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犯太岁,唯有嫡女福星高照》 第1章 [仙侠魔幻] 《全家犯太岁,唯有嫡女福星高照》作者:檀晓【完结+番外】 文案 沈家千金一出生就是丧门星,祖坟被冲垮,祖父死祖母瘫,父亲丢官叔叔破财,一家老小都跟着走霉运。 最可怜的就是跟她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四岁被洪水卷走,生死不知。 穿越而来的女天师沈凝冷冷一笑:有我在,诸鬼退散,逆天改命! 开阴阳眼,抓小鬼,虐渣打脸斗极品,全府上下否极泰来,祛病消灾,升官发财,门庭越来越兴旺。 就连那周家的未婚夫都“死而复生”,上门求娶。 沈凝掐指一算:“这位公子,你我命中并无姻缘,我的夫君另有其人。” 众人问:“谁?” 沈凝指了指那位浑身带煞的锦衣卫大首领:“就是他!” 第1章 沈家有个丧门星 “元北,是不是你在里面?”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已经出嫁的聂大娘子,紧跟其后的是几个丫鬟婆子。 聂大娘子一眼便看到躺在大炕上的弟弟聂元北,和他身边那个衣衫凌乱的少女。 “不要脸的贱货,胆敢在聂家作妖,看我不打死你!”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的脑袋晕晕沉沉,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来,她甚至不知躲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瘦弱的身体也被打得向一旁倒去,砰的一声,撞到炕柜上...... 聂大娘子怒火中烧,她恨不能撕了眼前的这个小贱人! 今天是母亲的五十大寿,又恰逢弟弟高中案首,聂府大宴宾客,喜气洋洋。 弟弟是案首,前程无量,而且已经开始议亲,孟家的孟婉,端庄娴静,是白凤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那是宝贝弟弟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不但与孟家的亲事要泡汤,弟弟的名声也要受损。 “小浪蹄子,你给我起来!” 聂大娘子的谩骂声没有停止,她伸手一把拽起双目紧闭的少女,正想让婆子们把这个小贱货拖出去。也不知这是哪家的贱人,趁着宾客们还不知晓,绝不能让她玷污了弟弟的名声。 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惊叫。 “表妹,表妹!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孟婉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少女,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而跟在孟婉身后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太太,以及她们各自的儿媳和女儿,只是她们没有跟着进来,全都站在门外,大门敞开着,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你叫她什么?表妹?她是你表妹!”聂大娘子大吃一惊。 “聂姐姐,这是我的表妹......沈凝。”孟婉的声音娇娇软软,惹人怜爱。 “什么?她就是沈凝?沈家的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的音调重又提高,尖利的声音震得沈凝耳膜发颤。 “聂姐姐,表妹......表妹还小,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婉带着哭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这个时候,屋外的女眷们都已经看明白了,在屋里偷情的两个人,一个是孟家的准女婿,另一个则是孟婉的亲表妹,沈家那个丧门星沈凝! 在场的女眷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沈凝,可是关于丧门星的故事,这白凤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沈凝出生的那天雷电交加,沈家祖坟被大雨冲开,坏了风水,沈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便撒手人寰。 老太太高氏,也在那天病倒,从此卧床不起十几年,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沈父行一,沈老太爷去世,沈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丁忧了,好不容易熬过三年要起复的时候,却又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只能致仕; 沈二老爷当时从南边贩了十几船丝绸,没想到半路上船翻了,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沈三老爷更惨,出门游历便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十几年了,依然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就连沈家已经出嫁的姑奶奶沈梨花,也没有逃过劫数,接连三胎皆是胎死腹中,婆婆不高兴了,怂恿儿子休妻,沈家也是大户人家,休妻是不可能的,最终和离,沈梨花大归回了娘家。 这些倒霉事,无一例外,全都是在沈凝出生以后发生的,最倒霉的莫过沈凝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周睿,被洪水卷走,四岁的孩子,肯定活不了。 名震京师的柳二先生一语道破,此女命中带丧,就是传说中的丧门星。 是啊,这位沈家的二姑娘,是天生的丧门星,谁沾上她谁倒霉。 如今她和聂元北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聂家放不下面子把她抬进门,那下一个倒霉的,岂不就是聂元北了? 聂元北,那可是聂家三代单传,万顷地里独一棵的独苗苗! 难怪聂大娘子这么愤怒,换上哪家都受不了。 确定了沈凝的身份,聂大娘子目露凶光,沈家这是要害人啊,害她弟弟! “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小小年纪便学了一身的狐媚子,看到男人就脱了衣衫往上爬的小淫妇儿,这是要把沈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吗?来人啊,把她绑上石头,挂上破鞋,送到沈家大门口,让全城的人都去看看,出了这样的贱货,沈家还舍不得把她沉塘吗?” 第2章 身上绑石头,脖子上挂破鞋,穿街走巷,然后,被族中兄弟亲手沉进水塘。 这是白凤人对待失贞女子最严厉的惩罚。 聂大娘子要把沈凝绑石头挂破鞋送回沈家,这就是要逼着沈家人把沈凝沉塘了! 就连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女眷们也吓了一跳,继而明白过来,沈凝若是不死,先不管聂孟两家的亲事如何,聂元北堂堂案首的名声也就完了。 所以,沈凝必须死,而且还要在众人的唾弃中羞辱地死去。 婆子们去拿石头和破鞋,女眷们默默让开一条路,这样做虽然狠了些,可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们管不了,也管不着。 只有孟婉,她哭得梨花带雨:“聂姐姐,求求您了,表妹她还小,她只是不懂事而已,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元北哥哥最是怜香惜玉,他酒醒之后若是知道表妹她被沉塘了,一定会......一定会......” 孟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是她的未婚夫君,对别的女子怜香惜玉,而且,那还是她的表妹。 这时候,却没人发现,她怀里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沈凝,正慢慢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记忆呼啸而过,还没有完全理清这具身体的身份,恍恍惚惚中,沈凝先看到的不是孟婉那双故作哀伤的泪眼,而是她脑袋后面的一团黄影。 近在咫尺,就趴在孟婉肩头。 一只黄页鬼!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第2章 我有阴阳眼 前世,沈凝的阴阳眼与生俱来,她也因此承继了家族传承,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女天师。 她的眼睛平时与常人无异,只是更加明亮清澈,然而四周一旦有灵体出没,阴阳眼便会显露出来,前世,她早已习以为常。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阴阳眼还在!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聂大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她挂上破鞋沉塘了。 “沈家的丧门星,一出生就克了祖父祖母、父亲叔叔,还没满月,就把与她指腹未婚的周小公子也克死了,现在她又想克我弟弟,沈家丧天良,没安好心!” 沈凝的眼皮似有千钧重,从里到外的燥热让她心烦意乱,想要撕下身上的衣裳。 她这是被人下药了,一定是! 她这个天师世家的女天师,竟然被人下了那种药。 沈凝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鲜血涌出,血腥气顿时充斥在口腔里,她默念着清心咒,那股燥热终于褪去,她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然后一伸手,抓住了那只黄页鬼。 “天师,饶命啊!” 这声音就是黄页鬼发出来的,除了沈凝,这屋里无人能够听到。 但凡是黄页鬼,都是因财而死,就是不知道,她那位清丽如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表姐,如何会招惹上这么一位好朋友。 不过,这个黄页鬼显然不是刚刚跟在孟婉身边的,孟婉的意图,人不知,鬼却很可能知道。 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让我饶你也行,告诉我,是谁在算计我?是不是孟婉?” 黄页鬼眨着一双鬼眼,可怜巴巴地说道:“天师问的事,小的可能知道,小的不想害人,只是小的还有未了的心愿,心愿不了,小的也投不了好胎啊。” 沈凝不用问也能知道,这只黄页鬼所谓的心愿,定然是带着怨气的,怨气不消,即使能投胎,也投不了好胎,来生凄苦,不得善终。 “好,我答应你,你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我帮你解怨气,入轮回。” 黄页鬼大喜,它法力t低微,但却能从沈凝的眼睛里感受到威摄,它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位天师,一位能够灭它,也能帮它的天师。 “这个孟婉啊,她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端庄娴淑......” 聂元北自幼便心仪沈家表姑娘孟婉,此事满城皆知,一年前,聂家上门提亲,孟家推辞,要等聂元北考取功名再议亲,聂元北悬梁刺股,如今高中案首,两家已经开始议亲了,白凤城里,谁不说孟婉旺夫。 其实孟婉对聂元北,却不像聂元北对她那么上心,否则当初聂元北提亲时,她也不会让母亲以功名推辞了,没想到这反而激励了聂元北,不但县试得中,而且高中案首,倒是把孟婉架到了火上,不想答应也不行了。 孟婉不想嫁给聂元北,她有了心上人…… 但整个白凤城都在说她和聂元北的天作之合,说她旺夫,她还能如何,如果不和聂元北定亲,毁的是她的名声,但如果有人背锅呢,那就不一样了! 丧门星沈凝,就是替她背锅的最佳人选。 孟婉还特意让刘婆子在花楼里买了药。 刘婆子的干女儿小福就是孟婉的贴身丫鬟。 今天聂家宴请,沈、聂两家都收到了请帖。沈母原本是不打算带上沈凝的,是孟婉说表妹已经十四岁了,连家门都没出过,将来怎么议亲呢,极力怂恿沈母把她带上。 沈母把孟婉视若己出,孟婉说的话,对她就是圣旨,孟婉说要带上沈凝来聂家,沈母自是没有反对。 在筵席上,沈凝被孟婉劝着,喝了一杯果子酒,然后记忆就一片空白,显然这一切都是孟婉设计陷害了。 沈凝与黄页鬼的交流,在孟婉看来,也只是沈凝有过片刻的呆滞,她还在恳求聂大娘子,莲言莲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第3章 正在这时,先前出去的婆子们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看来,聂家是不准备给沈凝半分颜面了,居然让男人送沈凝回去。 “把她绑起来!”聂大娘子高声指挥。 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拽沈凝。 “走开!”原本呆呆愣愣的小姑娘,忽然像是还魂一样,双眼明亮,似是能看到人的心底深处。 “哈,你不装死了?怎么,知道丢人现眼,想要求饶了?”聂大娘子笑容狰狞。 沈凝慢吞吞地下了炕,她整整身上的衣衫,没有去看聂大娘子,却冲着站在一旁的孟婉微微一笑。 “表姐,原来你不想和聂公子订亲啊,你既然已有心仪之人,为何还要吊着聂公子?也是,聂家的点心当然比不上玲珑坊的好,聂公子送的碧玉簪子,更比不上你头上的这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当然了,聂公子区区一个案首,在你心里自是也比不上京城来的贵公子。” 沈凝的音调并不大,十四岁的小姑娘,声音里还带着童音,软软糯糯,可是四周的空气却似是骤然凝结,每一个人全都惊讶地看向她,即使是聂大娘子,脸上也写满惊愕和疑惑。 直到沈凝说完最后一个字,聂大娘子才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她猛的转身,瞪视着孟婉。 孟婉今天梳了单螺髻,如云的秀发上,赫然插了一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 走遍整座白凤城,恐怕也找不齐这种成色的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是了,这样的款式,这样的宝石,白凤城里没有,但是京城却一定会有! 十几个人,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孟婉,孟婉如芒在背,她不回头,也知道那些女人看向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孟婉脸上如同四季飘过,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表妹,你在说什么?你一定是吓到了,才会胡言乱语,什么玲珑坊,那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有听过。” 孟婉说话时,身子微侧,头上的那支七彩宝石牡丹簪也跟着晃了晃。 无论有没有那位京城里来的贵公子,也无论孟婉去没去过玲珑坊,可是她头上的这支簪子却是千真万确! 第3章 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聂大娘子冲着一个婆子喊道:“你,把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给我看看!” 那婆子应声走过来,孟婉想躲,可她那单薄的小身板,哪里是这粗壮婆子的对手,那婆子说声“得罪了”,便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松松从她头上拔下了簪子。 聂大娘子从婆子手里接过那只簪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无论是上面的宝石还是簪子本身,都是货真价实。 她把簪子翻过来,有字,看不清楚,聂大娘子走到窗前,这下看清了,玉金记! 聂大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她走到孟婉面前,晃着手里的簪子,冷笑连连:“哎哟,没看出来啊,孟家都能从京城玉金记里打首饰了,啧啧啧,看来是我们聂家高攀了,没想到孟家还是玉金记的大主顾呢。” 京城的玉金记! 只做皇亲国戚和王公勋贵的生意,据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时常召了玉金记的女掌柜拿了样式簿子进宫,给她们选样子订首饰。 孟家和沈家当然也没有本事从玉金记打首饰。 所以......那个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真有一个那什么京城来的贵公子? 聂大娘子双眼冒火,她拿着那支簪子,走到孟婉面前:“好你个孟婉,我家元北看上你,是给你脸面,你不珍惜,还敢勾三搭四,还没成亲,你就不守妇道了,若是成亲了,你还了得?” “聂姐姐,你不要听表妹胡说,她......她的命不好,亲事艰难,元北哥哥这般优秀,表妹倾心于他,我能理解,可是......”孟婉泪眼蒙蒙看向沈凝,声音哀婉,“可是表妹,你编排我也就罢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元北哥哥,元北哥哥前程远大,你坏了他的名声,让他被人诟病,他以后还如何科举,如何入仕,表妹啊,你糊涂啊!” 字字血,声声泪,孟婉一番话,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回到沈凝勾引聂元北这件事上。 “啪,啪,啪!”屋里忽然响起轻脆的鼓掌声,沈凝嘴角飞扬,神情愉悦,此刻,她就像是戏园子里的观众,正在看着一场好戏。 “丧门星,你还得意?”聂大娘子咬牙切齿。 沈凝没有理她,她四下看看,看到孟婉的贴身丫鬟小福正狐假虎威地瞪着她。 “小福,聂公子送给表姐的碧玉簪子是被你偷走的,对不对?” 沈凝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把小福吓了一跳,她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我才没有偷,那支碧玉簪子被王公子摔断的,早就被我家姑娘给扔了!” 孟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福话一出口,聂大娘子的脸色就变了! 孟婉心念一动,连忙看向聂大娘子:“聂姐姐,我这丫头不懂事,前两日偷拿了那根簪子,都是我一时心软,念在她跟我一场的份上,将此事瞒了下来,聂姐姐,这事全都怪我,是我没有管好她。” 噗哧一声,孟婉的话音还没落,沈凝便笑出声来。 沈凝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小福:“小福啊,刚刚你家姑娘说那碧玉簪是被你偷走的,既然是她说的,那想来是真的吧,对了,这律法上对于奴婢偷盗主家财物,是怎么说的?啊,想起来了,是送到公堂上打板子,四十大板,我听说这在公堂上打板子,不分男女,都是要脱下裤子打屁股的。” 第4章 四十大板,还要脱下裤子打屁股? 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福本就害怕,此时更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有,我真的没偷,姑娘,您不要冤枉奴婢啊,您忘了吗?那日在玲珑坊,王公子给您插新簪子时,顺便把那支碧玉簪拿下来,一个不小心掉到地上,碧玉簪断成三截,您顺手扔进了湖里,真的,那簪子是您给扔进湖里的,真不是奴婢偷的,真的不是!” 小福话音刚落,女眷们便议论纷纷。 “这位孟姑娘平素里看着端庄大方,温文尔雅,没想到啊,骨子里竟然这般淫荡。” “可不是嘛,聂公子这般优秀,她还不知足,私底下还和别的男人往来,不要脸啊。” ...... “不是!这丫头胡说,她胡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沈凝,一定是她,她为了陷害我,就收买了我这丫头,她们串通好了冤枉我!”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把屎盆子往沈凝身上扣。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相信她了,就连聂大娘子也不相信。 沈凝是什么身份,丧门星,即使是在沈家,那也是人人避之不及,她有本事收买孟婉的丫鬟? 而且,小福刚刚说的那番话,条理清楚,可不像是瞎编的。 被孟婉扔进湖里的,只是一支簪子吗? 不,还有聂家的脸面! 聂大娘子气得发抖,她指着孟婉的鼻子:“小娼妇,也就是我家元北性情淳t良,才会被你蒙骗,你与人有私,不配为聂家妇,我这就禀告母亲,与你退亲!” 孟婉要的就是退亲!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上过聂元北,做了案首又如何,即使将来考上进士,也不过是个七八品的芝麻绿豆官,每年那么一点点俸禄,还不够给她打一套头面,凭什么要让她跟着他一起熬?从七八品到一二品,要苦熬三四十年,说不定还熬不到。 难道让她一脸皱纹了才能穿金戴银,跻身京中贵妇的圈子?才能到玉金记打上一两件首饰吗?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聂大娘子说要退亲,孟婉先是一喜,继而又沮丧起来。 亲是退了,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表妹,你听到了吗?聂姐姐说要和我退亲了,你高兴了是吗?这样你就能和元北哥哥双宿双栖了,你心愿达成了......” 沈凝在心里冷笑,看,这茶言茶语又来了,还想把勾引姐夫的罪名甩给我,做梦! “黄页鬼!”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 “天师,有何吩咐?”可要好好巴结这位天师,鬼的美好人生,全靠天师开启。 沈凝微微一笑,用意识这样那样,吩咐一番。 只见下一刻,孟婉系在腰上的荷包忽然掉到地上,束口的缎带松开,从里面掉出一个纸包来。 孟婉大惊失色,连忙弯腰去捡,可是沈凝的动作比她还要快,小姑娘的额头还在流血,却抢在孟婉前面捡起了那个纸包。 “咦,这是什么?表姐,你的荷包里怎么还藏着药粉?” 纸包打开,里面果然还有残存的粉末! 第4章 你还敢碰我弟弟 “什么药粉,这是香粉,你快还给我!” 此时的孟婉,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优雅端庄的仪态,伸手便抢,可是沈凝已经抢先一步,拿着纸包跳到床上。 反正她早就被“捉奸在床”了,这会儿再跳上去也没什么。 “咦,表姐,你放在我酒杯里的,就是这些药粉吧,哎哟,全都倒光了,只余下沾在纸上的这一点点了,表姐,你可真疼我,整包药都让我喝了,难怪我会头晕脑胀呢,对了,聂公子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你该不会也给他下药了吧,这药对脑子不好,我也就罢了,聂公子可是还要考科举的。” 聂大娘子才不关心孟婉是不是真的给沈凝下药了,但是她关心自己的亲弟弟。 难怪屋里这么闹腾,弟弟却还一直没有醒过来,看来那个丧门星说得没错,孟婉这个贱人真的给弟弟下药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说不定真的会伤到脑子,她的弟弟,那是要考科举的,若是脑子坏了,还怎么考状元? 孟婉这会儿也慌了,聂元北是聂家的独苗,全家的希望,真若是让聂大娘子相信了沈凝的话,认为她给聂元北下药了,那她可就有大麻烦了。 为了今天,孟婉已经计划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 原本她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她全都计划到了,什么时候带着沈凝去恭房,什么时候带着聂大娘子来捉奸,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是变故来得太快,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 那个一向萎萎缩缩,平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丧门星,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把她的秘密抖落出来。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孟婉打得措手不及,好在她还有百试不爽的一招。 哭! 孟婉哭了,她哭得很伤心:“表妹,你为何要冤枉我,这明明就是普通的香粉,你为何说是什么药粉呢,你心悦元北哥哥,我让给你好了......” 沈凝哈了一声:“香粉?那不如表姐吃吃看啊,若是香粉,顶多就是肚子疼,可若是药粉,说不定表姐会像聂公子一样,昏迷不醒呢。”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聂元北是喝醉睡着了,可现在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依然躺在床上的聂元北。 第5章 是啊,谁都见过醉酒的人,要么撒酒疯,要么蒙头大睡,可屋里这么吵闹,即使是真的喝醉睡着了,这会儿也该给吵醒了。 偏偏聂元北纹丝不动,连翻身都没有,莫非真如丧门星说的,这不是醉酒,而是昏迷不醒? 聂大娘子急了,她的弟弟可不能伤到脑子啊。 “对,你说是香粉就真是香粉了,香粉不放在粉盒里,哪有用纸包着的?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有本事就吃下去,吃啊!” 聂大娘子这么一说,门口的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她们刚刚都看到了,那丧门星脸蛋红红的,衣衫不整,如果她没有说谎,真是被孟婉下了药,那就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那种不三不四臭不要脸的药! 这纸包是从孟婉荷包里掉出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若是那种药,那这个孟婉就是居心不良。 天呐,孟婉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目下无尘,把自己装得像天仙似的,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吃啊,你想自证清白,那就把里面的药粉吃下去,咱们这么多人也好给你做证。” “吃,快吃!” ...... 孟婉还想哭,可是无论是聂大娘子,还是那些女眷,显然都不买帐。 好在那包药她全都倒进沈凝的果子酒里了,还留在纸包里的,只有最后一点点。 孟婉原本是要把纸包扔掉的,但是又怕被人看到,所以就放进荷包里,她是闺秀,没人会翻她的荷包,谁能想到,系在腰上的荷包,竟然自己掉下来呢。 当然,孟婉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只荷包当然不会自己掉下来,而是有只鬼悄悄给她解开的。 孟婉咬咬牙,刘婆子把药买回来时就说了,这药要一次性全都倒进去才能管用,只放一点是不行的。 现在纸包里留下的,就只有一点点,她吃下去,想来也没有事。 孟婉想得没错,这么一点药,即使吃进去也不会有事,可是她不知道,她肩膀上还趴着一只黄页鬼呢。 黄页鬼为了自己能投个好胎,已经拼了! 它别的本事没有,作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聂家的婆子从沈凝手里拿过纸包,倒了一碗水,把沾在纸上的药粉刮进水里,晃了晃,便拿到孟婉面前。 “孟大姑娘,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孟婉面前的那只水杯上,孟婉咬着嘴唇,迟疑着不肯伸手去接。 沈凝冷笑:“表姐心里是有鬼吧,要不怎么不敢喝呢。” 聂大娘子目光如箭,恶狠狠射向孟婉:“来人,给她灌进去!” 孟婉身子一抖,忙道:“我喝,我喝。” 就那么一丁点药粉,反正也没事,她喝下后便装肚子疼,这些人还能如何? 她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完,接着,眉头一皱,正想说她肚子疼,可是脚下一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床上冲了过去! 别人看不到,沈凝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黄页鬼正把孟婉往床上拽呢。 孟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向着聂元北扑了过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婉已经趴在聂元北身上了。 其实在聂大娘子带人冲进来时,聂元北就已经醒了,后面的事他全都听到了,可他不想睁眼,刚开始是觉得难为情,后来却是伤心,难怪孟婉始终对他若即若离,他一直以为这是孟婉矜持,可今天才知道,分明是孟婉心悦别人。 聂元北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屋子人,所以他索性就不睁眼了,装睡到底。 可是忽然之间,一个身子猛的扑到他身上,把他吓了一跳,他差点就坐起来了。 好在很快,聂大娘子出手了! “贱人,你还敢碰我弟弟!” 聂大娘子已经确定了,这就不是什么香粉,这是那种脏药,她没见过也听说过,难怪那个丧门星衣衫不整的,原来孟婉这个贱人给她下了这种药! 第5章 贱人就是该打 两个婆子把孟婉从聂元北身上拽开,一边拽还一边骂:“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是啊,就是不要脸!”沈凝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孟婉一记耳光。 “表姐,聂公子心悦于你,你却把他当成备用的,如今你遇到比聂家更富贵的人家,便想踹掉聂公子,无奈聂公子心思纯良,因为你一句想让他考功名,他便发愤图强高中案首,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看着呢,你只能应允这门亲事,可你早就与人私相授受,想要退亲,又怕有损自己的名声,便让我来替你背锅,你在我的酒里下药,又把我带到聂公子睡觉的地方,你带人来捉奸,你想让聂家有愧,主动退亲,你比毒蛇还要毒上三分!”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这会儿心里都有数了,沈凝这么一说,她们便彻底明白了。 姐夫睡了小姨子,这脸还往哪里搁?到时只要孟婉哭上一哭,说一句“成全他们”,聂孟两家难道还能不退亲? 因为这t事退亲,被指责的只会是沈凝,而孟婉却是被同情的那一个。 无论沈凝是被沉塘,还是被聂家一顶小轿抬进府,做个低三下四的小妾,孟婉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依然是那朵亭亭白莲,纤尘不染,日后嫁进高门大户,白凤城的人都会说一句“好人有好报”。 第6章 “以前真没看出来,这孟家的姑娘心计这么重啊。” “可不是嘛,当初我还动过念头,想和孟家结亲呢,现在看来,多亏我那儿子读书不行,担心孟家看不上,才没有去提亲,否则,今日被算计的,说不定就是我儿子。” ...... 这些女眷们也不避讳了,声音很高,孟婉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沈凝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孟婉脸上,孟婉雪白的脸蛋红彤彤一片,左右对称,比抹了胭脂还要好看。 “这记耳光是替小福打的!” 小福一惊,她哪敢打自家姑娘啊,再说,她也不用丧门星替她打啊。 “小福侍候你这么久,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冤枉她偷走聂家的传家宝,你该打!” 聂大娘子一下子想起来了,对啊,那支碧玉簪被孟婉这贱人给扔了,那是聂家的东西,孟婉凭什么说扔就给扔了? “贱人,敢毁我家的传家宝,该打!” 孟婉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这一次不是沈凝打的,而是聂大娘子给她的。 聂大娘子是真的生气,她们聂家,她弟弟,连同她,都被这贱人当猴耍了,今天这事被这么多人看到,不出半日,整个白凤城都会传遍,她弟弟的脸算是让这贱人丢尽了。 退亲,一定要退,但不能让这贱人得偿所愿。 今天孟家太太没来,但是沈家大太太却来了。 聂大娘子四下看去,没有看到沈家大太太。 呵呵,一直听说沈家大太太孟氏,把孟婉视如己出,比亲闺女还要疼上几分,怎么这会儿亲闺女和亲侄女都在这儿,她倒是不过来了? “来人,把沈家大太太请过来。” 婆子出去,很快回来:“回禀大姑奶奶,沈家大太太一早就走了。” “走了?”聂大娘子怔了怔,继而看向沈凝,呵呵冷笑,想来是得知沈凝被人捉奸,这个当娘的怕丢脸,便提前离开了。 看来这个丧门星还真是人憎鬼厌,就连亲娘也不护着她。 不过,这也提醒了聂大娘子,这个丧门星不能留在聂家,要赶快打发走,免得把霉运带给聂家。 你看,今天她往这屋里待了一会儿,自家宝贝弟弟不就倒霉了吗?被孟婉这贱人戴了绿帽子,不是倒霉是什么? “来人,把这个丧门星送回沈家!” 聂大娘子又看一眼被打得快成猪头的孟婉,满脸的厌恶:“把这贱人也一并送走,别让我再看到她!” 沈凝一听,送走就完了,不行啊! “这些石头,还有那破鞋,也给表姐一起带上吧,否则就白准备了。” 做人要公平,先前你们怎么对我,现在就要怎么对孟婉。 聂大娘子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对啊,聂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找补回来,那就成了白凤城的笑柄了。 但是孟婉不是沈凝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虽然恨不能把她扒皮拆骨,可也不敢真的让她挂上破鞋游街。 毕竟是和自己弟弟订过亲的人,让孟婉挂破鞋游街,聂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聂大娘子叫过自己的心腹婆子:“今天这事既然牵扯到沈家姑娘,那你就把孟婉送到沈家吧,再把那双破鞋也一并送去沈家,把今天的事,和沈家说个清楚。” 她挥挥手,让婆子快走,又叫了两个婆子留下照看聂元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先要把这事告诉母亲,再把媒人叫过来,把孟家给的文定送回去,这亲事必须退,最好今天就退了。 走到门口,见那些女眷们还在,聂大娘子用手理理一丝不乱的发髻,笑着和她们打招呼:“让你们见笑了,唉,这都怪我,识人不清,被那贱人给骗了,今天这事,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女眷们相互看了看,全都露出会心一笑:“聂大娘子,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你做得对,这种不安份的女子,就不能娶进门来。” 她们告诉别人时,一定也会叮嘱一声,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半个时辰后,聂家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外,小丫鬟春俏扶着沈凝下了马车,这倒霉的小丫头,在聂家时,为了方便给沈凝下药,孟婉让小福把她支开,让她回沈家拿东西,直到沈凝要从聂家离开时,小丫头才从沈家赶回来。 在她们后面下车的,是哭成泪人儿的孟婉和她的丫鬟小福,聂家的婆子板着脸,推推搡搡地进了沈家。 沈家大太太孟氏早早就回府了,她已经听说了,自家那个丧门星竟然和聂元北睡到了一起,太丢人了,她还有什么脸留在聂家啊,所以她听说这事之后,便匆匆忙忙回家来了。 这些年,因为沈凝这个丧门星,她在沈家抬不起头来,日子并不好过。 万万没想到,这个丧门星不但命里带衰,连心也是黑的,婉儿对她那么好,她却跑去勾引与婉儿订亲的聂元北! 沈家的脸,全都让她给丢尽了! 第5章 一双破鞋 听说聂家把人送回来了,孟氏原是不想露面的,打发了身边的杨妈妈去应付。 片刻之后,杨妈妈回来,脸色苍白:“大太太,您还是去看看吧,二姑娘虽然受伤了,可真正出事的却是表姑娘。” 孟氏一怔,出事的是婉儿? 怎么可能? 婉儿端庄娴淑,做事周到,她怎么会出事? 第7章 “婉儿出了什么事?” 孟氏着急,细说起来,这些年来,孟婉住在沈家的日子远比在孟家要多,孟氏把这个侄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谁让她的亲闺女不争气,是个丧门星呢。 杨妈妈嘴唇翕翕,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聂家派来的婆子还带来一双破鞋,那破鞋不是给沈凝的,而是给孟婉的吧。 “唉,老奴也不清楚,来的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她说要见到您或者大老爷,方才能讲。” 孟氏心下狐疑,可却更加担心孟婉了,脚下生风,顾不上仪态,小跑着去了待客的小花厅。 几个丫鬟婆子正站在那里伸头往里面看,沈家现在的下人并不多,这几个人孟氏全都认识。 有二太太院子里的,还有姑太太院子里的,这是全都听到消息,派人来看热闹了? 老太太还活着,沈家没有分家,因为长房出了个丧门星,孟氏这些年没少被二太太和姑太太沈梨花抱怨,就连这掌家的权利,也险些落到了二太太手里。 看到她们派人来看热闹,孟氏恨不能立刻冲进春晖堂,扇上沈凝十几二十个耳光。 都是因为那个丧门星,让她在沈家威望全无,她是长房长媳,大老爷致仕前,她可是堂堂六品安人,可现在呢,就连这些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孟氏恨恨地咬咬牙,踏进小花厅。 花厅里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婆子,杨妈妈小声提醒:“那个便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以前在聂家很有些体面。” 孟氏的目光却已经不在那婆子身上,她看到了孟婉。 她的婉儿,此时秀发散乱,双目红肿,不,是整张脸又红又肿。 这是被人打了? 孟婉是聂家没过门的媳妇,在聂家谁敢碰孟婉一手指头? 再说,明明是那个丧门星去勾引聂元北的,要打不是也要打那个丧门星吗?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孟氏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猛然转身,怒视沈凝,“你让你表姐代你受过了?” 如果此时沈凝嘴里有水,一准儿全都喷到孟氏脸上。 回来的路上,她静下心来,已经接受到原主所有的记忆。 孟氏是她的生母,可却把她当成仇人,反而对孟婉这个侄女,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头上怕飞了,若非原主的大哥沈文清与孟婉同岁,而原主出生时又出了那么多事,沈凝真会怀疑,孟婉才是孟氏亲生,而她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你不要一来就胡说八道,聂家的妈妈就在这里,你可以问问她,或者,问你侄女啊。” 沈凝也不客气,一口一个“你”,连母亲都不叫了,这种人,不配让叫娘。 孟氏的心思都在孟婉身上,没有留意沈凝对她的称呼,倒是聂家的那个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凝一眼。 “婉儿,你的脸是怎么了?海棠,快去煮几个鸡蛋拿过来!”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大丫鬟,她应声出去,临走时也看了沈凝一眼。 二姑娘的额头破了,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可是显然伤得不轻,不是应该先给二姑娘请郎中看看吗? 可这不是海棠一个丫鬟能管的,她默默叹口气,去厨房给孟婉煮鸡蛋去了。 聂家的婆子显然t也有些诧异,不过也更加印证了孟婉在沈家得宠的传言了。 大娘子让她先来沈家,是正确的。 婆子一笑:“孟太太也先别忙着给贵府表姑娘看伤,还是先听婆子我说说今日原委。” 孟氏一怔:“原委?不是那个丧门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个丧门星就在这里,你们想打想骂全都随你们。” 婆子哼了一声:“沈二姑娘做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婆子不清楚,可贵府这位表姑娘却是千真万确地做了,婆子看到了,我家大娘子看到了,当时在场的刘太太王太太孙太太高太太,以及她们府上的少奶奶和姑娘们也看到了。” 婆子把提在手里的那双破鞋扔到孟婉面前:“孟太太,婆子出门时,我家太太也已经知晓此事,这会子已经让媒人拿了文定去孟家退亲了,这双鞋呢,是我们聂家另外送给贵府表姑娘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孟氏脸色大变,孟婉已经哭倒在她怀里。 “鞋,这是什么鞋,我们不要,你们拿回去!” 这是一双破鞋啊,什么是破鞋?就连小孩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婆子冷笑,却不说话。 孟氏伸手指向沈凝:“这是给你的,对不对,这是给你的!” 沈凝呸了一声:“这么好的鞋,除了你的宝贝侄女,谁还配穿啊,留着给你侄女当嫁妆吧。” “你你你!” 孟氏气得发抖,反了天了,这个丧门星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敢和她顶嘴! 不过,这会儿孟氏也顾不上骂沈凝了,孟婉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她心疼极了。 婆子见到这个场面,也不想再耽搁了,便把今天孟婉在聂家的所作所为详细讲了一遍,连同孟婉与人私相授受,扔掉聂家传家宝的事也说了。 其实吧,那支碧玉簪,虽然是聂元北的祖母给的,可在今日之前,聂家上上下下,无论是聂母还是聂大娘子,全都没把那支簪子当成传家宝。 聂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可也家境殷实,这支簪子虽然价值不菲,可也顶多就是长辈用过的东西,还算不上传家宝。 第8章 可是自从沈凝说这是传家宝之后,聂家人也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支簪子在聂家已经传了三代,不是传家宝又是什么? 孟婉扔掉的只是一支簪子吗? 不,那是传家宝,是传承,是历史,是聂家的家族荣辱! 第7章 傻大姐出手 孟氏越听越是心惊,她虽然不相信孟婉会为了退亲而陷害沈凝,但是那支七彩宝石镶嵌的牡丹花簪,她却是知道的。 孟婉的确有一支这样的簪子,今天去赴宴,戴的也是这支簪子。 “那支牡丹花簪是聂公子送的啊!” 那支簪子太漂亮了,当时她便问过孟婉,孟家是什么情况,孟氏比谁都清楚,这簪子不会是孟家置办的,当然也不是她给的,于是她便问了问,孟婉告诉她,这是聂元北送的。 孟氏很高兴,这支簪子一看就并非凡品,聂元北是把孟婉放在心尖上,才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在此之前,孟氏从未怀疑过这支簪子的来历,就是聂元北送的啊。 可是此时,她话一出口,屋里便响起一个小姑娘的哈哈大笑声。 就连聂家的婆子也勾了勾嘴角,这位沈家的大太太还真是高看了聂家,这样的物件,聂家可拿不出来。 再说,真当聂家是傻的吗? 还没成亲,只是小订而已,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孟氏被这笑声给气得恼羞成怒,她不能去骂聂家的婆子,可是却能骂自己的女儿。 又是那个丧门星! “你笑什么?” 沈凝收了笑声,一脸嘲讽:“刚刚这位妈妈说的你不相信,却信你怀里那个人面兽心的玩意,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东西,你装瞎装聋装不明白,那就让你侄女以死明志自证清白好了。” “你,你说什么?”孟氏大怒,这个丧门星还嫌克人克得不够,还想逼着婉儿去寻短见? 沈凝轻咳一声,用意识对黄页鬼说道:“你去孟婉屋里,把王公子写给她的信拿过来。” 黄页鬼连忙摇头:“这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小的自己飘不过去啊。” 沈凝哼了一声:“你的鬼主意哪去了?不想投胎了?” “想,想,小的想投胎,小的这就想法子。”倏的一下,黄页鬼便不见了。 沈凝不着急了,黄页鬼告诉过她,那位京城来的王公子,与孟婉通过两封信,见过两次面,第二次见面时,两人就拉了小手,亲了小嘴,而那两封信,就是在亲小嘴之后写的,当时聂孟两家开始议亲了,孟婉不便出门,不能再去玲珑坊与王公子幽会,就只能写信以慰相思。 所以,那两封信的内容,一定很有趣,沈凝已经迫不及待了。 且,孟婉大多都是住在沈家,因为她在沈家远比在孟家更得宠,她弟弟只有七岁,正是最淘气的时候,她把信放在孟家,若是被那熊孩子翻出来可就麻烦了,因此,那两封信十有八九是放在沈家的。 黄页鬼去取信了,而这边,孟婉还在孟氏怀里嘤嘤哭泣,以死明志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去做。 “你这个丧门星,还要与外人合伙污陷你表姐吗?”孟氏舍不得推开孟婉,否则,这会儿她已经冲到沈凝面前打人了。 她也不是没打过,从小到大,沈凝没少挨打。 丧门星嘛,不打她打谁。 沈凝才不想惯着孟氏,原主生母又如何,原主虽然不是被她打死,可也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沈凝看一眼花厅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大声说道:“表姐常年住在沈家,如今她在外面做了不光彩的事,苦主也是把她送到沈家来,唉,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咱们沈家的姑娘们,却是要被她给连累了。可怜大姐刚刚及笄,原本有希望嫁到京城的,还有三妹。唉。” 沈凝在姑娘里排行第二,她口中的大姐和三妹,是二房嫡长女沈凌和次女沈冰。 沈凌比沈凝年长一岁,今年及笄,已经有媒人登门提亲了。 沈冰比沈凝小四岁,刚刚十岁,生得玉雪可爱,是二太太的心头肉。 门外站着的,几乎都是二太太和姑太太的人,这会儿听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心中登时一凛,可不是嘛,孟婉又不是沈家人,为何出了事要被送到沈家? 沈凝这个丧门星是嫁不出去的,这也就罢了。 可是大姑娘和三姑娘,那可是还要说亲出嫁的。 孟婉整日都在沈家,她做下这样的丑事,外人会认为沈家姑娘和她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孟氏此时也明白沈凝这番话的意思了,这个丧门星,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正在破口大骂,忽然,一个丫鬟在门外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众人一看,这丫鬟不是别人,而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那个傻丫头,人称傻大姐。 