走依然能仰望月光。 但她在等来狄伦前,先等到了送往噩梦餐厅的棺材。 意外的人生轨迹在她的脚下展开,她看向身旁的斯坦因,她也因此遇到了从未想过会遇到的人。 “无时无刻吗?”斯坦因重复她的话,低头向她靠近,垂落的潮湿银发沾染上她的指尖,如同小心翼翼试探的织网:“那么,噩梦餐厅会是你想留下的地方吗?”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艾尔莎微怔。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否定。十年前的怪物潮给她留下了阴影,起初她对怪物厌恶又恐惧,只想着如何在怪物的包围中生存下来。可后来,伊芙、德尔、莱昂……噩梦餐厅在不知不觉中为她留出了一片庇护的屋檐,不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逃离的地狱。 可就像杰森洞察的那样,寄居怪物的餐厅对于误入的人类而言,只是旅途中短暂停留的绿洲,难道还能是她真正的家园吗? 横在她面前的是种族的差异,还有对蚀石和怪物潮的疑虑。迷雾和荆棘环绕的这条路上,爱尔莎恐怕自己没有查尔斯那样伟大,有能力也有勇气去跨越种种鸿沟。 艾尔莎久久没有回答,斯坦因的目光不禁有些黯然。 “我猜,你原本是想和狄伦一起的。”斯坦因有些不情愿地提起这个名字,“他毕竟是你在这最大的牵绊。他是照顾你长大的人,”他忽然说, “我想见他。” “不,”爱尔莎下意识否决这个可怕的想法,“我是说,”她掩饰道,“他不常在村子里。” 艾尔莎在心中祈祷他们可千万别遇见,猎魔人和怪物……她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见他,我只是好奇,”斯坦因又补了句:“我也不喜欢他。” 他语气中的别扭让艾尔莎再次忍不住笑:“斯坦因,你不喜欢这不喜欢那,我都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 斯坦因不说话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爱尔莎坐在在触手可及的身侧。她不知道,当她好奇时,她的眼睛就会比繁星还明亮,他总是踩空坠入那脉脉流淌的星河,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他们不知何时挨得这么近了,艾尔莎能嗅到他沐浴后的水汽,和她同款洗涤剂的芬芳,像雾霭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在她还没来得及竖起戒备时,就弥合了他们间的安全距离。 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褪去了锋利的冷酷,在她面前展现出只有对着她才有的柔软,莫名让爱尔莎想起翻出肚皮的雪豹。也不知道落入他琥珀色眼眸的是水汽还是月光,那蜂蜜般宁静的湖面泛起了隐秘的波澜。 斯坦因看似没有禁锢住她,但他占据了她的退路。艾尔莎只能保持原样伏在膝上,如果她抬起头,这个角度会亲吻到他抿起的唇缝。 艾尔莎觉得自己被逼迫了,但更有可能是被诱惑了。 他的眼神在说:你明明知道答案的。 艾尔莎心中微动,像是被他毛茸茸的银色发尾拂过,身体窜过细小的酥麻。 这阵熟悉又陌生的痒意,似乎要唤醒沉睡在她心底的某种情感,某种她曾体会过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艾尔莎一阵心惊,在意识到那是什么前,她先胆怯了。 就像猛地踩下身体里的某个阀门般,爱尔莎强制地让自己冷却下来。 另一个理智的自我分裂了出来,飘上空中俯视着看似亲密无间的他们。 “嘿,别被氛围冲昏了头脑。”她附在艾尔莎的耳边说,用冰冷的手拍她的脸:“清醒点。听着,这难道不是你的机会吗?” 斯坦因对你有好感。你可以旁敲侧击问出十年前怪物潮的真相,如果他不知道,你可以利用他去查出真相,噩梦夫人会对斯坦因毫无保留的。分裂出的理智的她,双手环绕过艾尔莎脖子,将她从斯坦因身边拉开。 “你知道现在的他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对吧?” 没错。艾尔莎轻轻眨了下眼。 “斯坦因,”只是当她不情愿地问出口,她才发现她似乎害怕听到真相:“你知道十年前的……” “不好了!” 这时,木屋边的小路上,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中年男人,打断了艾尔莎的问话。艾尔莎没有被打断的懊恼,她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中年男人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艾尔莎认出那是村庄里的另一名木匠,她叫住了他。 “艾尔莎,你怎么在这?”看到艾尔莎时,他也掩饰不住惊讶的神色,但此刻有更紧急的事,木匠喘了口气:“血族来了,你父亲被抓走了!” “你说什么?!” “我们从骑士团的驻地往回走,快到村子门口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了一个血族,把几个工匠掳走了!”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2节 侥幸逃回来的木匠慌张说:“但他们肯定没能跑出去多远,血族带着人进入附近的森林了。我得快点去告诉村长才行!” 本就戒备的村庄很快就组织好了救援队,都是村子里勇敢的青壮年,早上见到的约翰也在其中,在火把摇曳的光下,他们面色肃然。 看到爱尔莎和斯坦因,约翰转开了脸。心急的艾尔莎想要跟着队伍前往,斯坦因却拉住了她。 “我去救他,你就留在村子里。”斯坦因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按住艾尔莎的肩膀:“相信我,我会把他带回来。” 艾尔莎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但还是朝他点点头。 得到应允,斯坦因便立刻准备出发。他不想暴露身份,得赶在村民的大部队到达前就解决掉那个血族,而且那个血族身上,应该就有他需要的情报。 “斯坦因,”艾尔莎反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小心。” 明明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斯坦因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你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了,”艾尔莎蹙着眉头:“他们有可能蚀化了不是吗?” “就凭他们是伤害不到我的。不过……” 他的语气软下来,几步回到艾尔莎身边。 “你知道我的实力的。”斯坦因微弯下身,望进她的眼眸,“你在担心我,是不是代表你在意我?” 没等艾尔莎回答,他就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等我回来。” 第61章 直到斯坦因展开机械臂,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视线外。艾尔莎才回过神,在火把的照耀下,她满脸通红。 斯坦因离开不久后,青壮年组成的队伍也出发了。 驻足目送丈夫和儿子离开的农妇们,眉眼间都挂着深深的愁绪。 艾尔莎举着火把,带领她们沿着村落的路返回家中。 路过村里一座废弃的教堂时,她们忽然听到丛生的荒草间传来低低的啜泣。 “谁在那儿?”艾尔莎扬声问。 影影绰绰间,艾尔莎看到了荒草丛中,有一对依偎坐在地上的母女。 “我的孩子受伤了。”凄楚的女声回应艾尔莎:“有好心人可以帮助我们吗?” 站在艾尔莎身后是个寡妇。 “真可怜,”她被触动了同情心:“我去搭把手吧。” “等等。”艾尔莎拦住了她,低声问:“你认识她们吗?” “听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村里的人。”寡妇摇了摇头:“但外来人出现在村里也不奇怪啊。” “村里来的通常都是商人和冒险者,怎么会有落单的母女?”艾尔莎露出谨慎的神色:“何况还是现在这种血族出没的紧张局势。” 转头把火把交给寡妇,艾尔莎说:“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在噩梦餐厅待久了,艾尔莎暗中视物的能力反而变强了。 穿过丛生的荒草,她踏入教堂前的羊肠小道,朝教堂旁的那对落单母女走去。 这座教堂在十年前就被遗弃,村里无力修缮被怪物破坏的外壁,就干脆将它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教堂外杂草丛生。屋顶的十字架摇摇欲坠,苔藓顺着歪掉的大门缝隙爬进了屋内。 离昔日的这座侍奉神灵的殿堂越近,气氛就越发阴森。 艾尔莎在离那对陌生母女的不远处站定:“夫人,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斗篷下扬起一张苍白但美貌的脸。 搂着怀中正在沉睡的小女孩,女人颤声说:“这是我的女儿,她的脚被划伤了,但我一个人没办法抱得动她,可以请您帮我扶起她吗? ” 短暂的犹豫后,艾尔莎走向她:“我很愿意帮忙。” 边蹲下身体,艾尔莎边伸出双手,探向她怀中的小女孩。 俯身弯腰时,艾尔莎在女人面前不经意地露出一截脖颈,如同黑夜中透出的一抹月光。 女人的喉结滚过明显的吞咽。兜帽阴影下的双眼血丝密布,一双尖牙悄无声息地探出唇瓣。 原形毕露的女人猛地张大嘴,如同毒蛇扑向它的猎物—— “咔嚓!” 尖牙咬在匕首的银刃上,发出锐利的碰撞声。 “果然是血族。” 艾尔莎抬起眼,近距离看到女人因为咧嘴而变形的脸,和她苍白脸颊上蔓延的红色丝线。 尖牙将匕首咬得发颤。但仅凭血族的利齿,是无法撼动这把千锤百炼锻造出的匕首的。 见偷袭败露,血族女人就要朝艾尔莎挥舞尖利的指甲,但她却惊觉四肢被束缚得无法动弹。 不知何时,绿色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手脚,还在沿着肌肤攀援而上。 这是艾尔莎带来的定身蔓。 在血族打量该如何朝艾尔莎下口时,艾尔莎也在寻找在她附近种下藤蔓的机会。 “抓走工匠的血族只是诱饵?是故意的?” 思绪变换间,艾尔莎冷静地审视她:“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艾尔莎从血族的口腔中抽出匕首,匕首划伤了女人的嘴角,使她的面目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们抓走了快到村落的落单工匠,是为了引得村落里的青壮年前来救助。 当村里只剩下需要被照顾的老幼,和留下照顾老幼的妇女时,受伤的同伴就会有众多手无寸铁的猎捕对象。 这个女人搞不好在血族中也是高等的存在,艾尔莎暗暗想着。 她的前胸有孩子的遮掩,艾尔莎无法从正面将匕首钉入她的心脏。艾尔莎也不敢冒险绕到她身后,因为缠绕她的定身藤正岌岌可危。 “既然知道,还敢和我宣战。” 血族女人的肌肉膨胀,将藤蔓彻底撑了起来,绿藤的表皮被撕扯开,露出内部的纤维。 蚀化加深了,疯狂正在赋予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是血族!” 艾尔莎对路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妇们厉声喊道:“快跑,赶紧离开这!” 恐惧掀起了轩然大波,“天呐,”她们如同惊慌失措的无主羊群,“神保佑我们!” 有人先惊叫着带头逃跑,举着火把的队伍很快就散开了。 “可恶!” 血族女人盯着艾尔莎,撕开了束缚她的定身藤。她将断掉的藤蔓碾进泥土:“我先把你吃干净,再追上她们,谁都逃不掉!” 她站了起来,昏迷的小女孩像块破布般,从她胸前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腿受伤的其实是这个血族女人,她的小腿有道深重的伤口,正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染湿了大片草地。 怪不得她要留下来狩猎,因为她根本就跑不动了。 艾尔莎把手按到腰间,指尖触摸到药剂瓶和钉枪:“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本来打算等到那群该死的猎魔人追来后再用……” 血族女人从袍里掏出了什么后捏碎,艾尔莎似乎在匆忙间瞥见了一抹红光。 “糟了!”艾尔莎立刻意识到那是蚀石。但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族女人吞入了粉末。 压抑的尖叫从血族女人的喉咙里蹦出,血线布满了她的脸,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她微低下身,摆出类似于半蹲的姿势,头顶朝着艾尔莎的方向。 在听到异样响动的瞬间,艾尔莎下意识地往一旁飞扑。 子弹般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原本艾尔莎站立位置有颗大树,此刻被撞击的树干发出剧烈的轰鸣,碗口般粗壮的大树应声而倒。 黑影从飘扬的尘埃中缓缓站起,血族女人欣喜地感受着身体里不断涌现的力量。 她的腿伤还在恶化,但蚀化不仅让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还赋予了她的双腿可怕的弹跳力。 ……绝对不能被她撞到,不然的话就死定了。 掌心渗出冷汗,艾尔莎的视线从树断裂的缺口上收回,在空旷的场地战斗,只会对血族女人的能力有利。 艾尔莎灵巧地矮下腰,从教堂歪歪斜斜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这座教堂的纵深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拱门和穹顶沿着中轴线对称。 昔日的五彩玻璃都蒙上了厚重的灰尘,幽暗的光线充满压迫性的肃穆感。 越过地上堆积得歪歪扭扭的废弃物,艾尔莎穿过告解室和议事堂,来到了外墙破损最为严重的主厅。 一排排荒废的木头长椅排列在主厅,尽头原本是壁龛的墙壁残破不全,还留着怪物潮造成的破洞。 这是艾尔莎原本计划的逃跑路线,但当她环视周遭时,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砰!” 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灰尘和碎石簌簌下落,让本就破败的教堂雪上加霜。 追杀而来的血族,像个炮弹般,直接撞掉了教堂的门廊。 堆积的阻碍物在她的鞋底化为齑粉。 “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吗?”血族大步朝主厅走去:“我能闻到你的气味,你逃不掉的。” 艾尔莎躲在椅背后,摔碎了手中的几支药瓶。 浓重的烟雾当即弥漫开,充斥在主厅中,浓稠如牛奶般的雾气遮蔽了视野,即便是血族的血瞳也无法穿破。 这雾气中还掺杂着毒药和麻药,但蚀化提高了血族的身体素质,血族女人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艾尔莎服用了解药。此刻,她能清晰看清雾气萦绕中物体清晰的轮廓,大厅里的一排排长椅、翻倒的祷告台……还有正在移动的血族。 钉子从雾中射出,艾尔莎边弯着腰在遮蔽物间穿行,从不同的角度朝射出钉子。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3节 细微的破空声中,血族女人连连闪避。遮蔽的雾气还是给她造成了阻碍,她避不开所有的钉子,最深的一枚钉入了她的太阳穴。 “烦死了,像只苍蝇一样躲在暗中嗡嗡乱叫!” 血族女人拔下太阳穴上的钉子:“该不会指望用这种玩具伤害我吧?!” 她太阳穴上的伤口正在迅速复原,对于血族而言,他们唯一且真正的弱点—— 在心脏。艾尔莎暗暗想着,换上新的普通钉子继续攻击。 艾尔莎的攻击伤害不大,嘲讽性却很强,在她接连不断的骚扰下,本就情绪失常的血族更加暴躁了。 血族女人弯下身体,双腿蜷曲,猛地加速。像颗弹射的炮弹般,她朝钉枪射来的方向猛冲。 障碍物发出轰然炸裂的响声,被撞碎的木屑纷纷扬扬。散开的薄雾中只有长椅的残骸,艾尔莎不在那。 血族女人下决心要把艾尔莎揪出来,没有规律地朝不同的方向弹射。 一时间四处都是木质物爆裂的声音。 “你迟早会被我找出来!”空气中一时只有她的虚影:“而你就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快速移动的身影携带的风搅动雾,各个角落的视野都渐渐清晰起来。 猛然间,血族女人的余光锁定了一缕稍纵即逝的红色发尾,就像是篝火将灭前的余焰。 “你完蛋了!”她发出肆意的狂笑,蹬起后腿冲向那个方向:“我抓到你了!” 她转眼就到了艾尔莎的面前,艾尔莎的面容在她眼中放大,那张冷静的脸上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恐惧和惊慌。 血族女人的笑卡在半途,还差一点她就能撕烂猎物,但她无法触碰到艾尔莎,也没法再前进了。 “……怎么回事?” 她面前仿佛有座空气墙,长指甲在上面刮磨出刺耳的声音。 而且,一股难以置信疼痛渐渐涌了上来。 血族女人心中微凉,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前胸,那里出现了个拇指粗的黑洞,一小束鲜血如同蜿蜒的溪流。 沾染了鲜血的隐形药水失去效用,显现出穿透她胸口的拇指粗的钢筋,涌出的血液滴落在地。 一根从水泥中暴露出来的危险钢筋,正连着堵厚重的水泥墙。而艾尔莎和血族女人看似离得很近,实际正隔着这堵墙。 只不过在隐形药水的作用下,墙和钢筋都在空气弹恶魔的眼里“消失”了。 雾气只是艾尔莎隐藏陷阱的障眼法,钉枪也只是为了让血族女人在这里失控,再将她引入真正的绝境。 血族女人用以引以为傲的速度贯穿了自己,疼痛使她停滞。 “现在,”艾尔莎轻轻说:“是谁抓到谁了?” 隐形的效用正在消失,艾尔莎的面容渐渐被掩在显露的灰色墙体后。 “可恶!” 血族想将自己从钢筋里抽出,但过强的冲击力将她牢牢地钉在钢筋上。贯穿胸口的钢筋还限制了她的站姿高度,让她无法随心所欲地弯腰蹲腿使用能力。 艾尔莎也不会再给她机会。 从灰墙的侧面绕出来,艾尔莎边瞄准她,边给钉枪换上特制的子弹,脑中想起斯坦因的话:“我给你新准备的子弹填充了□□。” 在绝不会出错的距离,艾尔莎扣下扳机,将装载着定时□□的钉子,连连准确地射进了血族女人的心脏。 心脏受损让血族女人当即吐出了大滩的鲜血:“可……恶……” “我要你付出代价!”她不甘心地嘶吼,调动身体里蚀石的力量。她在继续加深蚀化。 蔓延的红血丝像是藤蔓般疯涨,彻底占据了血族女人的脸,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头破血流般骇人。 “这点伤不算什么!”她狞笑:“等我重获新生,你就死定了!我会用尽手段折磨你!” 但她很快意识这些红线不是来赐予她梦寐以求的力量的。 “等等!不,这不是我要的!”她身体里的力量在不受控制地涌出,像突破了阀门的洪水,而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就如同破烂的容器。力量不是来充盈她的,而是来淹没她的:“啊,好痛——不!不!我后悔了——” 蚀石没能阻挡她的衰竭,反而趁虚而入剥夺了她的神志。红线而是像从地狱中伸出的红色触手,天罗地网般缠上了她,被网包围的祭品再无回头之路。 “——救我!”在被完全吞噬前,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再也吐不出完整的话语,喉咙里嘶吼的都是无意义的音节。 