傻大姐的祖母服侍了老太太一辈子,前两年去世,她的儿子儿媳早就去世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傻孙女。 这孩子小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十五六了还是傻乎乎的。 老太太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的,她脑子明白时吩咐过,沈家不能亏待了这个孩子,要养她一辈子。 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是多养一个丫头也还是养得起的,因此,傻大姐就成了沈家后宅里过得最自在的人,她是傻子,那些规矩也管不到她头上。 第9章 这会儿,傻大姐忽然冲进来,门口的人便让来一条路,小花厅里已经够乱了,也不差傻大姐这一个了。 傻大姐进屋,手里拿着两封信,她冲着屋里人咧嘴一笑:“嘿嘿,这是宝贝,表姑娘的宝贝。” 闻言,孟婉猛的抬起头来,看到傻大姐手里的那两封信,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孟婉还是慢了一步,沈凝已经抢在她前面,夺过了那两封信。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看到听到了,孟婉说,这信是她的! 至于傻大姐为何会把这两封信拿到这里来,那就不用多想了,傻子的世界你不懂。 “给我!” 见信被沈凝抢走,孟婉慌了,这个丧门星今天很邪兴,这两封信可不能落到她手里。 沈凝索性跳到太师椅上,她把信高高举起,孟婉要抢信,只能也跳到太师椅上,可她是大家闺秀,她哪能这样做呢。 孟婉会哭! 第8章 孟氏的心是偏的 “姑母,那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信,您快让表妹还给我吧。” 孟婉不能跳到椅子上,可她有孟氏这个万用好剑,指哪打哪。 果然,孟氏立刻指着沈凝喊道:“没规矩的东西,快把信还给婉儿!”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她冲着聂家婆子说道:“这位妈妈,请问您可识字?” 大户人家的这种陪嫁婆子,多半是认字的,不但认字,而且还会管帐,因为她们要帮着自家姑娘管理嫁妆t和各种帐目,若是个睁眼瞎,那就等着被人糊弄吧。 婆子点点头:“略微识得几个字。” 沈凝把信递了过去:“表姐说这两封信是聂公子写给她的,妈妈看看可是?” 其实刚刚听孟婉说这信是聂元北写的,婆子就想看了,她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孟婉先前还说那簪子是聂元北送的呢,这个贱人嘴里就没有实话,这两封信,十有八九就是那奸夫写给她的。 反正两家也是要退亲的了,婆子才不想给孟婉留半分面子。 她二话不说就接过了信,把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只看了几行,婆子便破口大骂:“满纸的淫词艳句!你说这是我家公子写的,我呸!我家公子清贵方正,岂会写这种东西,再说,我家公子身为案首,他的文章如今还挂在撷文阁里,一对笔迹就知道不是了,孟大姑娘,你不要脸那是你自己的事,以后可别再提我家公子的名字,我们聂家一门清正,和你不是一路人!” 说完,婆子把其中一封信扔到孟婉脸上,却把另一封信塞进衣袖中。 这是证据,若是孟家想抵赖,就把这封信拿出来打他们的脸。 婆子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双破鞋。 孟氏惊魂未定,她捡起扔在地上的信,看了几眼,便老脸滚烫。 再看信的落款,胧新,这好像真的不是聂元北啊。 “婉儿,这是怎么回事?”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姑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信明明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不知为何被人换了......” 她猛的看向沈凝:“表妹,昨日你去过我的房间,是你吧,你为何要换了元北哥哥给我的信,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原来是你!”孟氏咬牙切齿,现在聂家的人已经走了,这盆脏水全都扣到婉儿身上了,婉儿受了不白之冤,全都是这个丧门星在做孽! 孟氏上前一步,朝着沈凝就是一记耳光,沈凝侧头,孟氏的手掌从她手边擦过。 “你还敢躲,反了你了!” 孟氏又是一巴掌,沈凝伸手抓住了孟氏的手腕,目光冷冷:“你那个侄女才该挨巴掌,你偏听偏信,任由外人祸害亲生骨肉,小心死后下油锅,炸成渣渣。”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孟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丧门星吗?这都说的什么话,谁借给她的胆子? 沈凝却懒得陪她玩了。 她对这位生母非常失望。 有的人,已经烂到骨子里,就不要指望她能改变了。 沈凝重重甩开孟氏的手,她已经发现,她不但带来了她的阴阳眼,前世的功力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是被家族精心培养的女天师,没有武功,怎能斩妖除魔? 只是这一切,她还不能显露。 因此,她只用了两分力气,可孟氏还是被甩得踉跄几步,若不是孟婉及时扶住她,就要当场摔倒。 “这个丧门星,她要翻天了!”孟氏气极,还想扑上来打沈凝。 孟婉连忙拉住她:“姑母,表妹还小,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气大伤身。” “还是你懂事,比那个丧门星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氏轻抚孟婉蓬乱的头发,她的婉儿,被那个丧门星给害惨了。 这幅画面让沈凝看着恶心,她冲着春俏招招手:“咱们走!” 一朵大白莲,一朵小白莲,这里留给你们,你们一起养鱼吧。 那边发生的事,二太太崔氏和姑太太沈梨花也全都知道了,就连一向不理事的三太太董氏也听说了。 二太太咬牙切齿,整个沈家,除了长房有个丧门星以外,就只有她们二房有女儿,孟婉的丑事,连累了她的女儿们。 第10章 “快去,把二老爷找回来!” ...... 沈大老爷一回府,便被二老爷在半路上截住,二老爷把沈大老爷拉到无人处,简单说了今日之事。 “唉,说来说去,这也是你们长房和岳家的事,我原是不该多管闲事的,可如今聂家这么一闹,凌儿和冰儿的亲事,都要受到影响。大哥,孟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你的内侄,凌儿和冰儿可是你的亲侄女。你就算不为她们着想,也要想想文清,文清十六了,也该议亲了。” 孟氏自从生下沈凝之后,可能是月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月子没有坐好,落下病根,从此再没开怀,一来二去,沈文清便成了长房唯一的男丁,他又是长房长孙,以后是要继承沈家香火的。 沈二老爷提到沈文清,这是戳到沈大老爷的痛处了。 是啊,无论如何,孟婉只是孟氏的娘家侄女,沈文清才是长房的希望。 沈大老爷回到自家院子时,孟氏不在,一问才知是去陪着孟婉了。 孟婉的脸肿了,而且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身为当世好姑母,孟氏当然要去陪着她了。 沈大老爷叹了口气,他知道妻子偏心,对侄女胜过亲生女儿,可是有些事,只有长房知道,就连沈二老爷也并不知晓。 其实当年柳二先生不仅一语道破沈凝命中带丧,还告诉沈大老爷,只要让沈凝活过十八岁,沈家的劫数便可破解。 丧门星不能死,若她在十八岁前死了,沈家只能更倒霉。 若非是这个原因,即使沈凝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沈大老爷也早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给扔到山上喂狼了,岂能让她活到现在。 可这十八年并不容易渡过,沈家已经够倒霉了。 第9章 天师不打诳语 那年城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破道观里,来了一位据说开了天眼的道士,沈大老爷和孟氏登门拜访,那位道士给他们说了一个法子,便是找一个属牛,又是福月福日出生的女子来克制那个丧门星。 而孟婉恰好就是属牛的,福月福日出生的福娃娃! 孟婉的命格,不但能克制沈凝,而且还旺沈文清。 沈大老爷有腿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重回<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壮志未筹,他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沈文清身上。 沈大老爷年轻时,也相信过人定胜天,可是自从沈凝出生,沈家频遭变故,沈大老爷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只凭自己的努力那是不行的。 就像他吧,刻苦读书,勤勉为官,可也只是因为生了一个女儿,一切的努力便成了泡影。 所以,不信命那是不行的。 孟婉是孟氏的娘家侄女,沈大老爷便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其他人,免得别人不相信,再说,孟婉旺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文清,是他们长房的人。 因此,即使二老爷在半路上截住沈大老爷说了那些事,沈大老爷也没有说出实情。 他让人去把大太太叫回来,有些事,夫妻二人还要好好商量。 另一边,沈凝带着春俏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她住的这处院子,是整个沈家最破也最小的。 原主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四年,早就习惯了。 沈凝却不习惯,她四下看看,便看出门道了,这院子像个锁,这是要把她这个丧门星锁住吗? 嗯,等回头有空了,她就把这院墙给拆了。 春俏忙着去打水给沈凝清洗头上的伤口,沈凝则趁着四下无人,默念咒语,片刻之后,她的眼前便现出一团黄影。 “天师,小的来了!” 黄页鬼讨好地谄笑。 “嗯,刚刚那事,你干得不错。”沈凝夸奖。 黄页鬼忙道:“天师啊,小的能去投胎了吗?” 沈凝不动声色:“说说吧,你有何心事未了。” 只有没有怨气的灵魂才能投个好胎,来世无忧。 那些怨气冲天的鬼,十有八九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投好胎了。 黄页鬼抽抽噎噎:“小的生前是京城宝记当铺的朝奉,常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拿了自家的东西过来典当,有的是活当,有的却是死当。 有一天,有个姓王的公子过来,拿了一对二龙戏珠的玉盏,小的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问那王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五百两,若是死当,就是一千两。 王公子便说要死当,他急着用银子呢。 小的付给他一千两,这二龙戏珠的玉盏,不到几天,便由小的转手,卖给了一位中年文士。 那位文士是个做官的,他买了这对玉盏是拿来做寿礼的,送给的是当朝首辅朱大人,朱大人得了这对玉盏,很是喜欢,却不想被那锦衣卫大首领一眼认出,这是宫里丢失的宝贝。 朱大人说出了那名文士,文士便说出了我们宝记当铺,这对玉盏无论是买还是卖,都是小的经手,偏偏那位来卖东西的王公子,小的也只知道他姓王,却不知他是哪家的,唉,那对玉盏上没有宫里的标记,若是有,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收啊。 小的是死在大牢里的,受了重刑,没有撑过去,一命呜呼了。 可小的恨啊,恨那姓王的,都是他害人,小的原本不该死的。” 沈凝心中一动:“你说那人姓王,他和玲珑t坊里的王公子,是同一个人吗?” 第11章 “不是同一个人,可他们长得很像,小的死后,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小的魂魄四下游荡,一门心思要找到仇人。 说来也巧,那天夜里,小的飘到一条花船上,船上几人正在喝酒行乐,其中一个,长得与那个卖玉盏的王贼人很是相像,偏偏别人也称他为王兄,小的便猜此人与那姓王的定是亲戚,于是便附在这人身上,没想到,这人却来了白凤城,他去踏春,故意与孟婉偶遇,又约了孟婉在玲珑坊会面。 小的怀疑他找孟婉不仅是为色,一定还有其他目的。于是小的便又附在了孟婉身上,没想到却遇上了天师。” 沈凝懂了,黄页鬼都是因财而亡,这人便是如此,因为那对来路不明的玉盏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不过,这两个姓王的长得如此相像,看来即使不是兄弟,也是有关系的。 “天师啊,小的为您鞍前马后,您一定要帮小的完成心愿啊。” 黄页鬼恨的是卖给他玉盏的王贼人,这人杳无音信,他的心愿很难达成。 但是沈凝却能为他解除怨气,让他怀揣一颗平和的赤子之心去投胎转世。 她掐指一算:“后日午时三刻,你来此处找我,我给你化解怨气。” 黄页鬼大喜,他在游荡时听其他老鬼说了,若是不能报仇雪恨,就要请天师给自己化解怨气,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化解的,即使天师愿意,也要在特定的时辰才行。 眼前这位女天师,不但答应给他化解,就连时辰也告诉他了,这肯定不是诳他的。 “这两日若是天师还有事让小的去办,您只管吩咐。” 他的灵力有限,干不了大事,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小事,他还是能办到的。 “行,有事我会叫你,你去吧。” 沈凝挥挥手,黄影便从眼前消失了。 这时,春俏端着一只空盆从外面进来,她是去打水的,却一滴水也没有打回来。 “水呢?”沈凝问道。 春俏小脸煞白,她四下看看,见没有别人,便压低声音对沈凝说道:“刚刚回来的路上,奴婢遇到海棠姐姐了。”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丫鬟,海棠和春俏都是家生子,但海棠的娘以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春俏的娘只是个烧火丫头,海棠是早产,当时海棠娘身边没有其他人,是春俏娘帮她接生,母女平安,因此,从小到大,海棠都很照顾春俏。 “海棠姐姐听大太太和大老爷说,要把二姑娘送去石头庵当姑子,大老爷同意了,还说只要二姑娘死不了就行。” 其实海棠告诉春俏的,不止这几句话。 第10章 老太太枕边有个人 孟氏还说:“我恨不能把她沉塘,这祸害多活一天都是丢人现眼。” 大老爷怒道:“你胡说什么,当年柳大师说过,只有让她活到十八岁,沈家就能重新兴旺起来,如今就还有最后四年,你就不能忍了?” 春俏不敢把原话告诉沈凝,二姑娘会伤心的。 沈凝察觉到春俏有事瞒着她,但这会儿她顾不上了,她都要被送去出家了,她如果还是逆来顺受,就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 老太爷不在了,沈大老爷就是一家之主,他说要送自己的女儿去石头庵,别人不会阻止。 那么这个家里,就没人能管得了这对无良父母了? 对了,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卧病在床,可她不是有时清楚有时明白吗? 万一这会儿是明白的呢。 “春俏,咱们去看望老太太,走吧。” 沈凝一边说,一边找了条干净帕子绑在额头,就当包扎了。 这会儿,孟氏正在大老爷的书房里,夫妻俩正在商量把亲闺女送进石头庵的事。 毕竟,沈凝是丧门星的事,白凤城的人全都知道,石头庵虽是庵堂,可也在红尘之中,想来早就知道了。 “多给些银子吧。”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这些年沈家让那丧门星给害的几乎没有进项,全靠祖宗留下的家业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其实早就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提到银子,孟氏就心疼,沈文清明年要下场,还要成亲,这里外里的银子,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现在却又要为那个丧门星花上一笔。 可是想到孟婉,孟氏就下定决心,多给银子就多给吧,不能让那个丧门星继续祸害人了。 丧门星十四岁了,离十八岁也只有四年了,再忍忍,四年之后再说。 “好,就听你的,咱们多给些香火银子,明天我刚好有空,我去石头庵,和慧明师太说说。” 老太太高氏住的春晖堂,是目前沈家唯一还保留着以前体面的地方了,孟氏倒是也想缩减用度,甚至想拿几件老太太的东西去兑银子,无奈老太太病了之后,亲戚朋友常来看望,该有的体面不能少,沈家毕竟也曾出过进士。 丫鬟婆子看到沈凝,全都怔了一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沈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老太太的房间。 可是进了屋,沈凝却怔住了。 她揉揉眼睛,没错,她没有眼花,老太太高氏的枕边,躺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 老头子的身体罩了一层黑气,这是常说的黑影鬼。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这只黑影鬼,有些年头了,想来老太太一病不起十几年,都是它在搞鬼。 第12章 沈凝捏诀,老头子如遭雷击,他猛的睁开眼睛,一双鬼眼恶狠狠瞪着沈凝。 “呵呵,小丫头,你居然能看到我!” 沈凝一惊,抬腿便将一旁的春俏踹到屋外,随手将屋门关上。 再一转身,老头子的身体已经从炕上平平升起,忽然,化成一道黑烟向沈凝袭来,沈凝屏住呼吸,暗念咒语,两指并起,向那道黑烟刺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黑烟散开,又徐徐聚拢现出人形,老头子蜷缩着身子匍匐地上。 “天师饶命!” 沈凝冷笑:“这么一点道行还敢和我叫板,说,你为何会在沈家?你不说实话,我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说着,手指向老头子眉心点去,老头子吓得连忙求饶,他在沈家待得太久,偶尔见到几个小鬼,也都是没有多少灵力的,万万没有想到,沈家竟然请来了天师。 沈凝把手指停在距离老头子眉心寸许,冷声说道:“快说!” 老头子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外人,我是萍娘的亲表哥,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后来她却嫁给了沈从智那个老匹夫,我为她一生未娶,好不容易盼到沈从智死了,可我自己也已病入膏肓,只比沈从智多活了一天。我没想过要害人,我心悦萍娘,怎会害她,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等她死了,与她一起去投胎,下辈子做夫妻。” 沈从智,就是沈凝的祖父,那位被她“克死”的沈老太爷。 萍娘,不用问,就是老太太的闺名了。 “你这个老不休,你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你缠着她,吸她阳气,把她害得生不如死,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心悦于她?你太自私了,算了,你这种害人的鬼,也不用去投胎了,我这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就是阎罗王也找不到你。” “天师饶命!”老头子吓得跪地求饶,“天师,我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沈凝冷哼一声:“我信你这个鬼?” 沈凝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老头子忙道:“天师,这里有您在,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来啊,我,我找个地方等着,等萍娘大限将至时,再和她一起上路。” 沈凝不相信他,但是她现在两手空空,既无符纸又无法器,说要打得魂飞魄散,她其实只是吓吓那只老鬼而已。 “好吧,我若是在沈家再看到你,你知道会如何。” 老鬼点头如捣蒜,嗖的一下,便从窗缝里飞了出去。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二姑娘,您快把门开开,老太太身子不好,可受不住您折腾。” 啥叫受不住?就是沾上丧门星的霉运一命呜呼,毕竟,老太太现在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还没死。 沈凝把门打开,两个婆子立刻冲了进来,差点把沈凝撞倒。 她们扑到炕边,见老太太还有鼻息,终于松了口气。 沈凝没理她们,转身对也跟着进来的春俏说道:“你去前院的鱼缸里舀一碗水,快去!” 春俏答应着转身跑了出去,迎面正撞上闻讯赶来的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气急败坏,儿子沈文清明年就要下场考科举了,若是这会儿老太太被那丧门星克死了,沈文清就要守孝,明年的科举也就不能考了。 因此,听说沈凝闯进老太太院子,沈大老爷一路小跑,跑得一头是汗。 沈大老爷进屋后的第一个动作,和那两个婆子一样,也是先去试探老太太的鼻息,见老太太还有气,沈大老爷松了口气。 一转身,正对上沈凝戏谑的眼神,t沈大老爷火冒三丈:“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来这里做甚?快回去,来人,带二姑娘出去!” 这时,孟氏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看到沈凝,孟氏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吃白饭的吗?谁放她进来的,快点把她轰出去!” 两个粗壮婆子过来,推搡着沈凝往外走,刚刚走到廊下,便看到春俏捧着一碗水回来了。 “二姑娘,鱼缸里的水。” 看到那碗水,沈凝眼睛一亮,她甩开婆子的手臂,从春俏手里接过那碗水,两个婆子还要抓她,沈凝瞪眼:“谁碰我谁倒霉。” 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婆子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另一个吓了一跳,丧门星啊,真是谁碰谁倒霉。 沈大老爷和孟氏见沈凝去而复返,正要开口指责,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他们,径自走到炕边,用手撬开老太太的嘴,把那碗水灌了进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沈大老爷和孟氏还没反应过来,沈凝手里的水碗已经空了,老太太被灌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接着,一股臭气从被子里传来,老太太蹬了几下腿,便直挺挺,一动不动了。 老太太死了! 第11章 孙女长得像我 不是被沈凝克死,而是被她用水活活灌死的! “你这个畜牲,丧门星!你杀了你祖母!” 沈大老爷抡拳向沈凝扑了过来,沈凝闪身避开,沈大老爷再打,沈凝又避,正在这时,春俏惊叫:“老太太没死,老太太动了!” 沈大老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连忙看向炕上,只见刚才还挺尸的老太太,这会儿正艰难地坐起身来。 “哎哟,臭死了,快给我换衣裳啊!哎哟,造孽啊,熏死人了!” 沈大老爷揉揉自己的眼睛,没有眼花,他也没有看错,那个坐起身来,唠唠叨叨,一脸嫌弃的老太太,就是他那位已经卧床不起十四年的亲娘! 第13章 “娘,娘!您醒了?” 老太太白他一眼,开口训斥:“你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没听到我要换衣裳吗?” 沈大老爷一大把年纪,还因为这个原因被亲娘教训,脸上火烧火燎,抬起衣袖遮住眼睛,慌忙退了出去。 孟氏还在错愕之中,见丈夫出去,她也跟着往外走,身后却传来沈凝脆生生的声音:“祖母大病初愈,母亲不在身边侍候吗?” 是啊,男女有别,沈大老爷避嫌,这才出去,可孟氏为何也要出去? 这放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沈大老爷抬脚正要踏出门槛,便听到沈凝这样说,他顿生不悦,这不悦却不是针对沈凝,而是对孟氏。 在老太太面前,沈大老爷不好发作,索性一甩衣袖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丈夫的背影,孟氏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来,走到老太太面前:“娘,儿媳服侍您更衣。” 说着,孟氏还不忘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 沈凝才不吃这个哑巴亏:“母亲,女儿的话说得不对吗?您瞪我做什么?” 孟氏那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索性僵在了脸上。 屋里的丫鬟婆子齐齐看向她,老太太也在看着她:“孟氏,莫非你嫌老身脏臭?” 老太太身上的确不好闻,拉了一裤子,好闻才怪了。 可是老太太自己能嫌自己臭,家里人却不行,否则,这就是不孝! 孟氏咬牙切齿,恨不能手撕了沈凝,可是在老太太面前,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忍着恶心,一边和丫鬟们一起给老太太换衣裳,一边说着:“怎么会呢,儿媳看到婆婆病愈,一下子高兴傻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这十四年来,她虽然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可其实很多时候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这副身子被那死老头子压制着,她自己无法操控,刚才她忽然感到身体一轻,脑子便也跟着清明起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清醒,是因为这副身子被阴邪之气压制久了,无法立刻恢复,但孙女给她灌水,以及长子打孙女的事,她全都知道。 当爹的打女儿,孟氏这个亲娘,既没拦着,也没为女儿说半句好话。 哪有这样当娘的? 老太太没生病时,就不待见孟氏,孟家并非名门,孟氏也只是略识几个字,可却整日装出一副名门淑女的派头,看不起妯娌,看不起小姑,每天都要说上几遍“孟子曰”,其实她娘家那个孟,可和人家孟子没有关系。 为此,老太太就后悔给长子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也就是后来老太太卧床不起,脑子也不灵光了,否则,掌家之权早就交给二太太和三太太了。 身上终于没有了难闻的气味,老太太心情大好,冲着沈凝招招手:“好孩子,你过来。” 沈凝笑眯眯地走过来,冲着老太太行礼:“孙女沈凝见过祖母,祖母病邪离身,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你是长房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祖母还没好好看过你。” 虽然逢年过节,子孙都来给她磕头,可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偶尔睁一次眼睛,也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仔细一看,这个孙女长得好啊,和她年轻时一样,生了一张有福气的鹅蛋脸,而且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得破,老太太甚至在沈凝脸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额头上怎么还系着一条布巾子啊。 “好,真好,一看就是有福的,是个好孩子。” 听到老太太夸奖沈凝,孟氏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样膈应。 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吧,沈凝哪里看着有福了?明明是个丧门星! “母亲,您快别夸她了,刚刚她用水灌您,差点把您灌得连命都没了。” 听到孟氏这样说,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她看向沈凝:“你告诉祖母,为何要这样做?” 沈凝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祖母久病,体内沉疴积弊,如果放任不管,祖母便不能痊愈,孙女给您灌水,就是为了给您将这些毒素排出体外,您看,您现在是不是有焕然一新之感?” 老太太想起拉在裤子里的那些污物,刚才丫鬟们给她清理时,她看了一眼,都是黑色的,比墨汁还要黑。 老太太做了一个深呼吸,孙女说得很对,她现在就是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是回到年轻的时候。 “对,对,好孩子,你说得都对。”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越看这个孙女越顺眼。 孟氏一怔,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她忍不住瞪着沈凝再次质问:“既然是要排毒,那为何要用脏水?” “脏水?”老太太不解。 孟氏一喜,老太太没生病时最爱干净,有一点点脏污就不能忍受,若是知道丧门星给她灌脏水,老太太定会生气。 “是啊,她给您灌的水,是让丫鬟从前院的鱼缸里舀来的脏水,也不知多少天没有换过了,那水里都是污物。” 孟氏说完,就幸灾乐祸地看向沈凝,丧门星害苦了婉儿,现在也要让她尝尝挨骂挨打的滋味。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只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体内有阴寒之气,而前院的鱼缸所放之处阳光充沛,缸中养金鱼,乃聚福聚财之处,至于大太太说水里不干净,那就更不可能了,据孙女所知,家中下仆每日都会清理鱼缸中的落叶等物,若说那缸里还有别的什么,想来就只有雨水了,而雨水乃上天赐给人间的甘霖,无论是鱼缸里的聚福水,还是上天赐予的甘霖,全都能驱散您体内的阴寒,对您的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14章 其实,沈凝给老太太喝鱼缸里的水,是为了化解那个老头子留在老太太身上的鬼气,但是她不能照实说,只能说是驱散体内阴寒。 但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老太太连连点头,孟氏目瞪口呆。 第12章 这是哪家的家规 这时,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姑太太沈梨花听到老太太苏醒的消息,也全都赶了过来。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二房的两个女儿,大姑娘沈凌和三姑娘沈冰。 她们进来时,老太太正让沈凝扶着,下了床。得太久,老太太的双腿没有力气,走路时有些艰难,但沈凝把她扶得很稳,老太太虽然艰难,可还是稳稳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那张床,她现在看着就来气,只要想起那个死老头子在上面躺过,老太太便膈应,她要让丫鬟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扔掉,不,要一把火烧掉。 看到老太太不但下床,而且还能在搀扶下走上几步,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沈梨花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老太太嗔道:“你都是快要做姑祖母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掉金豆子,让侄女们笑话。” 这说话的口气,和生病之前一模一样。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请了大夫过来,大夫给老太太诊了脉,高兴地告t诉大家,老太太的身体已无大恙,只是卧床太久,四肢僵硬,血脉不通,要好好调养。 大夫原本想提议用针炙,可是刚一开口,老太太便问:“白凤城里可有会针炙的女郎中?” 大夫摇头,别说是女郎中了,就是男大夫,会针炙之术的也寥寥无几。 可是想到老太太是女眷,男女有别,大夫也能理解,只是老太太这腿,若是不用针炙,怕是会因此落下残疾。 大夫犹豫着该不该告知沈家实情,沈凝忽然问道:“请问先生,我祖母的腿可以按摩吗?” 大夫忙道:“若是有人精通穴道之法,按摩也是良策。” 沈凝点点头:“我闲来无事,粗学过一些按摩的法子,若是祖母同意,我每天都来给祖母按摩。” 话音刚落,沈大老爷便开口斥责:“这里哪是你说话的地方,快回自己院子,不要连累你祖母!” 沈凝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便要离去。 听说按摩能代替针炙,又听说自家孙女就会按摩,老太太正高兴着,忽然就听到沈大老爷的这一顿排宣,老太太看看盛气凌人的长子,又看看小可怜一样的孙女,顿时火冒三丈:“我还没死呢,我孙女在我屋里就不能说话了?这是哪家的家规家法?” 沈大老爷委屈,老太太病好了,怎么就不知好歹了呢? 可是当着大夫的面,沈大老爷终究没把“丧门星”三个字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她笑着对大夫说道:“有劳大夫了,您该怎么开方子只管开,以后就让我这孙女每天来给老身按摩,你看可好?” 大夫其实还想问问沈凝所说的按摩之法,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吹牛,可是被沈大老爷这么一插嘴,大夫什么也不想问了。 沈家的事,他知道,这位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沈家的丧门星。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嘴。 现在听老太太这样说,大夫便顺水推舟,便要带着药童去开方子。 倒是二太太,看向沈凝的目光有些异样,见大夫要走,忙道:“大夫请留步,您顺便给我这侄女也看一看伤口吧。” 春俏解开沈凝头上的布巾子,伤口立刻显现出来,老太太看得心里一疼,她的孙女,就是顶着这么一个大口子来给她治病的。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也没有好好包扎?”老太太问道。 屋内一片沉默,这个屋里,除了老太太和大夫,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孟婉,害得沈凝在聂家被人算计,这是在聂家磕的,这么大的一个口子,当时一定流了很多血。 见没人搭腔,老太太便看向孟氏:“孟氏,二丫头是你女儿,她为何受伤,你不知道吗?” 孟氏一惊,下意识地说道:“婉儿也伤了,婉儿的脸都肿了。”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着外人,没有发作。 待到大夫给沈凝重新包扎了伤口,开了方子,沈二老爷亲自送大夫出去,春晖堂里没有了外人,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怒道:“大郎、孟氏,二丫头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婉儿,那又是谁?” 沈大老爷吓了一跳,连忙和孟氏一起跪下,他想起家里很多事,都是在老太太病倒之后发生的,想来并不知晓,便把这些年来家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他只说了沈家的事,并没说在聂家发生的那些,他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孟氏说的。 沈凝出生那天祖坟被冲开,连同老太爷去世的事,老太太全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后来的事。 难怪三儿子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沈梨花会在娘家。 三儿子失踪了,梨花被那不是人的韩家给轰回来了。 可若是说这些事都是沈凝造成的,老太太不相信。 “在老身醒来之前,你们是不是也认为,老身的病,也是二丫头给害的?” 沈大老爷忙道:“本来就是啊!” “就是个屁!”老太太又是一拍桌子,把屋里的儿子儿媳全都吓了一跳。 第15章 老太太病了一场,怎么还会说粗话了? 老太太是给气的,这些年,她没少骂那个死老头子,这是练出来的。 至于她的病,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死老头子整日在她耳边碎碎念,她的耳朵全都磨出茧子来了。 她的病,和二丫头没有一点关系,都是她那个死鬼表哥搞的鬼,若是没有二丫头,即使死鬼表哥良心发现滚开了,她这会儿也多半还在床上没有醒过来。 “你们这些糊涂东西,我的病和二丫头没有关系,相反,还是她救的我,至于你,还有你”,老太太指着大老爷和二老爷,“这是你们自己时运不济,大郎,你的腿是二丫头给摔瘸的?” 沈大老爷不说话了,他的腿当然不是沈凝给摔的,是他自己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老太太又指着沈二老爷:“你那一船货,也是二丫头给扔到河里的?” 沈二老爷头顶冒汗,连连摇头。 老太太又看向三太太:“老三出门游历时,二丫头还没出生呢,对不对?” 三太太低下了头,的确,那时沈凝的确还没有出生,只是后来三老爷一直没有回来,因此,大家才把这事也算到了沈凝身上。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沈梨花脸上:“梨花,你和韩家和离的事,更不能怪二丫头,要怪,就怪你爹,就怪老身,是我们识人不清,把你嫁进了韩家!” 沈梨花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老太太怀里。 正在这时,杨妈妈从外面进来,悄悄走到孟氏身边,和她耳语几句。 孟氏惊讶地啊了一声,老太太看向她,她忙道:“聂家,聂家来求亲了,要,要求娶,求娶......” 她看向了沈凝! 第13章 沈凝订亲了 老太太一怔,害得孙女头破血流的,不就是聂家吗? 见孟氏看向沈凝,老太太沉声问道:“聂家要求娶的是二丫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沈凝已经被孟氏凌迟了。 婉儿没有说错,这个丧门星就是想要勾引聂元北,否则,聂家放着婉儿那样的空谷幽兰不要,为何偏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是,聂家要求娶的,就是她”,孟氏冷笑,“婆婆,您现在明白了吧,她和聂家公子就是早有首尾!否则,聂家为何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沈大老爷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丧门星”三个字刚一出口,啪的一声,一只茶碗便落到孟氏脚边,孟氏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孟氏,你摸摸自己的心口,你的心偏到哪里去了?” 沈大老爷忙道:“娘,您大病初愈,千万不能气着身体,孟氏也是一时着急,口无遮拦,想那聂家刚说要去孟家退亲,这边便来咱家求亲,本就说不过去。” 老太太冷笑:“孟氏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你不清楚?她是在为她的好侄女可惜!” 沈大老爷瞪了孟氏一眼,对老太太说道:“其实儿子看来,这倒不失为一门好亲。” “什么?”孟氏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也疑惑地看向沈大老爷:“此话怎讲?” 沈大老爷四下看看,二太太便笑着说道:“婆婆身体大好,可喜可贺,儿媳这就去吩咐厨房,安排一桌酒席,咱们一家好好庆祝庆祝,儿媳还要亲手烧几道婆婆以前爱吃的小菜,三弟妹,姑奶奶,咱们一起去吧?” 沈梨花虽然还想在母亲身边多陪一会儿,可看大哥明显是有话要和母亲单独讲,便招呼着三太太和侄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二老爷也跟着一起出去。 此时,屋内只留下老太太和长房的一家三口。 老太太沉着脸,不悦地说道:“大郎,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沈大老爷忙道:“无论凝儿是否无辜,她和聂家公子共处一室也是千真万确的,聂家退了和孟家的亲事,可凝儿的名声也是毁了。不瞒着娘,在此之前,我和孟氏已经决定,把凝儿送去石头庵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只茶碗扔了过来,这次是落在沈大老爷脚边。 老太太勃然大怒:“你们要把凝儿送去当姑子?” 隔了十几年,沈大老爷差点忘了以前的老太太是什么样子了。 没错,就是眼前这样。 老太太年轻时便是个急性子,大病一场,这脾气不但没改,而且还有越发火爆的趋势。 沈大老爷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让她出家,就是请石头庵的师太们代为管教......” 不解释倒也罢了,沈大老爷的这番解释,直接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 “什么时候开始,我沈家的姑娘要让那群秃驴管教了?她是没爹还是没娘,或者她是没有娘家没有宗族?” 沈大老爷不敢接话,孟氏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当年老太太就不喜t欢她,后来有了长子,老太太还是不给她好脸色,好在后来老太太病了,否则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唉,这老太婆怎么就忽然好了呢? 沈凝一直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沈大老爷和孟氏如何解释,把侄女当宝,却要送亲闺女去尼庵,呵呵。 见沈大老爷和孟氏全都不说话了,老太太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以后谁敢再提送我孙女去尼庵,就去祖宗面前自扇一百个耳光,敢祸害沈家骨肉,就是不孝!” 第16章 老太太的这番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沈大老爷觉得,这“沈家骨肉”四个字,不适用于那个丧门星,在沈大老爷看来,在柳二先生断言沈凝命中带丧,祸延全家的那一刻起,沈凝就不再是沈家骨肉,而是沈家的仇人了。 他送仇人去尼庵,是为了沈家,怎么算是不孝呢?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倒是不怕老太太用茶碗砸他,而是怕老太太一怒之下再次病倒,老太太上了年纪,可经不住再折腾了。 沈大老爷心疼老太太,可是孟氏却没有,她心里的小人正在咒老太太快点躺回床上继续生病。 只生病不要死,否则会耽误沈文清明年科举。 老太太的目光在长子和长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氏脸上:“孟氏,你现在就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告诉他们,二丫头早已许配了人家,请他们另择良配吧。” 孟氏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不记得沈凝订亲了呢? 反倒是沈大老爷,已经想起老太太说的是谁了。 那会儿他已经把周睿早死的事告诉老太太了,老太太莫非没有听清楚? “娘,那周家小公子早在十四年前便被洪水卷走了,这门亲事早就不做数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也说是被洪水卷走了,可曾找到尸体?” 沈大老爷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那么咱们两家可曾把彼此的订亲信物还给对方?”老太太又问。 沈大老爷再次摇头:“不曾有过。” “那就是了,周小公子只是下落不明而已,并非死了,且两家并没有正式退亲,所以,老身说二丫头尚有婚约,有哪里不对吗?”老太太说道。 沈大老爷是觉得,丧门星连清白都没了,这辈子怕是也嫁不出去了,现在聂家肯接手,那是再好不过了,总比花钱送去石头庵要好些,再说,和聂家好好说说,等到丧门星年满十八再成亲,那时丧门星有多远滚多远,沈家重又兴旺发达,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无论孟氏愿不愿意,沈大老爷是很看好这门亲事的。 可现在老太太却把那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周小公子抬了出来,还说和周家的亲事没完,沈大老爷当然不同意了。 “娘,二丫头明年就要及笄了,而周家公子已经下落不明整整十四年,您总不能让二丫头一直等着他吧,再说,即使是让二丫头去守望门寡,也要先抱着周家公子的牌位拜堂成亲才行啊。” 沈凝差点儿笑出声来,沈大老爷是个棒槌吧,这三言两语,居然要让她抱着牌位拜堂成亲了,周睿若是死了,那么早就变成鬼了,让天师和鬼成亲,沈大老爷,你可真高明,阎王爷也要佩服你。 正在这时,海棠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二姑娘,府里来了客人,他自称姓周,是,是......” 第14章 未婚夫死而复生 “他自称是谁?”老太太厉声喝道。 海棠咬咬牙,大着胆子说道:“他自称姓周名睿,乃是咱家的姑爷。” 周睿! 别说这屋里的其他人,就是沈凝,这会儿也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说什么来什么,而且来的人还是周睿!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太太大喜过望:“好,好,大郎,孟氏,这下子你们明白了吧,二丫头不是那什么丧门星,周小公子人家活得好好的呢。” 说完,老太太又看向孟氏:“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让周公子看到,人家会怎么想?” 接着,老太太又对沈大老爷说道:“还有你,大郎,周公子是你的女婿,你还不快去见见他,老身还记得,那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 沈大老爷和孟氏连忙退了出去,老太太拉住沈凝的手:“丫头啊,你快去把老身的首饰匣子找出来,也不知道老身那些好东西还剩下多少。” 