她向艾尔莎伸出手,挥舞在空中的五指无望地张着,尖锐的长指甲变成了黑色。 杀戮的本能统治了她的大脑,她疯了,没有扭转的余地——她的理智被疯狂彻底粉碎,堕为了蚀兽。 目睹了这一切的艾尔莎面色发白,缓缓向后退去。 蚀化的过程触目惊心。让艾尔莎回想起第一次被蚀兽扑倒在地上的恐惧。血族的堕落在她面前掀开了幕布的一角,让她窥见了野蛮、原始的黑暗。 但直面这幕给她带来的冲击不止如此。仿佛被钝物敲击到了后脑勺,又像是把冰冷的钩子触及到了她灵魂中深藏的记忆,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艾尔莎全身发冷,甚至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觉得头痛欲裂,胃也开始翻山倒海。艾尔莎快步离开教堂,等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在晕眩中低头吐了出来。 在她背后,刺眼的白光闪烁,定时爆炸产生了巨响。 晃动的火光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教堂彻底被夷为平地。 第62章 艾尔莎回身去找被血族女人扔下的小女孩。 躺在草丛中小女孩紧紧闭着双眼,艾尔莎附身贴到她的前胸,她的心跳已经停滞,脖子上有两个明显的黑孔,血渍已然干涸。 艾尔莎闭了闭眼。 “对不起,”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我来迟了。” 艾尔莎脱下外套,盖到了小女孩身上。她站起身来往大路走,准备回村去找到丢失了女儿的人家,让他们来认领。 及膝的荒草随着她的行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艾尔莎刚迈了几步,就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直觉像是种爬在她脊背上的冷血动物,让她忽然毛骨悚立。 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异常,荒草的声音不仅是从她脚下,还有从她背后发出的。 艾尔莎摸向钉枪,猛地转过身去。 本该躺在地上的小女孩重新站了起来,她的双眼变成了通红的血色,尖牙从她微张的唇中探了出来。 看到她的样子,艾尔莎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被转化了。” “我在哪?”小女孩迷茫地看着艾尔莎,朝她走了几步:“姐姐,我怎么了?” “别动!”艾尔莎喝止她,警惕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还有神志吗?” 并不是所有血族都是敌人。有一些的血族是素食主义,一些血族会用动物血代替,还有一些血族会选择捕猎人类却不杀死人类。 但以上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代表了对欲望的约束和克制。 血族女人把她变成了眷属,在还没教她任何事之前。艾尔莎无法判断是否该按下扳机,看着小女孩那张天真懵懂的脸,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抽搐。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小女孩停住了脚步,她怯生生地看着艾尔莎:“我想要回家。我想找爸爸妈妈。” “我保证乖乖的,”她眼巴巴地看着艾尔莎,眼底尽是渴望的神色:“你能带我回去吗?” “……你不能回去了。” 小女孩迷茫地问:“为什么?” “你变成了异族。”艾尔莎叹了口气:“就没法再回到普通人中了。” 女孩呆呆地望着艾尔莎:“我不明白。” “我不懂。”察觉到艾尔莎的神色并不是在说谎,她不安地啜泣起来:“可我愿意道歉的,爸爸妈妈也会原谅我的。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我不想要孤零零的。” 她哭得太无助了。对于这个年龄懵懂的孩子来说,这个变故的确太过残酷。 趁小女孩还没有蚀化,或许可以把她带去找噩梦夫人,艾尔莎默默地想。虽然没有撤开钉枪,但她的枪口不禁往下垂了些。 “我不想要孤零零的,”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用厚重的鼻音说:“那不如姐姐就留下来陪我吧?” 她转过头来盯住艾尔莎,不知何时,血线浮在了她的脸上:“我饿了!” 被蚀化的血族转化的眷属难道也会蚀化吗? ! 艾尔莎睁大眼,在女孩手脚并用飞扑过来的时候,朝她发射出钉子。 但她没打到女孩的本体,她的身体忽地散开化作一群蝙蝠,躲开钉子后又聚拢会合。倏忽间拉近了和艾尔莎的距离。 艾尔莎的手触到了腰间的药水瓶,就要朝她掷出药水。 忽然,空气中响起了翅膀煽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悠长的鸣音。 正对着艾尔莎的血族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接着,一个黑影越肩滑过艾尔莎。没等艾尔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道青色的火焰就罩头吞没了血族。 女孩发出骇人的尖叫,她再次变成分散的蝙蝠,但蝙蝠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这恐怖的火焰吞没了,蝙蝠的毛发、皮肤、骨骼在瞬间化为焦炭。最可怕的是,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如此残酷爆裂,却是悄无声息的,仿佛连声音也被这青色火焰焚尽了。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艾尔莎被眼前这幕撼在原地。 而她也看清了风中正盘旋飞翔的黑影是什么,它还很小,看起来应该没有成年。 它全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片,羽翼轻盈地煽动,冷酷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挣扎死去。 ——那是龙。一只幼龙。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危险的存在。 风把化为焦炭的粉末吹到艾尔莎脚边,眼看青色余焰就要舔舐到她的衣角。 “发什么呆?”耳边出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危险!” 她的腰忽然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揽住,瞬间就被带到了奔跑的马背上,后背栽进温暖结实的胸膛。 骑手吹出口哨,那只飞翔的龙就盘旋着调转方向,朝艾尔莎飞来。 艾尔莎紧张地握紧了钉枪,但俯冲来的龙没有袭击他们。 它伸出爪子合拢翅膀,滑翔着落在了骑手的肩膀上。 艾尔莎转头看去,视线直直撞入那双熟悉的金色瞳孔里。 那黄金般的瞳孔瞬间收紧,狄伦猛地拉进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紧随其后的其他猎魔人纷纷越过他们,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你居然和一个血族对峙!”狄伦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地说:“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有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吗!” 黑暗中那头熟悉的红发,让狄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4节 艾尔莎没有辩解她有后手。她看着狄伦,感觉他们像是有百年没见了,她被卖到噩梦餐厅时甚至绝望地想过,最差的结局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狄伦,你离开了好久。”她的眼眶微微湿润:“我很想你。” 英俊的猎魔人顿住了,他澎湃的怒火顷刻间被浇熄了。 下一秒,狄伦猛地拥抱住了艾尔莎,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艾尔莎!”狄伦的下巴紧贴着她的发旋,环在她背后的那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似乎在颤抖:“村民们告诉我,你被血族掳走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不再用气愤遮掩满满的不安:“我要失去你了。” 回到村里的第一天,狄伦就被告知艾尔莎被血族掳走,他带领其他的猎魔人一刻不停地追捕血族,试图问出艾尔莎的下落。 被他所伤的血族女人在血族中有些地位,她逃脱至此,猎魔人小队便追踪而来,这才让狄伦碰上了艾尔莎。 “狄伦,”艾尔莎拍拍他的手臂:“我快透不过气了。” “抱歉。”他这才匆匆地放开了她。狄伦面露焦急地撩起她的头发,想要查看艾尔莎的脖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艾尔莎面色古怪:“村里的人告诉你我被血族掳走了?” 她光洁的脖子上没有齿印,狄伦松了口气。看到她的表情,狄伦也反应了过来,他缓缓皱起眉:“难道不是吗?” 狄伦这才注意到她奇怪的装备,她手里握着把奇怪的钉枪,而腰间还插着各种试剂瓶。仅看药剂的颜色,狄伦就辨认出这不是普通药水,而是珍贵的魔法药剂。 “看来这段时间,”他的金眸微眯:“发生了很多事。” “说来话长,我听说你受伤了。”艾尔莎最记挂的还是他的伤势,她一边从腰包里掏出准备的好各种治愈药剂塞给狄伦,一边伸手扯他的衣服:“你也让我看看。” “哎,我没事。”狄伦笑着躲避着她肆无忌惮的手,矫健地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药剂不错,是你送的我就都收下了。” “首领!”一个年轻的猎魔人骑马到他们身边:“去接应的伙伴回来了,说是村民的队伍已经从树林回来了,他们赶到的时候血族已经不见了,被掳走的工匠们都安全,已经送到游医那救治了。” 艾尔莎一听就知道是斯坦因顺利解决了事情,她舒了口气,随即想到他应该返程了。 不能让斯坦因撞上猎魔人。 “我……” 艾尔莎准备先向狄伦告别,刚开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艾尔莎。” 悄无声息出现的银发男人俊美异常,让现场所有的猎魔人都警惕地按住了武器。 斯坦因的目光淡淡地瞥过,在场的猎魔人都穿着标志的衣服,斯坦因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却并不在意。他举手伸向马背上的艾尔莎:“你怎么在这?” 艾尔莎搭着斯坦因的手跳下马背,看到艾尔莎信任的反应,周围紧绷的气氛舒缓了。 “他是,”转向面露疑惑的狄伦,艾尔莎斟酌着措辞:“嗯,他是我的……同伴。” 斯坦因歪头,眉眼间彰显着对这个称呼的异议:“同伴?” 没给斯坦因说话的机会,艾尔莎就指向狄伦:“这位是……猎魔人的首领。” “哎?这么正式?”狄伦也诧异地看向艾尔莎。这介绍未免也太疏远了吧:“就这样吗?” “互相认识一下就行了,我们有空再聊。”艾尔莎只想快点把这场合敷衍过去。她朝狄伦挥挥手:“我得先去游医那看看父亲的情况。” “好,快去吧。”狄伦体贴地说:“等我处理完这的烂摊子,我再来找你。” 斯坦因目光锐利地看向狄伦,他语气中的熟稔引起了斯坦因的注意。他们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艾尔莎的异样,犹疑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避开。 通常情况下,斯坦因对介意的事都会究根到底。但这时,艾尔莎拉扯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我们快走吧。” 斯坦因发现他越来越难拒绝她的要求。艾尔莎暗暗松了口气,就要拉着斯坦因离开。 谁料刚走出没几步,背后就传来刀疤的大嗓门。 “狄伦你傻站在这干嘛,我们可都收拾完了!……哎!?艾尔莎!你怎么就走了?” 比艾尔莎更快停下的是斯坦因,他脚步一顿,慢慢转回身。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英俊的猎魔人。 “你就是狄伦?” 第63章 “哈哈,看我都忘了……”艾尔莎对斯坦因讪笑,演技僵硬地挠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狄伦,你知道他的。” 斯坦因琥珀色的瞳孔投来幽怨的光:“可你没说过他是个猎魔人。” 那还不是因为猎魔人和怪物是不死不休的天敌! 结果还是让他们碰上了,艾尔莎的思绪在疯狂转动,可不能被狄伦识破斯坦因的伪装。 但斯坦因在想的却截然不同。陪伴艾尔莎成长的人,斯坦因当然在意,但又没有那么放在心上。 就像莱昂说的,按照人类的年纪来说,狄伦应该是个在走下坡路的成年人了,容貌和体能日渐衰老,根本就够不上威胁。 可他们忽视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和怪物流着同样血脉的猎魔人。 迎着他的目光,身姿矫健的猎魔人首领依然年轻俊美,气势迫人。 他看似随意地倚立着。含笑的金眸却如出鞘的利刃般不躲不闪地回视,停歇在他肩膀上的青龙也在虎视眈眈。 “我来介绍一下,”艾尔莎硬着头皮说:“这是斯坦因……一位绅士。他是个天才的发明家。我手中这把钉枪,就是他送给我的。” 披着月光的银发男人眼神冷漠,身上透露着隐隐的血腥味,连敌意都没有刻意掩饰。 这样样貌的男人只要见过就会印象深刻,狄伦很确信之前不曾碰到过他。那他明显的排斥,来源是…… 狄伦飞快地瞥了眼艾尔莎:“阁下听艾尔莎提起过我?” “偶然听过,所以感觉有点耳熟。原来,是一个过去式的名字。” 斯坦因缓缓眯起眼:“也没有留下什么令人愉快的印象。” “欸,”刀疤先不满地囔囔起来:“你小子怎么说话的?”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狄伦竖掌拦住刀疤,似笑非笑:“我想,阁下对我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毕竟,我从十年前开始就认识艾尔莎了,就艾尔莎和你的相处的时间,恐怕根本来不及交代我们之间经历过的所有时光。” “不过,阁下有点还是说错了。我并不是过去时。”狄伦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我现在可就站在这呢,不是吗?” “这话由一个消失了这么久的人说出来,还真是具有可信度。”斯坦因也弯起唇角:“谁知道你能在这站多久?毕竟你看起来有的忙了,猎魔人的首领。” 夹在中间的艾尔莎左顾右盼,这两个男人间的氛围未免太奇怪了。 “听我说,”艾尔莎看准时机跳了出来:“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凛冽的夜风刮过,把外套给出去的艾尔莎,刚张口就先打了个喷嚏。 狄伦下意识地解开披风,正如他曾无数次做过得那样熟练。 然而那带有体温的厚实披风,递到半路就被旁边伸出的无情之手拦截。 “你自己留着吧。”斯坦因也解下外套,他用那件外套直接笼罩住艾尔莎,扯着衣襟两边,像收起网般把她拉近到身前,强烈地宣示占有欲。 他的视线却没离开狄伦,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她有我照顾。” “阁下的照顾,”狄伦的金眸冷下来:“就是在关键的时刻离开,让她独自面对血族吗?” 斯坦因微微一愣。他扫了眼周围战斗过的焦黑痕迹。他先前忙着赶回来,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惨状。 “艾尔莎,你遇上了血族?”斯坦因问了个出乎狄伦意料的问题:“你赢了吗?” 艾尔莎扒拉下蒙头的外套,钻出脑袋,听到他的问题后点了点头。 “有受伤吗?” 看到她摇头,斯坦因的唇边露出笑意,“做得好。”他奖赏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凛冽的眉眼线条融化,变得灵动又柔和。 再转向狄伦时,他又恢复成冷漠的神态:“你看到了,她有能力保护自己。难道要像你一样,为了不让她受伤,就情愿折断她的羽翼吗?” “我会严格训练上战场的士兵,让他们能在残酷的环境中尽可能活下去。但对于不必被卷进来的人来说,保命的最好方法是远离战场。” “这是给阁下的忠告。”狄伦针锋相对:“相信我,这事我可比你熟练得多。也不知道阁下是没见过战场所以太天真,还是因为强大所以傲慢。无论哪种都无所谓,只要别拉上艾尔莎。” “弱者的杞人忧天,真是无聊。”斯坦因摇了摇头,露出冰冷的笑意:“还是说,永远无法高飞的雏鸟,就能乖乖地留在身边了?” 狄伦微愣,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真是恶劣的念头。” “能肯定的是,”金瞳就像是熔化的黄金,锐利地穿过斯坦因,像是要把他的真心融化开,看清他藏在皮囊下的真相:“我是不会允许有这种心思的人留在艾尔莎身边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看来阁下也并不了解艾尔莎,才会让她单独去面对她厌恶的怪物们。” 几乎没有人类可以对怪物毫无隔阂,但斯坦因听出了狄伦话语中的隐情。斯坦因皱起眉:“厌恶怪物?” “时间、时间真的不早了,”艾尔莎打断狄伦,再次拉住斯坦因,想要带他离开这:“我们还是快点去游医那吧。” 因为艾尔莎的主动贴近,斯坦因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他看了眼狄伦,反手扣住艾尔莎的手,让十指紧紧地相牵:“走。” 这次,却是狄伦阻止了他们。 “等等。”艾尔莎的另一只手臂被扣住了。灼热的手指箍在艾尔莎的小臂上,和斯坦因凛冽的气息截然不同。靠近的狄伦拉住了艾尔莎:“我反悔了,艾尔莎,你不能和他走。” “……狄伦?” “血族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狄伦低头盯着艾尔莎,狄伦的金瞳中流露着熟悉关切:“我们才刚再见,就要分别了吗?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斯坦因皱眉,眼底划过一瞬暗光:“放开。” “让艾尔莎自己选择。”狄伦毫不退让:“阁下难道要干涉她的自由吗?” “艾尔莎,” 左右的手臂都被牢牢抓着不放,两股力的对抗中,他们异口同声地问:“你跟谁走?” 艾尔莎:……我选择消失。 这一天奔波不休,又刚和血族战斗过,艾尔莎已经开始觉得身心俱疲了。 “不选。”艾尔莎恹恹地回:“你们放开我。” “艾尔莎……” “没有自由制定选项的权力,选择就一点意义都没有。看起来有余地,实际上不都是把你们的想法强加给我吗?”艾尔莎叹了口气,从左右两只固执有力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你们想知道我的选择是吗?” “你。”艾尔莎对斯坦因用了命令的口吻:“接下来跟我走。” 然后她转过头,对被她的气势镇住的狄伦说:“狄伦,你带大家好好休整后来找我吧,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今晚就到此为止。”说完,艾尔莎便真的把他们抛在脑后,带头先走了。 