虽然刚刚苏醒不久,可老太太也看出来了,这十几年,沈家的日子过得不好,如果为了生计,儿子们把她的东西拿去变卖,她是不会生气的,只要别让人偷去就行。 看得出来,老太太心情很好,沈凝虽然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心存疑惑,可也不想让老太太扫兴。 她把首饰匣子拿过来,老太太打开看了看,的确少了几样东西,但大多数都在,说明沈家日子虽然拮据,但是儿女们还在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老太太从里面挑出三副镯子,这是要给三个孙女的,她病了这么久,怕是吓着孩子们了,把这玉镯子给她们压压惊。 沈凝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她帮老太太重新梳了头发,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笑着说道:“这簪子衬得祖母的气色也好起来了。” “好,那就好,祖母不想给你丢脸。”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沈凝心中一暖,老太太是要帮她在周睿面前争面子呢。 这时,外面传来问安声,接着,一个婆子进来:“老太太,大老爷陪着周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正襟危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沈凝自觉地避进了一侧的屏风,从缝隙里向外张望。 沈大老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气质儒雅,身上一袭竹青色衣衫,衬得他如修竹般挺拔隽秀。 第17章 沈凝的目光粘在周睿身上,她看得仔仔细细,周睿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鬼怪附身。 这个周睿是真的,而并非被死鬼周睿夺舍。 沈凝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女天师嫁给鬼的戏码不会上演了。 周睿谈吐文雅,举止洒脱,看得出来,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老太太问起当年之事,周睿叹了口气,道:“当年晚辈被洪水冲走,也不知在水里飘浮了多久,九死一生,所幸被养父所救,可惜晚辈当时年纪幼小,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养父一生未娶,他将晚辈养在膝下,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六年前,养父病故,临终前嘱咐晚辈一定要去寻找亲生父母,而恰在此时,养父生前故友前来探望,说他当年一位同乡的儿子早年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位同乡,恰好也姓周。 因此,晚辈守孝期满,便前往豫地寻亲,家母早已过世,家父也已致仕返乡,所幸我们终得父子团圆。 晚辈已到婚配之龄,家父便说起昔日与贵府的婚约,晚辈这才知道,原来我早已订亲,这才带了文定信物,登门拜访。” 周大人致仕返乡的事,沈大老爷是知道的。 好像就是在周睿被洪水冲走不久,周大人便以身体抱恙为由致仕了。 当时沈大老爷还在孝期,得知此事时,周大人早就走了。 再说,虽然两家有儿女亲事,但实际上,周沈两家平素并无往来,沈大老爷和周大人并不熟悉。这门亲事是沈老太爷生前订下的,那时沈凝还没有出生。 老太太一边听周睿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一边暗中打量眼前的少年。 果然是个好看的人,没有长歪,小时候好看,现在也好看。 而且个头也不矮,看样子,以后还能长,会是个大高个。 除了外貌,还有谈吐和举止,也不错,老太太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孙女婿比较满意。 周睿说他此番来白凤城,一是为了商议亲事,二来也是想要向沈文清请教功课。 对于这第二件事,沈大老爷很是自豪,他的长子沈文清,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功课却是一等一的,如果他今年下场,这案首的名头也就不是聂元北的了。 沈大老爷欣然应允,让人去收拾客房,让周睿住在府里。 周睿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磕了头,这才跟着沈大老爷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向一侧的屏风看了一眼,目光深深,似是早就察觉到那屏风后面有一双眼睛在打量他。 直到他们走了,沈凝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老太太笑着说道:“老身就说啊,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位周小公子大难不死,也是个有福的,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沈凝可没觉得自己和周睿天生一对,她是女天师,在她来的那个时空,女天师要么招赘,要么终身不嫁。 但她不想扫了老太太的兴致:“祖母,我给您按摩腿吧。” “好啊。t”老太太眼睛亮了,十几年没有出门了,她也想到外面走走,看看风景。 ...... 此时的聂家,派去沈家的媒婆已经回来了,把沈家婉拒的消息告诉了聂家太太。 聂大娘子还在娘家,闻言冷哼一声:“咱们放下身段去提亲,他们倒还拽上了,也不拿镜子照照,放眼整个白凤城,除了咱们聂家,还有哪家肯要那个丧门星?” “大姐!”聂元北不悦地打断了聂大娘子的话。 聂大娘子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哪里说错了,那个沈凝不就是丧门星吗?以前是丧门星,现在,呵呵,连清白也没有了,即使是被孟贱人算计,可她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千真万确的。” “大姐,我和沈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才行!” 聂元北对长姐一向敬重,还是第一次出言反驳。 聂大娘子怔了怔,转身对聂家太太说道:“娘,您看您看,他每次都是这样,以前对孟家小贱人便是如此,当成宝贝一样,说不得骂不得,结果呢,还不是稀里糊涂就被戴了绿帽子,现在倒好,又看上沈家的丧门星了。” 第15章 老神仙说她旺夫 听到聂大娘子指责自家宝贝儿子,聂家太太不高兴了。 “这和元北有何关系?明明是老神仙掐算出来的,你却要怪到元北头上?” 聂大娘子不说话了。 聂家太太口中的老神仙,是她的娘家长辈,这位老太爷一生未娶,道号出尘子,七岁便出家做了道士,后来虽然不做道士了,却是在家里修行,如今已是百岁高龄。 当初聂元北心悦孟婉,聂家太太曾经去请教过出尘子,出尘子便说此女不宜为聂家妇,可聂元北心心念念都是孟婉,聂家太太无奈,最终还是替儿子求娶孟婉。 结果证明,孟婉果然不是个好的。 出了那件事后,聂家太太一边让媒人去孟家退亲,一边急急忙忙回了娘家,再次请教出尘子,出尘子让她把这件事详详细细说一遍,听到她说起沈家的丧门星,出尘子便问可否知道丧门星的生辰八字。 沈凝出生时沈家祖坟被冲,这件事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知道,因此,即使聂家太太不知道沈凝出生的具体时辰,但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她却是知道的。 第18章 出尘子掐指一算,告诉聂家太太,沈凝克沈家,却旺聂家,也不仅是只旺聂家一家,最主要是她旺夫旺子,谁娶她谁幸运。 当时聂家太太不相信,谁不知道那丧门星未出满月,就把指腹为婚的周小公子给活活克死了? 她回来征求儿子的意见,却没想到,原本还对孟婉情深意重的聂元北,却立刻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孟婉,他成了全城笑柄,如果再不求娶沈凝,那他就不仅是笑柄,更会被人扣上始乱终弃的骂名。 他是案首,他的前程远大,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万万没想到,聂家放下身段上门提亲,沈家却一口回绝。 更让聂家人震惊的是,沈家拒绝亲事的原因,竟然是当年被洪水卷走的周小公子没有死,而且现在登门议亲了! 聂家太太叹了口气:“老神仙说得没错,沈凝只克沈家,却能旺夫家,不是克夫,而是旺夫!可惜啊,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可不就是太晚了吗? 这边聂家长吁短叹,那边沈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老太太的病愈和周睿的到来,就像是乌云里露出的一道阳光,让沈家人看到了希望。 在春晖堂里和一大家子用了晚膳,孟氏便去了孟婉住的跨院。 今天晚上沈府上上下下一片欢喜,只有孟婉的小跨院里冷冷清清。 孟氏鼻子发酸,她原是想要叫上孟婉一起去春晖堂,顺便给老太太磕头的,可是沈大老爷阻止了,并且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让孟婉在老太太面前出现。 用过晚膳,老太太给三个孙女每人一对镯子,那都是沈家兴旺时置办的,水头极好,三个儿媳和沈梨花,每人也有一支簪子,虽然比不上给孙女的镯子,可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看着那对莹光水润的镯子戴在沈凝的手腕上,孟氏的眼圈儿就红了,险些在老太太面前失礼。 这么美的镯子,理应也有婉儿的,可现在这家里所有的女眷都得了东西,就连那个丧门星也有,却唯独没有婉儿的。 她不信老太太不知道婉儿住在府里,即使老太太不知道,其他人也能提醒她,可是却没有人说,整个晚上,没人提起婉儿的名字。 孟氏心如刀割,快步走进小跨院。 小跨院里一灯如豆,孟婉独坐灯上,映在菱花窗上的影子格外单薄。 “婉儿,苦了你了。”孟氏把孟婉拥进怀里。 闻着孟氏身上淡淡的酒香,孟婉心中厌恶,这个姑母最是口是心非,嘴里对她嘘寒问暖,可是无论面对沈家人还是聂家人,却连给她出头都不会。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在孟氏眼里,说不出的哀婉凄楚。 孟氏的眼泪流了下来,孟婉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拭泪水,一边说道:“凝表妹真有福气,周公子死而复生前来议亲,就连元北哥哥也要求娶她。” 别看她在小跨院里,可沈家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 老太太忽然病愈了,聂家来提亲了,沈凝那个死去多年的未婚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丫鬟们都在说,那位周睿周公子相貌俊秀,气质清贵,还有人说,周睿比聂元北还要英俊,还要出挑。 孟婉气得咬牙切齿,无论是聂元北,还是周睿,那个丧门星全都不配! 孟氏见她用力捏着帕子,以为她是伤心被聂家退亲的事,连忙安慰:“婉儿是有福之人,是那聂家配不上你,姑母托人,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孟婉眼睛一亮,小声央求:“姑母,其实眼前就有一门好亲事。” 孟氏一怔,忽然想起傻大姐拿出来的那两封书信,她狐疑地看着孟婉:“那位京城来的公子真有其人?” 孟婉点头:“姑母,他姓王名胧新,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外甥,他的生母便是已故的永福长公主!” “啥?当今天子的外甥?”孟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婉,她没有听错吧,婉儿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 当今天子是先帝的胞弟,而永福长公主,便是他和先帝的姐姐,据说永福长公主下嫁王驸马时,那边嫁妆抬进了公主府,这边的嫁妆还没从皇宫里抬出来。 可惜这位长公主福泽深厚,寿命却不长,不到三十岁就过世了,王驸马对她念念不忘,时隔多年也没有续弦。 永福长公主虽然不在人世,但恩宠未衰,她的几个子女都是刚刚出生便有了官职,是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公子。 难怪那位王公子能送给婉儿玉金记的簪子,以王家的地位,别说是玉金记,就是宫廷内造的首饰也拿的出来。 孟氏喜形于色,当年那位高人没有看错,婉儿就是有大福气的,区区聂元北自是配不上婉儿的,这门亲事退了便退了吧。 “既然聂家已经退了亲,那位王公子何时才能来提亲啊,你有没有问过他?” 听到提亲二字,孟婉娇羞地垂下头去:“那日得知我和聂家订亲,胧新哥哥伤心之极,酩酊大醉......如果他知道我如今已经退亲,一定会高兴的。” “对,对,一定高兴,你写封信,姑母让人帮你给他送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唉,这位王公子也是情种啊,想想也是,面对空谷幽兰般的婉儿,王公子又岂能不会情根深种啊。 第19章 孟婉摇摇头:“聂家要和我退亲,一定会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败坏我的名声,姑母,婉儿担心胧新哥哥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会伤心,我想亲自去看看他,当面向他解释。” 孟氏原本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孟婉最好不要出门,可现在听到孟婉这么说,她的想法动摇了。 婉儿说得对,聂家那等卑鄙小人,一定会四处散播婉儿的谣言,传到王公子耳中,无论王公子信不信,这事全都不好。 “好,明天一早,你从后门出去,我给你出府的对牌,门子若是多问,就说是我让你回孟家看看。” 孟婉欣喜地抱住孟氏的胳膊:“姑母对婉儿真好,比亲娘还要好。” 孟氏轻抚着孟婉的秀发,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第15章 沈凝像是去捉奸 沈凝回到她住的小院子,一进去,春俏便开心得满院子转圈。 “怎么了?”沈凝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不是顶聪明,可却是顶忠心。 “二姑娘,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次和一家人一起用饭,周公子也活过来了,奴婢为您高兴,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您克夫。” 说着说着,小t丫头抹起了眼泪。 沈凝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以后的好事还多着呢,你家姑娘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嗯!”春俏用力点头。 沈凝洗漱了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冷了几分,她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让你后天再来吗?” 黄页鬼连忙现出形来,讨好地说道:“天师大人,那孟婉明天一早要去私会那位王公子,小的担心明天再说就晚了,这才大晚上跑过来,扰了天师清梦。” 沈凝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黄页鬼便把孟氏和孟婉之间的对话学了一遍,沈凝好奇:“孟婉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你不是京城当铺的朝奉吗?你可知道这位永福长公主有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黄页鬼冷哼,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朝奉,可是京城里那些皇亲贵胄府里的事,他知道得可真不少。 “永福长公主的确有两个儿子,王驸马为人低调,虽然圣宠不断,可两位公子家教极严,又因为两位公子幼时体弱,所以王驸马早早地就给他们请了武功师傅,因此,这两位公子长大以后,没有去考科举,一位进了锦衣卫,还有一位去了五城兵马司,有一次,王二公子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当街抓捕贼人,小的见过他,和那个姓王的公子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沈凝笑了,也不知道这被骗的是孟婉呢,还是孟氏呢。 无论是哪一个,沈凝都有兴趣。 次日一早,沈凝乔装改扮悄悄出府,她是翻墙出去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孟婉从后门走了出来。 她是府里的表小姐,手里拿着大太太给的出府牌子,门子不敢拦着。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后巷里静悄悄的,因为昨天的事,孟婉不再信任小福,今天出来也没有带上她。 孟婉走到巷子口,看到不远处有拉脚的轿子,她走过去上了轿子。 沈凝身上穿的是府里小厮的粗布裋褐,这是春俏从她弟弟小海那里拿来的旧衣,上面有几个补丁,小海早就不穿了,看到孟婉上了轿子,沈凝也想雇轿子,可是太早了,在巷子口等活的轿子也只有那一乘,恰好这时,有驾小驴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眼看轿子已经走远,沈凝担心把人跟丢,没有多想,便跑到路上,两条胳膊一伸,拦住了那驾小驴车。 车把式没想到忽然有个人窜出来,好在小毛驴听话,在沈凝面前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车把式喝道:“哪来的小子,不要命了!” 沈凝已经看清楚了,这驾驴车就是街上拉脚的那种,这么大声喝斥她,是因为她穿的破? 哪里破了,不就是多了几个补丁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若是平时,沈凝才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可是现在只有这么一驾拉脚的车,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去玲珑坊,快!” 车把式没想到这小子会自己跳到驴车上,他喝道:“快下去!” “放心,一个铜钱也不会少给你,别磨蹭了,快走。!” 车把式看她一眼,默默赶车,走了一会儿,车把式冷冷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知道玲珑坊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沈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轿子,随口说道。 “寻欢作乐要有银子,你有吗?” 车把式摆明是看她穿得破啊,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沈凝呵呵一声:“我说玲珑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没有说我是去寻欢作乐的。” “不去寻欢作乐,那你去做什么?”车把式问道。 “你管我呢,我去捉奸的,不行吗?”沈凝嘻皮笑脸。 “捉奸?前面那个轿子里的?” 沈凝没让跟着前面的轿子,可哪有一大早去玲珑坊的,再说,这整条路上,前面也只有那一顶轿子。 “少管闲事,赶你的车吧!车钱不会少你。”沈凝说道。 车把式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轿子。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河,这便是白凤河。 第20章 白凤河贯穿南北,将白凤城分成河东和河西。 原主养在深闺,留给沈凝的记忆里,关于白凤河的一切都是来自春俏。 此时此刻,沈凝才是第一次看到白凤河。 白凤河边,修建得美轮美奂的那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玲珑坊。 而此时,坐在轿子里的孟婉忽然听到两名轿夫正在聊天。 一个说:“后面那驾小驴车跟了咱们一路,看那破车,也不像是来得起玲珑坊的。” 另一个则说:“你好好抬轿子,别总往后看,小心摔了。” 两名轿夫一前一后,隔着中间的轿子,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孟婉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硌登一声,莫非是跟踪自己的? 谁会跟踪自己呢?沈家的人? “轿夫大哥,后面真有一驾小驴车跟着咱们,什么样的驴车啊?”孟婉娇声问道。 “就是街上拉脚的,还是驾破车”,一大早就去玲珑坊,轿夫可没把孟婉当成良家女子,说起话来也没遮没拦,“八成就是去捉奸的,姑娘,该不会是跟着你的吧,你是招惹了哪家的醋娘子?” 孟婉怔了怔,醋娘子没有招惹,但她惹了聂家算吗? 聂元北痴恋她三年,即使现在求娶沈凝,在孟婉看来那也是权益之计,谁让聂元北和沈凝被捉奸在床了呢。 所以,聂元北心心念念的人肯定还是她。 那驾小驴车上的人,该不会是聂元北吧? 有的事不能深想,越想越觉是真的。 至于为何放着家里的马车不坐,偏要坐着小驴车,那当然是为了遮人耳目了,聂元北不要面子的吗? 孟婉心里怦怦直跳,她此番冒险前来,就是为了告诉胧新哥哥,她已经退亲的好消息,可若是聂元北在这个时候闯到胧新哥哥面前,胧新哥哥怎会信她? 不但不会相信,而且还会误会,误会她心里还有聂元北。 第17章 这个车把式有问题 “轿夫大哥,后面的人不是什么醋娘子,他是个登徒子,一直纠缠于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抄小路甩掉他,我给银子!” 孟婉的声音娇娇滴滴,年轻的轿夫骨头都酥了,正想说不要银子,前面那位中年轿夫抢先开口:“你能给多少银子?” “二两,求求你们了。”孟婉娇声说道,那语气,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三两!”中年轿夫讨价还价,这些姑娘到玲珑坊,那是去赚钱的,三两银子对于这些姑娘而言不算什么,不要白不要。 孟婉咬咬牙:“三两就三两,两位大哥,辛苦你们了。” 有银子拿,当然不辛苦,三两银子,他们累死累活抬一个月的轿子,顶多能赚四五两银子,两个人一分,每人到手的还不足三两呢。 价钱谈好,两名轿夫步履如飞,抬着轿子就往一条岔路走去。 跟在后面的沈凝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前面不远就是玲珑坊了,孟婉怎么还改道了呢? “追,快!” 沈凝要跟踪的是孟婉,这个孟婉太坏了,这些年没少欺负原主,至于那什么王公子,沈凝的兴趣并不大。 “你究竟要跟着前面的轿子,还是要去玲珑坊?”车把式不耐烦起来。 “先跟着轿子。”沈凝说道。 “不行,这活我不干了,你现在下车。”车把式冷着一张黑脸,没好气地说道。 沈凝还想说什么,忽然,一声尖利的呼哨声传来,车把式猛的一抖缰绳,小毛驴撒欢似的向前跑去,沈凝还没有反应过来,驴车已经向玲珑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驴车吗?怎么跑得比马车还快? 这个车把式有问题! 沈凝二话不说,飞身从驴车上一跃而下,脚一沾地,便向着那条岔路飞奔。 孟婉坐在轿子上,莺声问后面的轿夫:“轿夫哥哥,那驾小驴车还跟着咱们吗?” 轿夫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驴车,倒是有个小子。” “小子?什么样的小子?”孟婉又问。 “一身打补丁的衣裳,像是乡下种田的。”年轻的轿夫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个补丁也没有,可比这乡下小子像样多了。 孟婉松了口气,肯定不会是聂元北本人,就是聂家的下人,也不会穿打补丁的衣裳。 又走一会儿,见那驾小驴车确实没有跟上来,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这顶轿子,就只有远远跟在后面的那个乡下小子,那个小子一边走一边在草丛里翻找,不像是跟踪他们的,倒像是在找东西。 轿子绕了一个大圈儿,终于重又回到白凤河边,远远看到玲珑坊,孟婉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胧新哥哥如果知道她为了来见他,费了这么大劲儿,一定会很心疼。 “不对啊,这么一大早,玲珑坊门前咋有这么多人?”前面的中年轿夫说道。 孟婉忍不住掀起轿帘,往玲t珑坊的方向张望,可不是嘛,玲珑坊门前黑压压的都是人,一名锦衣华服的白胖中年人,正陪着笑在说着什么。 “那个白胖子是玲珑坊的宗大掌柜,这是有人来找麻烦吧,宗大掌柜可是京城里来的,连他都惹不起,这些是什么人啊,这穿的是官服吗,咋和衙役们穿的不一样?” 中年轿夫差不多每天都会在玲珑坊门前路过,见过宗大掌柜几回,平时这位宗大掌柜鼻孔朝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今天却判若两人,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容。 第21章 孟婉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贸然过去,一定会给自己惹麻烦。 胧新哥哥虽好,可也比不上她自己更重要。 沈凝躲在河边的草丛里,见孟婉迟迟不下轿,又见玲珑坊门前围满了人,她正觉奇怪,忽然,几只雀鸟拍打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个湿漉漉的人,正从河里爬上来,沈凝见那个身穿长衫,面白如玉,心里一沉,这个该不会就是那个骗子王公子吧,事情暴露,官府的人来抓他,所以他便想水遁逃跑。 沈凝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她飞身上前,将那人一把擒住。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是被人逼迫的。”那人连忙求饶。 沈凝麻利地解下他腰上系裤子的绦子,将这人反剪双手绑了起来,没有了绦子,那人身上的缎裤松垮垮地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小细腿。 沈凝厌恶地移开目光,就这么个软塌塌没骨头的东西,看上去还不如聂元北呢,孟婉眼瞎啊。 这时,孟婉已经让轿夫原路返回了,去见王公子很重要,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见孟婉走了,沈凝恨恨地朝那人踢了一脚,如果早来一会儿,官府的人没有赶过来,这人就能和孟婉在玲珑坊里相会,到时被官府的人一窝端,那多痛快? 现在倒好,孟婉溜了,只抓住了这只软脚鸡。 沈凝连拖带拽,把那个人提溜着往前走,远远地便高声喊道:“逃跑的犯人抓到了!” 玲珑坊门前,黑压压足有几十号人,黑衣黑甲,也不知是哪里的官服,此刻听到她的喊声,这些人齐齐向这边看了过来,寒光凛凛,如同黑云压顶,让人不寒而栗。 沈凝微微蹙眉,这般气势逼人,这些人不是寻常的衙役和官兵吧。 “这是你们要抓的人吧,这小子跳河跑了,被我抓到了,请问有赏金吗?”沈凝嘻皮笑脸,一派镇定。 “你抓了他?你吃饱了撑的?”一名黑衣人出声质问。 这语气很不友好,不像是对待见义勇为的热心百姓啊。 沈凝一头雾水,便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这一大早的安排白费了。” ...... 沈凝一怔,低头去问那个像死狗一样被自己拖着的人:“你想往哪里逃?” 那人吸吸鼻子:“你管呢,都是因为你,我做鬼也要弄死你。” 沈凝撇嘴:“等你做了鬼,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正在这时,黑压压的人群里走出一人,所有人自觉给他让出道路,他走到沈凝面前:“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沈凝一看,这人认识啊,就是那个赶车的车把式! 第85章 我是来报案的 其他人皆是黑衣黑甲,唯有这个人,一张黑如锅底的脸,一身粗布衣裳,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可是说来也怪,这人被这一群黑甲武士簇拥着,却丝毫没有违和之感,且,高高在上,威风凛凛。 沈凝怔了怔,这个车把式分明就是这些人的头儿,他假扮成车把式,这里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不用问,是个局,而自己这个倒霉蛋,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局。 沈凝四下看看,打个哈哈:“早上好啊,今天天气真好,大家都吃了吗?” “大首领在问你话,快回答!”一名黑衣人高声喝道。 大首领? 是那个车把式? 沈凝下意识看向车把式,不,大首领,那人黑黝黝的脸,黑得看不清五官,但一双眼睛却亮若寒星,冷如冰潭。 沈凝干笑两声,把拖在手里的人随手一扔:“我不是什么人,就是想到玲珑坊见见世面,又顺便抓了一个匪人,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诸位就不用感谢了,你们忙,你们忙,在下告辞!” 说完,拱手抱拳,然后,转身便要溜! 额滴娘啊,摊上事啦,风紧,扯乎!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紧接着,沈凝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抓住,沈凝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放软身子,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一回头,正对上那张大黑脸,沈凝举手投降,惹不起,惹不起啊。 “大首领,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你们要在这里干大事,打死我我也不敢来,对了,这个假冒皇亲的王公子,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吧。” “你说他是王公子,假冒皇亲?”大首领凤眸微眯,玩味地打量沈凝,“你来玲珑坊是为了找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凝连忙否认,“我第一次见到他......咦,难道他不是那个姓王的?” 沈凝朝着地上那人来了一脚:“你小子是京城来的王公子吗?” “饶命饶命,小人名叫张望财,小人是知州大人府上的管事,不是什么京城来的王公子,锦衣卫老爷们,这小子抓错人了,你们要给小人做主啊。” 那人不住哀号,一大早,他抱着红云姑娘睡得正香,就听外面在喊锦衣卫来抓人了,他想起老爷让他送往京城的那只箱子,一阵害怕,老爷让他昨天就带着箱子去京城,他心想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约了红云姑娘来玲珑坊相会,风流一晚,今日再启程进京,没想到却遇上这种麻烦事。 他一着急,便翻了窗户跳河逃走,他的水性很好,只要跳进河里,就能躲过那些锦衣卫,然后再偷偷回家,带上箱子去京城。 第22章 他想得很好,可是却碰上了沈凝这个愣头青,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把他给绑了,然后还把他交给了锦衣卫。 此时,张望财真想抬起脚底看看,他是不是出门踩了狗屎啊。 沈凝叹了口气,她还真是抓错人了。 等等,张望财说什么锦衣卫,这些人是锦衣卫? 难怪个个都像怒目金刚,原来是锦衣卫。 “说,你一大早来玲珑坊,究竟为何?”刚刚那名锦衣卫再次喝问。 沈凝看向那位大首领,四下看了看:“小民之所以一大早过来,是因为小民有秘密情报,要向大首领禀报!” “大首领,别听这小子胡说,他如果真有密报刚才为何不说?” 大首领深深地看向沈凝,似是要拆穿她所有的伪装,沈凝抽抽嘴角,挤出一个假笑。 “所有人退到三丈以外!” 刚刚说话的那名锦衣卫一怔,但大首领的命令不容反抗,他一手拽起地上的张望财,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小子,你最好是没有说谎,否则,哼哼!” 沈凝在心里冲他翻个白眼,这是威胁她啊。 “说吧。”大首领语气淡淡。 沈凝拱拱手:“不瞒大首领,城中大户聂家与孟家昨日退亲,退亲原因是孟家姑娘心悦住在玲珑坊的一位公子,孟姑娘说这位公子乃是永福长公主之子,这原是没人相信的,这位王公子不但将一支出自京城玉金记的名贵簪子赠予孟姑娘,还说他的兄长也来了,他改日便从他兄长那里要几件宫里赏的玉盏玉杯玉如意送给孟姑娘。 大首领或许不知道,被这位孟姑娘戴了绿帽的那位聂公子,是这一科县试的案首,白凤城里大名鼎鼎的人物。 今天早上,小的出门,便看到孟姑娘独自一人雇了轿子,小的便猜她一定是来玲珑坊,小的之所以要跟着一起来,就是想一探究竟,再把这事当成奇闻轶事卖给茶楼里的说书人。 小的其实就是想赚几个小钱而已,没想到却遇上了大首领,缘分,这是缘分啊!” 大首领看向沈凝的目光越发深邃,白凤城的钱知州挪用工部下发的河道银子,此案板上钉钉,但锦衣卫查出钱知州是受人指示,所得金银的九成都归了幕后之人,今天这么大阵仗,就是想逼迫张望财狗急跳墙,逃往京城,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万万没想到,好好的计划,都被眼前的小子给搅局了,张望财被抓,想要引出那幕后之人,便更难了。 不过,刚刚这小子在说什么? 永福长公主的儿子? 宫里赏赐的玉盏? 宫里的玉盏,上次他在朱首辅家里看到的,不就是宫里失窃的玉盏吗? 当时宝记当铺的朝奉招认,把那对玉盏卖给他的人,是一位王公子。 真是巧啊,同样都是王公子,同样都是宫里的玉盏。 大首领冷声质问:“你说那人姓王,此刻就在玲珑坊中?” 沈凝郑重点头:“没错,除非他t像那张望财一样水遁,否则就在玲珑坊,孟姑娘原是要进去的,看到你们在这里,她便打道回府了。” 大首领冷冷地看她一眼,冲着不远处的手下一挥手,一名锦衣卫飞奔过来,大首领沉声说道:“进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一位京城来的王公子。” “得令!” 紧接着,十几名锦衣卫冲进玲珑坊,把那位宗大掌柜急着直搓手。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公子被带了出来,沈凝仔细打量,此人五官清秀,身材挺拔,生得一副好皮囊。 这人被带到大首领面前,大首领淡淡问道:“听说令堂乃是永福长公主?” 那人脸色大变,眼前的这些人是锦衣卫,而这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被那些锦衣卫尊称为大首领! 他忙道:“不知大首领是听何人胡说,小人虽然姓王,可却与京城的王驸马没有关系,真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竟传成这样。” 大首领点点头:“你与王驸马没有关系最好,若是真有关系,本官还要费番唇舌在圣上面前解释一番,来人,将此人绑了!” 第19章 她在锦衣卫挂上号了 王公子大惊失色:“官爷为何要抓小人,小人冤枉啊!” 大首领的声音冷硬如刀:“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带走!” 王公子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走了,宗大掌柜抹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神情尴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次抓俩,还都是在他这里抓走的,不用问,玲珑坊以后就是锦衣卫关注的对象了,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大首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过去,宗大掌柜打个哆嗦,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撤!” 大首领一声令下,围在玲珑坊外面的锦衣卫呼啦啦地撤走了,来时一片云,去时云一片。 临走的时候,大首领看了一眼,见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正要溜走:“站住!” 沈凝一惊,连忙收住脚步,一脸懵懂地转过身来:“大人,您叫我?” “你叫什么名字?”大首领问道。 名字? 她这是要在锦衣卫挂上号了? 也是,据说衙门的衙役们手下都有很多跑腿的帮闲,锦衣卫是不是也有?她今天扮演的角色,不是帮闲,也是包打听,大首领慧眼识珠,看上她了? 第23章 “小人贱名沈二水。” 大首领点点头:“你小子挺机灵。” 说完,大首领便转身走了。 沈凝嘴角抽了抽,也飞奔着离去。 回到后巷,沈凝还在想着怎么进去,这个时候府里人都起来了,跳墙头肯定不行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后门,就见小海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便喊道:“快点快点,就等着你呢。” 然后拉着她就往里面走,门子问道:“小海,这是谁啊?” 小海头也不回:“二姑娘让我从外面找来干活的。” 门子还想问,小海和沈凝已经跑远了。 回到自己院子,春俏便拉着沈凝换衣裳,一边换一边说道:“早上表姑娘从外面回来,刚好让柴婆子撞上,这会儿府里都知道,表姑娘一夜未归。” 沈凝差点儿笑出声来,柴婆子是出名的大嘴巴,若是以前,即使看到孟婉早晨从外面回来,底下这些人也顶多在私底下说几句,可是出了聂家的事,这会儿别说是沈家,就是白凤城里,恐怕都是孟婉的传言,看热闹的自是不再避讳,难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抬。 果然,现在府里,除了老太太以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孟婉昨天一夜未归! 虽然后来查明,她是天不亮出门的,并非一晚没回来,可也差不多少,这会儿孟婉躲在小跨院里不敢出来。 沈凝去春晖堂给老太太请安时,遇到了孟氏,孟氏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她,和众人寒暄几句,便匆匆忙忙去看孟婉了。 看她走了,二太太哼了一声,孟婉也不知道给大嫂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当娘的眼里心里都是侄女,却把亲生女儿当成仇人,那孟婉是什么好东西啊。 妯娌们的脸色,孟氏都看到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婉儿和聂家订婚的时候,他们哪个不夸婉儿是福星,现在婉儿刚退亲,这些人就不把婉儿放在眼里了。 看着吧,只要王公子上门提亲,看看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要想到孟婉能嫁进京城的长公主府,以后和公主王妃们赏花喝茶,玉金记把首饰送上门任她挑选,孟氏便打心眼里高兴。 而让孟氏生气的是,孟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身为姑父的沈大老爷不但没有出面给孟婉撑腰,反而连面都不露,整个上午都和周睿在一起。 周睿代表父亲,与沈大老爷商议亲事,这门亲事是沈老太爷生前便定下来的,沈大老爷当然不会赖账。 只是在婚期方面,翁婿二人有了分歧。 周大人先是失子,后又丧妻,身心受到双重打击,病体缠身,否则也不会早早便致仕了。 如今身体越发虚弱,眼看时日不多,因此,周睿想要尽快成亲,带着沈凝回到故土,了却父亲的多年心愿。 但是沈大老爷却认为,沈凝尚未及笄,可以订亲,但不能早早成亲,必须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方能成亲。 这个年代,女子多在及笄之后便开始议亲,十五六岁成亲的有,十七八岁成亲的也有,但十八岁以后还没成亲,便算晚的了。 而十五岁之前便成亲的,虽然也有,但多是穷苦人家,养不起女儿,早早嫁出去换彩礼。 但沈大老爷不想让沈凝早早成亲的原因,却是因为那位高人的预言,只是这个预言不能告诉周睿。 当年,那位高人再三叮嘱,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大老爷连二老爷都没说,更何况是周睿这个外人了。 因此,沈大老爷把婚期咬得很紧,沈凝不满十八岁,坚决不成亲。 于是乎,这婚期的事便先放了下来,虽然婚期未定,但周睿沈家女婿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下仆们私底下都称周睿为二姑爷。 听沈大老爷身边的小厮说,这位二姑爷的学问极好,沈大老爷当场考了他的学问,夸他的学问与大少爷沈文清不相上下。 这个消息传到孟婉耳中,又撕碎了几条帕子。 那个丧门星,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未婚夫死里逃生,而且还生得一表人才,学问上佳。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那个丧门星不配! 好在那个周睿家世一般,周大人致仕多年,又隐居乡下,与以前的同僚没有往来,周家曾经虽是官宦之家,可现在就和普通人家没有两样,说不定还不如沈家,和王公贵胄的长公主府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样一想,孟婉心里的那点不甘就没有了。 丧门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比不上她的。 可即便如此,孟婉还是不想让沈凝好过。 高人说过,沈凝越霉,她就越旺,她和沈凝的命数就是一个起一个落,一个高一个低。 看吧,这两天她倒霉了,沈凝的未婚夫便活过来了。 所以,她想转运,就必须要让沈凝倒霉,比以前更倒霉! 第20章 沈凝私会外男?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孟婉心头火起,自从那日她说碧玉簪是小福偷的,小福这丫头就不对劲儿了,这会儿肯定是和其他丫鬟编排她,这个背主的奴才! 孟婉不动声色,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这才沉声让小福进来。 小福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孟婉更是心头火起:“你刚才和别人在说什么?” 第24章 看到孟婉横眉怒目,小福吓了一跳,自家姑娘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小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负责洒扫的春兰早上看到小海带着一个小厮进了二姑娘的院子。” “小厮,哪个小厮?”孟婉眼睛一亮。 小福摇头:“春兰说那小厮看着不像府里的,他和小海差不多高,府里没有和小海差不多年纪的小厮。” 小海十二岁,个头虽然不矮,可看上去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孟婉的嘴角溢出一抹笑容,不是府里的,那就是外面的。 小海是春俏的弟弟,他去沈凝院子还能说是去找他姐,可那个小厮呢,可外面来的小厮又是怎么回事?即使只有十二三岁,也是外男! 周睿可还在府里呢。 如果让周睿知道,沈凝和外男私会,而那个外男只是一个低三下四的小厮...... 只是这样一想,孟婉便觉得天蓝了,花香了,就连眼前的小福也顺眼了。 “小福,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心里有愧吗?” 小福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一时口快,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不起姑娘。” “你想赎罪,就替我做一件事......” 此时,沈凝正在春晖堂给老太太按摩,她认穴很准,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老太太舒服t得睡着了,沈凝给老太太搭上薄被,叮嘱丫鬟在旁边侍候,便蹑手蹑脚走出堂屋。 刚刚迈出门槛,沈凝就蹙起了眉头,她看到一个影子挂在抄手游廊上。 白天的原因,那影子的颜色极淡,沈凝还是认出,那就是缠着老太太的那个死鬼老头子。 沈凝伸手一抓,便将老头子抓在手里:“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小的是来给您报信的,原本小的想让别的鬼过来的,可他们听说您是天师,说什么也不肯来,小的没有办法,只好大着胆子来了。” “报信?说说。”沈凝手指动了动,老头子便跪在地上。 老头子忙道:“天师不让小的来沈家,小的就不敢来,这两日四处游荡,没想到竟然看到有人在沈家祖屋里偷东西,那人蒙面穿夜行衣,小的想看看是什么人,可还没有靠近,就被一道金光打了回来,差点打得小的魂飞魄散,小的猜测,那人身上一定戴着极厉害的护身法器。如今的沈家人,都是表妹的子孙,小的把你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小的便来报信了。” “你说你把谁当成你的孩子?”沈凝反问。 老头子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如果当年表妹嫁给了他,那沈家这些人不就是他的子孙吗? 他怎么忘了,天师也是沈家人啊,他一个鬼,借他几个鬼胆,也不敢把天师当孙子。 “小的嘴贱,小的嘴贱,但小的真没想祸害沈家。” 沈凝点点头:“念在你这次的初心是好的,就饶你这回,下次再犯口业,我就把你的嘴缝上,让你连香烛灰也吃不到。” 老头子连连道谢,化成一道影子遁走了。 原主留给沈凝的记忆里并没有沈家祖宅,沈凝净了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着老太太醒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丫鬟掀帘出来,对沈凝说道:“二姑娘,老太太醒了。” 沈凝进屋,老太太已经坐起来了,神采奕奕,精神很好。 沈凝扶她到庑廊里坐着,老太太笑着说道:“我这腿啊,感觉比昨天有力气了,二丫头,你这按摩的手法跟谁学的,真管用。” “我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在自己身上练过,这才敢给祖母用。”沈凝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学的吧。 “好,好,也多亏你这孩子聪慧,祖母啊有福了。”不用针灸,双腿也能恢复,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 “对了祖母,咱家还有祖宅吗?孙女以为这里便是祖宅呢。”沈凝问道。 “有啊,当然有了,哎哟,也不知道这十几年来,你爹和你二叔父有没有照看祖宅的房子。我和你祖父成亲时,就是在祖宅里,可是祖宅地方小,附近的人家又不肯卖地给咱们扩建,你祖父这才在城里置办了这处大宅子,说起来,我也有二十多年没有去过祖宅了。” 沈凝又问了祖宅的地址,并不难找,就在大东村。 大东村里最多的是张姓和傅姓,当年沈老太爷的祖父逃荒来到这里,祖宅就是那时候置办的,整个大东村,也只有他们这一户姓沈的,因此自从搬到城里,沈家人和大东村的人也没有什么往来,就连小辈们也不知道大东村里还有沈家的祖宅。 正在这时,孟氏急匆匆走进了院子。 显然没想到老太太坐在庑廊里,孟氏一怔,转而便看到了沈凝,她给老太太匆匆一礼,便对沈凝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外男进府,沈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沈凝一头雾水,她带哪个外男进府了,她怎么不知道? 没等沈凝开口,老太太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用来敲在地上:“孟氏,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别看老太太大病初愈,可沈凝给她喝的那碗鱼缸水,不但驱散了她体内的阴邪之气,还补充中气,老太太现在中气十足,看上去比孟氏还要精神。 孟氏吓了一跳,说话也结巴了,她从年轻时就怵头这个婆婆,现在还是。 第25章 “婆婆,今天早上,有个生......生......生脸的小厮,钻......钻......钻进了二丫头的院子,府里人都看到了,这会儿都在......都在戳她脊梁骨呢,事关沈家脸面,您可不能惯着她。”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凝给逗乐了。 原主的这位亲娘也挺有意思的,对于亲生女儿,听风就是雨,听到一点动静就来兴师问罪,可对于侄女呢,孟婉人证物证齐全,她却像是没看到。 这心不是一般的偏,这是偏到茅坑里去了。 沈凝不说话,她泰然自若地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勃然大怒:“孟氏,你说大家都在戳二丫头的脊梁骨,是谁,你给我叫过来,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在胡说八道,恶意中伤!” “是胖婆子说的!”孟氏理直气壮。 片刻之后,胖婆子被带了过来,看看老太太,又看看站在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沈凝,胖婆子只觉心里发慌,忙道:“奴婢是听小福说的,就是表姑娘身边的小福......” 沈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及时捂住了嘴巴,可那声轻笑,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 春俏忍不住插嘴:“奴婢倒是听说一大早,表姑娘独自一个人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出去的。” 胖婆子正在后悔不该听小福的话,把这事在大太太窗户外面说,现在听到春俏说起表姑娘,胖婆子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表姑娘昨晚一夜未归,府里早就传遍了。” “你闭嘴!不许胡说八道,婉儿冰清玉洁,岂是你们能编排的?”孟氏恨不能撕了这两个狗奴才! 老太太冷笑一声,语带嘲讽:“既然是胖婆子是从表姑娘身边丫鬟那里听来的,那就把这丫鬟叫过来,老身亲自问她。” 孟氏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把小福叫来,便要连累到婉儿身上了,早知老太太这么偏心那个丧门星,她就不把这事捅出来了。 孟氏想要阻止,可是来不及了,春俏比谁都麻利,已经飞奔着跑出去了。 春俏在路上,恰好遇到二太太身边的绿萍,听说小福编排二姑娘闹到老太太跟前了,绿萍一下子来了精神, 片刻之后,小福被春俏连拖带拽拉进了春晖堂,而二太太三太太连同沈梨花,以及沈凌和沈冰,也过来了。 她们是来看热闹的,但不是看沈凝的热闹,而是孟婉的。 沈凝的闲话她们没听到,但孟婉一大早从外面回来的事,她们却是全都听说了。 春晖堂的院子里这会儿站满了人。 小福跪在地上,连个磕巴都没打,就把孟婉供出来了。 “春兰和奴婢说,春俏的弟弟小海,带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厮进了二姑娘的院子,刚好被我家姑娘听到......姑娘让奴婢把这事传到大太太耳中......” 姑娘啊,谁让你上次诬陷我偷了碧玉簪呢,奴婢也是为了自保啊。 孟氏气坏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还是她买给婉儿的,如果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她早就给发卖了,现在倒好,这个白眼狼坑害到婉儿身上了。 “小福,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孟氏恶狠狠地说道。 二太太笑了出来:“哎哟,大嫂,我怎么记得,小福的月例银子都是从咱们府里的账上发出来的呢,我问过你,你说小福的卖身契在你们长房,理应由咱们府里发月例。” 谁发月例谁就是主子,小福就是沈家的丫鬟。 大太太气得用力拧着手里的帕子,这个商户出身的二弟媳,永远都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老太太目光深深地看着孟氏,看来她病倒的这些年里,这府里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去把表姑娘请来吧,无论如何,小福也是侍候她的人。” 春俏转身要往外跑,老太太对自己身边的钱妈妈说道:“你跟着一起去。” 这个孟婉可不是好相与的,春俏那个小丫头可不一定能把人请过来。 钱妈妈出马,孟婉再是不想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 刚刚春俏把小福叫走,孟婉就猜到大太太一定是把事情搞砸了。 她这个姑母,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么一丁点事也办不好,没用的东西! 现在看到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小福,孟婉连忙快走几步,挡在小福前面:“老太太,我这丫鬟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她做了什么不敬的事,还请您看在婉儿的身上,不要重罚她。” 话音刚落,就听到沈凝错愕的声音:“孟表姐是想替丫鬟受罚吗?” 孟婉想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想替罚了,可是嘴上却说:“是小福不懂事,若是冲撞了表妹,我替她向表妹道歉。” 沈凝点点头:“那你道歉吧,说你教唆丫t鬟给我造谣,心如蛇蝎,没安好心。” 孟婉一怔,丧门星好大的胆子! “表妹,是表姐错了,表姐没用,管不住自己的丫鬟,让表妹受苦了。” 啧,这茶言茶语,还是受潮没存放好的茶叶。 看到孟婉被沈凝挤兑,孟氏心如刀割,她怒道:“沈凝,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凭什么让婉儿给你道歉?” 沈凝轻笑:“凭什么,就凭她给我造谣。” “造谣?你敢说你没和小厮偷偷私会?”孟氏气得不轻,这个丧门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牙尖嘴利的? 第26章 沈凝轻蔑地看她一眼,对杨妈妈说道:钱妈妈,劳烦您再走一趟,把春俏的兄弟小海叫过来,既然小福也说那小厮是小海领进我院子的,那就问问小海吧。” 老太太冲钱妈妈点点头,杨妈妈转身出去,很快便把小海带了过来。 小海常在后院,他还小,没到要去前院的年纪,各院女眷有啥需要跑腿的事,全都会叫他,小海勤快,从不偷懒,大家都挺喜欢这孩子的。 看到小海,孟氏立刻问道:“你说实话,早上你是不是带了一个小厮去了二姑娘院子?你敢说谎,我就卖了你。” 小海点头:“小的不说谎,小的是带了一个小厮去二姑娘院子,可那个小厮就是......” 没等小海把后面的话说完,孟氏便道:“老太太,您听到了吧,二丫头果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孟婉也是心头一松,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哀婉:“老太太,表妹只是一时贪玩,不懂事而已。” 沈凝忍不住笑道:“孟表姐这次说对了,我还真是贪玩,可却不是懂事,大太太,你让小海把话说完啊,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有教养的表现。” 第22章 锦衣卫登门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确实带了一个小厮进了你的院子!” 孟氏话音刚落,便听到小海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天早上,小的确实带人去了二姑娘院子,可那人,就是二姑娘自己啊。” “什么?你说什么?”孟氏不可置信地瞪着小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海摸摸脑袋:“小的说,那个小厮就是二姑娘,二姑娘和我姐捉迷藏,扮成小厮躲在后门,还是小的把她认出来的,大太太若是不信,就问我姐。” 春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二姑娘穿的衣裳,还是小海不要的旧衣裳,这会儿还在奴婢屋里,准备缝一缝,下次捉迷藏时再穿上。” “胡说八道!你们好端端的捉什么迷藏?” 孟氏是绝对不相信的,她把沈凝从小看到大,如果地上有个洞,这个丧门星就钻到洞里躲起来了,从小到大,就没人和她玩,丧门星怕是都不知道,什么是捉迷藏。 沈凝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哎哟,刚刚孟表姐说我贪玩,这话说得没错,在大太太眼里,孟表姐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大太太,是不是?” “你你你!”孟氏气得想打人,如果这里不是春晖堂,她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可是这里是春晖堂,老太太在,二太太在,一家子的女眷全都在。 老太太拿起拐杖咚咚地敲在地上,院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孟氏,二丫头的话你不相信,别人为二丫头作证你也不相信,你只相信你当侄女的话,孟氏,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是非对错,你心里有没有亲生骨肉?” 老太太这番话用了几分力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大病初愈,话音未落,便喘了起来。 沈凝连忙给老太太抚胸口顺气,沈凌和沈冰一个端水,一个递帕子,老太太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孟氏,老身看你心浮气躁,从今日起你就在房里抄抄经文修心养性吧。” 孟氏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娘,媳妇每日忙里忙外,哪有时间抄经啊。” 老太太看她一眼,对二太太说道:“你大嫂要抄经,你就不要闲着了,从今天开始,就把府里的对牌接过来吧,老三媳妇,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你二嫂,梨花,你也一样,别总是闷在屋里胡思乱想,出去走动走动,也去给你二嫂帮忙。” 二太太大喜,老太太是要把管家的权利交给她了吗? 三太太和沈梨花也连忙答应。 孟氏气得差点厥过去,这是什么事?那个丧门星做了丑事,不是应该送去石头庵青灯古佛吗?怎么最后变成让她抄经了? 抄经也就算了,可是掌家权没有了! 这些年来,因为丧门星的事,她被妯娌们在私底下埋怨,即使这样,掌家权也被她抓得紧紧的,可是现在,老太太三言两语,就把属于她的管家权夺回去了,孟氏如何心甘? 她要再说什么,孟婉连忙握住她的手:“姑母,稍安勿躁,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这个姑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什么事只要交给她,都能给办砸了。 这会儿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是能理论的吗? 孟氏心头一酸:“婉儿,是姑母没用,不能为你做主。” 孟氏的声音传到沈凝耳中,差点笑出来,不愧是亲姑侄,一个大绿茶,一个小绿茶,茶言茶语都像是一个杯子里倒出来的。 孟婉是孟家人,又不是沈家人,沈家人挺多是臭着她,当她是空气,既没人骂她,也没人罚她,就连饭也没有让她少吃一顿,可从孟氏口中说出来,倒像是沈家人一起欺负孟婉一样,嫌这里不好,你可以回家去啊。 不过......沈凝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她有个直觉,孟婉的好日子到头了。 有的事啊,就是不能想,一想就会成为现实。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院子里的女眷们全都吓了一跳,锦衣卫? 那是在朝野上下谈虎色变,止儿夜啼的存在。 老太太沉声说道:“惊慌失措,成何体统,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7章 小丫鬟白着一张脸,稳了稳心神:“回禀老太太,外面来了很多锦衣卫,他们说,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老太太问道。 “他们说,要请孟家的孟姑娘跟着他们走一趟......”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事可真是不好听也不好说,什么走一趟啊,就是要抓人,让锦衣卫抓走,那能是好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孟婉脸上,大太太忙将孟婉挡在身后,对那丫鬟喝道:“你胡说八道,锦衣卫历来抓的都是当官的,连平民百姓都不抓,又岂会来抓婉儿,婉儿是没出阁的姑娘,岂容你这死蹄子胡言乱语!” 小丫鬟吓得战战兢兢,委屈得不成。 老太太使个眼色,钱妈妈悄悄出去,很快便快步回来。 “老太太,来的确实是锦衣卫,他们要带走的也确实是孟家表姑娘,说是先去的孟府,孟家舅老爷和舅太太说表姑娘在咱家,所以锦衣卫才找过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问道:“他们有说为何带走表姑娘了吗?” “说是有一宗案子,玲珑坊的案子,表姑娘也牵扯其中,这是大案,必须要让表姑娘到衙门里回话。” 钱妈妈特意把“玲珑坊”三个字咬得很重,院子里的众女眷全都听到了,玲珑坊啊,前两天聂家婆子过来怎么说的,孟婉与人在玲珑坊私会! 孟婉还不承认呢,现在好了,这事连锦衣卫都知道了。 真正震惊的还是孟氏,她惊恐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从未听说要把大家闺秀抓去衙门的,那些锦衣卫一定是假的!” “放肆!”老太太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当年她的脑子是让驴踢了吗?怎么就给大郎娶了这么一个混蛋当媳妇? 胳膊肘往娘家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锦衣卫都敢怀疑,她这是嫌沈家还不够倒霉,还想让沈家抄家灭门吗? “来人,送大太太回自己院子!”老太太喝道。 钱妈妈叫了两个婆子,架了大太太出去,老太太又对二太太说道:“你让人送表姑娘出去,送到二门便可,毕竟事关重大,又不是咱们沈家的事。” 第35章 有缘穿越也相见 孟婉心慌意乱,她想起清晨时在玲珑坊外面看到的那些人,原来那些是锦衣卫! 她明明没下轿子,也没有走进玲珑坊,可这些人还是找到她的头上,为什么? 她想起跟在轿子后面的小驴车,还有在草丛里的那个半大孩子。 半大孩子? 沈凝说那个打扮成小厮的是她自己! 莫非早晨跟踪她的人,是沈凝? 孟婉的心突突直跳,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锦衣卫带走,又是怎么走进衙门的。 抓人的是锦衣卫,审讯和关押犯人的地方却是在府衙。 孟婉在小号里没有等待太久,就被带去审问了,锦衣卫大首领来白凤城另有其他案子,这个案子只是顺手办的,要从简从速。 审讯孟t婉的是宋旗,宋旗是出名的暴脾气,从不会怜香惜玉,孟婉初时忸怩着什么都不说,宋旗急了,让人拿来刿子,刿子是专门给女犯用的,把刿子套入犯人的十根手指,左右一起拉扯,刿子收紧,硬生生将犯人的手指夹断。 刿子刚刚套在孟婉手上,孟婉就全都招了。 当然,她着重讲了王胧新乃是永福长公主之子,如何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温柔体贴情意绵绵,至于别的事,就没有了。 她也确实只知道这些。 屏风后面,男人神情冷峻,凤眼微垂,听到孟婉说的那些话时,紧抿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孟婉被带下去认人,很快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王公子。 宋旗走进屏风:“大首领,这女人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姓王的。” “好,王氏兄弟即日押送京城,要快,免得宫里那个内应得到消息提前自尽,到时来个死无对证。” 这个案子已经审明,王胧新不是什么京城贵公子,他有个哥哥名叫王胧胜,兄弟二人全都读过几年书,但均未考过童生试,后来两人染上赌瘾,把本来就不丰厚的家底全都败光了。 兄弟俩便去给京城一个叫金爷的做事。 金爷有路子,能从宫里搞到好东西,只是这些东西不好出手,王氏兄弟是读书人,又生得斯文俊秀,打扮一下也挺像富家公子的。 他们二人负责销赃。 拿着二龙戏珠的玉盏销赃的是哥哥王胧胜,而弟弟王胧新来白凤城,也是为了销赃。 这些赃物,有内侍从宫里弄出来的,也有皇亲勋贵府上的下人偷出来的,有古董孤本,名家字画,也有金银玉器,名贵首饰。 有些东西,在京城不好出手,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王胧新住在玲珑坊,接触到的人非富则贵,前前后后他卖出去十几件东西,得到的赃银有几千两,就连他送给孟婉的那支玉金记的牡丹花簪,也是赃物。 而他之所以会看上孟婉,则是看中孟婉那所谓的好名声,他要通过孟婉,给那些大家闺秀名门太太们卖东西。 他送给孟婉的那支簪子,也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钓鱼用的。 可惜孟婉被蒙在鼓中,还做着嫁进长公主府的美梦呢。 大首领叹了口气:“宝记当铺那位朝奉死得冤枉,回京以后,要张榜为他平反。” 第28章 大首领话音刚落,趴在房梁上的一道黄影一闪而过。 这是黄页鬼,它是跟着孟婉一起被带进府衙的,孟婉被收监,它却在府衙里四处飘荡,遇到两个在府衙里住了多年的老鬼,便知道了这件案子的真相,现在又听到大首领说他是冤枉的,还说回京后要张贴公文为它平反昭雪,黄页鬼激动不已,也不想再看热闹了,飘飘悠悠回到沈家。 夜里,黄页鬼来到沈凝的小院,沈凝早已等候多时。 黄页鬼在她面前现出形来,倒地便跪:“多谢天师为小人昭雪。” 沈凝看到黄页鬼时,便发现原本凝聚在黄页鬼周身的怨气没有了,现在听它这样说,便猜到定是早晨她对大首领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小人听说了,是有人向那位大首领禀告了王贼人的事,大首领才去调查的,那位好心人就是天师吧。” 沈凝没有谦虚,没什么可谦虚的,这件事千真万确是她做的。 “好了,现在不用本天师出手,你的怨气也已经解了,走吧,送你去投胎。” 渡鬼去投胎,便要招鬼差前来,沈家老的老小的小,自不是招鬼差的地方。 沈凝早有准备,她穿着夜行衣,从墙头跳出去,黄页鬼紧紧跟随。 走出沈家所在的巷子,又走了一段路,便来到白凤河边。 这里距离玲珑坊所在的那处河岸还有很远,白天时也是冷冷清清。 “就在这里吧。” 黄页鬼乖乖地跪在地上。 沈凝把带来的香烛纸钱点燃,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一个影子便出现在她面前。 “哎哟,沈天师,好久不见。” 沈凝看着眼前的鬼差,也觉诧异,问道:“鬼差认识我?” “您是贵人多忘事,想当年,本差只是一个小鬼,被那邪道驱使痛不可言,沈天师打败了那邪道,将我们一众小鬼送入地府轮回,我被牛头马面两位使者看中,在地府做了鬼差。” 沈凝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真没想到,她穿越而来,熟人没有遇到,熟鬼倒是有一只。 她施了道礼:“有劳鬼差了,见到两位鬼使大人,替我问候一声。” 黄页鬼再次给沈凝磕头,沈凝笑着说道:“下辈子眼睛放亮些,别再让人坑了。” 黄页鬼心怀感激,它的冤屈已解,可以怀着一颗平和之心,不带任何怨气去投胎了,愿来世,它能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那堆香烛纸钱全部燃烬,鬼差带着黄页鬼消失在河岸之上,夜空中,一点金星飘落而下,沈凝伸手,金星落在她的掌心,瞬间便消失无踪。 沈凝勾唇一笑,和前世一样,渡鬼就有功德,挺好的。 她用鞋尖把地上的灰烬扫到杂草里,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可是没走几步,草丛里闪出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第24章 陪我在河边吹吹风 “沈二水?姑娘家取这么一个名字不太好听吧。” 冰冷的声音里满满的嘲讽,沈凝想捂脸! 她这运气也没谁了,今晚主打的就是一个尴尬。 沈二水这名字,是她瞎编的,沈是姓,二水则是取于“凝”的两点水。 不过这名字,她也只告诉过一个人而已。 锦衣卫的那位大首领!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铺洒出一地银色,那人便是站在那片银色之上,一袭黑衣,高大威武,如天神降世。 月光下,他的脸庞与早晨有所不同,早晨应是易过容,脸黑得像锅底,此时却是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白皙的面庞,如精工细刻般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落入冰潭的星子,清清冷冷,却又亮得摄人心魄。 大首领也在打量沈凝,穿了夜行衣,梳着女孩子的双螺髻,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额头被刘海遮住的伤口时隐时现,是了,早晨遇到她时,她的刘海全都梳上去,额头绑着布条。 沈凝被他的目光逼视着,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女儿家的名字,自是不能随随便便说与外人知晓,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等小民一般见识。” “你姓沈?原礼部员外郎沈若谷之女沈凝?” 沈凝这两个字,从大首领嘴里说出来时,语气咬得极重,沈凝的心下意识地紧了紧。 锦衣卫就是锦衣卫,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 他们能在沈家带走孟婉,自是也把沈家给查了一遍,孟婉和沈凝以及聂元北的事,想来也查到了,沈家有官身的只有沈大老爷,而沈大老爷膝下也只有沈凝这一个女儿。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女正是沈凝。” “早晨你跟在孟婉身后,还可以解释为你与她有积怨,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家闺秀,不睡觉,跑到这河岸上来做什么?” 河面上吹过一阵夜风,大首领的声音也如这夜风一样,透心凉。 沈凝笑笑:“大首领既然查到小女是沈凝,想来也查到,小女被称为丧门星吧。” 大首领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沈凝继续说道:“这丧门星三个字,就如三座大山,压得小女透不过气,夜不能寐,既然睡不着,那就来河边吹吹风,如果吹风还不行,那就跳下去做水鬼,没错,小女就是不想活了,我是来跳河的!” ...... 第29章 大首领拧眉,这小丫头没说实话,刚刚他虽然离得很远,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小丫头在岸边又是烧纸又是祷告,还笑盈盈,一副欢喜的样子。 这哪里像是来跳河的? “跳河为何还要烧纸?”大首领问道。 “带钱给自己上路啊。”沈凝理直气壮。 “那为何还要祷告?”大首领又问。 “求阎王老爷给小女做主,让那些造谣的恶人遭报应。”沈凝顺口便来。 “有人给你造谣?”大首领不解。 “是啊,造谣小女的未婚夫死了,可实际上,人家活得好好的,都来上门议亲了。” 沈凝没有说谎,周睿可不就是登门议亲了,现在还住在府里呢。 “你说你的未婚夫上门议亲了?哪个未婚夫?”大首领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还哪个未婚夫?她还能有多少个未婚夫啊。 “回禀大人,小女的未婚夫姓周名睿,乃是前同知周大人家的公子,小女与他自幼订亲,这事白凤城的人全都知晓。” “周睿?”大首领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是啊,这件事并非秘密,若是白凤城里还有不知道的,要么是聋子,要么是傻子,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那他t一定是外地来的。” 不知为何,大首领在沈凝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自豪,这有啥可自豪的? 沈凝猜得没错,锦衣卫在来抓孟婉之前,便已经调查过了,连带着把前两天在聂家发生的那件丑闻也查了一遍。 孟婉与王胧新有了私情,便想踹掉聂元北,可惜她当了表子却还想立牌坊,不但算计聂元北,还拉上了自己那个被称为丧门星的小表妹。 不过,锦衣卫只是着重调查与孟婉有关的事,对于沈家其他的事并没有细查,比如沈家有娇客自远方而来,锦衣卫便是不知道的。 正在这时,忽见远处跑来一人,沈凝起初还以为这人也是锦衣卫,是大首领的手下,可是跑到近前,她才看清,这人竟然是周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刚说了周睿,周睿就来了。 “二姑娘,真的是你?”看到沈凝,周睿又惊又喜。 沈凝奇道:“你怎么来了?” 周睿刚要说话,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其他人,他转头看向大首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对方气势逼人,如同煞星一般。 “这位,这位是何人?”周睿只是个书生,年纪又轻,此时难免有几分慌乱。 沈凝淡淡说道:“这位是锦衣卫大首领,他路过此处,恰好看到我,便向我询问孟表姐的事。” 她的瞎话张口就来,大首领的嘴唇抿了抿,没有否认。 沈凝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大首领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啊,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听闻这人竟是锦衣卫,周睿吓了一跳,接着便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学生周睿,见过广平侯爷。” 大首领微微颔首:“周公子多礼了。” “不敢不敢。”周睿忙道。 沈凝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位大首领还是个侯爷,广平侯。 她问道:“周公子,你为何会来这里?” 周睿想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说道:“岳母去你院子里找你,发现你不在,便......我担心你会出事,便想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来了河边。” 虽然周睿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沈凝却已经猜到了,孟氏终于找到借口,又要把她送到石头庵了。 执着于把女儿送去当尼姑的,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孟氏一人了。 “哦,想来孟表姐算计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就是心里憋闷,想出来走走而已,现在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第25章 再看就长针眼 当着大首领的面,周睿不敢多问,忙道:“好,好,我送你回去。” 周睿还不忘又对大首领行了一礼:“侯爷,小生告辞。” “嗯。”大首领口气淡淡。 沈凝却已经走了,周睿提着袍子小跑着追上,大首领望着远去的二人,凝视良久。 沈府里,大太太孟氏已经把半个府里的人全都吵醒了。 沈凝不在府里,先前污蔑婉儿的时候,她多精神啊,振振有辞,可其实呢,半夜里跑出去的人,明明是她自己! 二太太打个哈欠:“我说大嫂,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不行吗?你不困?” 孟氏现在快要恨死二太太了,把她的掌家之权给抢走了,现在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二弟妹,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有两个女儿呢,若是大丫头和三丫头半夜不在,我看你会怎么说?” 二太太笑了笑:“怎么说?当然是先找孩子,万一孩子出了意外了呢,而不是像你一样,急火火地要把屎盆子往自家孩子身上扣。” “你你你,我们长房的事,还轮不着你来管。”孟氏气急败坏。 “说得好像别人要管似的,不是你把我们都叫过来的吗?”对于这位大嫂,二太太忍了好久了,现在老太太病好了,她可不想再惯着孟氏了。 孟氏吵架吵不过,心头火起,朝着跪在地上的春俏踢了一脚,三太太忍不住皱起眉头,大嫂居然亲自动手去踢一个小丫头? 第30章 正在这时,小海的声音传来:“周公子回来了,二姑娘也回来了!” 众人一起看过去,只见翩然而至的两人,男的清秀儒雅,女的娇俏秀丽,可不就是周睿和沈凝吗? 孟氏一怔,丧门星竟然是和周睿在一起。 这要怎么说,说他们不要脸去私会吧,两人订亲了。 孟氏还没想好要怎么开骂,周睿上前,对众人团团一礼:“是小婿的过错,看今日月光皎洁,便约了二姑娘去河边赏月,没有征得诸位长辈应允,是小婿失礼,小婿明日便向岳父领罚,还请岳母和婶婶们不要怪罪二姑娘。” 沈凝听得瞠目结舌。 这个周睿也真能胡编,竟然说约了她一起去河边赏月? 在此之前,他们在府里也只见过两次,还是当着一堆长辈,话也没有多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沈凝,沈凝只好说道:“是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说完,她想给自己一巴掌,今天既不是上元又不是中秋,说什么月亮圆啊,又没有月饼吃。 二太太率先笑了出来:“哎呀,就是看个月亮而已,说得像是犯了多大的错一样,周公子是读圣贤书的,二丫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最是知礼守矩,有周公子护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再放心不过。” 三太太这些年独守空房,清心寡欲,最烦这些琐事,她早就想回去数绿豆了,既然沈凝回来了,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行了,二丫头回来就没事了,二嫂,咱们顺路,一起回去吧。” 两人说说笑笑便往外走,周睿也告辞,这里是内宅,他虽是准女婿,可也不便留在这里。 大家来得慢,去得却快,眨眼之间全都走了,只有长房这对母女,连同各自的丫鬟。 沈凝扶起跪在地上的春俏,看到春俏双颊红肿,一看就是挨打了。 沈凝一阵心疼,她转过身来,冷冷说道:“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到我这里发的哪门子疯?” “混帐,有你这样和母亲说话的吗?”孟氏尖声骂道。 沈凝嘲讽一笑:“原来你是我的母亲啊,我还以为我是自幼失恃,没有亲娘呢。” “你这个不孝女,早知你如此不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孟氏咬牙切齿。 沈凝懒得理她,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哪来的回哪去!” 孟氏一滞,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凝,这个丧门星是撞邪了吧,否则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于这个丧门星,十四年来,孟氏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丧门星连大气都不敢喘,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怎么转眼之间,丧门星就变了呢? 可是孟氏顾不上去想这些,今晚她来找沈凝,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你表姐在衙门里受苦,你还有闲情逸致去赏什么月光,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凝打断:“孟婉被关进衙门那是她咎由自取,你关心她,那你就去大牢里陪着她啊,盯着我干嘛,你忘了我是丧门星,谁碰我谁倒霉,哪只眼睛盯着我,哪只眼睛长针眼。” 孟氏气得差点厥过去,听听,丧门星说的是人话吗? 她扬手便打,沈凝轻松避开:“小心闪了腰!” 哎哟一声,孟氏捂住了自己的腰,真的闪了! “你你你!”孟氏疼得五官变形,海棠连忙扶住她,孟氏指着沈凝,“你若是还有良心,明天就去给婉儿作证,说是你陪婉儿去的玲珑坊,婉儿和那王公子清清白白。” 原来,晚上的时候,孟舅母让家里的婆子来见过孟氏,孟舅爷托了衙门的人去打听了,锦衣卫之所以会抓走孟婉,是因为住在玲珑坊的那位王公子犯案了,而且还是与宫里有关的大案! 孟舅母连夜让人给孟氏送信,原是想让她和小福说一声,让小福明天去衙门给孟婉作证。 毕竟,小福是孟婉的贴身丫鬟,她给孟婉做证也是应该的。 可孟氏却觉得只有小福一个人的口供还不够,她就想起了沈凝。 小福只是个丫鬟而已,沈凝虽然是个丧门星,可却也是沈家的嫡出姑娘,由沈凝给孟婉做证,远比小福更有分量。 孟氏等不到第二天,晚上便来找沈凝,春俏不让她进来,她心里起疑,硬闯进院子,这才发现沈凝不在府里。 沈凝万万没想到,孟氏居然让她去给孟婉作证,孟氏的脑子里灌的不是水,是猪油吧。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孟婉犯的是大案,要砍脑袋的,你这么疼她,你可以去给她顶罪。” “你!”孟氏怒视。 “别看我,都说了会长针眼了。” 第25章 赎人的银子沈家出 孟氏气得半死,还要说什么,可是老腰疼得厉害。 老太太还说这丫头不是丧门星,她好端端地闪了腰,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大太太,咱们回去吧,奴婢给您用药酒揉揉。”海t棠劝道。 孟氏现在喘气都疼,恶狠狠地瞪了沈凝一眼,让海棠扶着走出了沈凝的院子。 沈凝冷哼一声,对春俏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带上你一起去。” 春俏吓了一跳,还有下次? “二姑娘,奴婢不去,奴婢下次会学聪明,给您打掩护。”这次是没有经验,下次就有经验了。 第31章 小丫头挺忠心的,沈凝摸摸她的脑袋。 次日,小福去了衙门,可是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打发走了。 “锦衣卫的大人们已经押送人犯去京城了,你回吧!” “那我家姑娘呢?”小福忙问。 “哪个姑娘?”门口的衙役问道。 “就是孟家的姑娘。”小福说道。 “哦,和贼人在玲珑坊私通的那个姑娘啊,这会儿关在女牢里。” 衙役想了想,又低声说道:“这姑娘虽然做了错事,可没有一起犯案,你回去和你家主子说一声,想想法子,把人弄回去吧。” 小福懂了,衙役说的法子,就是拿银子来赎人呗。 “大叔,那要多少银子啊?”小福问道。 衙役四下看看,伸出一根手指:“少说也是这个数。” “十两?”小福好奇。 “什么十两啊,一百两,这是锦衣卫办的案子,你当是咱们府衙的小案子吗?”衙役训斥。 小福没敢停留,先去了孟家,说了能赎人这事,孟舅母一听就沉下脸来:“谁让你来的,姑太太让的?” 孟舅母口中的姑太太,就是大太太孟氏。 小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奴婢从衙门里听了一耳朵,便来告诉舅太太了。” 孟舅母哼了一声:“人是在沈家给带走的,是他们沈家照顾不周,这是沈家的责任,你回去告诉姑太太,赎人可以,银子她来出!” 孟舅母说得理直气壮,小福都有些迷糊了。 姑娘不是孟家的人吗?为啥赎人的银子要让沈家出? 小福没办法,只好又回了沈家,见到孟氏,便把今天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舅太太说这银子,这银子,这银子要您给出......” 小福都觉得这话难说出口,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关在牢里的是谁家的人,银子就是谁家出,怎么就轮到沈家了呢? “一百两?这么多?”孟氏想了想,转身便去首饰匣子里翻找。 小福吃了一惊,不是吧,大太太竟然二话不说就去拿银子了? 片刻之后,孟氏拿出几张银票,和两根金簪,对杨妈妈说道:“这些加在一起也有一百两了,你去一趟,把婉儿领回来吧,唉,我那可怜的婉儿啊。” 孟氏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衙役还真没瞎说,杨妈妈去赎人,真的花了一百两。 不过只有五十两是衙门收的赎金,其余五十两是给衙役、牢头们的。 无论如何,孟婉是给赎回来了。 虽然只在牢里住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可是孟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去的时候是妆容精致的大家闺秀,出来时就是个蓬头垢面的脏婆子。 牢房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没有床,也没有被褥,只有一堆沾满便溺的草,老鼠瞪着小眼睛在草堆里看着她,一点也不怕人,虱子跳蚤争先恐后往她身上蹦。 最可怕的还是关在一起的那几名女犯,看到她时就像是恶狗看到了肉骨头,二话不说就把她头上的钗环抢了去,她只是挣扎了一下,就被那些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她哭喊着救命,牢头大声吼道:“嚎丧呢,都给我闭嘴!” 杨妈妈扶着孟婉走出衙门,没走几步,孟婉便哎哟一声,杨妈妈低头一看,孟婉脚上只穿了一只鞋,没穿鞋的那只脚刚好踩在石子上。 杨妈妈雇了一顶轿子,那轿夫看到孟婉比叫花子还不如,连生意也不做,抬着轿子就走了。 那虱子和跳蚤跳到轿子里,那可麻烦了,以后这轿子还怎么拉人啊。 杨妈妈站在路边,连叫了几顶轿子,人家过来看到孟婉,都是掉头就走。 实在没有办法了,杨妈妈只好扶着孟婉沿着路边走,路上不少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杨妈妈原本是想带孟婉回沈家的,可是沈家离衙门远,孟家却就在这附近。 总不能让表姑娘就这样一路走回沈家吧,还是先到孟家洗一洗,换换衣裳。 于是杨妈妈便陪着孟婉回了孟家,万万没想到,她们刚刚走过垂花门,孟舅母便闻讯而来。 指着杨妈妈吼道:“你个老货,你是安的什么心,我们孟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送到我们孟家来,你是要害人啊,你个老浪蹄子,不是好东西!” 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是说她吗? 孟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便往外面跑,杨妈妈只好追出去,真没想到,孟舅母连这点脸面也不给表姑娘。 杨妈妈无奈,只好带着孟婉回了沈家。 孟氏早就在后门等着了,看到惨不忍睹的孟婉,孟氏便哭了起来,这一哭,眼睛更疼了。 她的眼睛,真的长了针眼! 别人顶多就是一只眼睛长针眼,她却是两只一起长,现在两只眼皮全都肿起来了,只留下两条小缝,勉强能看到东西。 孟氏亲自扶着孟婉进门,可还没有走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二太太、三太太、沈梨花,连同沈家的三位姑娘全都站在院子门口。 “你们这是做什么?”孟氏有些心虚。 “倒是要问问大嫂,您带回来的这是谁啊?若是从街上捡回来的乞丐,那就给点钱或者送去善堂,如果是那行为不检的,那就哪来的送到哪里去,莫要影响到家里的姑娘们!” 第32章 二太太的声音字字如刀,听说杨妈妈去接孟婉了,二太太便气不打一处来。 孟家能打听出来的事,别人也能打听出来,这会子白凤城里全都传遍了,孟婉私通的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京城的贵公子,而是一个贼,现在被锦衣卫抓走了! 孟婉算计表妹,又与人私通,现在倒好,索性牢房一日游,这名声,已经臭到茅坑里去了。 否则,孟家为何不让她进门? 二太太气得不成,孟婉住在沈家,别人会认为沈家姑娘和她在一起,也学了那些不要脸的勾当。 孟氏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可二太太心疼啊。 她的两个闺女,都是她的命根子。 长女沈凌已经开始议亲了,出了孟婉的事,这亲事一准儿会受到影响。 小女儿沈冰虽然年纪还小,可若是长姐嫁得不好,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亲事。 只要想到这些,二太太连撕了孟婉的心都有了。 第27章 把这些腌臜全都扫出去 做了十几年妯娌,大太太孟氏从未将两个妯娌放在眼里,一个是商户女,又没儿子,另一个虽然出身不俗,可却无儿无女。 就这样的两个人,不配和她做妯娌。 婆婆生病生得脑子也糊涂了,竟把掌家之权交给了二房,为了这事,孟氏这几天气得不轻,那两个针眼,也有这事的原因。 没错,孟氏是不会承认,她的针眼是被沈凝咒出来的,一个丧门星而已,哪有这个法力。 大师说了,她的婉儿才是福星。 可现在,二太太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却不许她的婉儿进门,凭什么? 孟氏冷笑,她的两只眼睛肿成包子,连带着整张脸也有些浮肿,表情僵硬,她冷笑的时候,尤其诡异。 沈凝不忍直视,孟氏这副模样,和鬼也没有两样了。 “二妯娌,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无论如何,我还是你大嫂,是沈家的长房长媳,我带自己娘家的侄女回来,有何不妥,难不成,二妯娌、三妯娌,你们的娘家人没来看过你们?” 二太太给气乐了,她这位大嫂脑子有病吧,这个时候了,还在自作聪明。 “哎哟,大嫂,我和三弟妹的娘家当然来过,可我们的娘家可没有哪位姑娘蹲过大狱,啧啧啧,人要脸,树要皮,老鼠还不敢光天化日跑出来呢,怎么你们孟家的姑娘,从大牢里出来还威风上了?要到亲戚家里抖抖威风?臭不要脸的,真当自己是朵花,人见人爱啊,我呸!” 孟氏一怔,二房这是要撕破脸了? “二弟妹,你敢骂人?粗俗!” “不要脸的东西,人人见了都能骂,说我粗俗?你们不粗俗,怎么跑到大牢里去了?”二太太才不怕她,忍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想忍了。 孟氏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二太太大手一挥,两个粗壮婆子走了过来,一手端着装着垃圾的簸箕,一手拎着扫帚,她们走到孟氏和孟婉面前,把簸箕往地上一倒,便用扫帚扫了起来。 “快扫,把这些腌臜全都扫出去,去去秽气!”二太太大声喊道。 两个婆子扫得更加用力,但她们心里有数,绕过孟氏,只把那些尘土啊树叶啊扬了孟婉一头一脸。 孟婉本来就已经是狼狈不堪了,这下更是惨不忍t睹。 她从小就被视为福星,顺风顺水了十六年,千般宠爱于一身,可是最近几日,她的好运忽然就没有了,一件件的倒霉事接踵而来,被聂家羞辱,坐了大牢,大牢里被女犯欺负,好不容易放出来,孟家不要她,来到沈家,还让二太太当面骂不要脸,就连这两个低三下四的婆子也敢欺负她。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细细一想,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丧门星去了聂家开始的。 没错,就是从那个时候。 丧门星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越来越倒霉,而丧门星,却是好事连连。 聂家来提亲,未婚夫死而复生,老太太病愈的功劳也都是她的,她还得了老太太的庇护。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孟婉现在心乱如麻,她想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姑母,这里容不下我,我留下也是受辱,您还是让我走吧。”孟婉泪眼婆娑。 听到孟婉这么说,孟氏的心都碎了,她抬起头,就看到和沈凌沈冰站在一起的沈凝。 看到自己的亲娘和亲表姐当众受辱,这个丧门星不但没有出手相帮,反而站在一旁看热闹! “沈凝,你给我过来!”孟氏惹不起二太太,她还惹不起沈凝吗? 沈凝笑得眉眼弯弯:“大太太,你叫的是我吗?咦,你长针眼了,还长了两个,难得啊,头回看到一下子长出两个针眼的,福气啊!” 福气个屁,你长针眼是有福啊! “你还不去把你表姐的院子,把她的衣裳和平日用的东西全都拿过来?再把小福也叫出来,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过来侍候?” 沈凝站着没动,只是笑盈盈地对孟氏说道:“大太太敢让我去碰你家孟婉的东西?不怕我把霉运过给她,我是丧门星,谁碰谁倒霉,你看,孟表姐算计了我,你看她现在多倒霉。” 孟氏想要开口骂人,可心里却也打起了边鼓,莫非婉儿真是让那个丧门星给克的? 第33章 给孟婉收拾东西的事,她是不敢支使沈凝了,叫了海棠去做。 片刻之后,海棠就带着几个婆子,抬了两口樟木箱子出来,一起被带来的,还有无精打采的小福。 小福是不想再去侍候孟婉了,姑娘现在不信任她,她呢,也不信任姑娘了。 可是没办法,她只是个奴婢,她的小命都不在自己手里。 孟氏是想让孟婉先住到杨妈妈家里,杨妈妈家离沈家不是太远,她照顾着也方便,可她又不甘心,临走时对二太太说道:“你也别得意,就算你得了掌家之权又有什么用,这个家业早晚都是我家文清的,就当你是在给我家文清管家吧。” 她冷哼一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二太太轻蔑一笑:“自家男人没本事,自己又生不出儿子来,哈,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 二太太的脸色惨白,沈凌和沈冰一边一个扶住她,沈凌小声说道:“娘,爹爹对您和我们都很好,他不是没本事的人,您虽然没有儿子,可您有我和妹妹,我不嫁人了,留在家里招赘。” “胡说,提什么招赘,姑娘家别管这些。” 