斯坦因站在原地愣了会神,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5节 对峙的一方离开,气氛便瞬间松弛了下来。 围在周边的猎魔人看似在干活,实际都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 “哎,怎么就走了?”刀疤这才牵马上前,用手臂捅捅狄伦:“你跟她说了吗?”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外,狄伦才收回目光:“说什么?” “说你伤还没好啊!” 刀疤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趁狄伦还没回神,一拳怼到了他的肚子上:“结果知道她被血族抓的消息后日夜不休地奔波啊!” “嘶!”这击痛得狄伦狠狠弯腰,倒抽了一口长气才缓过来。 “你下好重的手啊!”狄伦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刀疤:“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吧?” “你有空跟我在这伶牙俐齿地斗嘴,不如多去艾尔莎面前卖卖惨。”刀疤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果实可都被他人摘了。”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狄伦摇摇头,他的唇边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笑容中有些落寞。狄伦再次将目光投向艾尔莎离开的方向:“我不要她对我有愧疚感,你也不准多嘴。” 察觉到主人的情绪,青龙将脑袋贴在狄伦的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 “再说了,刀疤。”狄伦无语地看向手下,“你下次真要帮我,应该在艾尔莎面前揍我,不然这一拳我不是白挨了。” “哈、哈哈……好像真的是。”刀疤发出僵硬的笑声,试图掩饰尴尬:“我这脑子,哎,怎么没想到。” “没关系,”狄伦语气柔和地对他说,握紧的拳头发出指节的响声:“我来给你加深下教训。” 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惨烈痛呼,村民们都瑟瑟发抖地关紧了门窗。 第64章 被救回的工匠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和轻伤。艾尔莎的父亲皮特也在其中,保险起见,心有余悸的工匠们将会暂时在游医那休息。 艾尔莎和斯坦因沿着原路走回家,尴尬的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 见过狄伦后,斯坦因就一直处在低气压的状态。 艾尔莎只好站出来先打破这窒息的沉默,“斯坦因,在你离开去追血族后,我遇到了另一个血族,事情有点奇怪。”她把小女孩的事和盘托出,“被蚀化的血族转化的眷属,不需要蚀石,就能直接就进入蚀化状态。” “所以他们才要大肆捕捉村民,但又不着急杀死他们。”斯坦因冷静的话语直指核心:“他们要的是忠诚强大的奴仆,而非一时的口粮。” “居然连孩子也没有放过。”艾尔莎忧心忡忡:“你今晚有什么收获吗?” “这些从各地赶赴过来的血族,最终目的是参加德莱米公爵的婚宴。” “婚宴?” “不错,两大势力最强大的血族家族的联姻。联姻说到底是利益结合的政治手段,德莱米公爵膨胀的野心不小,但具体他们在筹谋什么,要等抓住了新娘才知道。 ”斯坦因已经有了下步的打算:“新娘迪丽就在村庄附近,我明天会出去一趟。” 艾尔莎心下一沉。漆黑的夜色里掠过蝙蝠的影子。 “狄伦那边,”艾尔莎试探地提出建议:“我是说,猎魔人他们也在追查……” “可我并不想和他合作。” 艾尔莎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斯坦因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腰间,那里挂着纹路精美的刀鞘。艾尔莎一直很宝贵这把匕首,现在他知道这把匕首是谁送的了。 “艾尔莎,我不想和一个猎魔人有过多接触。更何况,那还是你喜欢过的人。”维持着握住她手的姿势,斯坦因顿了一下,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是过去时……对吧?” 艾尔莎有瞬间的恍惚。 再次见到狄伦,她的心中只有重逢的欢喜,却没有想象中失恋的酸涩。 不如说,正是因为今天见到狄伦,艾尔莎才能确认,自己真的从那场混乱的初恋暴风球中康复了。 “你不是早就问过我了吗?而且,我也已经给过你答案了。” 可斯坦因对此并不满意。 “但你依然逃避了问题。”斯坦因皱起眉:“在我们中如何选择的问题。” “斯坦因,”艾尔莎无奈叹气:“即便没有爱慕的心情,狄伦也依然是我很重要的人。” 敛起的长睫遮住斯坦因一闪而过的郁卒:“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这才是他坏心情的真正缘由,和情敌的初次照面有些糟糕。 他并不把轻佻的约翰放在眼里,但见到狄伦时,他却感到了截然不同的威胁感—— 狄伦是深受信赖的守卫者,被拥趸的首领。 比起通晓世故的猎魔人,模仿人类行动的斯坦因显得机械又笨拙。在人情场上蹒跚学步的新手,无论如何是无法以人类的手段赢过他的。 更何况,斯坦因清楚狄伦对艾尔莎的意义:狄伦在艾尔莎心中曾经占据过的位置,是现在的他渴望拥有的。 可他无法斩断艾尔莎和狄伦的联结。因为他们间有宝贵的记忆,真实的情感,和他无法插手改变的过去。 胸腔中的核心在发热,夹杂的“庆幸”的“嫉妒”产生了。 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深重:“可是艾尔莎,这不公平。” 艾尔莎诧异地看向眼前忽然变得强势的男人:“什么不公平?” “无论选项有多少,我都会只选择艾尔莎。但在艾尔莎的心里,”斯坦因握住艾尔莎的手,牵引她的手覆上艾尔莎的前胸。 “我不仅被放上了天平,而且,天平并不会向我倾斜。” 他冷静地剖析今晚的事实:“如果你不再恋慕狄伦,意味着被放在更低位的我,也并未获得你的爱恋。” “自从那个吻后你就在逃避我,”斯坦因垂下长长的睫毛,他的语气清醒锋利,神色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受伤:“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他擅长的逻辑、理智、推断,不难合理地得出结论——艾尔莎并不喜欢他。这才是他患得患失、焦虑不安的真正缘由。斯坦因语气冷静,但也不禁夹杂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这些话会被打断、反驳。 但他最终等到的只有艾尔莎的沉默。 “斯坦因,你的心意……太、太让我震惊了。”再开口时,艾尔莎有些慌张:“老实说,我有点被吓到了,甚至直到现在都觉得这不真实。” 斯坦因微顿,望向艾尔莎的双眼:“因为我是和你截然不同的存在,所以,你并不相信我的感情吗?” 这真是个尖锐的问题,艾尔莎当即愣住。 “不是,”她垂下头:“我只是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会接受一个怪物的心意?”斯坦因还记得狄伦的话:“艾尔莎,你向我隐藏了你的一些过去。在你心里,我是难以被信任的吗?”他说,“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艾尔莎慢慢抬起头,有瞬间她想冲动地把事情摊开,让斯坦因也一起承担她的烦恼就好了。但她更害怕的是,现在的一切就像只存在于黑夜的梦境,一旦摆到太阳光下就会灰飞烟灭。 但艾尔莎最终只是克制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告诉你,”她脸色苍白,“至少不是现在。” 斯坦因难以掩饰失望,核心传来阵阵钝痛。 “或许你确实不该相信我,我和你之间确实有本质的不同。”斯坦因偏过头:“人类真是复杂,难以揣测。我最近,时不时会冒出疯狂的想法——要是我是个人类就好了,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烦躁了。模仿人类的求偶行为,效率低又徒劳。”斯坦因转动起脑边的螺丝钉,掠夺想要的、囚禁宝物、毁灭竞争者… …他更擅长的手段在脑中不停地诱惑他。 “更多时候,我都会想用怪物的方式来解决。”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艾尔莎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不行?”斯坦因微微歪头,他在问艾尔莎,也在问始终在犹豫的自己:“我明明可以做到不是吗?” 艾尔莎被圈在他狭小的怀抱中。鼻尖都是雪和金属交织的冷冽气息,气氛却变得焦灼起来。 他锋利的态度像是回到了初见时的样子,这竟然再次让艾尔莎感觉到陌生。她下意识想逃,禁锢在她腰上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艾尔莎这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斯坦因就开始用温和触碰她,以至于她忘记了他们间存在着力量悬殊的鸿沟。 “艾尔莎,那个男人说你憎恶怪物。”斯坦因不容许她退避:“可你知道的,我是怪物,我也可能会蚀化。” 眼前闪过嘶吼的蚀兽,陷入疯狂的血族…… 艾尔莎的头开始疼痛,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又窜上了喉咙。她在瞬间脸色煞白。 “不可以!”她忍住恶心的冲动,攥紧了斯坦因的衣角:“答应我,不要蚀化。” “你会害怕的,对吗?如果我暴露了怪物的那面,你只会想要从我的身边跑开,越远越好。但我恐怕你无法做到。” 他周身的冰雪似乎又冻起来了,眼底泛起漆黑的漩涡。斯坦因握住艾尔莎的手如同禁锢的枷锁,他翻过艾尔莎的手背,洁白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都知道,那里隐藏着个无法欺骗的荆棘纹路。 艾尔莎看向他们亲密交握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斯坦因,瞳孔震颤:“你在威胁我吗?” 这带着震惊和失望的一眼,让斯坦因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斯坦因,如果你要强制的力量驯服我,那么我不可能回应你,因为那绝对不是爱。” 斯坦因缓缓松开手,放开了她。 “爱是占有。”他沉默后回应。 艾尔莎微怔,随即轻轻摇头,“我并不完全明白爱是什么。”她语气肯定地说,“但占有不是爱的全部。” 他们今夜不欢而散。 第65章 隔日清晨,艾尔莎打开木门。 狄伦倚着木栏杆站在院中,在用磨刀石细细打磨手中的匕首。 浓重的雾未散,露水打湿了他的黑发,收敛了笑意的侧脸显得很认真。 听到开门的动静,狄伦将匕首收到背后,抬眼看向艾尔莎。他似乎忙了一夜没睡,但那双灿金的眼眸依旧熠熠生辉。 “早上好。”狄伦展臂伸了个懒腰,像只舒展身体的豹子。 他抛给艾尔莎一个布袋:“接着,是刀疤做的早餐,别嫌弃。” 艾尔莎伸出手,却没有接到早餐。头顶上忽然传来羽翼的风声,翱翔的幼龙以一个迅疾的俯冲成功截胡。 “青铜!” 无视狄伦的呵斥,幼龙叼着布袋落在了狄伦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盯着艾尔莎。 “调皮的家伙,你不是去觅食了吗?”狄伦拉扯着布袋,和青龙角力起来:“这可不是给你的,松嘴。” “青铜是它的名字吗?”艾尔莎小心翼翼地靠近幼龙:“你在哪找到它的?” “龙穴里,它被炎龙当成食物带回巢穴,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才孵出壳没多久。” 幼龙竖瞳里的瞬膜一闪而过,它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艾尔莎。 不知想到了什么,它用爪子扣押着布袋,细长的头颈钻入口袋,尖牙扯出热腾腾的烤饼,甩头扔给艾尔莎。 “它想要让你喂它。” 狄伦微怔:“除了我以外,它还是第一次愿意让别人碰它。” 艾尔莎把烧饼撕成小块,递到青龙的嘴边。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6节 眼前的生物有着泛光的漂亮鳞片,无处不彰显着造物主创造它时明晃晃的偏爱。 猎魔人或许站在所有怪物的对立面,但龙是不在这行列中的、最接近神明的高贵存在。 这只龙还很年幼,但已经拥有了那令人胆颤的青色火焰。等他进一步成长,拥有语言和成熟的智慧,它将立于这个世界战力的顶端。 狄伦说得轻描淡写,但艾尔莎不难想象找到这条龙会是趟怎样艰难、危险的旅程。 “狄伦,”艾尔莎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面容:“你有好好休息吗?” “当然了,找到你我就放心了,我现在精神抖擞。”狄伦对她眨眨眼:“艾尔莎,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咳咳,”狄伦郑重地清了清嗓子,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理想乡吗?” 艾尔莎微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夹缝生存的猎魔人居无定所,既不被普通人接纳,也被怪物视为死敌。 他们向死而生,回首时却已没有来路。 野心和希望同时在狄伦的眼眸中浮动,“我说过,我要建立能够接纳所有猎魔人的家园。那将是我们的庇护所,是我们的归途。”他说,“艾尔莎,我终于找到了。” 艾尔莎微微睁大眼。她曾经无比期待的那个乌托邦,终于变得触手可及。 这意味着她可以离开了,可艾尔莎却没有想象中地那样期待,一股难以形容的滞涩情绪从她心头冒了出来。 “艾尔莎。”狄伦的目光变得温和:“这也是我和你母亲的约定。” “是时候告诉你了,”他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你的母亲辛西娅,曾经也是猎魔人。” “你说什么?!”艾尔莎霍然抬头,惊讶道:“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因为她把过去当成秘密隐藏了起来,只为了和你父亲,和你,一起过着和平安稳的生活。” “而且,我还记得我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你因为没能成为猎魔人非常沮丧。但是艾尔莎,即便拥有猎魔人的血脉,也不一定就会继承特殊的能力。那时你已经过了显露天赋的年龄,告诉你也不过是徒增你的烦恼。” 因为丢失的记忆,艾尔莎难以回忆起母亲清晰的模样。 留在她心中的只有一层朦胧的感觉,虽然她无法看清,却能感觉到辛西娅在隔着雾对她温柔微笑。 “她是……”艾尔莎憧憬地问:“她是怎样的猎魔人?” “女性猎魔人本来就稀少,你要知道,大名鼎鼎的女猎魔人辛西娅要隐退,在当时可是件大事。” 在显露出异能的狄伦,被家人当成诅咒一样扔掉时,捡到他并照顾他的,就是女猎魔人辛西娅。 “臭小子,算你幸运。你和我有着同样的遭遇,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我没法对你置之不理。”年轻的女猎魔人辛西娅有着火焰般的长发,她对他爽朗地笑说:“今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辛西娅带着还是孩子的狄伦,踏上了流浪的路途。 她还教给了狄伦,成为猎魔人所有的必备技能,辛西娅是个天赋超群的猎魔人,狄伦继承了她成熟的技巧。 直到他能独立之时,辛西娅就如来时那般突然地宣布自己要隐退。 狄伦还记得那是个杀死岩蜥蜴的午后,他们在篝火旁炙烤那皮革般坚硬的蜥蜴肉。 “狄伦,”辛西娅用谈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说:“我不准备当猎魔人了,我打算去结婚。” “噗,”狄伦差点将喝进口中的水全吐出,他闷声咳嗽,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有点笨的男人。”辛西娅飒爽一笑:“他说想要守护我。” “是个普通人?” “一个木匠。”辛西娅拿出收到的礼物,一朵精美的木质雕花,“很笨拙吧?”她毫不留情地嘲笑,却又露出少女般羞涩的笑容,“他说我就是这朵永不凋谢的鲜花,现在居然还有这么说情话的人,真是传统。” “辛西娅,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早就厌倦了猎魔人这样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了,”辛西娅收起花,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苦涩的疲惫就从双眼中显露:“我想要稳定的,能够确实握在手中的幸福。” “就像是普通人一样,我想要个家——这是我从未拥有的东西。既然他允诺给我一个家,为什么不呢?”辛西娅微笑反问:“这样的愿望不过分吧?” 狄伦无言地垂下头,辛西娅摸了摸他沮丧的脑袋:“狄伦,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吗?”年轻的猎魔人眺望着远方,微微出神。 但他没有迷茫太久,“我的愿望的话……我想要找到一片理想乡,足以庇护所有猎魔人的家,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由我亲手来建立。”他眼中的光芒愈发坚定,“让像我这样的孩子不再流离失所。”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辛西娅愣住了。 “这将是条很难的旅程,”片刻,她露出无奈又有些悲伤的笑容,“但我觉得你会做到的,因为狄伦,你比我要坚强。” “到时候,理想乡也可以是辛西娅的家。” “我会期待的,”辛西娅由衷地笑了:“谢谢你,有空路过的话,欢迎来做客。” 辛西娅离开了猎魔人队伍,隐藏起特殊的能力,她和新婚丈夫在村庄里幸福地过上了普通的生活。 狄伦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怀孕了。 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女猎魔人不见了。在他面前的是个正在孕育新生命,满脸幸福笑意的新手母亲。 “我有预感会是个女孩。”抚着隆起的肚子,辛西娅温柔地说:“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艾尔莎。” 面对将要迎来的新生命,她笑得既甜蜜又忧心:“狄伦,要是未来我不幸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帮我照顾这个孩子吗?” “你能出什么事,”狄伦斜睨了她一眼:“再说了,我可不会照顾人。” “臭小子,这有什么难的。”辛西娅竖起眉毛,撕掉温柔的假象,她的表情回到了狄伦记忆中那副生动的模样:“就像我照顾你不就行了!” “那不就是纯靠她自己的生命力吗?” 他们对视一眼,辛西娅率先笑出声,又落寞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她没有继承我的能力,她就能像普通人那样无忧无虑地成长,愉快地恋爱……”辛西娅溺爱地摸了摸肚子,“我会永远为她庇护风雨,让她能在勇往直前的同时,回头就有家和归途。如果我无法做到……”她又不禁忧愁地叹息,“不行,狄伦,你得答应我,我才放心。” 