二太太心里不好受,可是女儿说得对,丈夫对她和女儿都很好,从未因为她生不出儿子而嫌弃她,就连婆婆,醒来后也没有提过二房没有儿子的事,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反观孟氏,有儿子又如何,沈文清吃住都在书院里,明明就住在白凤城,可却难得回来一次,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沈文清与父母不亲厚,沈凝就更不用说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差一点就被孟氏送去尼姑庵了。 第25章 张家两母女 “二丫头,你平时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去找你姐姐和妹妹一起玩,让游妈妈做点心给你们吃,她做的茯苓饼山楂糕比外面买来的好吃多了。”二太太慈爱地说道。 沈凝笑着答应:“好啊,那以后我要经常过去吃游妈妈的点心。” 二太太笑得眯起眼睛,多好的孩子,长得漂亮,人也爽朗大方,孟氏怎么就不喜欢呢。 不过,孟婉被赶出去了,二太太还是很高兴的,再三叮嘱沈凝有空时就到她们院子里玩,这才带上两个女儿回去。 沈凝则是去了春晖堂,她又去给老太太按摩。 老太太病愈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同时传出的,还有周睿的死而复生。 最近两日,春晖堂里每天都有客人前来,这也是二太太打定主意不让孟婉进门的另一个原因。 今天春晖堂里也有客人,是夏老太太和她的小女儿张敏江。 两位老太太年轻时是手帕交,这些年沈家老太太病了,夏老太太也经常过来探望。 两位老姐妹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老太太这才知道,原来不仅是她的女儿沈梨花命苦,张敏江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老太太越说越气,沈家老太太想起自家的沈梨花,也掉了眼泪。 正在这时,沈凝来了,她给夏老太太和张敏江行礼,夏老太太来过沈家多次,却是第一次见到沈凝,没办法,丧门星嘛,平时都是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出来见人。 看到沈凝,夏老太太眼露惊喜,接着便笑着说道:“哎哟,这闺女长得可真好,可惜啊,我家孙辈里没有和她年龄相当的,否则啊,我就要抢回家当孙媳妇了。” 张敏江也笑着说道:“娘,瞧您这记性,二姑娘早就订亲了。” 夏老太太从腕上摘下一只镯子,戴在沈凝手上,沈凝推辞,沈家老太太忙道:“长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沈凝这才收下,张敏江也从头上摘下一支金簪送给沈凝做见面礼,沈凝谢过,离近一些,她便看到张敏江脸上隐隐泛出灰气。 这是有鬼缠身的面相! 可是张敏江身上并没有带着鬼,莫非是鬼在家里? 张家母女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沈凝一边给老太太按摩,一边问起张家的事。 老太太一肚子的话,正想和人说呢,听沈凝问起,便说了起来。 当年张老太爷来白凤城考乡试,在路上时错过了宿头,只好带着小厮在一座破庙里过夜。 破庙里还有一个书生,张老太爷在破庙过夜是因为错过宿头,这个书生却是穷得住不起客栈。 书生姓董,是个秀才,也是来白凤城乡试的。 张老太爷是个健谈之人,和董秀才相谈甚欢,还拿出自己带的点心和肉脯请董秀才一起吃。 夜晚,破庙里来了几个恶丐,看到张老太爷衣着富贵,便上前抢夺财物,董秀才见了,将张老太爷护在身后,被恶丐打得鼻青脸肿,张老太爷的小厮一边厮打一边大声呼救,恰有夜行的官差经过此处,将恶丐擒住。 经此一事,张老太爷将董秀才引为知己,恰好二人的妻子都有了身孕,董秀才提出结为儿女亲家,张老太爷一口答应。 张老太爷高中举人,董秀才却名落孙山。 不久,张老太爷和董秀才各得一个儿子,再后来,张老太爷又中进士,举家搬到白凤城,而董秀才屡试不第,无意科举,久居乡间,初时两家人还有书信往来,又过几年便就渐渐断了联系。 夏老太太连生四子,好不容易才生下张敏江,张敏江自幼便生得漂亮,长大后又拜琴艺大家明娘子为师,抚得一手好琴,尚未及笄,登门提亲的便络绎不绝。 第34章 夏老太太正准备给女儿挑一门好亲,久未露面的董秀才却带着儿子来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张家有女初长成,所以便来履行婚约了。 这位董大郎,和张敏江的大哥同龄,比张敏江年长十一岁,相貌平平,学问也平平,至今连童生也没有考过。 夏老太太自是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可董秀才拿出当年张老太爷亲自立下的婚书,张家如今已是官宦人家,自是不能做出悔婚之事。 无奈之下,夏老太太只好含泪操持了女儿的亲事。 张敏江做了董家妇。 沈家老太太生病时,张敏江刚刚出嫁,等她醒来时,张敏江已经和离回了娘家。 原来,张敏江嫁到董家,日子过得一直不好,那董家虽然家境贫寒,却甚是娇惯儿子,董大郎整日游手好闲,年纪轻轻就去逛花楼,坏了身子,成亲一年,婆婆嫌张敏江没有怀上孩子,便骂骂咧咧,逼着张敏江回娘家,让父亲给董大郎谋前程。 张敏江只好照做,不久之后,董大郎在县衙里谋了个书吏的差使,可没过几天,董大郎就因为喝酒误事,在衙门里闯了大祸,还是张敏江拿了压箱底的银子,出面给他抹平,才免去他的牢狱之灾。 即便如此,董大郎也不消停,拿着张敏江的银子在外面寻花问柳,染了一身脏病,鼻子都烂了,婆婆却骂张敏江克夫,张敏江再也无法忍受,跑回了娘家。 张家这才知道,如珠如宝的女儿在董家过得什么t日子。 张家要和离,董家不肯,说张家嫌贫爱富,最终,张家掏了三千两,张敏江才从火坑里跳出来。 可是没过两年,董大郎就因为花柳病死了,董家老太婆四处败坏张敏江的名声,说张敏江有脏病不干净,还说张敏江克夫。 本朝寡妇可以再嫁,可张敏江大归快十年了,也没人敢登门求娶。 “不嫁就不嫁吧,我看张家人对敏江姑姑挺好的,她在娘家想来过得也不错。”沈凝说道。 “唉,可敏江这孩子也是倒霉,听你夏祖母讲,自从回到娘家,敏江的倒霉事就没断过,就两个月前,她那大侄子练大枪,她恰好路过,那枪尖不知怎么就飞出来,正刺在她的腿上,养了两个月,这两天才能出门,还有之前,一家人一起吃饭,就敏江中毒,差点就没了,你夏祖母怀疑是当嫂子的容不下小姑子,就连被枪尖刺到那事,你夏祖母也怀疑是大儿媳教唆孙子干的,唉,这样下去,岂能家宅和顺?” 第29章 姑娘快去避一避 听了老太太的这番话,沈凝心里有数,夏老太太十有八九是冤枉大儿媳了,张敏江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可是她和张敏江只见过一面,总不能就这样上门捉鬼吧。 此事只能暂且放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过,沈凝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张家的祖宅也在大东村,和沈家的祖宅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不过,老太太嫁进沈家时,张老太爷那一支早就搬离了大东村,如今在大东村的张家人与张老太爷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 沈凝想着,怎么才能找个借口,回大东村的老宅看一看。 正在这时,丫鬟进来说,周睿来了。 沈凝对周睿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周睿长相不错,言谈举止皆是不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周睿只是路人甲,沈凝也会觉得这人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 可是现在,这人是她的未婚夫,沈凝就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有想过要嫁人。 女天师嫁人?听起来就怪怪的。 沈凝刚刚走到屏风后面,丫鬟便领着周睿进来了。 周睿一袭天青色直裰,乌黑的头发用青玉簪子绾起,更衬得少年如玉,风仪出众。 周睿手里捧着一只锦匣,他给老太太见了礼:“孙婿去了城中的江鹤楼,见他们那里新到了一批西洋物件,觉得其中一件很适合祖母,便买了下来,祖母看看可否喜欢。” 钱妈妈走过来,接过周睿手里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像西洋镜子一样的物事。 周睿笑着解释:“祖母,您把这镜子放在眼睛上,看看瞧东西是不是清楚了些?” 老太太闻言,连忙试了试,果然清楚了许多:“哎哟,这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东西,唉,人老了,老眼昏花,这物件可真是好啊,你这孩子有心了。” 老太太心花怒放,以前的她,眼神好着呢,可是迷迷糊糊躺了十几年,这眼睛看东西也变得模糊了。 周睿送的这个镜子正合老太太的心意,老太太爱不释手,招呼着丫鬟给周睿拿点心吃。 周睿没有多留,笑着告辞,临走时,眼睛有意无意望了屏风一眼。 隔着屏风,沈凝接收到周睿的眼神,她知道,周睿肯定猜到她躲在屏风后面了。 周睿走后,沈凝从屏风后走出来,老太太连忙拿着那面镜子向她显摆,还不忘又把周睿夸奖一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孟婉,她被孟氏送到了杨妈妈家里。 杨妈妈的老伴前几年去世了,她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就嫁人了,杨妈妈平时住在府里,如今她家里就是儿子和儿媳住着。 杨妈妈的儿子叫阿炳,儿媳便被称作阿炳媳妇。 第35章 阿炳媳妇爱干净,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到比叫花子还不如的孟婉,阿炳媳妇嫌弃得不成,偏偏这位还摆足了大小姐的架势,又是嫌洗澡水不够热,又是嫌没有香胰子。 天呐,香胰子! 阿炳媳妇倒是听说过香胰子,据说那东西金贵着呢,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孟氏看着孟婉洗刷干净,看着像个人样了,叮嘱阿炳媳妇好生侍候,便和杨妈妈回府去了。 阿炳媳妇气得不成,杨妈妈是下人,可阿炳爹不是,连带着阿炳两口子也不是,这也是他们为何没在府里当差的缘故,阿炳读过两年书,在书铺里当了小管事,阿炳媳妇有一手刺绣的本事,平时在绣坊里拿了绣活回家做,小两口赚得不少,再加上杨妈妈补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阿炳媳妇的那双手是做绣活的,平时摸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保养得连个肉刺也没有,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 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身娇肉贵的孟婉,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阿炳媳妇连坐下来绣花的时间都没有,她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次日,阿炳媳妇去绣坊里交活儿,听绣娘们在聊八卦,她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原来昨天住进家里的那位孟大姑娘,竟然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阿炳媳妇越想越气,婆婆的脑子是让驴给踢了吗?怎么把这么一个玩意往自己家里领? 想到昨天过来的孟氏,阿炳媳妇又有些同情婆婆了,想来婆婆也是没有办法吧。 路过一个菜摊,看到那家的小儿子也跟着一起出摊了,阿炳媳妇立刻便有了主意。 那家的儿子,是出名的熊孩子,却又是附近的孩子王。 阿炳媳妇去买了几个面人,把那熊孩子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熊孩子连连点头,接过阿炳媳妇手里的面人,高高兴兴去呼唤小伙伴了。 阿炳媳妇顺便买了菜带回家,一进门,就见小福正在院子里跪着,阿炳媳妇忙问是怎么了,小福哭丧着脸,小声说道:“没事,姑娘就是看我不顺眼。” 阿炳媳妇并不知道这对主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越发觉得孟婉凉薄狠毒。 孟婉摇着团扇走出来,看到阿炳媳妇手里的菜篮子,见菜篮子里只有一把小青菜,孟婉就沉下脸来,可她是大家闺秀,自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训斥阿炳媳妇。 她对小福说道:“你去桂顺祥,买些桂花糕。” 小福一边答应,一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孟婉并没有要给钱的意思,小福只好拿了自己的钱出去了。 可是小福刚刚出去,又飞快地返了回来,脸色煞白:“姑娘,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孟婉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锦衣卫”三个字。 她顿时花容失色:“他们来做什么?” 不是已经把她放出来了吗,怎么又要来抓她? “不知道,外面的小孩子都在喊,说锦衣卫来抓人了。”小福也吓坏了,如果孟婉再被抓进去,大太太一定又会让她去作证,她可不想进衙门。 阿炳媳妇忙道:“姑娘快去躲一躲,免得让锦衣卫给冲撞了。” 孟婉正要回屋,阿炳媳妇却一把拉起她,往屋后走去:“咱们这儿有个后门,您从后门出去,在巷子里避一避,等锦衣卫走了,您再回来。” 这时,孟婉的脑袋嗡嗡作响,脑子里满是大牢里那几个女犯厮打她的片段,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被阿炳媳妇推出了后门。 第30章 泼过来一盆脏水 轻脆的闩门声传来,孟婉这才反应过来,锦衣卫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来抓她的啊。 她没有必要躲出来。 她正要转身去敲门,忽然一样东西朝她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入手冰凉,却毛茸茸的,那东西被她一挡,便掉了下来,正落在在她的面前。 孟婉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一声尖叫,那个掉到她脚前的东西,是一只死老鼠。 孟婉的叫声还没有停下来,只见四面八方,都有东西朝她打过来,孟婉下意识地蹲下身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那些东西打在她的手上,身上,恶臭夹着腥臊,令人作呕。 孟婉连喊都不敢喊了,她被眼前的这一切吓坏了。 直到一桶带着腥臭的脏水泼到她身上,她才听到一群小孩子的欢呼声:“吼吼吼,妖精打死了,妖精打死了!” 那群熊孩子撒欢儿般的跑远了,只留下满身臭气的孟婉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已经看清那些打到自己身上的都是什么了,除了死老鼠,还有烂菜叶、臭鸡蛋,竟然还有一大包鱼鳞鱼肠子。 那群熊孩子,恐怕是把整个菜市场的垃圾全都用在她身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院的门才从里面打开,阿炳媳妇看到这一片狼藉,象征性地骂了几句,便招呼小福扶了孟婉进去,自己则出去串门了。 孟婉这时全都想明白了,这个恶妇在故意整她!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 晚上,杨妈妈奉了孟氏之命过来看她,孟婉也顾不上面子了,哭着向杨妈t妈告状,说阿炳媳妇容不下她。 可她真是高估了杨妈妈。 别看杨妈妈在府里吆五喝六,可是回到家里,却不敢招惹自己的儿媳妇。 这些年沈家日子不好过,杨妈妈的月例银子十几年如一日,都是一两。 第36章 阿炳在书铺里当个小管事,每月有一两半。 可阿炳媳妇,别看只是在家里绣绣花,可她赚得却是家里最多的。少的时候也有二两多,多的时候,她能赚四五两。 阿炳两口子成亲几年没有孩子,找了几个大夫,都说问题出在阿炳身上,因此,阿炳至今还在喝药。 所以,别说阿炳,就是杨妈妈,在儿媳面前也只有讨好的份。 孟婉虽然会哭,可是哭错人了,杨妈妈本就理亏,她把孟婉带回自己家,本就耽误儿媳妇赚钱了,现在再为了外人去训斥儿媳妇,儿媳妇一气之下,不和儿子过了,这可怎么办? 杨妈妈不痛不痒地说了阿炳媳妇几句,在收获儿媳几个大白眼之后,杨妈妈讪讪地回去了。 孟婉气得肝疼,可是她却不敢和阿炳媳妇对着干,这个恶毒的泼妇,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法子对付她。 孟婉只好等着孟氏来看她。 偏偏这一等就是几日,孟氏连个影子也没有。 并非是孟氏不想过来,而是孟氏自己也是麻烦缠事,无法顾及她了。 那日,经沈凝提醒,老太太便想起了在大东村的老宅。 沈大老爷和孟氏过来请安时,老太太便问起老宅的事。 “大郎,这十几年来,你可有让人去修缮过老宅?” 沈大老爷一怔,老太太若是不提,他都快忘了还有一处老宅了。 “娘,那宅子又破又小,咱们家也不可能再搬去住了,修缮也没有意义。” 老太太不悦:“怎么就没有意义了?那是老宅,是咱们沈家的根!做人不能忘本。看来,这十几年了,你是没有修过了?” 沈大老爷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儿子琐事繁多,确实没有顾及,改日儿子让人过去看看。” 老太太冷笑:“你又不当官了,赋闲在家,不是看书就是练字,有什么忙的?忘本就是忘本,不用找这些借口。” 沈大老爷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训斥过了?尤其是沈凝还在旁边,沈大老爷老脸微红:“是儿子的过错,儿子明日就让人去看看。” “还要让别人去看?你就不能纡尊绛贵去老宅看看?”老太太不喜欢孟氏,连带着现在看大儿子也不顺眼了。 “儿子能去,只是儿子腿脚不便......” 沈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你还没到拄拐的地步!” 的确,沈大老爷虽有腿疾,可也就是走路有点跛,不疼不痒,比老太太走路利索多了。 这时,沈凝忽然开口:“祖母,大老爷腿脚不便,不如让孙女替他老人家回老宅看看吧。” 哼,孟氏对原主不好,沈大老爷这个当爹的睁只眼闭只眼,所以,也不配让她叫爹。 没等老太太开口,沈大老爷立刻喝斥:“胡闹,那是老宅,是咱们沈家的根基,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就差说“你是丧门星,你去了会影响沈家风水”了。 沈凝还没回答,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二丫头是沈家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去老宅了?现在你说老宅是沈家根基了,刚刚你不是还说老宅又破又小吗?怎么,这么快你就忘了?” 没错,如果沈大老爷没有插一句,老太太说不定也会不同意沈凝去老宅,可现在老太太就要和沈大老爷对着干,你不是说二丫头不配去吗?老身偏就要让她去! 沈凝没想到这么容易,她就能去老宅了,当下便带着春俏回去准备了。 虽然离得不远,可一来一回也要两日,当天赶不回来,要在老宅过一夜。 老宅年久失修,老太太不放心让她住在那里,好在那日听说,张家的老宅里一直都有一家老仆看宅子,于是老太太让人给夏老太太递了话,想让孙女在张家宅子里借住一晚。 夏老太太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复,她和儿媳近日不睦,所以准备带着张敏江回老宅小住,可以和沈凝一起回去。 老太太闻言大喜,让孙女跟着夏老太太一起回大东村,她一百个放心。 沈凝也很高兴,她对发生在张敏江身上的事很感兴趣,也不知道张敏江要去大东村了,那只鬼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第31章 祖宅租客白老太太 沈凝要去祖宅的事,沈大老爷和孟宅心里不痛快,自是也没有对别人说,直到次日早晨,大家来春晖堂请安时,才知道沈凝跟着张家人,一起出城了。 对此,沈凌和沈冰非常羡慕,她们很少能有机会出城,也想到城外走走。 “唉,早知道就让二姐姐带着我一起去了。”沈冰嘟着嘴,无精打采。 丫鬟忙道:“三姑娘,您不怕二姑娘她......” 丫鬟想说二姑娘是丧门星,您不怕被她克上啊。 没等丫鬟说完,沈冰就不高兴了:“我和二姐姐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我才不信二姐姐是丧门星呢。” 相反,沈冰觉得,和二姐姐比起来,孟婉才更像丧门星,把锦衣卫都给招惹来了,不是丧门星是啥啊。 而此时的沈凝,刚刚在车外给夏老太太和张敏江见了礼,沈家的马车便跟在张家的马车后来出了城。 刚才夏老太太和张敏江没下马车,只是撩开车帘和沈凝说了几句话,沈凝看不到车厢里面的情景,但是她却已经看到了一团黑气。 第37章 那是黑影鬼的气息。 那只鬼,竟然跟着张敏江一起出城了。 沈家的马车跟在张家马车后面,沈凝每隔一会儿便会撩开车帘看一看,那团黑气笼罩在张家马车外面,并没有散开。 到达大东村时,已近晌午,正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张家马车外的那团黑气才渐渐散去。 张家老宅在村口,张敏江搀扶着夏老太太下了马车,沈凝也跟着一起下车,短短两日,张敏江的气色又差了几分。 张家祖宅是三进的大院子,后面还有个小菜园,种了些黄瓜和青菜,绿缨缨地,很是喜人。 沈凝四下看了看,张家祖宅里很干净,没有脏东西,只不过从今以后就说不准了。 夏老太太和张敏江梳洗后换了衣裳再出来时,沈凝便看到,张敏江肩膀上趴着一团黑影。 毕竟是老房子了,堂屋里的光线有点暗,沈凝把那团黑影看得真真切切。 哎哟,她见过的鬼是真不少,可却少见这么丑的。 这是一只黑影鬼,黑影鬼多是病死的。 鬼大多都能保持临死前的样子,这只黑影鬼,死得有点惨,脸和骷髅没有区别,最吓人的是,鼻子烂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 烂鼻子的人,沈凝前两天刚听说了一位。 就是张敏江的那个前夫,染上花柳,鼻子都烂了,最后不治而亡。 沈凝嘴角动了动,用意识说道:“烂色鬼,知道本天师在此,你还敢出来,胆儿肥了?” 没错,这鬼死了十几年,多多少少有些灵力,沈凝在车厢外面和张家人说话时,它就能感受到天师的存在。 张家人在晌午时下车,它不敢在大太阳底下走动,定是将自己藏身在张家的某件物事之中进来的,明知沈凝还在张家,却还敢趁着屋里光线昏暗,重又附到张敏江身上。 黑影鬼冷笑,样貌更加狰狞:“小丫头,以为学了几下法术,就能学人家当天师了?就你这点道行,爷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沈凝哈哈一笑:“好啊,我记住你的话了。” 她收回神识,和夏老太太闲聊几句,夏老太太上了年纪,张敏江体力欠佳,一路颠簸,用了午膳,两人便去歇着了,沈凝带上春俏,由张家的老管事陪着去了位于村尾的沈家祖宅。 比起张家老宅,沈家的这种祖宅,不但小,而且也要破旧许多。 年久失修,又多年无人照看,就连屋顶的瓦片也被人偷走不少,站在堂屋里,抬头就能看到屋顶透进来的阳光。 前些日子下过雨,房子多处漏雨,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春俏把所有窗子全都打开,可那股味道仍是久久不散。 屋里的家具都很破旧,窗帘门帘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是依然能够看出,几间屋子里都有近期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沈凝四处看了看,走到后罩房,她吸吸鼻子,后退几步,抱拳说道:“白仙家在家吗?” 她连说三遍,就见后罩房的屋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一袭白衣,长得白白胖胖,再配上一副五短身材,就像一只大白馒头。 大白馒头咧开嘴,笑了笑:“老婆子白氏,不知有客自远方来,没有出迎,还请恕罪。” 沈凝给逗乐了:“白仙家,这里是沈宅,我姓沈,我来我家,不算是客。” 白t老太太哎哟一声,冲着沈凝深施一礼:“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房东姑娘到了。” 沈凝没好气:“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房客,是不是也该向我这位房东交房租了。”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瞒房东姑娘,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养家糊口已是不易,至于房租......房东姑娘能否宽限一二十年?” 沈凝给逗乐了,你都在我家里住了一二十年了,还要让我再宽限一二十年? “这宅子呢,一时半刻,我们家也不会回来住,你们一家子想在这里住着也不是不行,只是......” 白老太太忙道:“只是什么?” 她早就看出来了,眼前的小姑娘不是普通人,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是有道行的,即使不是天师,也是个坤道。 她才修炼了三百来年,哪敢造次啊,她不怕眼前的小丫头,可万一人家把师父师尊叫过来,一个不小心,捅了她的刺猬窝,她这一大家子去哪住?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啊。 没错,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也被称做“五显财神”。 狐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 白凤城一带并没有供奉五家仙的习俗,因此,他们五家只能找些空置的宅子居住,没有香火供奉,修炼也相对缓慢。 沈凝微微一笑:“只是你们既然住在我家,总要替我看家吧,我家里招贼,也没见你家出来管过,白仙家,你这做事的风格,可不地道啊。” 第32章 梦到白胡子老神仙 “看家?” 白老太太有点脸红,她虽然修为一般,可也有三百多年的道行,这院子里的事,就没有能瞒过她的。 她之所以不管,是因为她懒得管。 沈家没给过她香火供奉,她凭啥给沈家看家护院? 在此之前,白老太太理直气壮,可是被沈凝这么一说,白老太太就有点心虚了。 第38章 这处宅子并非无主之物,这是沈家的,白家一大家子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一个铜板的房租也没有给过,说起来,是欠了沈家的人情。 五大仙家欠什么,也不愿意欠人情,人情不还是要损道行的。 “嘿嘿......”白老太太干笑,那笑容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道友啊......” 沈凝白她一眼:“我是天师!” “原来是天师啊,天师大人,失敬失敬!”五大仙家不怕天师,可却也不会对天师不敬,相互尊敬,互帮互利,才能共同发展,早日飞升。 沈凝挺起小身板:“白仙家,就不要兜圈子了,你不交房租,也不给看家护院,这就是欠了我家的人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之前这十几年的人情,你说吧,怎么还?” 白老太太一脸的讨好:“天师啊,老身没有看家护院,是老身的不对,可这宅子也没有损失什么,至少,这些年来,没有孤魂野鬼能够住进来。” 沈凝知道,白老太太没有说错,她刚才就看过了,这宅子里没有鬼,一个也没有,所以她才猜测,宅子里住了仙家,否则,这宅子早就被孤魂野鬼给占了。 “那你说说看,前阵子来这里偷东西的是什么人?”沈凝问道。 白老太太一喜,天师提问了,只要她能回答,这之前的人情也就还上了。 “那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长得一表人才,他来过这里三次,把这院子里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就连我们家住的这后罩房也看过了,唉,他还要挖地三尺,老婆子施了点法术,他挖了几下没有挖动,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临走时被只老鬼遇上,那老鬼想上他的身,可他身上有开光的法器,老鬼连他的衣角子也没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大东村。” 沈凝相信白老太太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后面的这件事,她听那个老头子说过。 “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同伙?” 白老太太摇摇头:“他有没有同伙,老婆子不知道,但他来这里时,三次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沈凝想了想,道:“这宅子你们就住着吧,过些日子,我家会来人修葺,到时我会让他们在院子的角落盖个仙家楼,隔三岔五给你们送些供奉。” 白老太太大喜,能够得到来自人类的供奉,这对她那些儿孙们的修炼大有好处。 “天师放心,以后您家这处祖宅,老婆子定当给您看守好了。” “行,我会在这里住上两天,就住在村头的张家老宅,若是这两天里,那人再来,劳烦白仙家派个孙子去张家报个信儿。” “好好,天师交代的事,老婆子定当办好,天师放心吧。”白老太太忙道。 这时,春俏找了过来:“姑娘,姑娘,咱们回去吧。” 沈凝冲白老太太抱抱拳:“告辞。” 白老太太笑出一脸褶子,挥手道别。 晚上,张敏江身子不适,没有出来用晚膳,夏老太太担心女儿,喝了半碗粥便吃不下了。 沈凝问道:“夏祖母,要不要给敏江姑姑请大夫看看啊?” 夏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这是老毛病了,隔三岔五就会这样,就是头晕气短,没有力气,请过不少大夫给看过,都说并无大碍,开的方子也都是补气血的,可是这一补就是十年,也没有任何起色,所以我想来想去,这才想到带着她来老宅住些日子,沾沾祖宗的福气,或许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有个黑影鬼跟着,补再多也没用啊,那黑影鬼就是无底洞,张敏江补一分气血,它就吸一分,补得越多,吸得越多,张敏江的气血都被它给吸走了。 这个烂色鬼,可真不是好东西,活着时把张敏江坑得死死的,死了还不放过,还要把张敏江吃干抹净。 “夏祖母,您不要担心,我祖母也病了许多年,她的病可比敏江姑姑重多了,不能起床,人也迷迷糊糊的,您看现在,我祖母也痊愈了,敏江姑姑还年轻,她一定也能康复。” 夏老太太笑了笑:“好孩子,承你吉言,希望你敏江姑姑也能像你祖母那样吉人天相,咦......” 夏老太太忽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道:“我听你祖母说,她能够痊愈,全都是你的功劳?” 沈家老太太和夏老太太是无话不谈的老闺蜜,可即便如此,沈家老太太也没好意思说出她是被那老头子给缠上的事,太羞人了,一大把年纪,她说不出口。 但是她告诉夏老太太,她的病是被孙女灌了一碗鱼缸水给灌好的,以至于回到府里,夏老太太便让丫鬟去前院的鱼缸里舀了一碗水,逼着张敏江喝下去,可也不知道是水不对,还是喝的方式不对,总之是没有效果。 沈凝之所以要说起自家祖母的病,就是要让夏老太太往她身上想。 见夏老太太问起,沈凝便把那日对自家祖母说的话,又详细解释一番,夏老太太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花朵般的小姑娘,夏老太太忍不住问道:“凝儿啊,你才多大的人儿,怎么懂得这么多?” 沈凝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夏祖母,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您信吗?” 怎么不信? 夏老太太这个年纪,可没少听神仙托梦的故事,对此,她深信不疑。 “信,信,夏祖母相信,好孩子,你快点说说。” 第39章 沈凝一本正经:“有一次,我梦到一位白胡子老神仙,他说我有慧根,于是教我画符。” 夏老太太大吃一惊:“你给你祖母喝的不是普通的鱼缸水,而是符水?” 第33章 你见过女的当天师吗 沈凝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看在夏老太太眼中,这便是天机不可泄露。 夏老太太咬咬牙,女儿这副样子已经十来年了,明明有病,可大夫却说没病,明明很少出门,可大大小小的灾祸却没有断过。 眼前的小姑娘既然说会画符,那不如让她试试,万一能成呢? “好孩子,你敏江姑姑这会儿在屋里呢,夏祖母陪你去看看她。” 沈凝连忙过来,搀扶着夏老太太去了张敏江的房间。 明明已是掌灯时分,可张敏江的屋里却是黑黑沉沉,没有点灯。 丫鬟秀儿抱着肩膀站在门外,看到夏老太太和沈凝过来,秀儿连忙上前行礼。 夏老太太不悦:“姑太太在屋里歇着,你怎么不进去伺候。” 秀儿连忙解释:“奴婢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想在屋里侍候,可姑太太说想一个人待着,奴婢就......” “算了算了,我进去看看她。”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夏老太太已经司空见惯。 只是原本以为女儿来到老宅,见不到儿媳她们,心情会好一些,现在看来,依然没有改变。 秀儿推开门,沈凝和夏老太太走了进去。 一进门,沈凝便蹙起眉头,屋内t阴气极重,仔细一闻,还有腐肉的腥臭之气。 夏老太太的身子忽然晃了晃,沈凝连忙扶住她,夏老太太上了年纪又赶了一天的路,身体本就疲累,这屋里的气息令她胸闷气短,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沈凝对夏老太太说道:“让秀儿扶您回堂屋里坐着,我看看敏江姑姑就过去。” 夏老太太不放心,可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她只好拍拍沈凝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看看你敏江姑姑。” “夏祖母放心吧。” 这时,春俏也跑过来帮忙,和秀儿一起扶着夏老太太回了堂屋。 见她们全都走了,沈凝将屋门从里面闩上,转过身来时,已是面沉如水。 这屋里不但有脏东西,而且不仅一只。 她撩开帘子,走进里面的卧房,屋内虽然没有点灯,但她这双阴阳眼夜间也能视物,此刻,她清清楚楚看到,张敏江蜷缩在架子床的一角昏睡,而那只烂色鬼,正和两只女鬼在同一张床上乱搞! 眼前的这一幕,让沈凝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更令她气愤的是,其中一只女鬼,还忙里偷闲,在张敏江鼻端大口地吸收阳气。 烂色鬼看到沈凝,丝毫未怕,笑嘻嘻地说道:“小姑娘,快点过来,让叔叔疼疼你。” 被它压在身下的女鬼被人打扰了好事,恶狠狠地向沈凝瞪过来,只是这一眼,那女鬼便吓得打个哆嗦:“她,她,她是天师吗?” “狗屁天师,你见过女的当天师的吗,何况还是个小崽子,就是学了点道法而已。” 烂色鬼生前自幼便被爹娘言传身教,认为女子天生便是草芥,除了侍候男人,陪男人睡觉,给男人生孩子以外,便没有其他用处,他活着时这样认为,死了依然如此。 因此,他虽然能感受到沈凝身上的凛然之气,但仍然不肯相信,一个女子也能成为天师。 前世,沈凝所处的天师世家,在她之前,从未有过有女天师,即使沈凝拥有别人没有的阴阳眼,她能成为女天师,并且接掌天师府,也同样付出了超出常人的艰苦努力。 前世,沈凝见多了那些充满质疑和不屑的目光,也听多了诋毁和嘲笑,而事实证明,无论是人还是鬼,那些统统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她微微一笑:“好啊,今天本天师就用我新学的微末道法,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沈凝已经抡起一把椅子,朝着烂色鬼扔了过去。 烂色鬼哈哈大笑,它就知道这小丫头是个学艺未精的,用椅子打鬼?这是在说笑话吗? 既没有符纸,又没有法器,这是哪门子的天师? 可是下一刻,烂色鬼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椅子从它身子里穿过去时,那只普普通通的椅子忽然燃烧起来,它那原本只是一团黑影的身子,刹那之间便被吞噬在火光之中。 烂色鬼声音凄厉:“这是什么火,啊,啊,啊——” 说来也怪,那团火明明是在床上烧起来的,火势凶猛,可却并没有点燃床上的被褥床帐,透过火光,能够看到一道黑影在火焰之中沉浮,惨叫声撕心裂肺,两只女鬼吓得瑟瑟发抖。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我们刚死不久,没有灵力,被那黑影鬼逼迫的,我们怕被它吃掉,只能顺从。” 沈凝冷笑,指着两只女鬼骂道:“你们当我眼瞎呢,吸食阳气的不是你?至于你,估计也没少吸吧,那只黑影鬼连鼻子都烂没了,你们也不嫌恶心。若是没让我看到你们害人也就罢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们了,可是今天被我当场看到,你们就陪着那只烂色鬼一起魂飞魄散吧!” 说着,她屈指凌空弹了两下,两只女鬼便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落入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第40章 几声惨叫之后,火焰熄灭,沈凝打开窗子,夜晚的微风吹进来,沈凝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盘膝打坐,她没有法器,也没有画符,刚刚她用天师血配合火焰咒,将三只鬼打得魂飞魄散, 这具身体年幼体弱,远不及前世全盛时期,区区火焰咒,便耗了她不少真力。 沈凝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感觉到丹田之中重又充盈起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皓月当空,床上的张敏江依然在昏睡。 沈凝走出房间,便看到站在门外的春俏和秀儿,看到门开了,秀儿关心地向里面张望,沈凝微笑:“用艾草水,把屋里各处擦洗一遍,床上的东西,能不要就不要了,全都烧掉。” 夏老太太闻声从堂屋里出来:“孩子,敏江她......她......” 沈凝笑了笑:“敏江姑姑没事了,以前大夫给开的补气方子继续用吧,这一次肯定见效。” 夏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凝:“孩子,你......你......能不能和夏祖母说说?” 第35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沈凝原是不想细说的,可是想起夏老太太对儿媳的误解,便决定还是说出来。 她凑到夏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夏老太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个没鼻子的恶鬼缠着敏江姑姑,吸食敏江姑姑的阳气,敏江姑姑才会身体虚弱,一直倒霉。” 听到“没鼻子”三个字,夏老太太立刻想到是谁了。 不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前女婿吗? 这个不要脸的,活着的时候欺负敏江,现在死了,还要缠着敏江。 夏老太太气得捂住胸口:“那他,那他现在呢?” 沈凝低声说道:“夏祖母放心吧,以后他不能再害敏江姑姑了。” 夏老太太还想再问,可看到沈凝那一脸的高深莫测,便闭上了嘴巴。 天机啊,这是天机啊,岂是她区区凡人能够知晓的? “好孩子,这次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夏老太太搜肠刮肚,想着要送沈凝什么东西。 沈凝一脸严肃:“事关敏江姑姑的清誉,夏祖母万不可犯口业,此事,您知我知敏江姑姑知,便可以了。” 这是告诫夏老太太三缄其口,可别见人就说一遍。 夏老太太原本还想回去以后,就带人到董家大闹一场,把那姓董的畜生挫骨扬灰才能解恨。 可是听沈凝这样一说,夏老太太便明白了,她找到董家大骂一通又能如何,她说那畜生死了以后还要缠着敏江,先不说外人信不信吧,自家女儿被以前的男人缠着,这也不是什么好事,那畜生早就死了,最后被人议论的,还是可怜的敏江。 “好,夏祖母都听你的,当务之急,是给敏江调养身子。” 沈凝也有些累了,她带着春俏回客房歇息,还没走到门前,春俏就被绊了一脚,哎哟一声,拿起灯笼凑近一看,竟然是只小刺猬。 沈凝俯下身去,小刺猬不怕人,两只黑豆眼好奇地看着她,后背上的倒刺上插着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有人,不是那人。 好吧,一看就不是假的,因为除了沈凝,别人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来了,但并不是上次来过的那个人。 沈凝拿了一只从家里带来的苹果,让小刺猬闻了闻,给它插在后背上,小刺猬高兴极了,老祖宗说过,人类的馈赠能帮助它们修炼。 看到小刺猬欢天喜地跑远了,沈凝也笑了,回到客房,她换上夜行衣,叮嘱春俏几句,便去了沈家祖宅。 夜晚的大东村万籁俱寂,只有草丛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从张家老宅到沈家老宅,要穿过整个村子,沈凝走得很快,片刻之后,已经看到了沈家老宅的墙头。 沈凝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隐身在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后面,正在这时,老宅的墙头上,忽然多了两条黑影。 他们纵身跃到墙外,却并没有离去,而是也像沈凝一样,在老宅外面隐藏起来,一个飞身上树,另一个则藏在几块石头后面。 片刻之后,又有一条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那人身材颀长,步履矫健,黑衣蒙面,但从身形可以看出,这是个年轻人。 他走到院墙外面,四下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纵身跃了上去。 沈家住在这里时,只是普通人家,因此这宅子也只是普通的乡下民宅,并非官宅,墙头砌得不高,但因常年无人打理,墙头上杂草丛生。 那人跃进院子,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便重又从墙头上跃了出来,警觉地看看四周,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那两个埋伏在这里的人,也从藏身处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沈凝知道,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老鬼说的那人了,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是来这宅子里找东西的,找了一次又一次,却仍然不死心,还在继续找。 沈凝正准备也追上去,却见眼前一花,一个人从她藏身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落t地无声,如同鬼魅。 沈凝倒吸一口凉气,她在树后躲了许久,居然没有察觉树上有人。 这人不但轻功卓绝,而且精通内功心法,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地隐身其中。 “出来吧,早就看到你了。”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玉石落在冰面上。 第41章 这个声音很熟悉,几天之前,沈凝曾经听到过。 俗话说,事不过三,她却已经是第三次撞上这个人了。 小老百姓能遇到锦衣卫大首领的机会,万中无一,沈凝想问,她能把这万中无一的机会让给别人吗? 沈凝硬着头皮从树后走了出来,夜色中,男人的脸庞清冷如月,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到缓缓走近的小姑娘,男人凤眸微凝,薄唇抿了抿,眼睛里多了几分嫌弃:“怎么哪里都有你?” 沈凝:呵呵,我能把这句话原路奉还吗? 可眼前的人是锦衣卫啊,有的话,她不能说! 沈凝指指夜色中的老宅,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这里是我家的祖宅啊。” “你不在府里待着,来祖宅做什么?”男人没好气地说道。 沈凝又指指天上的月亮:“你看,今晚的月光多美啊!” 又来了,月亮被你用了一次又一次,你就不能找个其他的理由? 男人脸上的冷凝一点点裂开,他深吸口气,对沈凝说道:“你住在哪里?” 从白凤城到大东村,坐车也要半日的时间,小丫头孤身一人,不可能是连夜赶过来的,十有八九,今晚她就住在村子里。 沈凝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我家和张家是世交,我是陪着张家的老太太一起来的。” 男人没有说话,抬起大长腿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沈凝还站在原地。 “跟上!”男人命令。 “哦。”沈凝答应着,轻手轻脚跟在后面,唉,此刻,她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 没错,面对锦衣卫大首领,她不扮演小白兔,难怪还要当大灰狼吗? 当狼死得快! 一路无言,走到张家老宅外面,男人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冰冷:“回去睡觉!” 第35章 孟氏曾经很重视她 沈凝怔了怔,正要开口,男人已经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高大的背影渐渐与夜色融于一体。 沈凝默然,大首领是专程送她回来的? 这人都没有问她深更半夜来祖宅是做什么。 不对,作为沈家人,她也没问锦衣卫为何会在自家祖宅出现啊。 扯平! 不过,今天晚上来祖宅的,除了锦衣卫以外,另外那个是什么人呢? 一夜无话,次日直到日上三竿,张敏江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老母亲坐在床边。 “娘,您怎么在这儿?”张敏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都醒了,她却还在赖床。 夏老太太眼里噙着泪光,想起女儿这些年受的委屈,她一整夜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过来了,丫鬟们在屋里用艾草水擦洗各处,出出进进,女儿却没有被吵醒,反而睡得酣甜,夏老太太又担心女儿就此长睡不醒。 现在看到女儿醒过来,夏老太太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醒了就好,刚来老宅,睡得可还安稳?”夏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安稳,女儿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 担心母亲为自己难过,张敏江从未告诉过母亲,这些年来,她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那个无耻的男人对她谩骂嘲讽,变本加厉地羞辱她,让她即使是在梦里,也生不如死。 而昨晚的梦里,那个男人也出现了,但却是葬身火海,化为灰烬,这一夜,张敏江睡得安心,如同回到小时候,睡在母亲温暖的臂弯中。 沈凝来向张家母女告辞时,看到仅仅隔了一晚,张敏江的气色就好了许多。 张敏江已经从夏老太太那里知道了昨晚的事,她没有半分疑惑,因为沈凝所说的,与她这些年的梦境完全吻合,那个死鬼男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在无休无止地折磨着她。 她对沈凝感激万分,但沈凝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并非道门中人,这种驱鬼的事自是不能传扬出去,母女俩已经商量好了,要去道观里为沈凝点灯祈福。 沈凝叮嘱张敏江用大夫开的方子继续调养,夏老太太让自家的管事亲自护送沈凝主仆回了沈家。 出村之前,沈凝又回沈家祖宅看了看,把白老太太请出来问了问,确定昨晚来了两拨人,第一拨人来的时候,白老太太让个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子去给沈凝报信,沈凝来了以后,又来的那个人,便是第二拨,白老太太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曾经来过的那人,和老鬼遇上的也是他。 沈凝谢过,把夏老太太给她带在路上吃的点心水果,分了大半,送给白家的孩子们,白老太太很高兴,再三叮嘱沈凝不要忘记之前的承诺。 沈凝回到府里,便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看到她,问起这两日的事。 沈凝先讲了祖宅里住了家仙,又说了有人进去翻找东西的事,老太太说道:“你说得对,既然家仙选中了咱们家,那就是咱家的福气,是一定要好好供奉的,这件事交给你二叔父去办。不过,据我所知,祖宅里没有值钱的东西,那人三番五次去找的,会是什么呢?” 沈家祖宅空置多年,即使真有值钱的,也都让村里手脚不干净的村民顺手牵羊了,怎么可能还有好东西放在那里。 沈凝问道:“祖母,您回忆一下,祖父在世时,有没有把什么重要东西埋在祖宅里?” 老太太仔细回忆,缓缓摇头:“咱们沈家在大东村是外姓人,村里人排挤咱们,否则也不会搬到城里,你祖父信不过大东村的人,又怎会在那里埋东西呢,不过......” 第42章 “祖母,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沈凝问道。 “不过,你祖父有一阵子经常回去,我问他时,他说想看看大东村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田地,买下来做祭田,可是直到他过世,也没有在那里买田地。”老太太回忆说道。 “祖母,您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沈凝一点点启发。 “让我想想啊......对了,那时你母亲刚刚怀上你,怀相很不好,大夫也说这一胎坐不住,你母亲却一定要保住,有一次你祖父又去大东村,我让他顺路去请杨老大夫,杨老大夫家里出过太医,擅长千金科和儿科,你祖父答应得好好的,回来时却给忘了,我还为此和他吵了几句,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沈凝算算日子,老太爷是在她出生的次日晚上去世的,往前推七八个月,便是老太太说的那段时间。 不过,沈凝没想到,孟氏当年对原身竟然很重视,那么为什么,在她出生以后,又对她百般嫌弃呢,就是因为她是丧门星吗? 沈凝对孟氏无感,可是她为原身不值。 “祖母,过几日我还想再去大东村看望夏祖母和敏江姑姑。” 对于这件事,沈凝是一定要弄明白的,可是她是闺阁女子,不能如前世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必须要征得家中长辈的同意。 “好,到时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听说祖宅里住了家仙,老太太来了兴趣,即使看不到家仙真容,她老人家也要过去看看。 “好啊,到时我陪祖母一起去。”沈凝万分庆幸老太太的通透豁达,如果老太太也和孟氏一样,那才真的麻烦。 听说沈凝从祖宅回来了,沈凌带着沈冰过来看她,虽然府里的人还在私下里说沈凝是丧门星,但是沈冰却对这位二姐姐既好奇又佩服,以前的二姐姐整日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偶尔出来走走,就被大伯母骂回去,一来二去,二姐姐就更加沉默寡言了。 自从孟婉算计二姐姐的事被识破,二姐姐沉冤得雪,人也有了精神,祖母病好以后,不许大家叫二姐姐丧门星,二姐姐不但变得开朗了,而且还厉害了,大伯母骂她,二姐姐就敢顶回去。 沈冰喜欢这样的二姐姐,虽然沈凌还是担心会沾上沈凝的霉运,可是沈冰却还是催着沈凌和她一起过来了。 第35章 周睿投其所好 “二姐姐,你知道吗?孟家表姐被打了。” 沈冰献宝一样,把孟婉被人用垃圾打,又被泼脏水的事,全都告诉了沈凝。 沈凝哈哈大笑,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是小福啊,她的卖身契还在大伯母手里,小福跟着孟家表姐日子不好过,便让她干娘来求大伯母给小福换个地方伺候,大伯母自是不答应,她干娘也不是好相与的,从大伯母院子里出来时,看到府里的洒扫婆子,就把孟家表姐的糗事全说了,结果呢,不到半日,府里除了老太太,全都知道了,把大伯母气得不成。” 沈冰说到这里,沈凌看了看沈凝:“二妹妹,因着表姑娘的事,大伯母心情t不好,你既然回来了,能避开就避开吧。” 沈凝知道沈凌和沈冰是一番好意,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怕孟氏,孟氏敢拿她撒气,她就让孟氏更生气。 送走沈凌和沈冰,沈凝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转圈圈,老太太把修缮老宅的事交给了二老爷,反正也要请泥瓦匠干活,不如顺便把小院子也修一修。 沈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这院子的形状像是一把锁,这是要把她锁在里面,永远不能出来。 沈凝算了算,找了一根炭棒在院子里做出标记,她不是原主,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 不过,能建出这样的院子,一定有人指点。 可惜,那个老头子被她赶出沈家后,这附近的鬼都知道沈家有天师了,所以现在,方圆三里之内,沈凝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否则还能找只鬼打听打听当年的事。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有人敲门,春俏打开门,来的居然是傻大姐。 傻大姐手里抱着一盆栀子花,笑嘻嘻地说道:“,嘿嘿,这花给二姑娘,他让我把这花拿来,又不当吃,拿这干啥?” 小姑娘全都喜欢花,春俏的眼睛顿时亮了:“谁让你送来的?” “就是,就是,就是前院的那个......”傻大姐用手在头顶笔画,却又想不起那人叫什么了。 春俏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姑爷啊,周公子?” “对对,周姑爷,是周姑爷!”傻大姐开心地拍着胖手。 春俏从屋里拿了只梨子递给傻大姐,傻大姐啃着梨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姑娘,您看,这盆栀子花开得多好,好香啊!” 春俏把花摆到沈凝面前,花香扑面而来:“姑爷真是有心,知道您喜欢栀子花。” 沈凝微微蹙眉,喜欢栀子花的是原身,不是她吧。 前世,她的精力都用在修炼上了,没有什么爱好,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不过,原主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也有养花的雅好吗? 这院子里可没有花,野草和苔藓倒有不少。 沈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栀子花的影子。 孟婉喜欢花,有一次,聂元北让人送来了几盆花,其中有几盆名兰,还有一盆栀子,孟婉认为栀子的香味太过霸道,让小福把花拿得远远的。 第43章 刚巧春俏从那里路过,小福就把那盆栀子塞给春俏,让春俏把花拿去扔掉。 春俏舍不得,拿回她们的小院子,主仆二人把那盆栀子花当成宝贝一样,可惜两人谁也不会养花,没过几日,那盆花凋谢后就死了。 原主伤心了很久,认为是自己把那盆花给克死的。 沈凝抽了抽嘴角,原主被荼毒太深,彻底地失去了自信。 “那盆栀子花的事,你还和谁说过?” 放着那么多的花不送,周睿偏偏送来一盆栀子,若说是巧合,就太牵强了。 春俏想了想:“奴婢可不敢告诉别人,免得那些人又要说您是丧......奴婢连小海也没有告诉......奴婢想起来了,那天奴婢抱着那盆花回来时,被春兰看到了。” 春兰啊,那个嘴巴很快的洒扫丫头。 事实上还真是春兰,这会儿她正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开心呢。 周公子真是大方,只是让她说说二姑娘的事,就给了一块碎银子,足有三钱呢。 其实她对二姑娘了解得并不多,二姑娘以前根本不出院子的,除了春俏,这府里就没有谁能和二姑娘说上几句话。 她搜肠刮肚,也就说了孟家表姑娘祸害二姑娘的事,再有就是那天看到春俏抱着盆栀子花开开心心地回了院子。 周公子说了,以后她想起什么,可以告诉他,还有银子拿。 春兰决定,从今以后,她要去和春俏做朋友,这样就能打听到很多二姑娘的事了。 小院子里,沈凝一边给栀子花浇水,一边对春俏说道:“春兰若是找你问起关于我的事,你就告诉她,比如我给花浇水啦,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啦,我一顿饭吃了几个包子啦。” “啊,真要告诉她啊。”春俏有点不愿意。 “对,告诉她。” 果然,下午时,春俏去领新扫帚时,遇到了春兰,春兰勾住春俏的胳膊,把她拉到大树后面,摸出一块芝麻糖,春俏吃了糖,告诉春兰,二姑娘养了一盆栀子花,是周姑爷送的,二姑娘可喜欢啦,亲自给花浇水呢。 ...... 次日,二老爷让人去买修缮房子用的材料,又去找了泥瓦匠,说好第二天去大东村干活。 沈凝听说后,便找到二老爷:“二叔父,听说府里要找泥瓦匠,您看能不能顺便也帮我整整院子啊?” 沈二老爷没有想到,沈凝会来找他,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记得曾经和这个侄女说过话。 听沈凝说要整院子,二老爷的眉头微微蹙起:“你那院子怎么了?” 沈凝察言观色,二老爷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虽然稍纵即逝,可还是被沈凝捕捉到了。 她原本是想直截了当说要重新开门的,可现在她不想这样说了。 “不瞒二叔父,侄女觉得院墙太高了,比祖母的春晖堂还要高些,侄女觉得这样不合适,所以想请二叔父找人,把院墙拆矮几分。” 第37章 这是压运锁命 沈二老爷怔了怔,迟疑片刻,问道:“二丫头,你要拆墙头的事,你父亲可否知道?” “就是把院墙拆几行砖,改成和其他院子一般高矮,大老爷不会管吧?” 沈凝心里打个突,二老爷的反应不太对啊,看来水很深啊。 沈二老爷略一思忖,对沈凝说道:“当年这院子是你父亲亲自找人建的,不是二叔父不帮忙......好孩子,你最好还是先问过你父亲吧。” 话已至此,沈凝还能说什么,她只好点头。 她也没有闲着,转身便去了书房。 沈大老爷正和周睿在书房里赏画,小厮进来禀告,二姑娘来了。 周睿想要避开,偏偏书房里连座屏风也没有,沈大老爷见状,对周睿又满意了几分。 “不用了,你们有婚约,你也算半个沈家人,不用回避了。”沈大老爷说道。 周睿暗暗松了口气,婚期一直没有谈妥,沈大老爷态度坚决,执意要留沈凝满了十八才能出嫁,这让周睿很是头疼。 没想到,现在却有了缓和。 沈凝走进书房,意外看到周睿也在这里,她给两人行了礼,沈大老爷问道:“你有何事,要到书房找我?” 沈凝不急不缓,把对沈二老爷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沈大老爷便板起脸来,沉声说道:“墙头是说拆就拆的吗?胡闹!” 话一出口,沈大老爷方才想起周睿还在这里,口气缓了缓,道:“家里的事,我会与你二叔父商量,你回去吧。” 沈凝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大老爷,二叔父说我那小破院子,当年是您亲自找人建的,所以二叔父做不了主,我这才过来找您,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为何大老爷把我那院子的院墙建得那么高,甚至比祖母的春晖堂还要高上几分?莫非大老爷是把那院子当成监狱,要把亲生女儿一辈子关在那里?” 屋内落针可闻,沈大老爷和周睿的脸色全都变了。 沈凝察言观色,不放过沈大老爷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那是当着外人的面,脸皮被扒下来的尴尬和愤怒! 而周睿的注意力,却都在沈凝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把亲生女儿一辈子关在那里”。 沈大老爷承认这门亲事,却把婚期否了一个又一个。 本朝女子婚龄多在十五至十七岁之间,偶有超出这个年龄的,大多是因为守孝给耽误的,而沈大老爷却坚决要把婚期定在十八岁之后。 第44章 若是沈凝在家里受宠,那另当别论。偏偏沈凝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宠的那一个,直到老太太病愈之后,她的处境才好了一点点,且,这个府里,对沈凝最冷淡也最不好的,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其他人也只是避而远之,而大太太孟氏,对沈凝非打即骂,反倒是把娘家侄女当亲生女儿一般娇养。 无论怎么看,沈凝都是大老爷大太太的眼中钉,尤其是大太太。 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应该像送瘟神一样,把这个他们口中的丧门星早早打发出去吗? 沈凝的注意力本来都在沈大老爷身上,可是无意间一瞥,却看到周睿眼中的风起云涌,可是下一刻,却又平静无波。 沈凝心中一凛,原主的这位未婚夫,年纪不大,心机却不浅。 她重又把目光落到沈大老爷脸上:“大老爷,我说得可对?” 沈大老爷一滞,下意识地看了周睿一眼,却见周睿的目光正淡淡地扫过来,沈大老爷的脸上顿时如四季飘过。 他干咳一声,喝斥道:“胡说八道,什么监狱,无稽之谈!当年..t....” 沈大老爷看向周睿,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周公子失踪,城中对你议论颇多,担心你福薄,恰好有位高人途经白凤城,为父特意去求了他,经他指点,这才在院子里加高了围墙,为你锁住福分,你看,周公子这不就化险为夷了吗?” 沈大老爷说得振振有辞,不愧是进士出身,又做过官的人。 沈凝给逗乐了,要么你被高人当傻子骗了,要么就是你把别人全都当成了傻子。 这院子是锁福? 呸! 这是压运锁命! 高墙挡户阳气不足,气势受阻,不聚财,且伤身。 而把院子建成一把锁,多是用来锁住院中魂魄,前提是这院子里面死过人;可若是没有死过人,而是建给活人用的,那便是要锁住这人的气运! 高墙阻势,院子锁运,这是要把她锁在里面,让她当一辈子的倒霉蛋! 沈凝冷冷一笑:“大老爷也说了,周公子回来了,这高墙也就没有用了,那我和二叔父说一声,该拆就拆,该砸就砸!” 沈凝转身就要往外走,沈大老爷在她身后喊道:“放肆,不许拆!” 沈凝头都不回,脚下生风便出了大老爷的书房。 她没去找二老爷,而是对跟着她的春俏说道:“让小海去找个大锤子,越大越好!” 春俏连忙答应,便跑去找小海了。 书房里,沈大老爷也顾不上和周睿赏画了,三言两语就把周睿打发了,便让小厮去叫二老爷。 二老爷很快来了,沈大老爷说道:“二丫头胡闹,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那院子拆不得。” 这么多年了,二老爷其实在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但这是长房的事,他不好过问。 现在听沈大老爷这么说,他索性装起了糊涂:“大哥,二丫头的院墙也确实太高了些,甚至高过了府里的外墙,阳光都照不进去,姑娘家做针线,光线太暗也会伤眼睛,不如拆几层砖,也不用太矮,和其他院子一样高矮就行了。” “老二,你怎么也和小孩子一样胡闹?那墙拆不行,二丫头的院子也动不得!” 见二老爷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大老爷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到了如今,那件事,我还是告诉你吧。” 二老爷心头一动,大哥果然有事瞒着自己。 “当年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又有柳二先生给二丫头批的命格,唉,是我对不起祖宗,生出一个丧门星。好在咱们沈家生机未断,恰好有位高人在城外小住,我便和你大嫂去求见了那位高人。” 第38章 此刻就是一个砸 “高人断言,只要把二丫头放在咱们眼皮底下,活到十八岁,沈家的霉运便可解除,但是前提便是,不能任凭二丫头的霉运滋生,必须压制,这院子便是经高人指点修葺的,院墙里放了高人给的灵符,就连孟婉,也是特意接过来,压制二丫头的,孟婉的命格极好,旺父母旺兄弟旺夫旺子旺家宅,咱家能挺过这十几年,全靠这位高人的指点。” 沈大老爷一口气说完,沈二老爷沉默了。 难怪长房把孟婉那个侄女捧上了天,原来是请了一个福星回来。 “可是大哥,孟家姑娘如果真是福星,您和大嫂把她养在家里也就罢了,何苦要放任她欺负二丫头呢? 二丫头她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聂家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嫂装糊涂不肯相信也就罢了,可您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欺负亲闺女吗?” 闻言,沈大老爷沉下脸来,不悦道:“什么欺负,不过就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角而已。” “口角?”沈二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不是争衣裳争首饰,那是陷害,是要毁了二丫头一辈子!” “老二!你当那聂家是什么好人吗?再说,婉儿之所以会被聂家退亲,也是二丫头从中挑唆,你大嫂全都和我说了,这件事,婉儿固然有错,但二丫头也不是无辜的。” 沈二老爷看向大老爷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曾几何时,他以兄长为荣,他的兄长有学问有见识,是他和三弟的楷模。 从什么时候开始,兄长就变了,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第45章 沈二老爷想不起来了,是从兄长致仕时开始的吗?或者是腿残以后,再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兄长高高升迁便丁忧返家。 沈二老爷苦笑:“大哥,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向书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转过身来,对大老爷说道:“我读书不行,没多少见识,目光更是短浅,我只认自家人,孟婉再好,她和我也没有关系;哪怕二丫头真是丧门星,她也是我的亲侄女。” 沈二老爷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沈大老爷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忽然像是漏了,空空落落。 沈二老爷没回自己屋里,而是去了沈凝的小院子。 沈凝的院子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沈二老爷平时走不到这里来,看到那高高的围墙,沈二老爷心里很不舒服。 据他所知,这些年来,孟婉都是住在长房的跨院里,与大哥大嫂只隔着一道月洞门。 那个跨院,冬天有地龙取暖,夏天有天网隔绝蚊虫,别说沈凝了,就是二房的沈凌和沈冰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二老爷停下脚步,转身去了老太太的春晖堂。 大哥虽是一家之主,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上面还有老太太。 沈二老爷没进院子并不知道,此时,小海已经找来了一只大锤子,这是二老爷请的那些泥瓦匠们带来的,他们明日要去大东村,这些东西先放在沈府,明天一并用马车拉过去。 小海嘴甜,三言两语就借了一只最大号的锤子过来。 此刻,沈凝抡起大锤子,朝着院墙砸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砰的一声,墙上被砸出一个大洞,一只扁平的匣子掉了出来。 “咦,这里藏了宝贝!”春俏惊呼。 沈凝笑而不语,若不是她看到这里有东西,也不会先砸这一处了。 她的阴阳眼,能看到灵体,当然也能看到沾上灵气的东西。 比如这只匣子! 匣子上有只奇形怪状的小锁,春俏忙道:“要不去请锁匠打开吧。” 沈凝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子就是一锤! “啪啦!” 匣子给砸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黄乎乎的东西。 沈凝弯腰捡起来,有灵气的就是这东西了。 原来是一张符纸。 上面写着有字,暗红色,却不是寻常画符用的朱砂,沈凝不用闻也知道,这是血,血符咒! 再看上面那狗爬似的字,哈,这是生辰八字啊,沈凝对这个生辰八字太熟悉了,这就是原主的。 这张血符咒,分明就是用来对付原主的。 沈大老爷说的那位高人,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不是修的正道! 沈凝冷笑,咬破中指,以天师之血发动烈火咒,呼的一下,那张血符咒便烧了起来,片刻之后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一座小院里,坐在蒲团上打坐的老者忽然捂住胸口,全身颤抖,徒弟见状,连忙上前:“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老者张开嘴,喷出一口黑血,接着,眼睛、耳朵、鼻子都有黑血向外涌出,老者的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却已说不出话来,徒弟连忙从他怀里摸出一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喂进老者口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呼出一口气,颓然倒在徒弟怀里:“有人......破了......我的......血符咒!” 徒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 而此时的沈凝,正挥舞着手里的大锤子,砸向已经破损的院墙。 二姑娘把院墙砸出一个大洞!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了出去,还在书房里的沈大老爷听到消息,脸色大变,快步向内院走来。 孟氏也听说了,她先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那个丧门星把墙给砸了?怎么可能,她敢砸墙?再说,那院墙可是加固了的,就凭丧门星的小细胳膊,也能砸坏? 孟氏不相信,老太太也不相信,倒是沈二老爷脸色一沉,对老太太说道:“儿子过去看看。” 老太太连忙招呼钱妈妈:“扶我过去,我要亲眼看看。” 老太太虽然恢复得很好,双腿也渐渐有了力气,可也只限于在春晖堂里走上几圈,至今也没在府里逛过,若非今天沈二老爷说起,老太太还不知道沈凝的院子高墙耸立,现在她不仅要去看砸墙,还要看看,老大夫妻究竟想把沈凝关在一个什么样的院子里。 第39章 孟氏后悔把沈凝生下来 老太太的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沈二老爷扶着老太太不敢走快,而沈大老爷同样腿脚不便,因此,他虽然最早得到消息,却是和老太太、沈二老爷前后脚到的。 因为沈凝是从院墙中间开始t砸的,因此,在她成功砸出一个大窟窿之后,一面院墙便塌下来了。 虽然这面塌了,但还有没塌的地方。 老太太看到那高高耸立的墙头时,顿时火冒三丈! 大郎是要修一座监狱用来囚禁自己的亲闺女吗? 老太太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拐杖便朝沈大老爷打了过去:“我倒要问问是哪里来的高人教你祸害我们沈家骨血的,是谁,你给我说,我老婆子倒要问问他,我们沈家是掘了他家坟,还是杀了他家的人,他要这么做贱我家的孩子?还有你,你这个拎不清的,那是你闺女,她身上流着的是你的血!” 第46章 沈大老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一顿打,他是一家之主,又是做过官的,哪里受过个委屈? 偏偏打他的是自己的亲娘,沈大老爷也只能受着。 沈二老爷在心里骂声活该,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娘,您消消气,还是先看看二丫头吧,小姑娘家家的,别让砖头给砸着。” 老太太一想也是,她那花朵般的孙女,额头上的伤也才刚好,可不能再给砸一下了。 春俏这会儿已经看傻了,她头回知道,自家姑娘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不是她自谦,她一个从小干活的丫鬟,都没有姑娘力气大。 看姑娘把那大锤抡得,虎虎生风,就刚刚,墙塌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姑娘的眉毛都没动一下,这叫啥?云淡风轻! “二丫头,停下,停下......”老太太急得嗓子冒烟,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着不得急,上不得火。 沈凝兴师动众地抡大锤,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大,只能闹大了,这墙才能拆,否则就只能任由着大老爷装糊涂二老爷和稀泥。 院墙被砸出一个大豁口,沈凝能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狼狈的大老爷,以及正闻讯赶过来的二太太一家,以及三太太和沈梨花,她甚至还看到了周睿的身影。 沈凝放下手里的大锤子,故作惊讶:“祖母,您怎么来了?春俏,快去搬椅子。” 老太太环顾四周,这就是她孙女住了十几年的院子? 院子里没种花没种树,倒是墙头上和房顶上野草长了不少,那荒凉的程度,快要赶上坟头了。 再看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窗帘和门帘,老太太的目光便落到沈凝身上那半新不旧的衣裳上了,她先前都没有留意,二丫头就只有这么几身衣裳轮着穿。 “你个姑娘家家的,不要干粗活,小心把手弄粗了,老二......”老太太刚想叫二老爷,转念一想,凭啥叫老二啊,于是她大声喝道,“大郎,你来砸,把这些破墙头全都砸了,快!” 沈大老爷的头嗡嗡作响,一半是因为老太太的拐杖不小心打到他的头上,另一半则是因为老太太下令要砸墙! 这墙不能砸,砸了墙二丫头身上的霉运便压不住了,沈家就要完了! “娘,不能砸不能砸啊!”沈大老爷忙道。 “你若是还想叫我一声娘,就亲手把这墙给砸了!”老太太也是气极了,她没有想到,在她生病的这十几年里,她那个读过万卷书的长子,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沈大老爷不敢再劝了,他正在思忖有什么两全的法子,既能不砸墙,还能让老母亲息怒。 正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你个天生的丧门星,你敢砸墙,看我不打死你!” 孟氏比所有人来得都晚,因此,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进院了,她看到的,只有倒了一地的破砖头。 因为院子里有女眷,周睿不便进门,他站得远远的,孟氏没有看到他。 孟氏的怒火一下子便冲到了脑门,初时她还不相信,现在亲眼看到了,反了,全都反了,那个丧门星竟敢把好端端的院墙给砸了! 孟氏甩开想要拦住她的海棠,怒吼着冲进门来,原就不大的小院子,此时站得满满当当。 不但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连同妯娌小姑们全都在,就连老太太竟然也在! 孟氏怔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婆婆,您怎么也来了?” 老太太冷笑:“若是不来,老身还不知道世上竟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孟氏一阵心虚:“婆婆,看您这话说得,我们也只有清儿和凝儿两个孩子,怎会不疼他们。” 老太太拿起拿在腿边的拐杖,指指这个荒凉的院子,又指指那高耸的墙头:“这就是你们疼女儿的表现吗?孟氏,你们孟家是这样对待你的?还是你是这样对待你娘家侄女的?” 听老太太提到孟婉,孟氏便想起孟婉在外面受的委屈,她立刻悲从心来:“婆婆,婉儿自幼娇养着长大,哪里吃过那些苦,您是不知道,这阵子她住在外面,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婆婆......” 孟氏猛然对上老太太愤怒的目光,她吓得后退一步,虽然这个婆婆一直不待见自己,可也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这一刻,孟氏忽然感到害怕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却是看向沈大老爷:“大郎,孟氏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吧,她眼里可曾有过二丫头,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那个不知廉耻心如蛇蝎的娘家侄女!” 听到“不知廉耻心如蛇蝎”八个字,孟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大声喊道:“婉儿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是!” 忽然,她转身指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沈凝:“是她,都是她,都是她把婉儿害成如今的样子,我当年就不该把这个小鬼生下来,她是灾星转世,婆婆,她真的是灾星转世!” “够了!”老太太怒声喝道,她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不该同意这门亲事,娶孟氏进门。 “大郎,你媳妇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你可是也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第40章 这只匣子是怎么回事 沈大老爷额头上都是汗,手心里湿漉漉的也是汗。 一边是为他生下嫡长子的妻子,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老母,他不知该如何平衡眼前的局面。 第47章 他忍不住也看向沈凝,都是因为这个女儿,家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还记得,当年孟氏生沈文清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她要好好养上几年再生孩子,否则对大人和孩子全都不好。 可是也才过了一年,孟氏便和他说想再生一个,他心疼妻子不想同房,孟氏便在他的茶里下了催情药...... 不久,孟氏便被诊出了身孕,和之前的大夫说的一样,孟氏的怀相很不好,接连看了几位大夫,都说这一胎太过凶险,很可能保不住。 可孟氏却一定要保住这一胎,一碗碗保胎的汤药像流水一样灌进去,最终瓜熟蒂落才终于生下了沈凝。 若说孟氏不疼沈凝,沈大老爷是不相信的。 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孟氏怎会不心疼呢? 孟氏之所以会对沈凝嫌弃,也只是因为沈凝命里带丧,出生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让孟氏在府里抬不起头来,所以才会对沈凝心生怨气。 至于孟氏心里眼里是不是只有孟婉,沈大老爷是承认的。 可是那也是因为孟婉命格好,她住在沈家,沈家这十几年来才能平平安安,没有因为沈凝而发生更加不好的事。 想到这些,沈大老爷有了信心,对老太太说道:“娘,孟氏是有苦衷的,再说,二丫头也是太不让人省心,不过就是墙头高了几寸,她就折腾得家宅不安,娘,您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这墙这院子对于沈家有百利而无一弊。” 老太太给气乐了,她用拐杖指着沈大老爷:“大郎,你的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糊涂啊,好在你不当官了,否则也是个糊涂官!” 不到三十岁便无奈致仕,这是沈大老爷心中永远的痛。 他对沈凝那最后一点父爱,也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没有了。 “娘,您提这个做甚,我,我致仕还不是因为二丫头?”沈大老爷心里也有气,老娘糊涂啊,怎么就不为他着想呢,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因为二丫头?二丫头让你摔断腿的?她推你了,还是她绊你了?你的腿摔断以后,是二丫头拦着不让你看大夫不让你休养了?” 老太太连声质问,沈大老爷面红耳赤,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摔断腿的时候,沈凝刚刚四岁,已经被关进了这个院子,二弟找到他,说想把沈凝抱到二房养着,他没有答应,觉得二弟不懂事,那个丧门星不关起来,难道还要当个祖宗一样供着吗? 那时他好不容易熬过丁忧,可是之前的位子却已经给别人占了,他心情郁闷,又和二弟吵了几句,便带着小厮出门,恰好遇到孟大舅,孟大舅贪杯好色,却又囊中羞涩,看到这位妹夫,便拉着他一起去喝酒,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出钱。 那日,他喝醉了,孟大舅抱着粉头去亲热了,小t厮去结账,他一个人摇摇晃晃下楼,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才摔断了腿。 之后腿伤没有养好,也是因为起复的事再遇挫折,他心急如焚,腿还没长好,便下地练习走路,结果再次摔倒,雪上加霜,最终落下残疾,从此无缘于仕途。 本朝选官,首要便是五官端正四肢齐全,除非有朝一日他的残腿能好,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官了。 见沈大老爷久久不言,老太太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老太太一早便从钱妈妈那里知道沈大老爷是为何残疾的,也知道这件事和沈凝没有半分关系,全都是他自己作的,若是要怪,也要怪他那个大舅子,孟婉的亲爹! 没想到他不但从不怪孟大舅,反而替孟家养孩子,反倒把所有过错全都强加给自己的女儿。 老太太明白,沈大老爷不仅是糊涂,而且耳根子还软,孟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是因为孟氏生下了沈文清,孟氏在沈大老爷眼中,便全无过错。 “大郎,去砸墙!”老太太可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沈大老爷一惊,迟疑地看向那堵已经破烂不堪的残墙,孟氏便惊呼一声:“不能砸!”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瞪着那个硕大的豁口。 “匣子呢,那只匣子呢?” 孟氏一边问,一边四下寻找,她不会记错,那只匣子就是藏在这个位置,现在这里被砸得稀巴烂,可那只匣子去哪里了? 沈大老爷不解:“什么匣子?” 春俏手快,把那只被沈凝砸得四分五裂的匣子拿了过来:“是这只匣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春俏手中的破匣子上,孟氏一把将匣子抢了过来,接着便又一声尖叫:“里面的东西呢?” 她一把揪住春俏的头发,怒吼道:“你这个小浪蹄子,你把里面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沈大老爷更是糊涂,忙问:“什么东西,这只匣子从哪里来的?” 老太太也是不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凝冷笑一声,走了过来,走到孟氏面前:“放开她!” “不放,是你把匣子砸烂的是不是,你个丧门星,你......”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孟氏便觉胳膊一麻,揪着春俏头发的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春俏吓得面如土色,一获自由便藏到沈凝身后,哎呀,可吓死小丫头了。 沈凝的目光落在孟氏脸上,意味深长。 孟氏猛地打个激灵,这死丫头是发现什么了吗? 第48章 “二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问道。 沈凝走到老太太面前,冲老太太施了礼,说道:“孙女砸墙时,发出了这只匣子,这只匣子藏在墙头里,有一块砖是空心的,砖被砸碎后,露出了这只匣子。” 春俏连连点头:“二姑娘说得没错,奴婢和小海全都看见了。” 沈凝的目光在院子里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儿,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不可置信。 只有孟氏的脸上满是惊惧。 孟氏害怕了? 沈凝的目光最后落到沈大老爷身上:“院墙里藏着匣子的事,大老爷可否知晓?” 沈大老爷摇头:“并不知晓。” 第41章 那是血符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孟氏身上。 墙头里藏着一只匣子,大老爷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孟氏,不但知道,而且显然还对这只匣子非常重视。 也就是说,这匣子的事,是孟氏瞒着大老爷做的。 孟氏后退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大老爷说道:“我和你说过的,你是不是忘了?哎呀,你也真是,这事怎么还能忘了。” 沈大老爷茫然,孟氏和他说过吗? 莫非他真是给忘了? 老太太看到大儿子那副耳根子软的样子就来气,索性不再看他,对沈凝说道:“二丫头,你继续说。” 沈凝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只匣子上面有锁,我看这锁的样子太过奇特,担心里面装的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便用锤子给砸开了。” 匣子虽然砸烂了,但锁头还在,众人看向那只锁头,二太太呀了一声:“这个是锁?我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锁。”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就连做过官的沈大老爷,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锁头。 他越发确定,他的确没有见过这只匣子,如果当年孟氏告诉他,要在墙头里放只匣子,依着他的性格,是一定会亲自看看这只匣子的,如果匣子有这样一把锁头,他绝对不会忘记。 所以,孟氏在说谎,这只匣子的事,她从未告诉过自己。 沈大老爷再次看向孟氏时,眼神里都是审视。 孟氏更加心虚,把头别向一旁。 沈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匣子被砸坏以后,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是一道符,并且是用血画的,以血画符,我是小孩子,却也听人讲过,这是血咒,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那符上还写了我的生辰八字。” 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或许没有见过,也或许没有听过,但却知道,道士画符是用朱砂,而这用血画符的事,听着就觉碜得慌,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事。 “那道符呢?”老太太失声问道。 沈凝一脸惊恐:“说来也怪,我把那张符拿在手里,想要再仔细研究,可那符竟然着起火来,吓死我了,没有火折子,符纸自己就烧起来了。” 没等老太太开口,孟氏便抢先说道:“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符,全都是你自编自话,如果是真的,你把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沈凝冷哼:“大太太,你怎么不早点说呢,非要等到我说这符已经烧了,你才开口?” “你你你......”孟氏气得脸色铁青。 沈凝没理她,对老太太说道:“那张符烧起来时,春俏和小海全都看到了。” 闻言,春俏和小海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小的)的确看到了,那张符上的字都是暗红色的,而且姑娘把那符拿在手里,那符噗的一下就烧起来了,把我们吓坏了,生怕烧到姑娘的手。” 沈凝伸出自己的手:“是啊,我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事,那张符明明是在我手里烧起来的,可我的手却没有被烧伤。” 老太太看向大太太,拐杖猛地一敲:“孟氏,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那张符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的,为何要有二丫头的生辰八字,你若是不肯说,我便做主,把你送回娘家,我倒要问问孟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孟氏吓了一跳,她一把年纪,若是被送回娘家,后半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孟氏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婆婆,那张符是高人所授,能够克制丧门星的霉运,保沈家家宅平安,您看,您的病不就好了吗?” “胡说八道!”老太太大怒,“你是眼瞎还是心瞎,我的病是怎么好的,你不知道吗?若是没有二丫头,我现在还是个活死人!怎么,现在你倒说是因为这劳什子的符,才把我的病治好的?” 老太太转向大老爷:“大郎,你是读圣贤书的,你也是这样想的?” 沈大老爷面红耳赤,沈凝给老太太灌水的时候,他也在场,他亲眼所见! 无论那碗水究竟能不能治病,但老太太千真万确,是在那碗水灌下之后苏醒过来的。 “娘,是儿子教妻无方,儿子这便带孟氏回去,好好教她。” 见沈大老爷要带着孟氏离开,沈凝才不会答应。 这样还想溜?做梦! “祖母,孙女虽然没有见识,可也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那张符就是邪的,以血画符,多吓人的事,符上还有我的生辰八字,偏偏我一拿起来,那张符就烧了,这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东西,道士画的符,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大太太口中的高人,恐怕是邪道吧,大太太请邪道设血符咒来害自己的女儿,而且还要瞒着所有人,包括大老爷,大太太,你怎么解释?” 第49章 是啊,虽然大家都说沈凝是丧门星,可也顶多就是避而远之,真真正正把沈凝当成妖魔鬼怪来对付的,说来说去也只有她的亲生父母。 当爹的砌道高墙把女儿锁在里面,当娘的更狠,直接让邪道画符来咒自己的亲闺女。 孟氏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沈凝走到她身边,忽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孟氏脸色大变,骇然看向沈凝:“你怎会知道?” 话一出口,孟氏就后悔了! 可是她说的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 “孟氏,你在说什么?”老太太喝道。 “没,没说什么。”孟氏硬着头皮说道。 沈凝笑了笑,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我刚才问过大太太,她口中的那位高人,是不是孟家帮忙找到的,高人说沈家必须要把孟婉当祖宗一样供着,让孟婉处处压着沈家女儿,把沈家女儿踩到泥里面,我原本只是问问,没t想到却是真的,看大太太的反应,显然我全都说对了。” 沈凝故意没提自己的名字,而是说的“沈家女儿”。 这些年来,孟婉在沈家,吃喝用度不但高过她这个丧门星,更是比沈凌和沈冰也要强出许多。 第42章 孟氏对原主没有骨肉之情 提到孟婉,最生气的就是二太太。 孟婉和沈凌年纪相近,可是白凤城都知道沈家的表小姐孟婉才貌双全,秀外慧中。 二太太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姑娘们举办诗会,轮到沈凌做诗时,不等沈凌开口,孟婉便关切地说道:“凌妹妹,都是我不好,明知你不擅这个,还要拉着你一起来。” 而且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又要补充几句:“其实凌妹妹识字的,从小就能帮着二伯父二伯母看账本了。” 那日,姑娘们全都围在孟婉身边,对沈凌避之不及,像是怕沾上她的铜臭气。 沈凌回来以后便躲进自己的房间,二太太问了丫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商户出身不假,可是二老爷为何会行商贾之事,还不是为了沈家? 大老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好不容易当了官,上上下下都要打点,打点就要用银子。 二老爷只比大老爷小两岁,他十几岁就跟人倒腾南北货物,赚的银子全部算公中的,十成里有六成用在大老爷身上。 后来大老爷不当官了也就没有俸禄了,沈家的家底也就那么多,养活一家子的重担,全部落到二老爷身上,这些年来吃的用的,十件里有八件是二房赚来的,就连孟婉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钗环,也是用二房经商赚的银子买来的。 