那个鲜活的辛西娅,在狄伦的描述中穿越了时间的薄雾,走到了艾尔莎面前。说要永远守护她的人在十年前的灾难中永远离开了,即便离开了,她依然为她留下了光芒。 艾尔莎感觉到脸颊的凉意,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掉下了眼泪。她转过头,不想让狄伦看到她狼狈的哭相。 狄伦伸出手,用指背温柔地拭去了她的泪痕,“我听说怪物潮后赶了回来,但还是太迟了。艾尔莎,我提起辛西娅,并不是想要强调你和怪物间的隔阂,怪物潮是个谁也不能预见的意外。或许,你忘掉的记忆也是好事,别在困在会让你痛苦的过去,我希望你不要被仇恨束缚,这也是辛西娅的希望。我们都希望你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幸好,我终于遵守约定,找到理想乡了,等血族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要带大家启程。” 狄伦低下头看她,眼中充满了期盼,还有不易被发觉的紧张:“我们回来这就是为了接你。艾尔莎,你知道的,我想要你在那。” “你会跟我走的对吗?”狄伦向她伸出手,他微微笑起来:“和我一起,去属于我们的理想乡。” 第66章 那块能抑制契约的水晶,正被主人放在木桌上,反射着窗外射进的阳光。 就在艾尔莎触手可及的位置,好像自由也是触手可及的。 昨晚的争吵并不愉快,小屋内的氛围也就格外冷凝。要是此时和斯坦因说要离开,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难免雪上加霜。如果狄伦要插手,矛盾或许会升级到艾尔莎不想看到的暴力场面。 可艾尔莎答应了狄伦会和他离开。那是她和她的母亲期盼已久的理想乡。那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园。 而怪物、噩梦餐厅、斯坦因……都只是她误入了一场梦的奇境,她不该沉湎在终将醒来的梦中。斯坦因说的没错,他是怪物,她该正视他们间的差异,前方是黑暗的丛林,她无法再深入,是时候调头回到正轨了。 艾尔莎瞥向水晶,或许她可以偷偷拿走水晶。感知到她的逃跑意图,荆棘契约发出警告,艾尔莎的手背开始发烫,契约的纹路若隐若现。 艾尔莎拉下袖子,边强迫自己分神去想别的,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狄伦和斯坦因的交涉。 “阁下,我得知了一件事,德莱米公爵的女儿,也就是此次联姻的新娘迪丽,她的巢穴离这不远,听说之前被捕捉的村民都被送到那去了。但我们还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斯坦因披散着瀑布般的银色头发,半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你觉得我知道?” “昨晚,你的出现未免太巧合。”狄伦的目光中闪过狡黠。 “血族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到嘴边的猎物,除非有人阻止。”熟悉和血族打交道的猎魔人牵起嘴角,“而且,就算是空气里都是烧焦的臭味,也没法掩盖你身上浓重的血腥。” “虽然不知道一个……发明家是怎么做到的,既然艾尔莎不想让我多问,我就不追究了。”狄伦耸耸肩:“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斯坦因一反常态,居然回答道:“我可以告诉你。” 昨晚的争吵也让他改变主意了。 狄伦和血族的威胁再拖下去都对他不利,他应该速战速决,带艾尔莎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既然目的相同,”艾尔莎左右看看,决定作为润滑剂站出来:“那我们一起去吧。” “以前我经常上山采药,这附近的地形我都很熟悉,可以给你们带路。如果遇得到村民,有熟悉的面孔在也能安抚他们。而且,我能保护自己。”艾尔莎打开她的腰包,露出整整齐齐的药剂瓶:“也能保护大家。所以,让我也一起去吧!” 他们看向她,同时流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但那并非无法攻克的铜墙铁壁,在艾尔莎的坚持下,他们又都开始松动。 狄伦:“如果你坚持,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 斯坦因:“有个前提……” 他们异口同声:“你要全程待在我身边。” 艾尔莎仿佛嗅到了火药的味道,空气中传来火花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就行……对吧?”艾尔莎打圆场:“既然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好就出发吧。” 得知他们要去血族那救人,村长热情地提供了两匹马给艾尔莎和斯坦因。从馬廄里牵引出坐骑,艾尔莎在配备骑具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艾尔莎!” 喊住艾尔莎的是个面颊消瘦、弱不禁风的少女:“赶上了……呼,还好你还没走。” “薇妮!”艾尔莎惊喜地迎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薇妮是个患有先天病,常年躺在床上的少女。艾尔莎原本并未和她有多少交集,直到偷听到自己要作为祭品被送去怪物城堡,艾尔莎慌忙逃跑中冲进了薇妮的卧室。 依偎在被子里的病弱少女惊恐地睁大双眼。但在得知艾尔莎的遭遇后,薇妮不仅帮她瞒过了搜寻她的村民,还将所有的干粮塞给了艾尔莎。 “你要去血族的巢穴找失踪的人吗?”薇妮看起来愁容满面,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像拽住救命稻草般拉住艾尔莎的手臂:“艾尔莎,就在几天前,比尔失踪了。” 比尔是薇妮的青梅竹马,也是她不离不弃的爱人。 成年后的比尔就承担起照顾薇妮的职责,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薇妮的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他们的感情忠贞又美满,是村庄里很多女孩向往的模范爱情。 “你觉得他是被血族掳走了?” 听到“血族”两个字,薇妮浑身颤抖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医药费,他也不会在血族出没的危险时候接外出的工作。” 距离比尔失踪已经过去了几日,村庄中的救援队搜索无果。艾尔莎心下微沉,比尔或许凶多吉少了。 薇妮在心底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并不愿意承认,在获得比尔的死讯前,她还抱有最后一丝浅薄的希望:“艾尔莎,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女孩。有些事或许只有你才能做到。如果你见到他,请救救他,好吗?” “如果……”薇妮环顾周围,忽然凑近艾尔莎,附耳轻声说:“如果他变成了眷属,也请你不要伤害他。”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7节 真是离经叛道的请求。艾尔莎惊讶地挑起眉,原来这才是薇妮拜托自己的真正目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说他们此趟行程是为了寻找幸存者,但被血族转化的人类眷属可不属于营救的范围。 村民不可能容许眷属的存在,即便他曾经是朝夕相处的同伴,当变为怪物的那刻,迎接他的只有匕首和火把。 “我知道,但为了他,我可以离开村庄。”薇妮的眉眼中流露出忧郁,那娇弱的面庞却有几分坚毅:“他是人类也好,是怪物也好,我都爱他。 ” 看着瘦弱的少女,艾尔莎欲言又止。这时,猎魔人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艾尔莎匆忙地对她说:“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会尽力的。” 她翻身上马,在薇妮殷切的目光中,汇入出发的队伍。 “艾尔莎,到这来。”刀疤给她让出位置,让她骑行到队伍前方。正好夹在斯坦因和狄伦之间。 斯坦因看了眼艾尔莎的神色:“她拜托了你什么棘手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的眉毛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艾尔莎说出了薇妮的请求:“要是比尔变成血族的眷属,他还能回来吗?” “薇妮的想法太天真了,”和她并肩的另一侧,狄伦无奈地摇摇头:“艾尔莎,如果你见过血族的眷属,就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要到达目的地,得先穿过一片密林环绕的石灰岩山丘,到达深处的针叶树林。 路程并不漫长,路上,狄伦和他们交换了已知的情报。 聚集在村落旁的血族,都是为了去参加德莱米公爵的联姻仪式。 而要获得象征他们忠诚的入场券,就要向婚礼的新娘——德莱米的女儿迪丽,献上祭品。能找到迪丽的城堡就在针叶树林里。但奇怪的是,没有血族知道要怎么到达迪丽的城堡。 “在蚀化状态下转化人类,就可以得到更强大的眷属。怪不得他们这么肆无忌惮。被当成口粮往往并不是最糟糕的结局,被怪物盯上并禁锢的人类,相当于被施下了最恶毒、邪门的诅咒。” 狄伦表情严肃:“普通人的抵抗,在压倒性的力量前也只会是最无用的挣扎。更可怕的是,他们凭仗异能使出的低劣手段,能轻而易举地扭曲、摧毁人的□ □和精神。” “这点上,人类恐怕也不遑多让。” 艾尔莎身旁的斯坦因发出冷笑:“只要获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力量、权威、金钱,就能反过来肆意蹂躏他的同类。男人压榨女人,暴君奴役臣民。有的人披着皮囊,却比怪物要低劣得多。” “看来阁下是中立派?人类社会至少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制止朝同类挥舞屠刀。”狄伦嘲讽道:“相比较来说,怪物对人类的侵害可就肆无忌惮了。毕竟,屠夫可不会对动物抱有怜悯。” “原来你信奉统治工具带来的秩序。” 斯坦因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既然如此,不如去做一把统治者手中的匕首,他们可不嫌忠心耿耿的狗少,还是能咬人的。” “猎魔人的利齿只会咬掉怪物的头。”狄伦凛然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阁下该庆幸,这把匕首不会落在你的脖子上。” 往来没有刀光剑影,却硬生生刮出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要是平时的艾尔莎,肯定会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但眼下她有更在意的事。 艾尔莎骑着马,稍稍落后斯坦因,在她的视野中,挂在斯坦因腰间的布袋随着马的颠簸轻轻地晃动。出门前,斯坦因就把那块水晶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布袋。 她出神地想,斯坦因的反应非常敏锐,要拿走小布袋并不是容易的事。但她可以趁他不备割下细绳。 可那之后该怎么办,她的思绪神游到她成功以后顺利逃离。斯坦因会怎么想?会难过、伤心、生气、愤怒吗?她的心微微地痛起来,理智的分身再次勒住她的脖颈。不能动摇,艾尔莎关下心中的阀门,避免不受控的情绪跑出来。 “艾尔莎,你最该警惕的便是伪装成人的怪物。艾尔莎……?” 艾尔莎晃过神,迎面是横生的一丛树枝,她差点直接撞上。但斯坦因比她先反应过来,他伸手牵起她的缰绳,将她的马往身边拉拢。 “你在走神。”斯坦因皱眉:“那个叫薇妮的人就这么让你烦心?” 他们并肩而行,这个距离正好,艾尔莎犹豫地伸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她的手背又开始发烫。 “薇妮曾经帮助过我。” 艾尔莎掩饰道:“她和比尔都是很善良的人。” 斯坦因沉默没说话。等绕过了那丛树枝,他就放开了缰绳。艾尔莎的马立刻和他拉开一段距离,错失了机会,艾尔莎默默收回了手。 狄伦察觉出气氛的微妙,目光在他们间逡巡。 他确信他们两吵架了。狄伦目光微闪,识趣地什么也没问。 第67章 这片针叶树林位于四周环山的山谷中。喜欢阴湿的云杉生长在这,云杉有着淡褐灰色不规则鳞片的树皮,又细又长的树干和针般细密的叶子。 穿行在稀疏的树干间,不仅光线暗沉,连气温都下降了不少。 “这不是很奇怪吗?”整理完情报,狄伦说:“这些低等血族都知道要把祭品送到针树林,甚至还去过迪丽的城堡,却没有血族知道要怎么到达?他们竟然不知道城堡的入口在哪?” 斯坦因回:“至少我昨晚遇到的那个愚钝的家伙不知道。他既无法交代入口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城堡的。” “你确定他没有隐瞒?” “除非他的秘密能比内脏藏得更严实。” “难道说,”艾尔莎猜测:“这是蚀化带给迪丽的异能?比如说能把巢穴隐形?” “这里不大,可不能密不透风藏下一座城堡。”狄伦忽然警觉地竖起耳朵,金色的瞳孔逡巡过安静的林间。 “蝙蝠有点多。”他恢复若无其事的表情,平淡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 “蝙蝠?”艾尔莎一怔:“已经快到白昼尽头了,出现蝙蝠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都是普通蝙蝠。”斯坦因也觉察到了异常:“但普通蝙蝠可不会紧紧地跟着我们。” “你是说,”艾尔莎反应过来:“我们被监视了?” “蚀化的血族能直接转化出蚀化状态的眷属,意味着我们要面对一堆有异能的疯子。”斯坦因说:“监视恐怕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恐怕从进入村落里就开始了。 斯坦因翻动手腕,袖中滑出小半截金属质地的折叠手杖。 当他按下镶嵌在手杖上的宝石,延展开的金属组合成一柄银色的长法杖,杖顶是一轮倒着的弯月牙,月牙的尖顶间闪烁着耀眼的辉光。 看到斯坦因拿出的武器,“你不是普通的发明家,”狄伦惊讶地挑起眉:“炼金术师?我还以为这都是群异想天开、装神弄鬼的疯子。” “大部分的是,凭他们的资质只能向更愚钝的民众行骗。” 但也存在尖塔顶尖的人,甚至可以触碰到禁忌的生命法则。譬如超凡卓越的查尔斯。 斯坦因本不需要这根武器长杖,他自己就是行走的人形兵器。但他的机械臂具有很强的标识性,要在猎魔人前隐藏身份,就不能大摇大摆地使用。 “不想瞎的话,就让你的人和马都蒙上眼睛。” 狄伦转过身,对后面的队伍打了几个复杂的手势。艾尔莎也跟着紧紧捂上眼睛。 手持神圣的法杖,斯坦因看起就像一名巫师。但他施法却不需要默念长串的咒语,只需要启动能源—— 法杖凝聚的白色光团“咻”地飞上天,超乎想象的强光炸开,将阴暗的树林照得恍若白昼。 那是足以使所有蝙蝠瞬间失明的光照。本能反应永远比幕后的指令更优先,林间充斥着的翅膀扑闪的声音,没有窥视者还能在这样的光照下幸存。 被刺激到的不只是蝙蝠,还有指挥它们跟踪的幕后黑手。 伴随着远处的惨叫声,有个黑影跌跌撞撞地从藏身的橡树中摔了下来,闭合的眼睛还在不停地流出鲜血。 狄伦非但没有因此放下戒心,反而更警惕地勒紧了缰绳:“不只是他。” 斯坦因也缓缓起皱眉:“这些气息,是毫无预兆地同时出现的。” 来不及去想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狄伦环起拇指和食指,压住嘴唇发出响亮的口哨声,这是全员备战的讯息。 哨声如夜风般掠过暗下来的树林,仿佛开战的号角,阴翳中纷纷显露敌人的身影。 包围艾尔莎她们的是裸露着利齿尖牙,脸上布有蚀化血线的低等血族。还有紧随其后的,面无表情、神色呆滞的人类眷属。 青铜在狄伦肩上扑扇羽翼,喉中发出压抑的咆哮。 “艾尔莎,”狄伦从腰间抽出匕首,左右各握持一把:“躲起来。” 在漆黑的森林,凝重的静默中,双方混乱的交战开始了。 白光是短兵相接的利器,交织其间的是赤红的血线。 血族和眷属的数量要胜过猎魔人小队,蚀化带给他们的异能也层出不穷。但猎魔人小队完全没显出劣势。 挥舞的匕首精准地收割心脏,低空飞翔的青龙吐出的烈焰所向披靡。 法杖凝聚的是光明系的魔法,光芒穿过混乱的间隙,精准地刺穿血族的胸膛。 狄伦用左手的匕首敲掉了面前的尖牙,右手的匕首从胸前钉进血族的死穴。 从那僵硬的血肉中拔出匕首,狄伦忽然前翻滚,避开一团飞速朝他袭来的魔法光芒。 光芒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击穿了他背后正准备偷袭的另一名血族。 使出这招的斯坦因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没等狄伦开口,他就态度傲慢地偏开头:“不用谢。” 狄伦很快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有血族正在对斯坦因使用晕眩术,被狄伦投掷过来的眷属撞飞到了斯坦因的马前,砸落的动静牵连到了斯坦因的坐骑,受惊的马人立而起。 这让斯坦因刚瞄准好的法杖失去了准头,钻空的血族趁机从地上跃起,转眼就扑到了他身前。 还以为面前是个脆弱法师,血族狞笑地抬起头,却猛地撞进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里。 下一刻,他被法杖的尖端钉进了地面,秘银干净利落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见到那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狄伦边微笑地抹掉了面前眷属的脖颈:“你也不用谢。” 艾尔莎手拉着坐骑的缰绳,试图靠近她的血族都会被立刻解决掉。 但偶尔也有漏网之鱼,在一个血族挥舞着长爪,朝她扑来时,斯坦因挡到了她的面前。 一如无数个既往。 “别发呆。”他语气冷淡,姿态却完全是个守护者,高挑的背影将艾尔莎遮得严实。 他腰间布囊就在眼前诱惑地晃荡,艾尔莎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艾尔莎握住了斯坦因的衣角,她假装被吓到了,主动地靠近斯坦因,甚至可以说是亲密地贴了上来。 她以往从不这样显露撒娇的姿态,自从他告白以来更是处处回避。斯坦因僵在那,感觉到她浅浅的呼吸和轻柔的头发正轻抚在他的脊背上。 一瞬间他忘了他们正在冷战,正处在和血族的交战当中。他甚至贪恋地不想动,害怕会惊走她。 艾尔莎已经握住了布囊。只要等斯坦因分心,她就可以将布囊悄无声息地拿走。就在血族再次发动攻击,引走斯坦因的注意力时。 手背上升起灼热的温度,艾尔莎咬牙忍住。 血族再次袭来,斯坦因举起法杖,空出的手却向后伸向艾尔莎。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8节 艾尔莎心惊地一颤,还以为被发现了。 她僵硬地看着那只手靠近她,但那不是来捕获她的,而是圈在了她身边,将她纳入安全的庇护。 “别害怕。”斯坦因没回头:“我在这。” 愧疚感夹杂着细微的疼痛涌上心头。艾尔莎忽然意识到,她能拿到布囊,不是因为有血族在分散注意力,而是斯坦因的背后从不对她设防。 她无法这样伤害他,艾尔莎松开手指,悄悄放开了布囊。 这时,艾尔莎忽然听到了山谷中传来的异常响动……是雷鸣吗? 坐骑忽然变得焦躁起来,马匹惊慌失措地喷气,蹄子不耐地踏地。