到头来,孟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二房的女儿却是遍身铜臭的商户女,被白凤城的大家闺女隔绝在圈子外面! 不要小看这些姑娘的圈子,她们的看法能够直接影响到父母兄弟挑选儿媳或妻子的眼光。 如今沈凌已经及笄,亲事迟迟没有定下来,也是因为这些事受到了影响。 想到这些,二太太怒向胆边生,她指着大太太说道:“你们孟家安的什么心?让沈家替你们白养女儿,还要把沈家女儿踩到泥里头?你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我的女儿却是心肝宝贝,你家那个孟婉,品行德行闺誉一样没有,最是卑鄙无耻,也就是你才把她当成宝贝!” 大太太被二太太指着鼻子骂,骂她,她能忍,可是骂孟婉,大太太就不能忍了。 “你这个商户女,有何资格说我的婉儿?” “你家孟婉不是商户女,她是娼,娼妇的娼!” 论起吵架,二太太就没输过,她忍这个大妯娌很久了,她早就想骂了。 二老爷见自家媳妇说得太难听,适时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每人都少说一句,一家人能有什么气?不要为了外人动火气了。” 大太太差点气晕,老二这番话,分别是说孟婉这个外人不值得沈家人动气。 她的婉儿,怎么会是外人呢? 她还要说话,大老爷却已经不让她说了:“海棠,还不快带太太回去!” 可是老太太不乐意了:“其他人回去,孟氏到祖宗像前罚跪思过!” 孟氏一怔,让她罚跪思过? 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吧。 “婆婆,我可是给沈家生了嫡长孙,那是您唯一的孙子!” 孟氏把“唯一”二字咬得很重,她有儿子,这是她的骄傲,沈家三房,只有她有儿子! 二房那个商户女,生来生去都是丫头,三房更不用说了,连男人都没有,这辈子也生不出来了。 老太太冷笑:“你生下嫡长孙,那是沈家祖宗积的善缘,否则,你这种连亲生骨肉都要祸害的人,岂能有此福报?” 孟氏怔怔,她有儿子,关沈家祖宗什么事? 可是她也不傻,老太太既然搬出了祖宗,她就只能听着,不能反驳。 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让海棠拽着孟氏去跪祖先了。 这一次,老太太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大老爷,片晌,摇了摇头。 沈大老爷尴尬地站在那里,他在老母亲的目光中看到了失望。 女眷们相继离去,二老爷则亲自带人,把沈凝没有砸完的墙全都砸了,就连大门也拆了下来。 这场拆墙的闹剧到此完美收官。 第50章 院子里没有墙,自是暂时不能住人了。 二太太让沈凌沈冰过来,把沈凝接到了二房。 沈冰不停地围着沈凝转圈圈,沈凝被她转得头晕,笑着问道:“冰儿,你有事?” 沈冰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多看看二姐姐,二姐姐真厉害。” 沈凝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二姐姐若是真的厉害,这些年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沈冰一把抱住沈凝的胳膊:“二姐姐不要害怕,以后有姐姐和冰儿一起陪着你。” “好啊。”沈凝笑着说道。 沈凌一直都在看着沈凝的一举一动,待到沈冰被乳娘叫走,沈凌才悄悄问道:“二妹妹,那张符真的是邪道画的吗?” 沈凝点点头:“是的。” 沈凌不知道沈凝为何如此肯定,她们这些没出阁的小姑娘,应该全都不懂这样吧。 可不知为何,沈凌隐隐觉得,沈凝和她们不一样。 至于有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清楚。 沈凝当然能够肯定,那张血符咒是出自邪道之手。 因为那并非普通的符咒,而是用来压制怨灵的。 且,这个怨灵还是小鬼! 既然是压制怨灵小鬼的,那为何上面会写上原主的生辰八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沈凝若是不懂,那她这个女天师就是白当了。 小鬼的怨气,多是来自亲生父母,小鬼的报复,除了报复亲生父母,还会报复到兄弟姐妹身上。 而这个小鬼,应该不是死于出生之前,而是出生后才死的,且死状极为凄惨,因此,它的怨气极重。 孟氏显然担心它会报复到自己和儿子身上,于是便听信那名妖道的话,让小鬼投胎,再由她将那个小鬼生下来! 这个小鬼就是原身! 而这件事,沈大老爷显然不知道,孟氏连他都瞒着,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孩子是死在孟氏手中,沈大老爷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那个孩子报复的,也只有她这个亲生母亲! 沈凝想起老太太曾经说过,孟氏怀原主时怀相很不好,孟氏为了保住这一胎,吃了很多苦头。 那一刻,沈凝还曾唏嘘,孟氏也曾对原主心生期待。 可现在看来,孟氏只是担心,小鬼若是生不出来,会继续反噬到她和儿子身上。 从始至终,孟氏对原主,就没有骨肉之情。 第43章 沈家老宅很热闹 沈凝在孟氏耳边说的话,并非是什么孟家让沈家养女儿之类的话,而是告诉孟氏:“那张符纸是镇小鬼的吧。” 她说到“小鬼”二字时,她在孟氏眼中看到了惊惧。 孟氏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怎么知道?” 便证实了沈凝的猜测。 就如她猜到的那样,孟氏之所以要生下原主,就是因为小鬼的报复,她害怕,因此便请邪道作法,让小鬼投胎到她腹中。 只是这个孩子虽然是孟氏亲生的,可是只要想到那小鬼有多么恨她,孟氏便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索性让邪道画了血符咒,看似是为了压制家里的丧门星,实则是要对付那只小鬼。 沈凝觉得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她可能是第一个被当成小鬼的天师了。 好在因为今天的事,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小破院子。 在小破院子还没有整修好之前,沈凝便暂时住在了二房。 沈二老爷找来的泥瓦匠,原本准备今天便去大东村看地方,明天便要开工的,也因为今天这么一闹,便先留在沈家给沈凝修院子了。 人多力量大,第二天,院子的外墙便重新砸好,院门也改了,位置和朝向都是沈凝自己定的。 沈二老爷原本还想请个风水师傅过来看看的,可是沈凝说不用,她道:“原先这个院子就是请高人看过的,也不见得有多好,反而还被人钻了空子,还不如咱们自己看着来,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沈二老爷一想也是,他认识的懂风水的师傅,也就是白凤城的王瞎子,王瞎子出名的唯利是图,万一和当年那所谓的高人一样,没存好心思,那可就麻烦了。 这样一想,沈二老爷便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让泥瓦匠们按照沈凝说的位置安门了。 不到两天,沈凝的小院子便焕然一新,沈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神清气爽。 沈凝的院子修好了,沈二老爷便带着泥瓦匠动身去大东村,沈凝陪着老太太也一起过去,沈凌和沈冰这次也跟着了。 因为沈凝的按摩,老太太的腿一天好过一天,到了大东村,老太太便由孙女们搀扶着,在老宅里四处走了走。 看到破败的老宅,老太太不住叹息,当年她在这里成t亲,四个儿女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老太太百感交集,沈凝却在仔细观察被人翻找过的痕迹,房子里有几处地方都被挖开了,只是白老太太用了些障眼法,才让那人没有继续挖下去。 沈凝把那几处地方悄悄指给老太太,老太太咦了一声:“怎么这里有个大缸啊,这么多年没人住,哪来的大缸?” 不但有个大缸,而且从大缸下面的青苔可以看出来,这口大缸不但被人挪开过,并且还把大缸下面的泥土挖开后又填了回去。 沈凝悄悄去问了白老太太,白老太太则说,他们一家刚搬来时,这口大缸便在这里了。 第51章 沈凝想起老太太曾经说过,老太爷死前的那一年里,经常来老宅这边,这口大缸,十有八九是老太爷弄出来的。 老太爷好端端在这里弄个大缸做什么? 一般在院子里放缸,要么是养鱼种莲花,要么就是贮水以防着火的。 可这大缸,既没养鱼也没种莲,更是除了雨水和落叶以外,什么也没有。 且,这大缸所在的位置,还是宅子里相对偏僻的地方。 莫非这口大缸,是老太爷专门放在这里,让人来挖的?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老太爷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这口大缸放在这里的。 老太太悄悄问沈凝:“仙家住在哪儿?” 沈凝指指后罩房的方向,老太太点点头,她上了年纪,懂的东西自是比年轻人要多一些。 刚刚她走进院子时便察觉到了,这里虽然破败不堪,但是却和大多数无人居住的老宅子不一样,这里没有阴气森森的感觉。 十几年没人来过的老宅子,还能这样,全都是因为这里住进了家仙。 老太太叮嘱沈二老爷,在后罩房盖了仙家楼,供奉家仙牌位。 仙家楼的样式是沈凝亲手画的,三尺宽二尺高,样子像个小庙,有房脊有溢廊,前面还有四扇门,做工与真实庙宇相差无几。沈家住的是白仙,因此仙家楼里供了白仙娘娘的牌位,供品也放在仙家楼里,仙家楼下面做了一个木托,木托高半尺,托上部与仙家楼连接处挖了一个圆孔,侧面也挖一个圆孔,这样可以方便家仙们享受食物供品,出入非常方便。 沈二老爷请了木匠,按照图纸打造仙家楼,老太太则带着三个孙女在张家住了下来。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仙家楼安放时,她要亲自拜仙家,给仙家上供品,答谢这些年来,仙家对沈家的照顾。 夏老太太听说老姐妹要在这里多住几日,自是求之不得,如今张敏江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夏老太太有一肚子的话要和沈家老太太说。 沉寂多年的沈家老宅,这几天都在敲敲打打,工匠们出出进进,大东村的人都很好奇,纷纷过来看热闹。 沈家老宅门前,每天都聚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说着闲话。 沈家是村子里的外姓人,又离开村子很多年了,村里人只是知道沈家有人做官,至于做什么官,村里人并不知晓,当然,村里人也不知道沈家这些年来的倒霉事。 因此,村里人对沈家更加好奇,大门口看热闹的人就没有中断过。 沈家老宅这么大的动静,沈凝猜测那人说不定会着急。 毕竟,以前沈家老宅就连沈家人也不会过来,真若是藏了什么东西,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现在大动土木,那东西说不定就会被人找出来。 沈凝猜测,那人又该来了。 沈凌和沈冰,连同她们的丫鬟住在一起,沈凝则带着春俏还住在上前住过的房间,白天的时候,沈凝和白老太太说了,一旦晚上有情况,还像上次那样,派只小刺猬过来报信。 第44章 是金子还是石头 自从沈家请了木匠打造仙家楼,白老太太便喜得合不拢嘴,家仙楼啊,有了家仙楼,她们一家便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下来,有了沈家的香火供奉,儿孙们的修炼也能更进一步。 三更天,外面响起打更声,沈凝听到窗户那里传来沙沙声,她打开窗子,便看到一只小刺猬正艰难地往窗台上爬呢。 她伸手把小刺猬抱上来,还是上次那只,瞪着黑豆眼,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沈凝拿下小刺猬身上的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来了。 沈凝把早就准备好的桃子叉在小刺猬身上,小刺猬用黑鼻头在她手上蹭了蹭,便开心地走了。 沈凝一早便换上了夜行衣,她没有迟疑,悄悄走出屋子,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张家老宅。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从村子里穿过去,而是从村后绕了一个圈来到沈家祖宅的后墙外。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杯弓蛇影了,这一次,并没有人事先埋伏在这里。 她用意识请出了白老太太,如此这般地和白老太太说了几句,白老太太欣然应允。 沈凝道谢,白老太太笑着说道:“既然姑娘说话算数,我老婆子当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你放心,我们白家既然受了沈家的供奉,定会为沈家出力。” 白老太太走后,沈凝四处看了看,又看到了那棵大树。 这棵树足有合抱粗细,枝叶茂密,树冠如盖,是藏身的好地方,上次,那位大首领便是藏身在这棵大树上。 原身没有武功,沈凝穿过来以后,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功力,她现在也只有前世三成的功力而已,就连上树,也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爬上去! 顶多就是比寻常人身手灵活一点点而已。 施展轻功跃上去什么的,一时半刻,沈凝是办不到的。 上了树后,沈凝忍不住再夸一句,不愧是锦衣卫,找的藏身之处可真是好啊。 在这棵树上,不但能看到树下的情况,还能看到大半的沈家老宅。 她便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枝叶之间,眼睛一瞬不瞬地在老宅内搜索。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人,不过,那人居然爬到了屋顶,而且,他在掀瓦! 第52章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这人是怀疑他要找的东西,藏在瓦片下面了? 能藏在瓦片下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今晚是晴天,还是上半夜,新月当空,四周静寂,似乎能够听到月光洒落的声音。 那人身材颀长,并不健壮,且还透着几分单薄,但却身如灵猫,矫捷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上次因为知道附近有埋伏,因此沈凝有些分神,看得不够清楚,而今天,沈凝可以居高临下,仔细观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人无论是身型,还是动作,都让沈凝感到莫名的熟悉。 她见过这个人,不仅是上次在这里遇到过,而是她曾经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他。 沈凝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一个身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与屋顶上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那人几乎把所有的瓦片全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他无奈地四下看了看,这才从屋顶跳上墙头,出了沈家的院子。 他从树下走过时,借着被树叶分隔得支离破碎的月光,沈凝看到他白皙光洁的额头,以及用黑巾蒙起的脸。 沈凝屏住呼吸,直到那人走出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沈凝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她下了树,翻墙进了老宅。 “白仙家。” 沈凝叫了三声,白老太太在她面前现出身形。 “怎么样了?”沈凝问道。 白老太太摇摇头:“碰都没碰。” 白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引领着沈凝往前面走,月光下,两个白衣少女将一只箱子从屋里抬了出来。 白老太太说道:“贵府的东次间窗台下面是空的,想来早年沈家祖宗在里面藏过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人家都有这么一处地方,那人前几次来的时候,我施了障眼法,他没有发现这处地方。今天姑娘吩咐下来,我便把障眼法撤掉了,又在里面放了这箱东西。” 两名白衣少女把箱子放到沈凝面前,白老太太将箱子打开,金光闪闪,箱子里面放着的,是满满的黄金!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第一眼,这是黄金,第二眼,这就是一堆石头,只是在这些石头上面有灵气萦绕,这是白仙留在上面的灵识。 这是障眼法,白老太太利用障眼法,把一箱石头幻化成了黄金。 白老太太凑近闻了闻,笑着说道:“这上面有人的味道,说明他不但发现了这处地方,也打开了这只箱子,甚至把这箱黄金全都翻了一遍,可却连一块也没有拿走,哈哈哈,这样的小贼,老婆子也还是头回遇到呢。” 沈凝微笑,她让白老太太帮忙的,就是这件事。 沈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金子,她更没有,天师只会捉鬼,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所以她求助白老太太,果然找对人了。 这箱金子虽然是假的,但也足以证明,那人三番五次来寻找的东西,并非金银财宝,而是比金银财宝更重要,也更贵重的t东西。 且,那东西还能藏在瓦片下面。 这一夜,沈凝虽然两手空空地回来,可是于她而言,今晚收获颇丰。 她虽然仍然不知道那人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可是已经知道,那人要找的,十有八、九是书信之类。 不要以为书信就不能藏在屋顶的瓦片下面,用油纸包起来,装在鱼皮囊中,能在瓦片下面藏上很多年。 前世,天师府的一位前辈,便是将一份重要手札在瓦片下面藏了很多年。 至于那个人...... 沈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惆怅,她就说嘛,女天师哪能嫁人啊,哪怕是穿越了,也不会嫁人,这是命中注定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宁愿娶她这个丧门星,也要千方百计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宝贝。 第45章 白老太太赠药 沈二老爷工钱给足,工匠们做事尽力,仙家楼很快就做好了,夏老太太听说以后,过来看过,也想在自家院子里安一个,毕竟张家老宅也是空置,与其让家仙住进来,总好过让恶鬼把宅子占了吧。 于是那位工匠刚刚把沈家的工钱结清,又被张家请了过来,高兴的不成。 沈家老太太让人往城里送信,让沈大老爷和二太太三太太,连同沈梨花一起过来,沈文清在书院里不方便回来就算了,至于大太太孟氏,老太太故意没有叫上她。 沈大老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敢耽搁,便立刻催促众人动身。 其实沈大老爷并不知道老太太是故意没叫孟氏的,以为是忘了,临来时他是想带上孟氏的,可孟氏没在府里,她去看望孟婉了。 以前孟氏也是把孟婉放在心尖上,沈大老爷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可是自从在墙里发现了那只匣子,每当孟氏说起心疼孟婉的那些话,沈大老爷就不想再听了。 因此,见孟氏不在府里,沈大老爷心里便很不痛快,也没有让人去找,便护送着两位弟媳和妹妹来了大东村。 到了大东村才知道,老宅里竟然住了家仙。 老太太带领一家人拜了家仙,又指派了一名老仆,每个月的初十过来拜家仙送供奉。 所谓的供奉,主要是瓜果桃梨,家里做的糕饼面果,也都是家仙喜欢的。 对于沈凝的言出必行,白老太太很满意,她虽称呼沈凝为“姑娘”,可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位小天师是有法力的,家里这么多孩子,保不准就会遇到些麻烦,有沈凝这位天师,说不定到时就能救命。 第53章 沈凝可不想就这么离开,她对白老太太说道:“白仙悬壶济世,药到病除,您看我祖母的腿,可还能恢复如初?” 白老太太有些奇怪,她早就看出来了,老太太虽然腿脚不便,但不是大事,只是经脉不通,按摩配合针灸,慢慢就能恢复,反倒是沈大老爷,那才是真正的腿疾,为何小天师只说老太太,没提沈大老爷呢?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小天师不说,白老太太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姑娘用无根水把这药丸融了,分三次给老太太喝下,老太太便能恢复了。” 沈凝大喜,回到府里,按照白老太太说的,用无根水把药丸融了,给老太太喝了下去。 喝到第三次,老太太便觉脚底暖融融的,她试着走了几步,索性连拐杖也不用了。 沈凝悄悄告诉老太太,这颗药是在家仙楼前找到的,想来是家仙所赠。 老太太向着大东村的方向拜了又拜,接着又叹息:“你爹的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 沈凝没接话,就她那个爹,哼,就先瘸着吧。 老太太现在也不用人搀扶了,带着钱妈妈,把府里各处转了一遍,哎呀,她生病之前,腿脚都没有这么利落。 “改日,咱们去白凤寺烧香,白凤寺那一千零八十级的台阶,我还是十几岁时走过一次,后来就走不到了,要坐着轿子才能上去烧香,少了诚意,这一回我要自己走上去。” 二太太看得眼红心热,老太太去大东村时什么样,她们全都看到了,可是老宅里刚刚供上家仙,老太太的腿就好了,这也好得太快了,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事也就是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二太太当然也不会对别人说,她想到的是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家仙能不能保佑生儿子,就是因为长房有儿子,而她没有,孟氏可没少挖苦她。 而此时的孟氏,刚刚把孟婉安顿好。 孟婉说什么也不肯在杨妈妈家里继续住下去了,阿炳媳妇越是挽留,孟婉越是想走,她现在恨死阿炳媳妇了,口蜜腹剑,就是这种人。 孟婉忘了,其实她也是这样的人,而且她还不如阿炳媳妇呢。 孟氏无奈,既然孟婉不想在杨妈妈家里住了,她也只能换个地方。 她很想把孟婉接回沈家,可是她心里清楚,以前是二太太不让孟婉进门,现在老太太也肯定不答应了。 虽然出嫁随夫,夫死随子,如今沈家是大老爷当家,可是大老爷是孝子,只要老太太不同意的事,大老爷一定不会答应。 沈家不行,孟家当然也不行了。 想到孟舅母的那副嘴脸,孟氏越发心疼孟婉了。 她越是心疼孟婉,便越是憎恨沈凝。 以前她对沈凝是嫌弃,现在则是恨不能生吞活剥。 一切都是因为那只小鬼而起,早知道那道人不行,当年她就再去寻其他高人了,天地那么大,总能有人制得住那只小鬼。 现在小鬼不但投胎,而且还长大了,又有老太太护着,想要对付就更难了。 孟氏好不容易在铁锅胡同找了一处地方,房东是个孤老太太,院子里有五间房,老太太自己住两间,除下三间租给了孟氏。 在孟氏看来,孟婉和小福都是姑娘家,自己在外面租房不安全,和房东老太太一起住也挺好的。 可是看到房东老太太指甲缝里的黑泥,孟婉便觉恶心,如果不是不想再看到阿炳媳妇的那张脸,她才不和这脏老太婆一起住呢。 “姑母,我刚搬来,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您看......” 孟婉可怜巴巴地看着孟氏,孟氏一阵心酸,她的婉儿,从小到大可没有吃过苦。 孟家外强中空,孟氏出嫁时就没有多少嫁妆,这些年来,孟舅母隔三岔五就来找她要钱要东西,明里暗里让她贴补娘家,她那本就不多的嫁妆,几乎全都还给了孟家。 沈家接二连三出事,家里日子也不宽裕,可姑娘大了,要经常做衣裳打首饰,孟氏掌家多年,捞的油水,几乎都用在孟婉身上,为了把孟婉从大牢里赎出来,孟氏又花了一大笔银子,她那点私房钱,如今所剩无几。 现在给孟婉租房子买家什,里里外外还要不少钱,孟氏回到府里,也只凑出三十两,让杨妈妈给孟婉送了过去。 第45章 周公子要做花魁吗 孟氏做梦也想不到,她交给孟婉的三十两银子,孟婉没有用来置办家什买东西,而是用在了别处。 当然,这件事她是悄悄去做的,孟氏并不知道。 孟氏回到府里,听说老太太的身体完全好了,以前还要让搀扶的人,现在竟然步履如飞。 孟氏在心里暗骂老天不公平,她还盼着那老太婆旧病复发,再躺回床上不省人事呢,现在倒好,不但醒过来了,就连腿脚也利落了。 贼老天,不公平! 沈凝自从回到府里,便没有见过周睿。按理说,老太太回来,周睿会来请安的。 沈凝让春俏去打听,一问才知,这几天周睿都没在府上,据说是去白凤寺了。 白凤寺位于白凤城外五十里的白凤山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而白凤寺的芍药更是远近闻名,此时正是寺中芍药盛开的时候,每年的这时,白凤寺里香客云来,有很多文人骚客在此小住,品花赏景,写下一篇篇华美的诗作。 第54章 春俏一脸艳羡:“周公子一定是去白凤寺,和那些风流才子们比赛做诗去了,白凤寺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芍药诗会,前年的魁首是聂......” 春俏原本想说是聂元北聂大公子,可是想到聂家让自家姑娘受的那些委屈,春俏便改口说道:“去年的魁首是咱家大少爷,说不定,今年就是咱家姑爷做魁首呢,大老爷说过的,论起学问,姑爷和大少爷不相上下。” 沈凝才不关心谁当魁首,一群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凑在一起诌几句酸诗,还要选出什么魁首来,不过就是今年是你,明年是他,只要活得久,总有一天能轮上。 沈凝感兴趣的是周睿的去向! 她没去过白凤寺,原主当然也没去过。 沈凝只好问春俏:“白凤寺距离大东村有多远?” 沾了自家姑娘的光,春俏也哪里都没去过,她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姑娘住的小院子。t 不过,二太太却是每年都会去上几次,她到白凤寺求子,只不过显然白凤寺不适合求子,这么多年,二太太也未能得偿所愿。 白凤寺到大东村不到二十里,而且不是只有官道这一条路,还有一条小路。 周睿送来的那盆栀子花,在春俏的悉心养护下,终于开花了。 花朵雪白如玉,花香沁人心脾,沈凝伸手轻抚花瓣,目光越来越深远。 她不会看错,那个在老宅屋顶掀瓦片的身影,就是周睿! 她的这双阴阳眼,不但能够看到鬼,而且也能认人。 第一次没有认出来,是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锦衣卫身上,而这一次,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能够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睿! 周睿几次三番去老宅里翻找东西,他把黄金一块块拿起来翻找,却又没有带走任何一块,他要找的东西,在他心中远比金银财宝更加重要! 可惜,因为那只老鬼的宣传,这周围的鬼没谁敢来沈家了,沈凝想要找个鬼使唤都不行。 偏偏周睿身上带着高僧开过光的物事,一般的鬼不敢近身。 二更时分,沈凝换上夜行衣,轻车熟路翻墙出去。 接连走了三条街,沈凝才看到了鬼影子。 一把抓过来,是只刚死不久的白衫鬼, “饶命饶命,天师饶命!” “去找几只老鬼过来见我。”沈凝松开手,放白衫鬼离去。 老鬼? 白衫鬼有点害怕,它做鬼的日子还不长,却没少被老鬼欺负。 家里人烧给它的钱,让老鬼们抢走大半,它现在看到老鬼就要躲,没想到,躲得过老鬼,也却躲不过天师。 它一个没啥灵力的小白衫,何德何能被天师差遣? 算了,天师和老鬼,还是天师更可怕。 片刻之后,白衫鬼便带着两只老鬼来了。 两只老鬼一边走一边骂,白衫鬼点头哈腰,见到沈凝,两只老鬼才知道,白衫鬼没骗它们,还真是天师有请。 二鬼赔着小心:“天师大人,您叫小的们过来有啥吩咐?” 沈凝面无表情:“白凤城附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邪道或者异人是十五年前来的?” 二鬼面面相觑,十五年前? “怎么,你们那时还没做鬼?”沈凝问道。 “做了做了,只不过年代久远,小的们还要仔细想想。”一鬼小心翼翼。 沈凝看它一眼,忽然伸手揪住它的两只胳膊,接着,就把胳膊像拧麻绳一样系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什么时候给你解开。” 说着,又看向另一只鬼:“我要不要也给你打个结?” 那只鬼一脸谄媚:“不用天师大人动手,小的、小的、小的就快要想起来了。” 沈凝冷哼一声,斜睨着二鬼,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两只鬼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想说。 果然,没过一会儿,被拧住胳膊的那只鬼率先想了起来:“十五年前,白凤城里来过一个老道,不过他没有住在城里,而是住到了城外。” 另一只鬼生怕风头都被同伴抢去,忙道:“对对,那独眼老道就是十五年前来的,没错,那天城西头的小寡妇死了,我们几个都去了她家,正好看到那独眼老道从西城门进城。” “独眼老道?他现在还在白凤城吗?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沈凝问道。 二鬼摇头,沈凝能感觉到,提起独眼老道时,这两只鬼全都瑟缩了一下。 “你们为啥怕他?他捉过你们,还是把谁打得魂飞魄散了?” 道士捉鬼,并不是什么鬼都捉,只要鬼没有害人,道士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能让两只老鬼如此惧怕,这独眼老道一定做过可怕的事。 两只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人一起看向拧成麻花的胳膊。 “独眼老道不抓我们这样的,他只抓小鬼,都是一两岁四五岁的小鬼,我们亲眼看到,他一个晚上吞食了三只小鬼,唉,别提多恐怖了。” 另一只老鬼也附和:“是啊,那个时候,全白凤城的小鬼都不敢出来了,别说是小鬼,就是我们也害怕,万一他找不到小鬼了,连老鬼也一起吞,那可怎么办?” 第47章 他叫青烟我叫独荒 “他吞食小鬼?” 沈凝不可置信,但是这两只老鬼也不像是在说谎。 第55章 道士会打鬼驱鬼收鬼渡鬼,也会把鬼打得魂飞魄散。 唯独不会吃鬼! 只要想想就会恶心! 沈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什么独眼老道,要么是妖魔鬼怪幻化的假道人,要么就是邪道在练什么魔功妖法。 “继续说!”沈凝喝道。 这两个老鬼,现在巴不得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搭上天师,天师从手指缝里漏上一点点,就够它们享用的了。 “那段时间,城里的小鬼都要被他吞食光了,没被吞噬的也全都藏起来不敢出去了。”一只老鬼说道。 另一只连忙附和:“对对,有个小鬼,是我们罩着的,接连几天没有看到它,我们担心它被那老道吞了,便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找到它,原来它和两个小伙伴都被那老道给捉了,刚好有辆骡车驶过来,那老道见有人,便将它们先放了,它这才逃过一劫。” 先前那只接着补充:“小鬼告诉我们,老道坐上那驾骡车出城去了,若是以后都不回来,那就好了。 那时我们都盼着他不要回来了,没想到,他还真就一去不复返了。” 沈凝问道:“独眼老道那次走后,便没有回来过?” “是啊是啊,十有八、九是他觉得城里的小鬼快让他吃光了,所以就不想回来了。那时他住在城外的一座破道观里,那道观里原本有个老道人,他去之后,就把那老道给弄死了,还在尸体上贴了血符咒,那老道人真可怜,死后连鬼都做不成。” “没错,他以为这件事无人知晓,却不知那破道观所在的后山上住了一只狐仙,那狐仙不想多管闲事,却把这事传了出来,咱们白凤城的鬼,但凡那时还没去投胎的,全都知道这件事,那个独眼老道,真不是好东西。” 两只老鬼你一言我一语,把它们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 沈凝的注意力,却都在“血符咒”三个字上。 她问道:“那现在呢,独眼老道还住在那里吗?” “早就走了,他杀死老道人的事,被人告到了衙门,衙门要去抓人,他闻讯后便逃走了,从此便不知所踪了。”二鬼说道。 “你们还记得那独眼老道长得什么样子吗?”沈凝又问。 “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还有一只嘴巴和两个耳朵......对了,他的左手手指上,有个铜钱形状的黑色胎记,这是那只被他抓过的小鬼说的,他就是用那只手抓住小鬼的。” 沈凝很满意,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空中动了动,老鬼被绑成麻花的胳膊便松开了。 “多谢天师,多谢天师,小的青烟(小的独荒)谢过天师!” “青烟?独荒?好名字,我记住了!” 沈凝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青烟和独荒齐齐松了口气。 自从独眼老道走了之后,白凤城里已经安静了十几年,如今来了一位天师,希望这位的脾气不要太古怪,否则它们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忽然,一点金光从远处飞了过来,二鬼想要闪避,那金光却已落在它们面前。 居然是扎在一起的几只用金纸叠的大元宝,而且看上去成色还不错。 二鬼大喜,天师赏的大元宝,这可比从新鬼那里抢来的要强多了。 沈凝步履如飞,夜风中传来两声鬼叫:“小的听从天师差遣——” 沈凝笑了笑,她正愁没有可用之人,找不到人,找到两只鬼也行啊。 她回到府里时,春俏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巴睡得正香。 沈凝拍拍她的肩膀,春俏吓得一个激灵,看到是沈凝,这才松了口气:“姑娘,您回来了?” “嗯,上床睡吧。” 次日,沈凝去了二房,她盘算着,这个家里,最爱听八卦的,应该就是二太太了。 看到她来了,二太太很高兴,拿过一只大攒盒放到她面前:“喜欢什么自己挑着吃,别和二婶客气。” 沈凝也不客气,从攒盒里挑了块桃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溢满口腔,让人的心情也愉快起来。 “二婶,我听人说,以前城外有个道观,里面有个道士被人杀死了,真有这事吗?您听说过吗?” 二太太想了想,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哎呀,可吓人了,说是那个老道士好心收留一个游方的野道,可那野道发现老道藏了金银,见财起意,杀死老道,抢了金银,还霸占了人家的道观,真的是坏到骨子里了。” 沈凌和沈冰听到沈凝来了,高高兴兴地过来,恰好听到二太太说起这件事,沈凌觉得害怕,沈冰却是来了兴趣,催促着二太太继续说:“后来呢,那个坏道士被抓到了吗?t” “没抓到,唉,衙门接到报案,就派衙役去道观里抓人,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野道人逃跑了,衙役还在道观后面挖出了老道人的尸体。”二太太说道。 沈冰失望地哼了一声:“这个大坏蛋,真是便宜他了。” 二太太却是又想到一件事,她眨眨眼睛,故作神秘:“你们猜是谁报的案?” 沈凝心想,该不会是那只狐仙吧? 二太太却道:“那位死了的老道人曾经收养过一个孤儿,那孤儿长大后娶妻生子,就是他到衙门报案的,他说他接连几个晚上,都梦到一只狐狸,那狐狸说他的恩人被杀了,他不相信,就去了道观,发现道观里换了人,老道人真的不在了,他便去衙门报案,官老爷当然不相信,可那人连来了几天,官老爷烦了,就打发衙役过去看看,没想到真的挖出了老道人的尸体,听说那尸体上还被做了什么法,可吓人呢。” 第56章 沈凌和沈冰全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娘,您这是听谁说的,听起来怎么不像真的?” 沈凝却知道,这件事八成就是这样的,那只狐狸在道观所在的后山上修炼,十有八九是受过老道人恩惠的,于是它故弄玄虚,托梦给那个孤儿去给老道人鸣冤。 虽然凶手还是逃跑了,但老道人的尸体被找到,只要掀去血符咒,老道人便能归入轮回,投胎转世。 第48章 孟氏的胳膊说断就断 见两个女儿不相信,二太太斥道:“怎么不是真的?千真万确!” 沈冰吐吐舌头:“那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出这件事时,你们大伯娘刚刚怀上你们二姐姐,我那时也刚生下你大姐姐不久,至于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二太太笑着说道。 沈冰啊了一声:“原来这是好久以前的事啊,难怪我不知道呢。” 沈凝了然,二太太说的时间和两只老鬼说的刚好能够对上,更巧的是,孟氏那时刚刚怀上原主。 让孟氏借着怀孕,把小鬼生出来的,肯定就是那个独眼老道。 这天底下的事,可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独眼道人给老道士贴了血符咒,原主住了十四年的院子里,也藏着血符咒。 独眼道人害怕老道士死后报复他,便让老道士不能投胎转世,孟氏担心小鬼报复自己,也请独眼老道用血符咒锁住原主。 至于那个独眼老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本事以后都不要出现,否则......哼哼! “二姐姐,前两天听祖母说,过几日她老人家想去白凤寺上香,咱们也一起去吧,听说白凤寺的芍药全都开了。” 自从沈冰记事起,家里就愁云笼罩,她虽然也跟着母亲去过白凤寺,但也是来去匆匆,她没有爬过白凤寺那一千零八十级的台阶,也没有看过远近闻名的芍药花。 “好啊,到时我们一起去。” 佛道有别,沈凝没打算去白凤寺上香,但是周睿不是也在白凤寺吗?说不定那里有他的同伙。 所以沈凝也想到白凤寺看一看。 难得老太太有这个雅兴,沈大老爷亲自安排,两日后,老太太便带着家中女眷去了白凤寺。 唯独孟氏没有去。 原本沈大老爷是想让孟氏借着这个机会,和老太太亲近亲近,说不定能让老太太改变对她的看法。 可孟氏却推说身体不适,想留在府里看家,大老爷无奈,只好由她去了。 孟氏的身体其实好得很,她之所以不想去,就是不想看到沈凝这个丧门星。 如今的沈凝,有老太太撑腰,打不得骂不得,孟氏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扎小人。 不过,临走前一日,沈凝还是和孟氏撞上了。 孟婉打发小福过来要银子,大老爷还在屋里,若是以前,孟氏对孟婉好,是不用背着大老爷的,可是经过上次拆墙的事,大老爷对孟婉连同整个孟家,都有很大的意见,因此,小福来要银子,孟氏没敢让她进院,而是在院子外面的夹道里见了她。 “上次不是给了三十两吗?你们买了什么,怎么花得这么快?” 现在掌家权没了,孟氏没有了油水,手头更紧了。 上次让杨妈妈送去的三十两银子,孟婉七天就花完了,孟氏虽然心疼侄女,可也难免要唠叨几句。 那三十两银子去了哪里,小福可不敢说出来。 孟婉说了,若是她再敢不忠,就让大太太把她卖去花楼,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处处都要用银子,姑娘已经很节省了。”小福硬着头皮说着假话。 孟氏又心疼了,她把手里的一包碎银子递给小福:“这里有十两,我现在手头也只有那么多,你让婉儿先用着,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让她千万不要苦着自己。” 孟氏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嗤笑,孟氏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却见沈凝正从夹道一侧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八卦的沈冰。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藏了多久,自己和小福说的话,显然全都被她听到了。 孟氏沉下脸来:“你这个丧门星,居然藏在这里偷听?” 沈凝面带嘲讽:“什么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我们早就在这里了,你们躲在这里说话,却不看看旁边有没有人,这能怪谁?” 说着,她晃晃手里那个已经坏了一只翅膀的蝴蝶风筝。 沈冰皱皱鼻子,不高兴地说道:“就是,是我们先来的,大伯娘后面才来的。”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呢。 显然,她们两人是来够缠在树上的风筝,只是孟氏和小福全都没有看到她们罢了。 孟氏被两个小丫头抢白,尤其是还有那个丧门星,孟氏恼羞成怒,碍于二太太,她不能骂沈冰,便把怒火全都发在沈凝身上:“明明是你偷听,却还不承认,真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不能打你了?别忘了,你是我生的!” 沈凝给气乐了:“你为何会把我生下来,你自己不清楚吗?行,你想打我是吧,那你打吧,小心胳膊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听到沈凝这么说,孟氏便心虚了,因此,她更不想让沈凝压在她头上,她早就想打沈凝了,不仅是打,她恨不能把沈凝打进十八层地狱! 她抡起胳膊朝着沈凝便扇了过来,可是孟氏的手连沈凝的头发丝还没有碰到,便听咔嚓一声,一阵剧痛传来,孟氏扬起的手臂便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第57章 她的胳膊,断了! 沈凝才懒得理她,带着沈冰扬长而去。 当然,孟氏的胳膊断了,她想把罪名推到沈凝身上,说沈凝不孝,把她的胳膊弄断了。 可是她刚和沈大老爷说完,杨妈妈一脸土色便从外面进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府里便传开了,说孟氏偷偷给孟婉送钱,还说院婉三十两银子才花七天,小福来要钱,孟氏又给了一包银子。还说刚好姑娘和三姑娘在那附近放风筝,刚好撞见这一幕,孟氏担心她们说出去,还要打人呢,好在两个姑娘够机灵,跑得快。 至于孟氏的胳膊是怎么断的,谁知道呢,沈冰能够作证,孟氏要打她们时,胳膊还是好好的。 沈大老爷原本就已经不太相信孟氏的话了,如今又听到府里的风言风语,得知孟氏居然还要悄悄给孟婉送银子,沈大老爷很生气,根本不想再听孟氏的解释,拂袖离去,次日便陪着老太太去了白凤寺。 孟氏吊着胳膊,气得咬牙切齿。 第49章 聂大娘子当街骂人 孟氏心里既委屈又生气,见家里人全都去了白凤寺,便想去找孟婉诉苦。 府里的骡车全都去了白凤寺,杨妈妈只好去雇轿子,孟氏在巷子外面等着。 一驾骡车由远及近,昨夜下过雨,地上有个小水洼,车轮驶过水洼,泥水溅湿了孟氏的绣鞋。 孟氏下意识地往路边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到自己沾上泥水的绣鞋,骂道:“出门不带眼睛吗?” 骡车停下,孟氏以为车上的人要对自己赔礼道歉,正要开口理论,却见车帘从里面撩开,露出聂大娘子那张满是嘲讽的脸。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孟家的姑太太啊!” 孟氏早就出嫁,已是沈家人了,可聂大娘子却只字不提沈家,却把“孟家”二字咬得极重。 她早就看到孟氏了,自从那次在聂家,孟氏明知亲生女儿出事,却悄悄溜走之后,聂大娘子便看不起孟氏了。 当娘的对女儿不管不顾,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条路能并排过两驾骡车,可聂大娘子还是让车把式把车靠着路边走,故意让泥水溅到孟氏身上。 聂大娘子打过沈凝,偏偏自家老娘和弟弟,却又想和沈家结亲,聂大娘子虽然不情愿,可是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得罪沈家。 所以她一开口,便是“孟家姑太太”,聂大娘子对沈家只是没有好感,可是对孟家,却是恨得牙痒痒。 谁让孟家的女儿,给她弟弟戴t了绿帽子呢。 孟婉那个小贱货,没有沉塘真是便宜她了。 孟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聂大娘子,真是冤家路窄! 孟氏冷哼一声,把脸别向一旁。 聂大娘子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打听到了,孟婉现在有家不能回,沈家不让她住,孟家也不要她了,她现在住在铁锅胡同的一个破院子里,和几个混子来往密切。 聂大娘子在心里把她那宝贝弟弟骂了一遍又一遍,元北这是什么眼光啊,满城的大家闺秀任他挑选,他却唯独看上这么一个狐狸精。 这年头,规矩人家,不会把房子租给年轻的单身女子,并非歧视,而是不敢,万一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到时娘家人找过来,当房东的有理说不清,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因此,孟婉想要租房子,就只能去那些贩夫走卒聚集的地方,这些人家手里缺钱,为了赚钱不管不顾。 可想而知,孟婉住的铁锅胡同是个什么地方了,那里住的要么是摆摊的小贩,要么就是做苦力的,孟婉的那位房东老太太,年轻时给行商做外室,后来行商走了,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院子,老太太就靠收租过日子,她那个院子里,以前住的全都是做暗门子的。 这些事,孟氏全都不知道,她托了牙人租房子,牙人说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合适的,孟氏听说那院子独门独院,而且房东是个老太太,便觉得很满意,压根不知道这院子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可这事不是秘密,聂大娘子不费功夫就打听出来了,她原本是想去孟家,把这事说出来,好好恶心恶心孟家人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孟氏,这可真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聂大娘子快要笑出来了。 “哎哟,恭喜孟家姑太太,你教出一个有本事的好侄女,啧啧,铁锅胡同那样的地方,可真是躺下就能赚钱,就是不知道孟姑娘赚的钱,有没有拿来孝敬你这位好姑姑呢?” 孟氏听得有点发懵,铁锅胡同那地方怎么了?还有,婉儿赚钱了?婉儿只会琴棋书画,哪会赚钱啊? 见孟氏一脸茫然,聂大娘子在心里啐了一口,果然,孟家人就没有好东西,女人一个比一个会装,小的会装,老的也会装。 “怎么,孟家姑太太还不想承认吗?你家孟婉啊,住进暗门子的院子,不就是要开张做生意了吗?哈哈,毕竟是蹲过大狱的人,行事就是有魄力,说卖就卖上了!” 孟氏终于听明白了,聂大娘子这是在说婉儿是出去卖的?是暗门子? 孟氏勃然大怒,她的婉儿玉洁冰清,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这姓聂的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给婉儿造谣! “姓聂的,你胡说八道什么的,我们婉儿贤良淑德,是白凤城里一等一的大家闺秀,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第58章 孟氏气啊,亏她还以为聂元北是人中龙凤,难怪婉儿看不上了,这都是什么人啊,就凭聂元北就这么一个姐姐,这门亲事也不能成。 聂大娘子今天就是冲着打架来的,这还没去孟家呢,先在孟氏这里练练手。 “呸,姓孟的,你们孟家的女儿自己不要脸,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怎么,敢做还不敢当啊! 