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艾尔莎侧耳倾听,终于确认,马匹的异常因为那从地下传来的异常噪音。 “地震?”艾尔莎惊愕地抬头,“不对,”她的脸色发白,“快跑!要山崩了!” 下一刻,大地猛烈地摇晃。包围树林的山岳似乎都在震动中渐渐倾斜。目之所及的远处,落石和泥沙顺着斜坡齐聚而下,巨响中砸起一阵阵弥散开的尘灰。马匹甩动脑袋朝远处奔跑,把扯着缰绳的艾尔莎拖远。 斯坦因被前仆后继的血族绊住了脚步,他们在混乱中分开。 “是陷阱!”狄伦吹响全员退避的口哨,踹开飞扑至面前的血族:“艾尔莎,不要管马了,往旁边的山脊上跑!” 裹挟巨石的烟雾势不可挡地覆盖了针树林,稀疏的树干无法阻拦滚石的前行。在这不分敌我的袭击面前,最先被山崩吞噬的是倒地的眷属。 艾尔莎冲向两侧的山脊,爬上陡峭的山坡,避开滚石的前进路线。 大地的震颤仍在继续,仿佛站在上下抖动的毯子上。没法保持平衡的艾尔莎摔了一跤,身体立刻往下滑。 她慌乱中踩到了一块石头,止住了下坠的趋势。艾尔莎暗暗松了口气,往脚下暼去,这一眼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知何时,隔在她和滚石间的半空,出现了一扇红色线条形成矩形门框,门框内只有无声的漆黑,就像一扇通往异世的门。 它静静地出现在那,耐心地等待着她坠落。就像张开的猛兽匣,在等待甜美的猎物自投罗网。 艾尔莎终于知道,为什么血族无法交代要怎么去迪丽的城堡,而这些埋伏的血族和眷属,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同时出现的。 因为门不在这片针树林的任何地方,而又可以在这片针树林中无所不在。 脚下的石头在这时出现了细微的松动,艾尔莎的心脏猛地一沉。在这时,灰蒙蒙的视野中,她能隐约看到有个身影正向她冲来。 “我……”石头坚持不住了,艾尔莎彻底踩空,下落中她发出急促的尖叫。艾尔莎惊慌失措地伸出了手:“狄伦!” 眼前天旋地转。从天而降的身影听到她的召唤,如一颗子弹般越过悬崖,一往无前地向下扑来。 握住她手臂的,是只冰冷的,但坚定有力的手。 四目相接的瞬间,艾尔莎的眼中闪过错愕。斯坦因垂下睫毛,遮住骤然黯淡的目光。 半空中,斯坦因借助身体旋转的力,和艾尔莎交换了位置,将她抛回了山坡上。 艾尔莎没有撞向坚硬的山壁,她被另一双手臂接住了,抛掷的角度正好,紧随其后的狄伦抱住了艾尔莎。 反作用力的推动下,斯坦因掉进了悬空的门。 捕捉到猎物的异界门紧紧闭合,如同水波纹般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山崩还在继续。 第68章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的晃动终于停息了。 艾尔莎从昏迷中醒来,入目一片黑暗。她被坚实的手臂牢牢地护着,耳边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察觉到她的动静,一簇火苗被擦亮,火石照亮了狄伦的半边脸。 “艾尔莎,”看到她醒来,狄伦流露惊喜的神色:“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我没事,”艾尔莎摇摇头,她环顾密闭的空间,只能看见黑黢黢的石壁:“我们这是在哪?” “一个偶然发现的洞穴。但进来的洞口被堵住了,我们得另寻出路。” 狄伦起身拉起艾尔莎,沙尘从他的衣袍上滚落。 脱掉黑色半掌手套,狄伦超前竖起手,屏息感受洞穴里流动的细微风息。 风会告诉他们出口的方向。 “往这边。”他牵起艾尔莎的手:“跟我来。” “抱歉,我还是来晚了一步。”狄伦语带愧疚:“如果我来得及时,你的同伴就不会掉入传送门了。” 狄伦已经触摸到了腰间的伸缩绳索,却还是晚了一步。他不禁有点懊恼,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刻。当务之急,是先把艾尔莎带出山洞,再想办法营救斯坦因。 短暂的沉默后,艾尔莎笃定的声音响起:“他很强的。一定能安全回来。” “这可不常见。”狄伦微怔:“你可是个爱操心的悲观主义者。如果掉进去的是我,你现在大概会担惊受怕吧?我还挺好奇的,你对他的这种信心来源于何处?” 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有些残忍,狄伦语气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对你有好感。”狄伦一针见血,“在爱慕的对象面前,人们总会伪装自己。何况他有帅气的外表和出众的才华不是吗?除了脾气差了点。”狄伦耸耸肩,“虽然不愿意承认,他的确很有魅力。” 但撇除完美的表象,狄伦嗅到的却是他内里的危险气息。 斯坦因神秘,危险,难以靠近。更使狄伦无法放下戒心的是,斯坦因的身上始终环绕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因为艾尔莎,他将那浑浊的黑暗面尽数压抑,就像沉在水面下的冰川。 但爱意并不是安全的保障,为了取悦对方而隐藏的阴暗面,才是危险的温床。 如果被片面的假象蒙蔽,托付全然信任的艾尔莎,只会在爱意消逝时受伤。 “艾尔莎,”狄伦问:“你真的了解他吗?” “斯坦因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沉默半晌,艾尔莎说:“他也觉得,我并不了解全部的他。或者说,我不能接受完整的他。” 争吵历历在目,斯坦因冷静的话语却是主动划破关系的刀:“或许你不该相信我,我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可是,什么才是完全的了解呢?”艾尔莎的语气中流露出迷茫:“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之间,也会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情,也会有必须要隐藏的秘密。狄伦,我想你也一定有出于各种顾虑,没有告诉我的事。” 狄伦飞快地回头瞥了她一眼,瞳孔里划过艾尔莎看不懂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即便不回头,狄伦也能想到她那倔强的神情。他不禁想,或许是他关心则乱了。他不想让艾尔莎受伤,却忘记了勇敢的人无法避免冒险。 “也是。就像你说的,我们无法完全了解彼此,所以信任他人也需要勇气。”狄伦温暖的手心牢牢地握住她,另一边手为她举起照明石,点亮前行的歧路::“人和人之间要建立起羁绊,总是要有先付出,先踏出那一步的人。” 艾尔莎问:“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这我倒从不怀疑。”狄伦闷闷地笑起来。黑暗中,他熔金般的瞳孔烨烨生辉:“艾尔莎,无论何时,勇气都是你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继续往前行进,没多久,狄伦发现了蹊跷:“有点奇怪,这个山洞不像是纯粹自然生成的,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石壁上有工具留下的凿痕,黄金瞳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狄伦的视线被石壁上隐约的线条痕迹吸引了。 他拂去尘埃,石壁上残留着斑驳的色彩。 “这是什么?” “壁画。看起来是很久前留下来的。”举着照明石,狄伦辨认着画面记载的内容:“这里有座很久前修建的地下城,但被封死了入口,沉入地下了。 ” 艾尔莎想到那悬在半空的穿越门,如果迪丽被蚀化激发的异能,是打开可以到达任何地方的门,她就可以凭此在地面和地下城中畅通无阻。 狄伦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这座没有入口的宫殿,将是她最理想的藏身地。” 封存在地下的宫殿还保留着奢侈的装饰,暗红色的地毯从入口延伸至雄伟的圆厅。 圆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守卫被扔了进来,像块陨石般砸到了台阶前的地毯上。 手持银杖的斯坦因推开门,银质法器上沾染满了血迹。他畅通无阻地干掉了守卫,简直把这根远程法杖当成手持凶器在使用。 当他踏进这圆厅,炽热而贪婪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大厅里挤满了前来献媚的精英血族,斯坦因视若无睹地踏进这群敌环伺的险境。 “各位,不必紧张。”娇媚的女声响起:“是我们的贵客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随侍的血族纷纷跪伏在地,鱼贯让开通往王座的台阶。 坐在王座上的是血族德莱米公爵的女儿,本次联姻的新娘迪丽。 迪丽身穿轻薄的红色连衣裙,性感的身材喷薄欲出。她看起来非常年轻。既有少女的天真,笑起来时又很性感,苍白的皮肤上,红唇如燃烧的烈焰,红线在她的额前织出了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大名鼎鼎的科学怪人,等候多时了。”迪丽露出柔美的笑容:“请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我并非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渴望得到的是你的友谊。” “用这样的排场迎接我,”斯坦因冷笑:“只是为了友谊?” “没错,成为我们的盟友吧。”迪丽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朝斯坦因伸出手:“我以血族的名义向你允诺,现在的我们可以共享资源、情谊,而未来的我们则共享——整个世界。我们会携手站在金字塔尖,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我们都将凌驾其上!” 光源在黑暗中是希望的象征。当漆黑的山洞中亮起了另一个小光点,狄伦立刻意识到那是出口的存在。 狄伦用匕首割开挡在洞口的植被,把艾尔莎从山洞中拉了出来。 遭遇了山崩的针树林一片狼藉,混合的石头和泥沙掩埋着眷属的残骸。 盘旋在空中的青铜最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龙啸声在山谷回响,听到这讯号,刀疤带着汇合的小队赶了过来:“艾尔莎,狄伦,你们没事吧!” 马匹早就逃得不知所踪,还好猎魔人散得快又身手敏捷,只有部分人受了轻伤。 艾尔莎派发完治愈药水,穿过杂乱的废墟,走到狄伦和刀疤身边。 他们正凝神看着面前的传送门,空气中扭曲的红色线条组成了门框,门框内是不详的漆黑。 “还有战力的杂兵都跳进了传送门。”刀疤说:“像听到了什么召唤。” “啧!”刀疤的靴子碾在传送门上,仿佛踩着层透明的壁垒:“这些传送门设置了条件!猎魔人被排斥在外!” 一旁的地上还躺着个被俘虏的眷属,他的四肢被紧紧地绑缚在地。眷属疯狂地扭转身体,想要朝传送门爬去。但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猎魔人的绳索。 “收网了!”眷属神色疯狂地大叫起来:“猎物入网了!我得回到主人的身边去!” 艾尔莎脸色苍白:“猎物?” “我们抓到他了哈哈——”眷属屈起脖子,想要咬断绳索,但他只是徒劳地啃食空气,像只快被晒死的鱼:“我得赶紧回去!” “斯坦因是他们真正的目标?”狄伦犀利地问: “可是为什么?一个炼金术师?” 艾尔莎忽然意识到,迪丽最开始把巢穴选在离噩梦餐厅最近的村庄,或许就是为了等待他们的到来。心跳因为可怕的猜想变得急促。艾尔莎对斯坦因的实力有信心,但如果血族一开始就是朝着斯坦因来的,那他们一定已经想到了对付斯坦因的方法。 这是针对斯坦因的危险陷阱。 回想起那扇门在她身下张开血盆大口的模样。艾尔莎有强烈的预感,传送门肯定不会拒绝她的进入。 艾尔莎的脑海中冒出了个危险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脱离理智的,不自量力、根本就是自投罗网的愚蠢念头。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59节 比起只身犯险,她应该相信斯坦因,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 况且,狄伦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擅自行动。莽撞的行动只会给在场的所有人添麻烦。 久候宾客不到的门框在空气中渐渐变淡,时间一到,门框就会消失。 留给艾尔莎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漆黑的门框大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犹豫和退缩。它就像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险恶用心,门后酝酿着阴谋的危险漩涡。 阻拦她的合理理由有无数个,使她不理智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如果斯坦因没回来呢? 想到这,艾尔莎的心跳空了一拍。 红门框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就像接线不良的电路,这是它即将消失的前兆。 这将是通往斯坦因身边的唯一机会。 “狄伦,抱歉了。”艾尔莎在心里轻轻说,目光投向了传送门。 在最后的瞬间,艾尔莎跳进了传送门,她畅通无阻地穿向了那座布满陷阱的地下城。 狄伦反应过来时,异界的门已经紧紧闭合,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69章 “为了迎接你,我有准备我的诚意。”王座上,迪丽拍了拍手:“我的眷属,出来吧。” 伴随着锁链清脆的响动,□□着胸膛的男人四肢着地爬了出来,他的脖颈上戴着黑色的狗链。串着的名牌写着“比尔”。 他有长年累月锻炼的遒劲肌肉,但那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和未愈的结痂。那是鞭痕、烙印、钝器留下的伤疤……甚至没法从他身上找到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过来,两脚兽。” 迪丽向比尔伸出手,比尔就亲自把狗链交到了她手上。迪丽猛地一拽,比尔的脸上出现了窒息的潮红。 迪丽划破了自己的一只指尖,苍白的皮肤上冒出鲜红的血液。 比尔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闻到腥味的狼,他紧盯着滑下的血珠,喉结上下滑动。 迪丽以此来展现他的听话和耐性。 “再等等。”她摆动自己的手,比尔的视线就像黏在食物上的苍蝇,怎么都甩不掉,可他颤抖的身体却像钉子般忠实地钉在原处。 迪丽最终大发慈悲。 比尔立刻伸出舌头,粗粝的舌头不断地摩挲迪丽的伤口。 迪丽伸手摸了摸他短茬的头发,比尔就顺势吻上她的手心。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毫无预兆地打偏。迪丽忽然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没看到这里有客人吗?没有羞耻心的下贱家伙。” 硬质戒指在比尔的脸上留下了深痕,他的脸瞬间红肿。 但比尔恍若未觉地重新贴上来,渴求迪丽的施舍。当他用没受伤的那边脸去蹭迪丽的小腿时,迪丽就踩着他的脸,把他踹下了台阶。 斯坦因看着那团滚到他脚边,被折磨的不像人样的人类眷属。他因为痛苦而面目扭曲,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浑浊的空白。 斯坦因低垂着睫毛一动不动,他的视线久久停在名牌上,像是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凝视的目光。 “你给我看这个,”斯坦因敛去目光中的冷意,抬眼看向迪丽:“到底要做什么?” “怪物们早就传开了,科学怪人斯坦因在舞会上,和一个不起眼的人类女孩共舞。” 迪丽的美目中荡漾着笑意:“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呢,但监视你们的眷属给我带来了有趣的消息,你居然真的迷恋这个人类,还会有为得不到她的心烦恼的时候,还真是新奇。” “我可以为你解决这个难题,要得到一个人类有什么难的?只要让她变成你的眷属,她就永远离不开你了。” 斯坦因缓缓地眯起眼:“你觉得这样就能动摇我?” “为什么不呢?你也看到了,我是如何让人类臣服。之后只要好好调教,她从身到心只会完完全全属于你。甚至,她只会对你有冲动,只要看到你,就会对你热情地张开腿。” “不然的话,”迪丽拉长尾音:“你只会被推开和拒绝,而她只会想尽办法地从你身边逃走。” “那个叫艾尔莎的人类,在这一路上可是好几次想要偷走你腰间的布囊。真是可怜啊,她不会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了,就不会被发现了吧?这就是怪物和人类的区别,我们生来优越,而他们的挣扎看起来就如同搞笑的弄臣。”迪丽露出嘲讽的笑容:“监视你们的蝙蝠发现了,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才对?” “这不关你的事。”斯坦因像是被触到了神经,他微微一颤,眼中泛起黑色的漩涡:“那个异界门的目标是艾尔莎,你是想用艾尔莎威胁我?” 迪丽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想请你们一同过来做客。” 斯坦因攥紧了银杖,坚硬的金属在他的握力中下陷:“你应该知道,噩梦餐厅绝不会和自甘堕落的蚀化怪物为伍。” “我知道,”迪丽语气轻巧:“可你不就是蚀化本身吗?” 大厅被没有回答的凝重沉默笼罩,斯坦因的面色如同暴风雨将要到来前的低沉阴云。 “你是唯一的,不需要蚀石就可以蚀化的存在。” 迪丽激动地站起身,用饱含感情的声音赞叹道,眼里满是狂热:“蚀化在你身上什至是可逆的,这简直是完美的奇迹……神的创造物!虽然你把知道这事的怪物都铲除得差不多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吧?传说中一度让怪物闻风丧胆的'送葬者'?”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号,让斯坦因的脑中浮现了被封存的记忆。 十年前,蚀石的出现引起了怪物的暴动。 死在那场暴动中的怪物不少,但也有幸运存活,又意外得知了蚀石作用的怪物。 查尔斯在藏起蚀石后的不久后因病去世。女巫凯瑟琳在伤心之际还要忙于葬礼,趁着这忙乱的间隙,有群怪物铤而走险,潜入噩梦餐厅偷走了一些蚀石。 危急之际,凯瑟琳启动了杀手锏,也就是查尔斯留下的遗产——查尔斯以蚀石作为驱动核心,创造出的科学怪人斯坦因。 银发的英俊青年从浸满液体的营养池中醒来。他□□着湿漉漉的身体,用无机质的玻璃眼珠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查尔斯给他留下了海量的知识和技能,却没有在他空白的感情纸上涂鸦。 “你好,斯坦因,”拥有最高权限的凯瑟琳对他说。陪伴在她身旁,尚且年幼的莱昂好奇地打量着斯坦因:“我们遇到了些麻烦。” 指派给斯坦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追踪那群无耻胆大的小偷,把蚀石带回来。 他不辱使命,很快就顺利完成了任务。 在某个暴风雨夜,浑身湿透的斯坦因回到了噩梦餐厅。他的衣服被浸湿了,雨水和鲜血交融,他走过的地毯留下泅湿的深色脚印,像是被拖长的阴影。 但斯坦因带回的不只是完好无损的蚀石。 长条餐桌上,断肢切片被整整齐齐地一列排开。 肌肉纹理它们显示来自不同怪物,但拥有同样的大小、形状,简直就像出自最高等级的厨师之手。料理他们的正是斯坦因。 “天呐,”噩梦夫人被这排血淋淋的战利品震慑地说不出话来,差点要当场晕厥过去:“斯坦因,你这是在做什么?!” “交付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劈过的闪电照亮斯坦因苍白的侧脸:“这些是证明。” 凯瑟琳震惊地连哭泣停止了,她怔楞地看着眼前的仿生人:“你蚀化了?” 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红色丝线还没有完全消除。原本清透的琥珀眸,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粉色,透着种病态的妖冶。 “没错。蚀化是蚀石核心自带的能力,可以增幅我的能力,虽然会带来负面情绪的影响,但在狩猎中非常有效。”斯坦因说:“请放心,蚀化不会给我留下后遗症。” 斯坦因的背上弹出了个长方形的黑色武器匣,如同纯黑的棺木。 匣板弹开,数把锃亮的冷热武器都沾染了血迹,'送葬人'的绰号由此而来。利用查尔斯留下的工具,斯坦因能自如地改造身体,只要他愿意,全身上下都能潜藏致命的杀机。 更重要的是,他具备一个杀戮机器的至高品格——他无法共情,当然也就不会手下留情。 “我只让你拿回蚀石,没有让你杀掉他们啊!” “根据过往的实际和性格推测,他们的再犯可能性极高,”斯坦因语气漠然:“我认为有必要铲除潜在的危险性。” 他是白纸,锋利的边缘却能割喉,炽热的血无法却涂上他的纸面,在他空白的内心留下任何痕迹。 “啊~”莱昂惊讶的目光扫过斯坦因,“我知道了。”莱昂惋惜地摇摇头,“爸爸创造出了一个残次品。” 凯瑟琳表示不满:“莱昂!” “妈妈,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危险吗?这副漂亮的皮囊下什么都没有。”金发少年的神色失望,渐渐轻蔑:“反正,我是不会承认这样的存在是家人的。” 凯瑟琳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斯坦因,噩梦餐厅有自己的立场,除非到了危急关头,我希望你不要使用蚀化的能力,也不要再……随便杀戮了。” 他的眼睛将莱昂和凯瑟琳的排斥和犹豫捕捉得一清二楚,心灵却无法理解他们此刻纠结的情绪。 斯坦因没有提出异议:“如果这是命令的话。” 虽然不以为然,但他遵守约定,从那以后再也没激发过自身的蚀化,一晃到了现在。 到现在,他反而是变得“不敢”再用了。 因为他曾见过艾尔莎在提到蚀化时,眼里流露的恐惧。 那是他无法对艾尔莎诉说的过去,也无法对她坦白的真实。 现在想来,“残次品”就好像一个诅咒。是个在他遇到珍惜的宝物时,才会被触发的诅咒。 一双生来只知道摧毁的手,又怎么配奢想拥抱美好的东西呢? 空出的手指微微蜷缩,掌心还残留着艾尔莎的触感。斯坦因不禁蜷起手心,好像就能拢住那道若有似无,令他眷念的温暖。 即便争吵使他们冷战,他依然不可控制地关注艾尔莎的一举一动。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双手曾经握住他腰间的布囊。只不过他不愿戳破。 什么时候他也会逃避现实了?斯坦因嘲讽地翘起嘴角。 “我们是真心地敬仰你,拥有蚀化血脉的怪物才应该站在一起,携手迈向进化的未来。”迪丽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答案:“你也可以考虑……” “天方夜谭。我拒绝。”斯坦因冷笑:“就凭你们?做梦吧。” 迪丽的俏脸终于挂不住笑容,结上了一层寒霜:“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蜷缩在地的比尔眼中闪过精光。他忽然一跃而起,手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手心长出的尖刀直插斯坦因的胸口。 那是极近的,难以躲开的距离。斯坦因像被击中胸口般弯起脊背,银发从肩膀垂落,脸埋在阴影中。 “那么,至少把核心给我留下!” 城堡大厅中,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重,让人喘不过气。 “你让我回想起了很不愉快的回忆。” 斯坦因的声音响起,他慢慢直起身体,手中正握着比尔的骨刺,那蚀石制成的坚硬骨刺只刺破了斯坦因的皮肤,偷袭的比尔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很不巧,我今天的心情原本就已经非常的差。” 斯坦因抬起头,原本清透的瞳孔变深了,其中翻涌的负面情绪就像是琥珀浑浊的沉淀。 大量的蒸汽从他身周涌出,扬起他的衣角和长发。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0节 清冷的面容上渐渐蔓延上红线,如同茫茫雪地中盛开的红色花蕊。 孤高的冷漠神色被象征不详的血色打破,看起来就像被染上了邪恶和叛逆的色彩。 斯坦因看向迪丽:“你应该做好了承担这一切后果的准备了吧?” 第70章 “我的女儿,我亲爱的迪丽。” 迪丽乖巧地伏在黑袍覆盖的膝头,任德莱米冰冷的手拂过她的长发:“记住我说的故事了吗?这就是'送葬者'的特殊之处。如果他是敌人,将会是恐怖的阻碍。但若能成为朋友,他将会是我们最重要的助力。” “他这么强大,我又该怎么对付他呢?”迪丽孺慕地仰头:“可以把您的力量借给我吗?您那号令一切的力量。” 苍白的手停止了抚摸,迪丽期待他的给予,又害怕会惹他不快。半晌,一小截红宝石状的骨笛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未完成的试验品。”德莱米再次抚摸她的头:“你要用他的弱点刺激他。激怒他也好,唤起他的杀戮欲望也好。总之,得先让他蚀化。” 迪丽收下馈赠,听德莱米继续说:“等送葬者进入了蚀化状态,就吹响骨笛。这支蚀石制成的骨笛会加重他的蚀化,他的蚀化可逆,但并非没有界限。你要用这根骨笛,准备充足的祭品让他可以无尽地杀戮,使他堕入再也无法逆转的深渊,让他的理智被本能彻底淹没。他就会变得只属于我们。” “剩下的那就要看你的了,迪丽。等你回来,我会允诺你最盛大的婚礼。” 迪丽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幸运儿,她从德莱米众多的女儿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联姻的新娘。监视斯坦因的蝙蝠又带回了不可思议的好消息,她看到了斯坦因的迷恋,他的软肋,和他与那个人类少女间,如同裂隙般可以趁虚而入的弱点。 她会如同爬山藤般伸出触角,钻进那绝无仅有的好时机,她会撕开那道缝隙,分裂他们,直到把斯坦因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迪丽压抑着兴奋的呼吸,握紧手中的骨笛。她看着斯坦因的眼眸染上鲜红。他背后的机械臂已经撕破衣服,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机械臂伸展到原本的长度极限时,蚀化带给了它恐怖的增幅。 机械手变形、扭曲,再膨胀、扩张。银白金属在冒出的蒸汽中染上赤铁的色彩,就像杀戮和流血的预兆。 烛光将斯坦因的身影投射在墙后,原本纤细的身型逐渐变得狰狞可怖。 “力量浮现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的唇边挂着笑意,浑浊眼睛里却满含冰冷的杀意。斯坦因喉咙滚出低沉的笑:“试试。” 下一秒,身侧张牙舞爪的低等血族腾空而起。他被钉入了地毯,机械臂径直穿过他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彻底死透了。 压倒性的杀戮让迪丽忍不住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的胆怯后,迪丽恼羞成怒地命令道:“都别愣着!解决掉他!” 在她的命令下,满屋子的血族和眷属像浪潮般涌向斯坦因。 他们前仆后继地冲锋,像是要寸寸分食皮肉的群狼,斯坦因的身影被彻底淹没了。 但那只是短短一瞬。 斯坦因不仅迎头拦下了浪潮,还将浪潮劈开了。 机械臂卷起了冲向他的血族,圈紧的金属挤压肺部的空气,金属咬合声中夹杂着绞碎皮肉的异响,猎物会在瞬间降临的窒息中失去意识。 封锁在身体里的能力彻底被解放,斯坦因的眼底浮起赤红漩涡。 机械臂的鳞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脖颈,尖端精准地穿透血族的心脏,喷洒弥漫的雪雾中,血族被强化过的躯壳在无情的金属前不堪一击。 鲜血本该成为血族的兴奋剂,但那本能带来的狂热却抵不过死亡的恐惧。 像大蛇般虎视眈眈的机械臂包裹环绕着斯坦因,庞大的阴影仿佛来自深渊的巨物。汹涌的群潮在压倒性的实力前滞涩了一瞬,就发现就算产生了退意,也早就不被允许退出这场厮杀的游戏了。 血族们像炮弹般投掷向楼梯和大厅,如彗星般坠落的□□,在大厅的地板上砸出深坑。 挡在面前的阻碍渐渐被清除,露出王座上迪丽的身影。 斯坦因看向王座,迪丽被那饱含杀气的眼眸看得悚然,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她却无端地心惊。 这真的是她能够驾驭的野兽吗?迪丽产生了动摇,她匆忙拿出骨笛,尖锐的笛音在室内响起。 艾尔莎摔在了地毯上,溅起了一层灰尘。 为了不被发现,艾尔莎握紧了手中的隐身药剂和祛除气味的药剂。但地下城堡比她想象中要安静空旷得多,血族和眷属不知所踪。 艾尔莎畅通无阻地深入城堡的内部,这座城堡的通道是螺旋向内的,就像是平躺的贝壳,圆厅就位于贝壳的中央,艾尔莎有种强烈的预感,斯坦因就在那。她不再谨慎,提着裙摆跑起来,顺着螺旋的轨道深入, 笛音如泣如诉地响了起来,在大厅中回荡。 就像本能的召唤,倒下的血族们呆呆地昂起了头。 他们布满红线的脸上,凸起的眼珠变得呆滞,像是被笛音摄取了魂魄。 蚀石制成的骨笛正在激荡血脉,让蚀化者变得更深更疯狂。 血族和眷属或是无视□□的伤痛,再次从地面爬了起来,或是当即堕为失去理智的蚀兽。 但他们都再次挡在了斯坦因面前。成为他的阻碍,或者拖着他一同坠入地狱的祭品。 那刺耳的笛声如同重锤般砸下,斯坦因的脑中产生了一片混乱的嗡鸣。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雨夜,即便是暴雨也无法冲刷那些浓重血腥味,他像死神般追上一个又一个背影,干净利落地收割生命。 沾染在身上的黏腻鲜血在失去温度,而他的身体却在沸腾,他的核心在为杀戮欢欣鼓舞,好像他掠夺的那些生命,正在成为他生命力的源泉。 暴雨穿越时空,下进了这个红色的大厅,冰冷的雨滴似乎也被染红了,记忆中的惨叫声和此刻尖锐的笛声重合,冲击着他的耳膜。 深沉的红色在斯坦因的眼底翻滚,面颊上红线的色彩越发鲜明。 身边的护卫接连不断地倒下,迪丽的表情变得复杂。 斯坦因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笛音的确加深了斯坦因的蚀化,但糟糕的是,他的敌意是直挺挺朝着她来的。 迪丽终于开始慌张,她怕在斯坦因完全堕化前,就会先捕获她。 看着步步迫近的斯坦因,迪丽把骨笛扔给身边的眷属,“继续吹!”她命令道。接着她伸出手,“领域!”她要逃走了。 五个指尖却被突至的机械臂一齐削掉,鲜血溅出,迪丽发出痛呼,但另一只手还是勉强张开了异界门。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行动,机械臂就如同甩不掉的死神般按在了门框上。 门框在重压下变形、扭曲,发出破裂前的□□,居然硬生生地被机械臂碾碎了。 迪丽发出短促的尖叫,她被机械臂提到了斯坦因面前。 “猫捉老鼠的游戏可以结束了。”斯坦因打量着不断挣扎的她,同时杀掉几个扑上来妄图拯救她的血族。 “你让我很生气——你疯了。”斯坦因的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温柔。却让迪丽毛骨悚然:“居然敢给我这样的提议。把艾尔莎变成那种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躯壳?你怎么敢这么打她的主意。你该不会以为,我不这么对待艾尔莎,是因为我做不到吧?” “不、不……”迪丽眼里浮现了真实的恐惧:“放开我!” 斯坦因的手指变出一把粗长的冰锥,尖锐的前端闪着冰冷的光芒:“迪丽,额前叶切除术是个小手术。能在保留你这地鼠般东躲西藏的能力同时,让你失去所有情绪。” “你别过来!别碰我!” 断裂的指尖再次流出鲜血,迪丽却感受不到痛般,继续用残破的手指扳动无动于衷的机械臂,她拼命后仰,但那只是无济于事的挣扎。 她看到了斯坦因血红的眼眸,和他如冰山一角般涌动的疯狂。她好像看到了德莱米,那从骨子里升起的压倒性恐惧让迪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她唤醒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冷血怪物? ! 响彻不断的笛音在让他的眼睛一点点地暗下去。明明就要成功了!只要再一点堕化! 迪丽呼唤着剩余的力量,忠诚的眷属扑了过来。机械臂把他们按在了地上,任凭它们在桎梏中翻滚挣扎。 “为什么你不杀了它们?”迪丽难以相信地睁大了眼,斯坦因明明应该沉溺在杀戮中,但他却在对人类变成的眷属手下留情!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那个人类少女,让你动了什么该死的恻隐之心吧?!”迪丽觉得这猜测荒诞至极,她宁愿当场死在这,也不想承认她费尽心力摆脱人类的短命,从德莱米那得到眷属的力量,最终却还是输给人类。 “真是太可笑了!你被困在这,她当然会拍手称好再忙不叠地逃跑了!你却在这装什么深情?”她的脸因为恐惧和嘲讽抽搐,“空有皮囊的废物,你真是让我觉得太恶心了!” “这是你试图沾染不该碰的东西的代价,无论是蚀石,还是艾尔莎。”因为她的话,斯坦因的眸色暗如深渊。刀尖抵上了迪丽的前额:“你可以乱动,反正这也没有麻醉。” 迪丽凄厉的尖叫瞬间在整个大厅回荡。 艾尔莎的手刚抵上圆厅的门扉,就被这骇人的尖叫吓愣住了。但她没有后退,而是迅速推开了门。 眼前仿佛地狱的景象。 红色大厅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油漆,哪里的是血液。 猛烈的血腥味交织着浓重的熏香,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厅里横飞着肢体和器官,受了重伤的血族或一动不动,或抽搐着爬向这个大厅里唯一站着的身影。 艾尔莎看到冰锥的尖端,闪烁着无情的寒光。它从迪丽的眼窝顶入她的头骨,切断她负责理性的神经。 抵入脑的机械臂轻轻一拧,手术就又快又好地完成了。 斯坦因抽出尖端染血的冰锥。 迪丽不再大声挣扎,双手以提线木偶的姿势僵持着。她乖巧又沉默地垂下头,脸上残留着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斯坦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中带着不可置信,尾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斯坦因顿住了。那瞬间,淅淅沥沥的雨幕停止了,红色的雨滴像帘子般分开。斯坦因缓缓转头,向艾尔莎看来。 血线在他的脸颊上蔓延,他的双眼是混沌的血红。 这是对艾尔莎而言,极其陌生的斯坦因。 艾尔莎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第71章 艾尔莎呆站在门口。此刻,她的双腿因为恐惧钉在了原地。 感受到她的存在,所有的机械臂忽然像美杜莎的蛇头,齐齐停下了动作转向了她。艾尔莎看着那些膨胀扭曲的机械臂,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迪丽被丢弃到地上,像是只断了线的木偶。 斯坦因面无表情地回头,难辨喜怒:“艾尔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他的视线锁住,艾尔莎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却是往后退的,她向后踉跄了一步。 回避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斯坦因的瞳孔猛地一缩。 数条机械臂破空而来,猛地插入艾尔莎身旁的台阶,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烟尘弥散中,尖锐的机械头撕破地板掀翻石块,深深地埋入皲裂的石砖。 它们阻断了艾尔莎的退路,就像是钢铁铸成的鸟笼。 艾尔莎仓皇停住后退的动作。 收缩的机械臂带着斯坦因缓缓降落在艾尔莎面前。 “你看到了我,我就在这。”斯坦因垂下头,流泻的银发间闪烁着血色的红线:“可你为什么要跑?” 艾尔莎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急速跳动:“斯坦因,你蚀化了吗?”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1节 即便他脸上的红线已经彰显了答案,艾尔莎依然觉得难以相信,她问了个傻问题。 蚀化后的斯坦因还会是斯坦因吗? “这都是你干的?”艾尔莎的喉咙紧张地轻轻滚动:“你还清醒吗?” “清醒?” 斯坦因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认真思考答案。 他的身体里正涌动着暴虐的情绪,但斯坦因却觉得自己恢复回了以前的冷静。一种只为达成目标,不会被任何情绪牵绊的客观。 他看向使他混乱的源头—— “我有理智,艾尔莎。”斯坦因颔首,语气甚至很温和:“而我也喜欢现在这样,不必特意压抑,也不用故意伪装。” 不,艾尔莎却愈发肯定他不对劲。 被机械臂支撑的斯坦因悬在半空,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仿佛握有生杀大权的神明,而她是笼中无处可逃的猎物。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最近总是含笑看向她,此刻,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温情荡然无存。 她细微的战栗没有逃过斯坦因的眼睛,他冷冽的眼眸里寒光四溢:“我的真实面让你很难接受吗?” “这怎么会是你的真实面呢?”艾尔莎焦急地否认:“你只是被蚀化影响了。” “艾尔莎,你见过我的核心。仔细回想一下,你应该能发现,我的核心是由蚀石制成的。蚀化是我本身就存在的特质。” 斯坦因望进她的双眸,她睁大的眼眸中倒映着他脸颊上蔓延的红线。如果可以,他不会让她看见自己蚀化的模样。但在撞破的当下,隐瞒已然没有意义。 “好好看着我,艾尔莎。” 看见我的真实,看见我的丑陋,看见我的秘密。然后,斯坦因不禁附上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我。 他隐秘流露的期待被掩盖在混沌的眼眸下。这副样子的斯坦因,在艾尔莎眼中无比陌生。 艾尔莎感觉自己浸在了冷水中,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 但这不只是因为眼前的斯坦因,她脑海中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再次被触动,她的手脚冰凉,头却剧烈疼痛起来,恶心感再次在喉间翻涌。 艾尔莎轻声央求:“就算是为了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吗?” 意料之中的抗拒,赤色吞没了斯坦因眼中最后的希冀。 “可以。”斯坦因缓缓说:“前提是你答应个条件。” 艾尔莎不安地看向他。 “蚀化会放大真实的欲望。”斯坦因的喉咙轻轻滚动,仿佛藏着难以忍耐的躁动:“我想要你的承诺,向我承诺,以荆棘契约为誓——永远待在我身边,绝对不会离开。” 斯坦因俯下身,凑近直视艾尔莎的双眼:“这样我就会变回原样,并且不再追究你想逃跑的事。” 艾尔莎的眉心狠狠一跳,她扬起苍白的脸,他知道了她试图偷走星髓吗? 僵持半晌,艾尔莎终于张开嘴。她发出干涩的单音节,声音低得就像底气不足:“……不。我不想欺骗你,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永远。”艾尔莎说,“我更不会跟你订立这种契约。” 艾尔莎的手搭上腰间,那是斯坦因前不久才帮她调试的钉枪。她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地就快要晕倒了,但她却毫不退让:“我说过了,就算你强迫我,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斯坦因直起身,挺拔的身高带来颇有压迫感的阴影,他垂下眼看她:“看来谈判破裂了。” 迪丽的话如同毒蛇诱惑的话语,再次在斯坦因耳边响起——“不然的话,你只会像刚刚那样被推开和拒绝,而她只会想尽办法地从你身边逃走。” 假设正在他面前如同预言般变成事实。 尖锐的笛声再次响起,眷属吹响了笛。那笛声如哭泣的野猫叫般阴森又渗人。 红色的暴雨再次倾盆,雨幕将眼前的一切都涂成模糊的阴影。 “惩罚她!”愤怒的恶魔在斯坦因耳边低语,那是他蠢蠢欲动的蚀化。意图冲破最后的束缚。这低吟和迪丽的尖利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惩罚她!”暴力的冲动让斯坦因的身体兴奋地战栗,“用恐惧统治她!” 疯狂在和理智争抢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斯坦因按住鼓动的太阳穴,螺丝钉在震颤。斯坦因皱起眉,盯住吹奏笛声的眷属,面色冷凝:“闭嘴!” 利光闪现,骨笛甩飞到半空。眷属的头颅被瞬间切割,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冲的惯性。 头颅滚到了艾尔莎的脚边,温热的鲜血在地上洒出一条鲜明的血线,警告她不要越过界限。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艾尔莎的胃产生了痉挛,但恐惧却让她彻底石化。 恐怖的杀戮还在进行,斯坦因把无法倾泻的负面情绪化为冰冷的杀意。 “为什么要放开她?你个傻瓜!”他身体里欲望的恶魔在怒吼:“回头!掳走她!恐吓她!威逼她!胁迫她!侵占她!强抢她!劫掠她!夺取她!强迫她!囚禁她!制服她!她是你的!” “不,”微弱的声音像是即将被扑灭的烛光:“我不会这么做。” 机械臂精准地撕裂还在动的生命体,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赤红。斯坦因倾泻杀意,但他仍未餍足。 “为什么不这么做?!”蚀化在怒吼,企图吹灭最后的光明:“你明明可以做得到的不是吗?!” 因为……因为…… 引以为傲的理智被吞没了,混乱的脑海无法给出解答。 剩下的眷属抢夺着坠落的骨笛,仓皇向门口逃去,笛声断断续续,斯坦因摇摇晃晃地转身,朝他们走去。 衣角被轻轻拽了下。浑身如同过了电般,斯坦因霍然回首:“别碰我!” 他对艾尔莎用上了最为冰冷的语气,痛苦和暴怒显露在他脸上:“别再惹我!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离开这里,回去,”他转过头,不再看艾尔莎:“你本就不该到这里来。”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看着机械臂调转的背影,艾尔莎慢一拍地想。 抵在她脚边的眷属头颅像是有千斤重,让她僵在原地如同石雕,她不敢迈过地面的那条斯坦因给她划下的血线,好像那是什么无法跨越的深渊。 恐惧使她的思维都变迟钝了。 本能在怒吼着逃离,不仅是这里,更是从黑暗的怪物世界逃离,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或许因为机遇得到了些眷顾,有了钉枪和药瓶伴身,就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开始变得得意忘形了。 在满地的尸体中她看清了自己的软弱和天真。就像斯坦因说的,她该回头,趁后悔还来得及,她该回到光明中去。 手背上的荆棘契约感受到她的想法,灼热的温度刺痛了她。 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呢? 艾尔莎的目光中,斯坦因正追着眷属们而去,他延长的机械臂如同戏耍老鼠的猫般制造着障碍。 不久后,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也会没入宫殿门外的黑暗。 那将会是她永远无法踏入的黑暗。 艾尔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耳边浮现——“如果斯坦因没回来呢?”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个背离她远去的身影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恍惚中她似乎曾经历过这种事,无能为力地目睹一个人的离开,眼前浮现了朝着漫天火光走去的纤细身影,和眼前的斯坦因渐渐重合。他们终将被黑暗吞噬,在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将是永远的别离。两条交织的轨道会以此为分界,就此变为再也不相干的平行线。 心被猛地揪了起来,疼痛压倒了战栗的本能。或许这才是她真正在恐惧的事——她一直以来未曾正视的恐惧。 艾尔莎想起来了,她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斯坦因离开,才会来到这里。 动起来,你不能傻站在这里。 快动起来,艾尔莎。 契约开始发作了,手背上升温的热度烫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这也融化了她僵直的身躯。 艾尔莎踢开头颅,越过血线跑向斯坦因。她朝斯坦因的背影伸出手,荆棘的图案在她的手背上浮现。 第72章 “我们无法完全了解彼此,所以信任他人也需要勇气。人和人之间要建立起羁绊,总是要有先付出,先踏出那一步的人。” “狄伦,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这我倒从不怀疑。艾尔莎,无论何时,勇气都是你最珍贵的宝物。” 抱住斯坦因的机械臂时,艾尔莎想,斯坦因已经朝她迈了很多步了,现在,该勇敢的是她了。 得到了真正渴望的触碰,机械臂在争先恐后地嗡鸣。它们轻易放过眼前的眷属,只想要缠上艾尔莎。将她圈住拥抱,围成密不透风的,无人能觊觎的牢笼,直至铁与肉的生命能抵死交融。 斯坦因再次将所有的机械臂狠狠插入地砖,让下陷的钢筋水泥暂且制约蠢蠢欲动的机械臂。 斯坦因难耐地低声骂了句,冷酷的声音中满是压抑:“滚开!”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艾尔莎深深地呼吸:“我承认!没错。我有隐瞒你的事!” “现在是说这种……” 艾尔莎强势地打断了他:“我在十年前的怪物潮中失去了亲人!所以我一直都厌恶怪物!” 被她抱住的机械臂僵硬地悬在了半空。 “我一直想查到真相,期间也动过可以利用你的情感的心思!”她倒豆子般交代她的动的心思,“但我最近觉得真相或许不那么重要,或许我可以放下过去,更轻松地面对未来。因为狄伦告诉我,他找到了理想乡!”她事无巨细地交代,“所以我想离开噩梦餐厅,也想离开你!这一路上有好多次我都试图偷走星星碎片,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离开,而星髓可以让我不受契约的约束,这样我才能和狄伦走!” 斯坦因被气得不轻,他倒抽了口气:“你还真敢说!” 这是斯坦因心心念念的真话,只是真相大多时候都不美好。同时他又忍不住想冷笑,这场面简直荒谬,艾尔莎交代真相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个摆烂的商贩,边拿出令人头痛的货物边朝客人摊手:“就是这样了你看着办吧。” 斯坦因只想把她从机械臂上扯下来:“你先给我放开!” 斯坦因蜷缩手指,按在身边的石阶上。被他按住的石质楼梯在他的掌心轻易地化为粉末。 蚀化让他沉浸在挥霍力量的快感中,也使控制能力变得困难。斯坦因反复捏碎石阶来收敛力量,直到他不再捏碎石阶,斯坦因像艾尔莎伸出手—— 手腕仿佛被一双铁钳掐住,艾尔莎感到了钻心的疼痛。但她没有松开手。那不是被攥住的疼痛,而是皮肉被烧灼的剧痛,她低呼出声。 “……艾尔莎?”眼眸中一瞬而过的错愕,打破了斯坦因阴沉沉的表情。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圈住艾尔莎的手指,但很快发现她的痛楚没有减少。 斯坦因的目光凝聚在她的手背上,浮现的荆棘纹路正变得深红,高温骤然升起。听到她要逃跑的剖白,契约的惩罚终于在这时突破了她的忍耐极限。 “是契约!” 斯坦因用冰凉的手心覆住她的手背,契约的高温很快将他的手心烫得通红:“你说那些废话干什么?” “为了向你证明这些都是真的!”疼痛的冷汗从她的额上渗出,艾尔莎反抓住斯坦因:“我的恐惧,自私,懦弱……都是真的!” “你这是在自讨苦吃!”斯坦因冷冷斥责,但手中却迅速地从她的腰包抽出药剂并捏碎。但药剂对魔法契约的效果作用甚微,刚恢复的皮肤又立刻被灼伤:“这不能减轻你的痛楚。” ……星髓!斯坦因扯下腰上的布囊,倒出星星碎片,把碎片贴在艾尔莎的手背上。还未开凿的石头抑制魔法的效果甚微,“偏偏是这种时候!” “斯坦因,”从疼痛中稍微缓过来,艾尔莎倒吸气:“我觉得好疼!”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2节 “清空你脑子里的东西。”斯坦因晃动她的肩膀。他还是在用命令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斯坦因也发现了。于是他强制舒缓语气,让接下来的话变成了生硬的安慰,“这里很安全,放松下来。”但他立刻意识到,他似乎才是这里危险的罪魁祸首。斯坦因忍不住气恼地低声咒骂。 艾尔莎睁开雾蒙蒙的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斯坦因。 那面具般的冷漠被打破了。斯坦因的眼中不再是暗沉沉却又空洞的红,他的眼中流露出慌乱的关切。即使红线还霸占他的面容,但这温柔的轮廓,艾尔莎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这些天困扰着艾尔莎的疑云被忽然拨开了。不,并不是斯坦因不再纯粹,在她的认知中变得越来越陌生。 相反,他正在逐渐变成艾尔莎最熟悉的一类事物: 复杂、捉摸不定的心思,正负情绪翻滚交织。自我认知的摇摆,人际关系的患得患失。 ——人类。 艾尔莎在困惑中恍然大悟。 她怎么会没有意识到呢?明明是她鼓励他走上这条道路的。 即便他有残酷的本质,却也有温情的面目。他会被感情影响判断,也会因烦恼而举棋不定。而他又是初踏入这复杂世界的新手,当然也会犯错。 “你和契约都给好好听着,接下来的话也是真的。” 在疼痛的间隙,艾尔莎大口喘息,“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吗?”艾尔莎翻过手心,覆盖上斯坦因的手,“我是主动跳进传送阵的,我是来找你的。” 斯坦因的面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你太莽撞了!” “还很不自量力,我知道。”艾尔莎说:“可我很庆幸我来了。” 艾尔莎伸出没有契约的手,抚摸上斯坦因的脸。她指尖的触摸仿佛有电流,斯坦因微顿,但没有躲闪,他怔楞地看向她的双眼。 “我承认,我一直很不安。斯坦因,我害怕你蚀化。” 斯坦因的眼里闪过黯然:“你害怕我的真实面,害怕我会伤害你。” “不是的,”艾尔莎摇头,“是因为蚀化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她终于看清自己真正的恐惧,“但我贪心地想要维持我们间的现状,所以我选择对我们间的差异避之不谈……就好像看不到问题,问题便不存在了。你说得对,我并没有正视真正的你。”。 眼泪从艾尔莎的眼眶中涌出,并非只因为手背的疼痛,那是她再也无法抑制的情绪。 她滚落的泪水滴在斯坦因的手背上,连带那块皮肤都似乎升起了灼热的温度。 斯坦因轻轻眨眼:“可你改变主意了?” “因为无论我如何逃避,要做重要选择的时刻还是会来到面前。” 当艾尔莎看到斯坦因背道而驰的身影时,她就知道了,即便他们间有难以逾越的差异,也许他们无法真正地达到理解,她都无法再轻易割舍这份关系。 “我没法给你承诺,但能维系我们的从来不是契约和承诺——我们早就拥有凌驾在这该死的契约和单薄的承诺之上更重要的牵绊了。那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和创造的回忆。所以我无法毫无芥蒂地利用你,背着你偷走星髓,在你陷入险境的时候离开。我做不到——不是因为契约的约束,而是因为我的心做不到!” 往手臂上蔓延的红色荆棘停滞了,赤红的颜色渐渐褪去,惩罚在偃旗息鼓。 在荆棘契约的见证下,艾尔莎捧出了她不作伪的真心。 “我是来找你的,斯坦因!”艾尔莎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她的目光真诚坦率,毫无隐瞒:“和我一起回去吧!” “即便看到了我丑陋的一面。”斯坦因问:“你没有改变想法吗?”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丑陋的一面。我就是个纠结的胆小鬼,我们再次平等了。”艾尔莎苦笑着耸耸:“你呢?你对我……有改变想法吗?” 艾尔莎苍白着脸扬起唇。被泪水洗过的双眼如同月光般明亮。 斯坦因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被这双眼睛认真、长久地注视而已。就像想要窗台上的月亮停驻脚步,投射下永恒的辉光。 不知不觉中,困扰斯坦因的噪音和头疼渐渐平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恶魔私语偃旗息鼓。 在恢复清明的理智中,斯坦因想到了清晰的答案。明明他有无数手段可以粗暴地留住艾尔莎,为什么他并没有这么做。 答案就在面前的这双眼眸里。 他最喜欢的果然是这样的艾尔莎。他宁愿伤害自己,也做不到让这双眼睛失去温柔又坚定的光彩。 “为什么你总能……”斯坦因低下头,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 垂落的银发将笼罩出一方呼吸交融的私密空间,艾尔莎看不到斯坦因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语气很无奈:“总能……让我变得异常。” 他的核心不再是红色的坚硬宝石,更像是吸满了酸涩液体的海绵。 斯坦因支起身体,红血线还残留在他的面容,但已然恢复回那双熟悉的、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艾尔莎,带我回到阳光下吧。” 机械臂呈鸟笼般围绕着艾尔莎,埋在地砖中兴奋地颤抖。斯坦因的蚀化已经被理智压抑,但后遗症却是不受控制的身体。斯坦因伸手握住离他最近的机械臂,渐渐用力,青筋从他的手背浮现。 精密的金属在他手中发出抵抗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机械臂最脆弱的关节在哪。 “嘎吱——” 无坚不摧的机械臂被折断了,断口处闪出青蓝色的火花。失去了链接的电路,机械臂恹恹地垂落在他身旁。 斯坦因扭断了前两根机械臂,双手伸向另外两根。 艾尔莎惊讶地看着他的自毁行动。 “我控制不住它们,想要不让它们伤害到你,这是最好的方法。” 本体和机械臂间有敏锐的感官连接,每根机械臂报废时,斯坦因也会感受到被拧断的痛苦。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终于,斯坦因亲手拧碎了牢笼的所有禁锢,地毯上遍布零件的残骸。 机械臂是他身份的标识,是他赖以生存的武器。但只有当他脱掉这些强悍的武装、暴力的权柄,他才能重新拥抱珍贵的宝物。 宫殿大厅忽然猛地摇晃起来,支撑大厅的石柱本倾倒崩塌,屋顶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没有迪丽的支撑,这里就要崩塌了。”斯坦因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得赶紧离开。” “都结束了。”他握住艾尔莎的手,将她拉进怀抱:“我们一起回去。” 第73章 “带我们出去,”斯坦因提起迪丽:“打开领域的门。” 遵循命令,保持微笑的迪丽乖乖地打开了连结地面的异界门,门内是深沉的黑暗。 这时,艾尔莎的眼角瞥见有身影动了起来。 艾尔莎惊讶转头,却发现那团匍匐的身影是比尔。 浓密的毛发生长覆盖了比尔的脸庞,差点让艾尔莎认不出他。她看到脖子上的名牌是比尔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因为比尔长出了一条白骨咬合的尾巴,就像是从脊椎骨的底端生生拽出来的。 坐在地的比尔无动于衷,只是朝他们投来茫然的目光。 “比尔?”这给了艾尔莎希望,她不禁露出期待的神情:“你恢复理智了吗?” 比尔喘着粗气,喉咙中滚出含混的、难以辨认的声音:“……艾尔莎。” “太好了,”艾尔莎的眼中迸发出喜悦:“我们可以带你回去!薇妮还在等你!” “别过去。”斯坦因握住了她的手臂,“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对她摇摇头,说出了残忍的事实,“蚀化已经侵蚀了他,他就要彻底堕落成怪物了。” “怎么会这样,”艾尔莎微怔,“可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他了。只要能出去,”艾尔莎焦急地反驳,“出去找狄伦,或者去找夫人,他们说不定能有办法的!” “不。”说这话的却是比尔:“我没法离开这了。” “可是……” “你根本不知道,”比尔打断了她:“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被迪丽抓住的时候,比尔曾央求迪丽放她离开。把他转化为眷属后的某天,迪丽忽然大发慈悲地给了他自由。刚开始的比尔可兴奋了,不停地赞美迪丽的宽宏大量。结果刚到村门口,他就饥渴得不行,扑倒了迎上来喜极而泣的老妇人。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变成眷属的比尔无处可去,为了不伤害到其他人,他怀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疯了般哭嚎地重新回到巢穴。那时,迪丽朝他了露出遗憾的微笑:“真是令人唏嘘,我还以为你会先去找那个病弱的青梅竹马呢。” “我有办法让你忘掉这些痛苦。”迪丽的长指甲拂过他的脸颊:“只要喝我的血,你就会变得晕乎乎的,脑子里除了快乐别无他物。” 他接受了恶魔的馈赠,任凭自己沉浸在虚无的快乐中,不再面对残酷的,会让他崩溃的现实。 “我无法离开了,”比尔扭曲的面容上浮现释然的空洞:“我能感觉的到……这种回光返照的清醒,是最后的时刻了。之后,我就要跟这里一同毁灭。” 比尔的眼睛失去了求生的光芒,那双眼睛艾尔莎曾经在哪看到过,她的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片段,艾尔莎捂住头□□:“不……” 斯坦因扶住她:“艾尔莎?你还好吗?” “艾尔莎,求你别向薇妮提到我。”掉落的瓦砾中,比尔的眼睛渐渐浑浊。在神智彻底消亡前,他看向斯坦因,“你对我们手下留情,这救了你自己。”他通红眼睛中的光被蚀化渐渐吞灭,比尔露出了微笑,“终于,我也不再会感到痛苦了。” “比尔!”艾尔莎徒劳地伸出手。 地下城的崩塌愈发严重,砾石坠落,石柱倒塌,滚滚烟尘遮蔽了他们间的视线。 人类……堕落……清醒……蚀兽……怪物……死亡。这极度相似、刻苦铭心的场面。 当比尔的脸和十年前重合,一瞬间艾尔莎站在了那扇禁封的门前。她猛地推开,被遗忘的记忆尽数涌入把她淹没。艾尔莎像是不会游泳就要淹死的人,在天旋地转中快要晕倒,但有人在一直喊她的名字。 “艾尔莎!”斯坦因抱起她。 这座地下城就要毁了,他们得马上离开。 踏进传送门,黑暗吞噬了视角,很快,眼前出现了一点耀眼的白光,白光迅速逼近,她们掉落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损坏的机械臂垂落在身侧,斯坦因用身体充当了缓冲的垫子,挡掉了树枝和坠落的伤害。 他们摔进柔软的树叶堆。 艾尔莎从晕眩中回神,顶着落叶睁眼,仰躺着看树叶间露出的天空。 传送门不见了,好像迪丽和比尔都只是场恐怖的噩梦。 斯坦因和她并肩同躺,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帮她摘下树叶:“你还好吗?” 艾尔莎不禁朝他挪动,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身上像金属又像是冰雪的冷冽气息令她安心。斯坦因紧张地僵直身体,沉默地守卫着这片刻的依偎。他一动不动,也没有追问,他学会了耐心等待。 调整好心情后,艾尔莎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遭遇血族的针树林,是我们来时的路上经过的普通森林。” 这片森林反而离村庄要更近些。 “我们得找个地方等你恢复。”艾尔莎拉起斯坦因:“还要联系狄伦,他一定急坏了。” 这时,艾尔莎的耳边响起接近的急促马蹄声,她心下一沉:“快躲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躲了,疾驰的猎魔人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艾尔莎!”狄伦舒了口气,“你没事,”他展开的笑容凝固住了,视线集中在斯坦因可怖的机械臂上。 而斯坦因脸上蚀化的纹路还未褪去。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3节 “是怪物!”他身旁的刀疤条件反射地举起手中沉重的弓弩,毫不犹豫地对准发射。 尖锐的弓弩穿过了斯坦因的肩膀,把他钉到了地上。趁这空隙,驾马而来的狄伦俯身揽过艾尔莎,将她掳到马背上。和斯坦因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等等,狄伦,你们先别动手。” 狄伦没有回答,他攥住了艾尔莎的手,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背上,残留的烧灼伤痕还原出契约的轮廓,让他能够轻易地认出来:“荆棘契约?!” “谁给你下的?是他吗?” 目光扫过斯坦因,猎魔人的表情变得无比冷酷。 “他怎么敢!”黄金竖瞳里酝酿着可怕的风暴:“他居然敢对你使用怪物的契约!” 狄伦肩上,感知到他情绪的青铜摆出进攻的态势。 它张开双翼,仰头发出尖锐的龙啸。 “狄伦,你别冲动。”艾尔莎拉住他的袖子:“斯坦因没有强迫我。” “契约的力量甚至可以让你忘记你是不愿意的,这就是怪物的可怕之处。”狄伦并不相信她的话:“你从小就和猎魔人一起生活,你现在却为一个异族跳入异界门,还要处处维护他?艾尔莎,我不相信你没有受到契约的影响!” “不过也没关系,要解除契约,杀掉契约者是最快的方法。” 狄伦把艾尔莎递到刀疤的马背上:“看好她。” “狄伦!”艾尔莎挣扎起来,却被刀疤轻松制住了:“抱歉了艾尔莎,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还是我的头儿。你就先安静地坐在这吧。那边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狄伦跳下马,他的左右手都握有一把匕首,他猫下腰,弓起的脊背极有张力,像只优雅的豹子。 而青铜绕到了斯坦因背后,青色的龙焰在他的利齿间闪烁,它将堵住斯坦因的退路。 雪白的刀刃乘着迅疾的风而来,狄伦矫健地逼近斯坦因,敏锐的动态视力猎捕着空隙。娴熟的战斗技巧毫无花哨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裹挟着澎湃的力量和杀意。 而熟知他心意的青铜配合默契。失去机械臂后,手无寸铁的斯坦因要以一敌二,实在是太勉强了。 斯坦因很快就落入了下风,龙焰烧破了他的皮肤,露出金属的骨骼。 “为什么不还手?”匕首和受损的机械臂相抵,闪烁的电火花间,狄伦抬眸:“你也早就很想对我动手了吧。” “原本是。但现在,我不想让她伤心。” “可笑。”狄轮推开他。再次躲开龙焰后,斯坦因被狄伦压着扑倒,狄伦用手肘制住了他的关节,尖锐的匕首架在了斯坦因的脖颈上。 “解开荆棘契约!” “我不是艾尔莎的契约对象,”斯坦因冷静地看着他:“我做不到。” “那你就更没有价值了。”狄伦的眼里闪过冷酷的光:“再见。” “等等!狄伦,你不能这么对他,你们并不是敌对的关系。”艾尔莎焦急地说:“斯坦因杀死了迪丽。还有在这的低等血族和其他眷属。” “他只是出于自己的立场和利益才这么做的,”狄伦嗤之以鼻:“这不过是怪物内部的自相残杀。” “那又怎样呢?从结果来看,他解决了迪丽,不会再有失踪的受害者了。”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敢让你签怪物的契约,就该为此赎罪。” “狄伦,噩梦餐厅的确让我签了荆棘契约。”艾尔莎深吸了口气:“但是,起因是村民把我卖给了噩梦餐厅。” 狄伦猛地一震,转过身盯住她:“你说什么?” 连艾尔莎背后的刀疤都忍不住怄气:“好啊他们,居然敢趁我们不在这么做!” 艾尔莎本来并不想说的,在知道狄伦被村民误导,她是被血族掳走了后,艾尔莎本想就保守这个秘密。 猎魔人为了保护人类,和怪物殊死搏斗。他们必须有崇高的信念,坚信自己守护的美好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在舍弃自我的意志下,继续这种苦行僧的生活。 艾尔莎并不想要向村民复仇,她理解村民对怪物的厌恶和恐惧,但也无法和出卖她的人毫无芥蒂地相处。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狄伦为此感到为难。如果告诉狄伦真相,对他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 可是她不能让狄伦杀死斯坦因。 “他们骗了你,我是被献祭给噩梦餐厅的。夫人说,她给了金币,是他们在众多女孩中选中了我。这其实也不意外,”艾尔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我在村里一向是最不受欢迎的。” 听到她这么说,金色的眼眸倏忽变得黯然:“艾尔莎……” “但我过得很愉快。”艾尔莎回想起那些共同相处的时光:“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都有残忍的、温情的一面。我没法只用单纯的立场去做判断,狄伦,斯坦因从来没有真正地伤害过我。相反,他救了我很多次。” “我知道猎魔人和怪物立场相对,可是狄伦,看在我的份上,你真的不能放过他吗?”艾尔莎的目光中有祈求:“让我带他离开这,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狄伦陷入了沉默,就在连刀疤都忍不住想要出声的时候,狄伦对他摇了摇头。 刀疤放开了禁锢艾尔莎的手,艾尔莎从马背上跃下来,朝斯坦因跑去。 “艾尔莎,你从来都没有给我添麻烦。说到底,都是我的错。”狄伦慢慢地垂下匕首,放开了斯坦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这不是你的错,”艾尔莎不同意:“我不可能总生活在你的羽翼下。” “走吧。”狄伦妥协了。他背过身去:“趁我没反悔前。” 第74章 艾尔莎拉着斯坦因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向狄伦,猎魔人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沮丧,刀疤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斯坦因观察她的神色:“如果你后悔了,我们可以回去。” “不,”艾尔莎露出悲伤的神情:“我只是觉得很愧疚,我并不想要伤害他,也不想用感情要挟他。可是现在,我全都做了。” 斯坦因没有说话,只是安慰地握紧了她的手。 但眼下还有更急切的事,“斯坦因,”艾尔莎说,“我们得伪装下。” 受损的机械臂是最显眼的标识,斯坦因花了不少时间才把破损的机械臂收进身体。艾尔莎扔掉他沾满血迹的外袍,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到他的头上做成兜帽:“这样就看不见你脸上的血线了。” 蚀化的逐渐消退也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副作用,艾尔莎能感到握着她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是正常现象,因为我的身体超负荷地使用了。”裹在斗篷里的斯坦因牵住艾尔莎:“不要担心,这代表我正在恢复。” 他们还没离开狄伦多久,又迎面碰上了另一支队伍。 意料之外的队伍。 身披软甲,整齐划一的骑士团出现在眼前,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代表着荣誉和权威,无论出现在哪都会令人肃然起敬。骑士的腰间挂着利剑,手持刻有雄鹰徽章的盾牌。 领头的骑士戴着头盔,露出一双颇具威严的灰色眼睛。 “前面的是谁?立刻停下脚步。” 看到那熟悉的家徽,艾尔莎认出了面前的这支纪律森严的部队,就是为了拱卫布朗家族而设立的近卫骑士团。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撞上骑士团?还是布郎家族的? 艾尔莎心中一惊,“斯坦因,低下头来。”斯坦因依言弯腰,艾尔莎伸手将他的头揽在肩上,“装作受伤了依靠着我,接下来别出声。” 在队伍前领路的是几个村民,都是前几天去修建驻地的工匠,手中拿着长叉和铁器。 其中赫然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是酒鬼木匠皮特少有清醒的时刻,他睁圆了眼睛:“艾尔莎?” “……父亲,你醒了?!”艾尔莎也很意外:“你怎么会来这?” “骑士大人们也说想去针树林,让我们带路。”皮特说:“我一醒来,就听说你去找血族了。” 他狐疑的目光转到蒙着头的斯坦因身上:“现在是怎么了?” “我们还没有走到针叶林。”听到他们要去针叶林,艾尔莎将麻烦撇干净:“在那之前,我的同伴为了保护我,被奇怪的血族攻击中了毒,我要先带他回村子里找游医。” “原来是这样,要我说,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来这就是胡闹……”皮特没有多想:“那你们快回去吧。” 艾尔莎点点头,扶着斯坦因就要绕开骑士团。 一直冷眼审视他们的领头的骑士,却驱马拦在了他们身前。 “等等。”有着灰色眼眸的骑士说:“让你的同伴拉开兜帽。” “这位骑士大人,”艾尔莎露出为难的神色:“因为中毒,我的同伴脸上长满了可怕又恶心的疮,我以药剂师的身份判断,这可能具有严重的传染性… …” “让你摘下来,就快点摘下来。”骑士打断艾尔莎的话,目光落在斯坦因身上:“我要确定他不是可疑的人。” 艾尔莎深吸了口气。她感受到挽着的斯坦因绷起的手臂肌肉,他如同弓弦上待发的箭,做好了发生冲突的准备。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从树林里传来的男声打破了他们的僵持。 狄伦拂开树枝,和刀疤一起,骑马从树林间现身。他似乎是认识领头的骑士,惊讶地挑起眉毛:“提拉姆?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看起来可真悠闲。”被称为提拉姆的骑士长眯起眼:“希望你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我当然没有忘记。如果阁下是来督工的话,聚集在村落附近的血族已经被解决了,阁下可以亲自去确认。”狄伦微微一笑,让出背后的小路:“请吧。” 提拉姆发出意义不明的冷哼,重新将目光投到了斯坦因身上。 “我们可费了不少劲,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狄伦骑马插入他们中,阻断了他探查的目光:“阁下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为难我赶着去治疗的伙伴吧?” “我没那种空闲。” “既然没空,就不劳烦阁下放这么心思在我们身上了。”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破绽。”拉姆斯拉起缰绳,一夹马肚:“走。” 直到整个骑士团都消失在视野外,艾尔莎才悄悄松了口气。 “狄伦,谢谢你帮助我们。” 看着提拉姆消失在视野外,狄伦社交性的敷衍笑容也消失了,“我只是帮助你。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袒护一个怪物,你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他警告性地瞥了眼斯坦因,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下次。” “你怎么会和骑士团的首领认识?” “说来话长,”他糊弄了过去,“当务之急,你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别再被撞见了。”狄伦略微思考,“林间的瀑布湖,老地方。那儿位置隐蔽,你带他到那去。” “提拉姆这人疑心重,得快点离开,以防他忽然反悔掉头回来。”狄伦伸手拍拍刀疤的马匹:“把马让出来。” 马上的刀疤瞪圆了眼睛:“那我怎么办?” “步行。”狄伦瞥了他一眼:“别废话了,快点。” “狄伦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刀疤嘟嘟囔囔地爬下马:“先说好,我可是为了艾尔莎小姑娘才会主动让出我的坐骑。” “走吧,”狄伦把缰绳递给艾尔莎,面色复杂:“我护送你们过去。” 瀑布湖边,斯坦因在短暂的休憩后,修理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成为怪物餐厅的团宠 第64节 这也给艾尔莎和狄伦留出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提拉姆是个棘手的家伙,但他还不至于会找到这来,我是说——艾尔莎,你看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狄伦,”艾尔莎寻了个树桩坐下,她面露迟疑,随即说,“我见到比尔了,”她的目光有些暗淡,“但我没能救得了他。” “你知道的,”狄伦把手轻轻放到她的头上,安抚地说:“这不是你的错。” “比尔堕落成了蚀兽,看到他那个样子,我……”艾尔莎深呼吸:“我的记忆回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你是说……十年前?” 狄伦喜忧参半。多年前他得知噩耗赶回辛西娅的村子,看到的却是被怪物潮蹂躏后的废墟。 起初他没有直接找艾尔莎。得知这个可怜的孩子在怪物潮中失去了母亲,还因为受到重大的情感冲击失去了记忆,狄伦便不再打算追问怪物潮的详情,他给还没有变为酒鬼的皮特送去了金钱,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好好照料他和辛西娅的女儿。 可当他再次返回村庄时才发现,皮特已经彻底沉溺在酒精的麻痹中,将年幼的艾尔莎扔在一旁不管不问。 他始终记得他和辛西娅之间的承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狄伦出现在了艾尔莎面前。 时间流转,往事渐渐模糊。 现在的狄伦更关心艾尔莎是否会受到创伤,她看起来比狄伦还要更迷茫,好像还没有消化一切。 “如果你没有准备好……” “不,我是希望能和别人讲述的,我也有些混乱,狄伦,你愿意听吗?” 狄伦在她面前坐下:“我随时都是你的倾听者。” “从哪开始呢?”艾尔莎陷入朦胧的回忆,像是从杂乱的毛线球中理出开端:“就从那天傍晚好了。我记得,那天傍晚不同寻常地红。” 下沉的夕阳正把天际染成不详的颜色。 年幼的艾尔莎坐在河边的树桩上,摇晃着双腿:“妈妈,天空好像是血的颜色。” 辛西娅打完了桶水,跟着望了眼天空。她沉默地皱起眉,随即像平常般对艾尔莎展露温柔的笑容:“爸爸应该做完饭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艾尔莎从树桩上跳下来,牵着辛西娅的衣角踏上回家的路途。这条路她们走了很多遍,已经非常熟悉,但那天路上却诡异地寂静,连艾尔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虫子们都去哪了?” 辛西娅握紧了她的手,加快脚步:“别担心,或许它们只是早睡了。” 回到村子,辛西娅让艾尔莎径直回家。 “妈妈得去找村长商量点事。”辛西娅叮嘱艾尔莎,“你乖乖地听爸爸的话。” 但辛西娅没再回来,夕阳沉入地平线,黑夜就要降临时,村里匆忙地点起了火把。 “大家都得撤离村子,立刻!”青壮年挨家挨户地通知:“照顾老人和孩子!” 不明真相的村民抱怨着要找村长,或是拖拖拉拉不肯动弹。直到大家都仰头看到了那轮血红的月亮。有人赶来说,村子外的黑夜中出现了一双双黄色的光点——那是狼的眼睛。但群狼的目标不是村落,它们集结起来是为了逃命,它们经过时掀起尘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 狼之后出现了更多逃命的猛兽,这极度不详的预兆终于震慑到了村民,大波的人马都开始紧急撤离。 老弱都被安置在马车上,每辆马车都有会骑马的青壮年护送。 皮特把艾尔莎送上马车,马车没开出去多久艾尔莎就偷偷钻了出来的,她要去找没回家的辛西娅。 她跑回村子时,辛西娅正和村长在垫后。 辛西娅手持火把,烛光照耀她的脸庞,艾尔莎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的模样,红发高束,她的侧脸因严肃而显现出坚毅,指挥的身姿简直威风凛凛。 剩下的年轻小伙子们骑在马上,准备护送最后一辆马车出发。 “只剩最后一批村民了,马车里的都是老人和妇孺。”村长对她说:“辛西娅,村里真的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危险,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村长相信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