是谁送上门和盗匪私会的,是谁让锦衣卫抓进大牢的,又是谁在铁锅胡同当暗门子做皮肉生意的,孟氏,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敢承认了是吧? 孟婉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她长成这样,八成都是你教的吧,天生的下贱坯子,不要脸的小淫妇儿。” 孟家一向自诩书香门第,孟氏更是从年轻时就当自己是名门淑女,论起吵架,她连二太太都比不上,更何况是面对霸道泼辣的聂大娘子。 孟氏气得嘴唇发抖,聂大娘子骂出来的这些话,她硬是没有一句能接上的。 聂大娘子见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气焰更加高涨:“一个老贱货,一个小贱货,哟哟哟,你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却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当成心肝宝贝,该不会这小贱货不是你侄女,而是你和野男人生出来的贱种吧?” “你......”孟氏的脸上刹时没有了血色,她指着聂大娘子,手指都在发抖,“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聂大娘子冷笑:“说我造谣生事,那你到衙门里告我啊,现在就去,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咱们到衙门里,让官老爷评评理,好好查查你们孟家的女人是不是偷汉子,是不是暗门子!” 第50章 孟氏被调戏 孟氏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两个女人当街吵架,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杨妈妈雇了轿子,可是路给堵了,轿子进不来,她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见这里忽然围了这么多人,杨妈妈担心孟氏被人冲撞,让轿夫在外面等着,她自己先挤进来。 杨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人群,一眼便看到从骡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骂人的聂大娘子,还有气得发抖的孟氏。 杨妈妈连忙冲过来,把孟氏护在身后,对聂大娘子说道:“聂大娘子,咱们两家已经退亲了,从此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当街欺侮我家太太,这是什么道理!” 聂大娘子呵呵冷笑,对围观众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我有欺侮过她们吗?没有吧,我就是好心告诉孟家姑太太,她那宝贝侄女如今在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里做生意,怎么,孟家姑娘在铁锅胡同做生意的事,还提不得吗?” 围观人群里有人已经笑出声来:“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里做生意啊,哈哈哈,孟家姑娘可真行啊!” 有人好奇问道:“那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是干啥的,做的什么生意?” 又有人大声回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王老太那院子是暗门子啊,这事谁不知道?” “哎哟,你个死鬼,怎么连哪里有暗门子都知道,你是不是去过?” 女人伸手去拧男人的耳朵,男人夸张地喊救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这笑声听在孟氏耳中,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口上。 孟氏身子晃了晃,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杨妈妈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孟氏却还是紧闭双眼。 聂大娘子冷眼旁观,哈,果然是能养出小白莲的老白莲,这装死的功夫,还真不错。 不过,聂大娘子是懂得见好就收的,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出半日,孟婉当暗门子的事,就能传遍白凤城。 车把式一抖缰绳:“让路让路!” 见两边全都不吵了,没有热闹可看了,围观人群也一哄而散。 听着四周没有了喧闹的人声,孟氏这才睁开眼睛,她虽然被气得不轻,可却没到晕倒的地步,她只是不想面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所以索性装晕了。 看到孟氏终于醒过来了,杨妈妈松了口气:“太太,咱们还是先回家吧,老奴请大夫给您看看。” 孟氏哪还有心思看大夫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暗门子”三个字。 她的婉儿不会做那种事,对,一定不会,婉儿要钱,她都给了,八天给了四十两,婉儿又不缺银子,怎会做那种事呢? 对,聂大娘子恨婉儿看不上聂元北,所以故意编排婉儿,给婉儿造谣。 全都是聂大娘子胡说八道,她的婉儿玉洁冰清,只要过上一年半载,被锦衣卫抓走的那件事,就能渐渐被人忘记,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想办法在外地给婉儿寻一门好亲,远远离开白凤城这个破地方。 树挪死,人挪活,只要婉儿能嫁进高门大户,还怕没有好前程? 到那时,区区聂元北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想法,一早就对孟婉说过,孟婉感动得直掉眼泪。 所以啊,婉儿那么懂事的孩子,决不会做出那种腌臜事来。 孟氏一遍遍地说服着自己,可不知为何,她越是找出各种理由,心里却越觉不安。 “走,咱们去铁锅胡同,我要亲眼看到婉儿才能放心。” 聂大娘子嘴上虽然那么说,可心里也清楚,孟婉是不会真的去当暗门子的。 那个孟婉心气很高,否则也不会和那什么王公子私通,这样的人,又岂会去当暗门子,她难道不知道,只要做了暗门子,这辈子也别想荣华富贵了。 第59章 不过,孟婉住的那个院子,以前确实住过暗门子,聂大娘子借题发挥,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 她不信孟婉当暗门子,但是那些看热闹的人,总会有相信的。 孟氏被聂大娘子当街骂了一通,脸上挂不住,索性先回府,脱下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上一袭布衣,摘下头上的钗环,用素色帕子包住头发,杨妈妈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两人就像是寻常的市井妇人。 就这么一耽搁,她们来到铁锅胡同时,已经是t一个时辰之后了。 孟氏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有人跑到铁锅胡同看热闹了,王老太院子门外,几个男人一脸猥琐地伸头探脑。 看到门口有男人,孟氏脸色大变,这里怎么这般不清静,这些男人若是冲撞到婉儿,那可如何是好? 她使个眼色,杨妈妈走过去大声喝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开!” 几个男人转身看过来,见来的是两个妇人,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孟氏和杨妈妈脸上身上打量,其中一个冲着孟氏挤眉弄眼:“年轻大了点,不过肉皮子又白又细,摸上去肯定滑不溜手。” 另外几个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孟氏又羞又恼,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她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满脸通红地转身便走,杨妈妈恶狠狠地瞪了那些男人一眼,快步跟上孟氏,身后传来男人粗俗的笑骂声。 直到走出铁锅胡同,听不到那些男人令人作呕的言语,孟氏这才停下脚步,她像是虚脱一样,扶住路边的大树,她又想晕倒了。 “太太,您还好吗?”杨妈妈关切地问道。 “我在这里等着,你去看看婉儿,都怪我,找房子时没有打听打听,唉,婉儿在这里,我终归是不放心,你快去吧,那些男人肯定还没走呢。” 杨妈妈气得想吐血,你明知那些男人还没走,你还让我过去? 你是女人,难道我就不是了? 杨妈妈只觉阵阵心寒,她伺候孟氏几十年,到头来,孟氏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杨妈妈心里生气,嘴里却答应得很痛快:“太太,表姑娘的处境也是艰难,您不如多给她些银子,她有银子傍身,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孟氏一想也是,可她现在囊中羞涩,身上也只有三两银子,她把这三两银子全都交给杨妈妈,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耳坠子摘了下来:“把这个拿给婉儿,也能换些银子。” 第51章 我和周睿有个约会 杨妈妈把银子和耳坠子往怀里一揣:“太太您就放心吧,老奴这就把这些给表姑娘送过去!” 杨妈妈转身就走,片刻之后便回来了:“太太不用担心了,那些人虽然还没走,可是大门紧闭,他们也没办法。” “你把银子都给婉儿了?”孟氏问道。 “给了给了,表姑娘可真是个孝顺的,她让老奴转告您,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有什么事,她让小福过府告诉您。” 孟氏心里一酸,她的婉儿,就是这么贴心。 她想起上次小福来要银子,被沈凝撞上的事,对杨妈妈说道:“婉儿身边只有小福一个伺候地,就不要让她跑来跑去,以后你每隔两日便来铁锅胡同看一看,告诉婉儿不要着急,我抓紧时间,托人给她找门好亲事。” 杨妈妈嘴里答应着,看向孟氏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孟氏给的银子和耳坠子,这会儿都在她身上,孟婉就是个无底洞,这些东西拿过去也是转眼就没了,还不如给她呢。 这会儿,沈家一行已经到了白凤寺,这还是十几年来,沈家第一次全家出动来上香。 沈家是出过进士的人家,白凤寺的掌院特意让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僧来接待,并且腾出几间居士寮房供沈家人暂居。 沈家人刚刚住下,周睿便前来拜见,因着不是在家里,也就没有太多讲究,沈凝没有避开,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周睿落落大方恭敬地给老太太请安,又向大老爷说起这几日在白凤寺与那些书生们一起讨论学问的收获。 沈大老爷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说起学问来便是滔滔不绝,老太太便道:“你们去谈学问,我们去寺里各处拜拜。” 周睿将她们送出来,临走时,沈凝故意落后几步,周睿走过来,低声说道:“不知我可否能请二姑娘一起去赏花?” 沈凝转过身来,笑容灿烂:“好啊,那就明天下午吧。” “那明天申时,我过来接二姑娘?”周睿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白凤山哪里的芍药开得最好?”沈凝问道。 “后山的竹亭,下午的时候不冷不热,赏花最好。”少年的声音清润和缓,让人闻之心安。 “好,明天不见不散。” 沈凝笑靥如花,她冲周睿挥挥手,提起裙子,小跑着追上前面的姐妹们。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青杨绿柳之中,周睿依然站在那里,脑海里都是少女如画的眉眼。 次日一大早,老太太便要去爬台阶,白凤山空气新鲜,老太太精神很好,心情舒畅加上腿脚灵便,老太太竟然真的爬完那一千零八级的台阶,沈凝和沈冰倒也还行,却是苦了沈凌,以及二太太三太太和沈梨花,她们平时要么坐轿要么坐车,哪里走过这么多路,何况还是台阶。 白凤寺的素斋很出名,但是除了老太太和沈凝、沈冰,谁也没有胃口去吃了。 第60章 用完素斋,沈凝送了老太太和沈冰回到寮房,小憩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上春俏去赴约。 春俏有点小激动,低声问道:“姑娘姑娘,这事要不要和老太太说一声啊?” “不用了。” 沈凝之所以会答应周睿的邀约,不是因为周睿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因为周睿是那个出现在老宅的神秘人。 白凤寺里也有芍药,赏花的多是来此上香的香客,书生们常去的,是白凤山一处就观山台的地方,那里不但有芍药,而且还有一大片空地,既能观赏山景,同时还能当场作画,而周睿相约的后山竹亭,反倒是白凤山最清静的地方。 沈凝和春俏一路走来,也只看到两个挑水的小和尚,并没有看到在此游玩的香客或者书生。 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而竹亭旁边的一畦芍药,更是争奇斗艳,少了寺中芍药的匠气,天然去雕饰,多出几分野趣。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竹亭里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待到近前,沈凝认出,坐着的是周睿,站着的那个,是周睿的书僮雨墨。 看到沈凝来了,周睿连忙起身迎了出来,遥遥一礼,笑容温煦。 沈凝分花拂柳走到他的面前,曲膝行礼,笑着说道:“让公子久等了。” 下午的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比盛开的芍药还要灿烂,周睿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惊艳,但随即便消失无踪。 周睿忙道:“二姑娘等睿十几年,睿等二姑娘只是一小会儿而已。”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无论是她还是原主,全都以为周睿早就死了,哪里等过了? 这位还真是会说话。 事实证明,周睿的确很擅言辞,他还满腹诗书,他吟了几首古人咏颂芍药的诗句,还触景生情亲自赋诗一首。 “呀,难道大老爷总是说周公子文采斐然,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凝惊叹又惊喜,就像是走在土路上踢颗石子踢出块红宝石,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此时此刻,沈凝脸上都是捡到宝的表情。 周睿看以眼里,喜在心上,索性又借着芍药花把沈凝夸成天女下凡。 沈凝羞红了脸,低头抚弄腰间的玉佩,周睿的目光下移,落到那枚玉佩上。 “好玉,真是好玉,也只有这般莹润的美玉,才能配得上二姑娘。” 沈凝羞答答地说道:“周公子好眼光,这是祖父用过的。” “啊?原来是沈老太爷之物,难怪呢,睿曾经家父说起,沈老太爷爱好高雅,收藏了不少古董古画,可怜睿晚生了几年,不能亲眼目睹老太爷的珍藏。”周睿有些遗憾。 “其实相对于古董和古画,祖父其实正喜欢收藏字帖,也不全都是古人字帖,只要是写得好的,祖父全都喜欢,听祖母说过,祖父经常对着那些字帖看得如痴如醉,连吃饭都给忘了。”什么字帖啊,老太太可没说过,不过,沈老太爷写得一笔好字,也酷爱书法,这倒是真的。 “不知如今在府里可否能看到老太爷收藏的那些字帖?”周睿一脸真诚。 沈凝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那些都是祖父的心爱之物,祖母在生病前,便全都烧了,给祖父带到下面去赏玩了。” 第52章 周睿后悔了 “啊?全都烧了?” 周睿惊呼出声,沈凝似乎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是啊,你也知道的,祖父去世之后,祖母非常伤心,她老人家把祖父留下的所有书稿以及他收藏的字帖,全部付之一炬,之后,祖母便一病不起了。” 沈凝语气沉重,这些往事,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也能想象出来。 “怎会这样,为何全都烧掉?”周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沈凝悄悄用眼角子瞟他一眼,愤怒使人丑陋,她现在再看周睿的脸,已经没有了斯文俊秀,就是个挺普通的小白脸。 “那些都是祖父心爱之物,他老人家既然喜欢,当然要带t到下面了,否则祖父想要赏玩就只能上来看了,那多不方便?” 后面的话,沈凝没讲,万一沈老太爷运气不好,遇到哪个天师撒酒疯,一棍子打得魂飞魄散,那可怎么办? 周睿显然没有想到沈凝会这样说,他怔了怔,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连忙打圆场:“也是啊,老太太与老太爷伉俪情深,自是希望老太爷能够含笑九泉。” 到了此时,周睿已经没有再陪沈凝赏花的心情了,他道:“二姑娘出来时间久了,老太太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沈凝在心里冷哼,就这点儿城府?还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 “没事,祖母上午有些劳累,这会儿还在午休,估摸着要到晚膳前才能睡醒,好不容易出来,我想请周公子陪着好好赏花,周公子,你可愿意?” “寺里也有芍药,二姑娘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周睿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一丝烦躁。 沈凝扁扁小嘴,委屈巴巴:“周公子这话怎么讲的,明明是你约我来这里赏花的,寺里的芍药开得再好,也不如与周公子一起赏花来得自在,周公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周睿,我才不是这样想。 可是嘴上却道:“二姑娘说得极是。” 沈凝抬头看了看,忽然呀的一声,她指着一棵大树说道:“周公子,那里有个鸟窝,鸟窝里一定有鸟蛋,你爬到树上去,帮我摸几只鸟蛋好不好?” 第61章 周睿:你有病吧! “二姑娘想要鸟蛋?莫非是想要拿回去孵化小鸟?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改日我买几只鸟儿送给二姑娘,不知二姑娘是喜欢鹦鹉还是芙蓉?” 沈凝眼睛一亮:“我喜欢麻雀!周公子给我捉几只麻雀吧,你看,那边就有,好多只呢!” 周睿:你不用捉麻雀,你就是麻雀! “二姑娘,我忽然想起今天已经和李秀才说好,要向他讲教功课,不如让雨墨陪二姑娘在这里捉麻雀,你看如何?” 沈凝把头摇头拨浪鼓:“不如何,一点也不如何,他是男我是女,我和他又没有婚约,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万一让人看到,以为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那可如何是好?” 周睿: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约你出来! ...... 沈凝回到寮房时,已是傍晚时分,老太太睡了一下午,神清气爽,寺里讲究食不过午,晚膳是从家里带来的点心。 沈凝把从后山采的芍药用清水养上,笑嘻嘻地坐到老太太身边,把下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上,沈凝换上夜行衣悄悄去了周睿和那些书生们住的地方,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周睿出去,沈凝偷笑,至少最近这段日子,周睿是不会再去沈家老宅了。 次日,沈家众人回到白凤城,周睿也跟着一起回去,依然住在沈家的客房里。 不过,沈凝没有功夫理会他,做为一名天师,当务之急,是要找几样称手的法器,否则若是遇上那个独眼老道,只靠现在这副娇滴滴的小身板,恐怕不是那邪道的对手。 沈凝叫来青烟和独荒,打听到白凤城里有个叫胡德的,祖上五代都是盗墓的,损阴德的事做得太多,胡家的男人全都活不过三十岁,到了如今,就只余下胡德一个男丁。 他改行开起了古玩铺子,顺利活过了三十岁,只不过,他的铺子里有些古怪,全白凤城的鬼,没有一个敢靠近他家铺子的。 青烟和独荒也不敢,曾经有一回,它们不小心到了铺子门口,一道金光便从里面飞出来,把二鬼弹了出去。 沈凝来了兴趣,第二天,她便带上春俏去了这家铺子。 铺子名叫胡宝斋,没有开在闹市,而是开在白凤城的西南角,距离胡宝斋不远,就有一家棺材铺和一家纸扎铺,就这样的位置,居然没有鬼能够靠近胡宝斋,沈凝都替那些鬼难过。 胡宝斋做的是熟客生意,因此,沈凝主仆走进来时,伙计看了一眼,便继续擦拭手上的一只瓷瓶,连招呼都懒得打。 沈凝也不在意,她四下看看,对春俏说道:“这地方也不怎么样啊,连根雷击木也没有。” 伙计耳朵很灵,闻言抬起头来:“姑娘要买雷击木?不知道姑娘可知道雷击木是做何用的?” 这小姑娘八成不懂,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雷击木”这三个字。 沈凝不动声色:“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高兴就拿来画眉毛,我不高兴,就拿去当火引子,你们若是有,那就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没有,呵呵,看来这胡宝斋也是浪得虚名。”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伸脖子往窗外看了看,今天这太阳也不像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这怪里怪气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雷击木没有,桃木剑倒是有一柄!”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帘子一挑,一个病痨一样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胡老板?”沈凝问道。 “嗯,小姑娘看着脸生,哪家的?”胡德问道。 “我就是沈家的那个丧门星,胡老板想来听说过吧?” 春俏的嘴唇直抽抽,怎么听上去,二姑娘还挺自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威名? 胡德一怔:“沈家的啊,听说过。” 他挥挥手,示意伙计上茶。 沈凝也不客气,在铺子里用来招待贵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胡德,看得胡德有些发毛。 第53章 买不起那就不要了 “不知沈二小姐来老胡这小铺子有何贵干?”胡德一双绿豆眼对上沈凝的剪水双瞳,目光缩了缩,随即看向别处。 沈凝一笑:“把你刚刚说的桃木剑拿出来看看吧。” 胡德坐着没动,冲着后面喊了一声:“把桃木剑拿来!” 里面没有动静,片刻之后,帘子挑起,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猴子! 猴子双手将一只托盘举过头顶,托盘里放着的是,赫然是一柄桃木剑。 “给这位姑娘看看。”胡德命令。 猴子闻言,摇摇晃晃走到沈凝面前,春俏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注意力都被那只猴子吸引去了。 沈凝没看猴子,她的目光在桃木剑上扫了一下,淡淡说道:“这个不行。” “为何不行?”胡德问道。 沈凝看他一眼:“你心里没数吗?” 胡德呵呵一笑,对那只猴子说道:“三儿,去把咱们前几天刚得的那根尺子来。” 三儿把桃木剑从托盘里拿出来,连剑带托盘放腋下一夹,便窜回后面,没过一会儿,又高高举着那只托盘出来了,这一次,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柄量天尺。 这柄量天尺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两面都已磨出包浆。 这一次,沈凝还是没有把量天尺拿起来,继续摇头:“还是不行。” 第62章 胡德沉下脸来:“沈二姑娘,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倒是说说,这把尺子怎就不行了?” 沈凝指着那柄量天尺:“这个,顶多就是个老物件,还有,尺子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盘的,盘得再久,那也只是个物件,而不是法器。” 胡德的眉头动了动,正想开口,沈凝冷笑:“我听说你这里连鬼都不敢靠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胡德有点不服气。 “可惜你做事不地道!”沈凝丝毫不留情面。 胡德老脸挂不住了:“哪里不地道了?” 沈凝冷哼一声:“那柄桃木剑用的桃木,恐怕连十年都不到,我没说错吧?还有就是这柄量天尺,的确有些年头了,可惜连个鬼影子也没碰过,要灵气没灵气,要煞气没煞气,给裁缝量衣裳都嫌看不清楚,你还拿出来,这不是不地道,还是啥?” 胡德脸上如同四季飘过,眼前的小姑娘没有说错,那柄桃木剑的确用的不是老木头,至于这柄量天尺,确实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但是有没有用来打过鬼,那他却是真的不知道。 他又没有阴阳眼,哪里能看出这个? “你究竟想要什么?”胡德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一进门就说了啊,我要雷击木,你别说你这里没有。”沈凝凑近胡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你这里肯定有。” 胡德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后面,那只名叫三儿的猴子也跟着跑了进去。 胡德再出来时,扛了一截用红布包裹的木头出来,这人看着像个病痨,力气却是不小,他将那截木头移至胸前,双手捧着,依然用红木包裹,只露出一条缝来:“想看就看吧。” 沈凝伸出一根手指,把红布扒开一点,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雷击木,而且是百年以上的枣木! 枣树树龄并不长,百年以上已是罕见。 而枣木又是雷击木中的上品。 天雷系天地自然之罡气,百年枣木多有精灵依附。精灵渡劫时多会引来天雷灼木,而枣木可存天雷之气,雷击枣木是天t地阴阳之炁交泰之精华,系五行之精雷击枣木内存天罡正气,亦有精灵元神及兵马。 雷击木取木之后取下的木不要落地,木落地就会将木的大多能量放掉,取木时用红木接着,供在神坛前祭拜,待木完全干透方能制做法器。 而用雷击木制做法器也非易事,除了按仪取木,封雷聚气,还要以五雷正法封存,择日雕琢,密法祭炼,才会将雷击枣木之功效发挥最大。 青烟和独荒说过,自从胡宝斋在这里开起来,便无鬼敢靠近,也就是说,这截雷击木已经在胡宝斋里供奉多年,且到现在还用红木包着,显然,胡德一直没有未用来炼器。 沈凝将红布拉紧,问道:“全卖?” “一半。”胡德说道。 这和沈凝猜测的一样,这种成色的雷击木可遇不可求,前世沈凝也只见过一次,胡德的胡宝斋也靠它镇着,自是舍不得全部转手他人。 “多少银子?”沈凝问道,她现在穷得很,沈家也没钱。 胡德咧嘴一笑:“沈二姑娘,沈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这意思就是,你有银子给吗? 沈凝笑了笑:“那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不瞒二姑娘,我老胡的铺子开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知道我藏着这件东西的,老胡就想问问,二姑娘听谁说的。” 沈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好整以暇:“还能是听谁说的,当然是害怕雷击木了,听说你家祖上是做土夫子的,那也是行家,应该清楚我说的是谁吧。” 胡德当然知道,还能是谁,要么是鬼,要么是妖。 刚才他仔细看过沈二姑娘的面相,这面相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克家的,但既然是柳二先生批的命格,那总有些道理的。 且,桃木剑和量天尺,沈凝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看出内里的名堂,这样的人,胡德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别说他没有见过,就是他家祖上口口相传的那些奇异经历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原来如此,请姑娘恕老胡眼拙,没有看出姑娘才是真正的行家,只是老胡得这截木头不容易,若是一文不收送给姑娘,老胡委实是送不起。” 沈凝点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事怪不得你,既然我买不起,那我就不要了。有现成的黄纸和朱砂吗?我给你画几张符,你拿去用,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画符? 胡德倒是没有吃惊,这位绝对是有些门道的。 他恭恭敬敬地将沈凝请到后堂,没想到胡宝斋的后堂居然很宽敞,有好几间屋子。 第54章 捉鬼的遇到劫道的 沈凝也不客气,挑了一间布置清雅的屋子,春俏想要跟着一起去,被沈凝留在外面吃点心。 见沈凝把屋门关上了,春俏小声嘟哝:“我咋不知道二姑娘会画符呢。” 胡德比春俏更加好奇,但他见多识广,可不是春俏这样的小丫头,这世上奇人异事不计其数,再说,这位沈家的姑娘从一出生就背负了丧门星的命格,想来也是有些奇特在身的,且,能够知道他藏有雷击木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 第63章 坐了一会儿,他对春俏说道:“画符是件费神的事,用上几日也是有的,你先回府吧,过几天再过来接人。” 胡德没有夸大其词,画符需要全神贯注,那些道士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是有的。 可是春俏却给吓了一跳:“啥?要几日?那可不行,我家姑娘是大家闺秀,哪能在外面过夜?我这就去叫我家姑娘,不在你这里画了,我们回家画去。” 春俏说着便去敲门:“二姑娘,咱回去吧,您出来太久,老太太会担心的。” 胡德忙道:“小声点,画符的时候不能惊扰。” 话音未落,那扇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沈凝走了出来,她转身指了指铺在桌子上的三张黄纸,对胡德说道:“你等会儿,我折好后就行了。” 她又对春俏说道:“别急,马上就好,咱们这就回去。” 胡德不可置信地看看桌上的黄纸,又看看沈凝,这位姑娘该不会压根不会画符,随随便便画上几下糊弄他吧。 沈凝已经走回到桌前,手指如飞,没有丝毫停顿,将画好的符折成三个三角,一并拿了,递给胡德:“都是平安符,你拿去吧,见面礼。” 虽然不知道这些符有没有用,但人家说是见面礼,胡德既然收了,那就要还礼。 胡德想了想,让三儿去取了一包银子,沈凝摇摇头:“你家的黄纸和朱砂全都不错,我要这个。” 胡德一怔,忙让三儿去取了一叠黄纸,两盒朱砂,沈凝让春俏收了,一主一仆扬长而去。 胡德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看看沈凝送给他的那几张符,刚好看到自家伙计伸手探脑往里面看,他随手递过一道符:“给你了。” 见三儿还站在一旁,便取出一道符装在小荷包里,用红绳子挂在三儿的脖子上。 余下的一道符,他揣进自己怀里。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胡宝斋地方偏僻,旁边又有棺材铺和纸扎铺,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倒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天色渐黑,便显得阴森了。 春俏缩缩脖子,四下看了看,除了沈家的马车,四周连个人影也没有。 “二姑娘,咱们快点回去吧,奴婢看这里有点碜人。” 沈凝笑了笑,带上春俏上了马车,车把式鸿伯已经快六十了,耳朵有点背,经常听不清自己说话,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便特别大。 “二姑娘,这地方太偏僻,下次您可别拖到这么晚了,不安全!” 鸿伯的大嗓门震得沈凝耳朵疼,她连忙答应一声:“好。” “啥?二姑娘您说啥呢?”鸿伯大喊。 沈凝忍着笑,探出身子,凑到鸿伯耳边,也大声喊道:“好的!” 这次鸿伯听清楚了,大声喊:“哎哟,二姑娘您嗓门怎么这么大,回去喝点雪梨水,别把嗓子吼坏了。” 沈凝哈哈笑,一老一小像是比赛谁的嗓门更大一样,你喊一句,我吼一声,天色越发黑了,春俏取出火石,将挂在车上的气死风灯取下来,用火石点上,刚刚挂起来,原本走得好好的马,忽然停下了脚步。 挂着灯光看过去,只见来时还是平平坦坦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堆起几块大石头,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二姑娘,不好了,咱们遇上劫道的了!”鸿伯大声喊道。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哈,这是凑巧吗?那也太巧了。 这时,黑暗中走出几个人来,贼眉鼠眼、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们走到马车前,一把将鸿伯从马车上拽了下来,鸿伯一大把年纪,还被其中一个踢了一脚,倒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春俏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伸出双臂将沈凝护在了身后。 “干什么?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灯光下,这人满脸横肉,笑得不怀好意,他一开口,其余几人也跟着一起笑,他们的目光绕过春俏,齐齐落在沈凝脸上,如同豺狼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沈凝的大半个身子都在车外,她没有躲闪,却一把将拦在自己前面的春俏拽了进来。 “车是旧车,马是老车,我身上有二两银子,还有一根金钗全都给你们。” 话音未落,这几个人便哈哈大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沈二姑娘,你当我们是为了求财吗?” 听到他们说出“沈二姑娘”这四个字,沈凝便确定,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而不是随便在路上劫人。 “不是求财,那你们是为了什么?”沈凝假装糊涂,她必须要让这些人多说话,说得越多,便能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她问咱们是为了什么?”为首的人笑着对同伴们说道,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色,哎哟,哥几个平时也顶多睡睡暗门子,大家闺秀的身子,可还没尝过呢,今天既然遇上了,就要尝个痛快!” 沈凝心里已经有数了,她不动声色:“我当是谁,原来你们是孟婉的奴才啊。” 听到“家奴”二字,为首的壮汉不高兴了:“狗屁的奴才,让老子当奴才,那小浪蹄子也配?等老子拿了银子,就让那小浪蹄子给老子暖床,是不是啊兄弟们!” “对对,老大说得没错,那小浪蹄子早晚都是老大的。”另外几人笑着附和。 第64章 沈凝点点头:“没想到,你们看着人模狗样的,却还是被孟婉耍了,她偷了我们沈家价值千金的传家宝,不肯交出来,反而让你们来害我,真是坏透了。” 第55章 五百两金子都没卖的传家宝 为首大汉脚下一顿,他不相信沈凝,但是沈凝说的话,却让他犯起嘀咕。 “你胡说八道,如果孟婉真的偷了你们沈家的传家宝,你们为何不去报t官,也不去找她要回来?” 沈凝一脸鄙夷:“你是不是傻啊,孟婉和我们家之间不是还有大太太吗,我们家总要给她留几分面子,所以这事不能报官,只能是私底下进行。 那孟婉就是知道我们家不想声张,所以才有恃无恐。 再说,孟婉把聂家传家宝摔坏的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家就是担心,她被逼得狗急跳墙,也把我们家的传家宝摔坏,我们家的传家宝,那可是一柄玉如意,每一代只传长媳的。 孟婉可不是我家长媳,她是从大太太那里骗走的,和偷差不多了。 金有价玉无价,当年有人出五百两金子,我祖父都没卖呢。” 五百金? 劫道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全都咂了咂嘴,孟婉雇他们也才给了二十五两,说好坏了沈凝的身子,再拿了沈凝的肚兜,再给二十五两,加在一起也只有五十两,几个人一起分,每个人也只有十两可拿。 沈凝像是看到他们心里,冷笑道:“孟婉想让你们毁了我的清白,可你们就不想想,你们真要这样做了,那么除非你们把我杀了,再把车把式和我的丫鬟也全都杀了灭口,背上三条人命,从此亡命天涯,否则我们家决不会善罢甘休,得罪了大户人家,你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虽然是没人待见的丧门星,可我也是沈家嫡女,你们欺负我,就是打了沈家男人的脸。 让我猜猜孟婉给了你们多少钱,二十两?三十两?顶多就是事成之后再给个二三十两,加在一起也就五十两吧,你们每个人能分到十两吗? 因为十两银子,就背上人命官司,搭上自己的性命或者后半辈子,值得吗? 这年头,十两银子能干嘛,顶多就够喝上两次花酒,睡上几次暗门子吧。 你们是不是掘了孟家祖坟,否则孟婉怎么这么恨你们,挖个大坑等着你们自己跳下去?” 气死风灯把这几名大汉的脸色照得煞白煞白的,沈凝叹了口气:“好心拦不住想死的鬼,我就在这儿,你们动手吧,不过要当心,别忘了我是丧门星,谁碰谁倒霉。” 春俏直点头:“对啊对啊,那天大太太想要伸手打二姑娘,结果她的胳膊就折了,这是真的,我们都看到了!” 话音刚落,原本冲着沈凝伸过手的那名大汉,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哎哟,他怎么忘了,这位是丧门星,可不就是谁碰谁倒霉。 生怕他们不相信,沈凝又道:“上次孟婉想要算计我,结果呢,她进大牢了。” 好吧,这事别说是这几个人,就是整个白凤城的人也全都知道。 为首的那名大汉忽然后退了几步,后面的同伴躲闪不及,被他狠狠踩了一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沈姑娘,今日就当咱们兄弟没来过,告辞!” 说完,振臂一挥,便带着他的同伴们转身离去,夜色苍茫,不多时便看不到影子了。 看到他们全都走了,春俏这才拍了拍胸口:“二姑娘,奴婢好怕啊。” 沈凝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些人就是市井混混而已,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她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可是她却选择了动口不动手,为啥?当然是为了不让孟婉太寂寞。 鸿伯还躺在地上,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摔跤,不过鸿伯伤得不重,至于为何一直没有爬起来,一半是身上疼,还有一半是装的。 沈凝不想揭穿他,一大把年纪,就算冲上来保护她,也只有挨揍的份,这样挺好,鸿伯没有奋不顾身保护她,她也不用承下这份人情。 沈凝和春俏扶了鸿伯上车,忽然,她感到有人在看她,她转过身来,只见不远处的树丛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沈凝看了看堵在路上的石头,大声问道:“鸿伯,从这里回去还有其他路吗?” 鸿伯显然有点心虚,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就是被推倒时,摔得屁股有点疼,但绝对没有伤到骨头,顶多就是有点淤青而已。 这会儿见沈凝问他,忙道:“有,有,还有一条路,就是有些绕远。” 沈凝见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便彻底放下心来,如果鸿伯因她而受伤,她便要担下这一份因果,所以没受伤最好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一条身影从树后走出来,他这个位置,虽然距离沈家的马车还有些距离,但夜晚寂静,这里又旷,晚风把沈凝的声音送出很远,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中。 是他小看了这个姑娘吗? 面对那些忽然出现的恶人,她临危不惧,不但让那些人望而却步,而且还能祸水东引,接下来,孟婉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些年来沈凝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这是沈家教女有方,可是一次次的事实证明,沈凝的心机和胆量,全都不是沈家培养出来的。 无论是清晨跳上驴车跑到如意坊外给他搅局的假小子,还是莫明出现在白凤河边的小姑娘,以及半夜三更在沈家祖宅外面徘徊的少女,全都令他感到深深的疑惑。 第65章 这一切都能证明,沈凝身上藏着秘密! 他转身,向着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鸿伯不敢耽搁,他把马车赶得飞快,和之前判若两人,回到府里时,见钱妈妈和小海全都等在院子外面。 看到沈凝回来,钱妈妈松了口气:“二姑娘总算回来了,老太太不放心,让老奴过来看了几次。” 沈凝忙道:“劳烦钱妈妈了,请您转告祖母,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钱妈妈虽然心中疑惑,可是看到沈凝全须全尾的,也就没有再问,告诉春俏,说是早就让厨房留了饭,让春俏别忘了去拿。 送走钱妈妈,沈凝问小海:“我们不在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吗?” 第55章 沈家真的丢了玉如意 按理说,她这么晚才回来,孟氏不会错过这个找她兴师问罪的好机会。 小海压低声音:“孟家舅太太来过,好像和大太太吵了几句,她走后,大太太摔了茶具,不知怎的,又伤到受伤的胳膊了,请了大夫,又重新给上的夹板。” 沈凝明白了,难怪孟氏这么安静,原来是断了的胳膊再次受伤了。 次日一早,沈凝早早起床去了春晖堂,老年人睡眠少,这会儿老太太已经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 看到沈凝,老太太便问道:“你这丫头,昨天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沈凝悄悄对老太太说道:“昨天我们遇到劫道的了,是孟婉让人干的。” 老太太吓了一跳:“什么?” 沈凝把食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祖母,不要担心,已经解决了。” 出了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她不说,鸿伯也会说,与其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不如她自己说。 沈凝便把昨天她们遇到劫道的,那些人说出是受孟婉指使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全部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当即使让钱妈妈去把大老爷和孟氏全都叫过来,沈凝连忙拦下,说道:“祖母,您现在把大太太叫过来,那就是打草惊蛇了,您说,那些人既然知道孟婉偷走咱家的传家宝,会轻轻松松放过她吗?” 老太太怔了怔,接着便笑了:“我真是老糊涂了,凝儿说得对,只要让那些人相信孟婉真的偷了咱家的传家宝,那些人便不会轻易放过孟婉,老钱,你这就放出风去,说咱家祖上传下来的玉如意找不到了。” “嗯,祖母,您真聪明。”面对这么通透的老太太,沈凝毫不吝啬她的夸奖。 “是你聪明,你不但聪明,而且胆大心细,你祖父若是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孙女,他一定会高兴的,回头去给他上坟的时候,我一定亲自告诉他。”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沈老太爷早就去投胎了,这会儿还是个熊孩子,说不定正在街上疯跑呢,您老人家告诉他,他也听不到。 侍候老太太用过早膳,钱妈妈便出门去了,她去的是一家绸缎庄,那家绸缎庄的掌柜娘子,是钱妈妈的表姐。 “哎哟,今天是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我可听说,你家老太太病好了,好妹妹,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是啊,老太太病好了,我比什么都高兴。” “那是,你以前就是你们老太太身边的大红人,现在老太太病好了,论起体面,你们府里怕是没谁比得上你的。” “看你说的,再是有体面,也是老太太给的,对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挑两块好看的料子,给老太太缝两件新衣裳,表姐你是不知道,老太太虽然病好了,可这心情,唉,别提了,舒心日子没过几天,又给气着了,最近几日,眼瞅着又瘦了,我也是想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便来了你这里,既然是要买料子t,当然是先照顾表姐夫的生意了。” “那我替你表姐夫谢谢你,对了,你家老太太那么多年的病都好了,这可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还能有什么事,能让她老人家生气的?” “唉,老太太以前有柄玉如意,那是老太爷发迹后淘换来的,是沈家的传家宝,可谁知道,这刚传了两代,就找不见了,没了,你说老太太能不生气吗?差一点就病倒了。” “啊?玉如意啊,怎么没的,是让小偷偷了,还是让强盗抢了?” “都不是都不是,哎哟,你看我这嘴,就是没有把门的,这事儿啊不能说出去,好表姐,你就别问了,快帮我挑料子吧。” ...... 先说那几个大汉吧,那晚他们走后,便没有闲着。 次日一早,便打听到聂家传家宝的事了。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白凤城里很多人都知道。 他们几个之所以不知道,那是他们以前没有留意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钩心斗角。 现在一留意,那件事也就知道了。 孟婉和聂元北订亲,聂家给了孟婉一支碧玉簪,不要小看那支碧玉簪,那可是聂家的传家宝,据说是用千年寒玉雕刻而成,当世也只有这么一支。 可这么一个宝贝,却被孟婉摔断了,不但摔了,她还随手扔进了白凤河。 聂家为何要退亲?不但退亲还给孟家送去一双破鞋,一半是因为孟婉与贼人私通,还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碧玉簪。 孟婉毁了人家的传家宝,聂家还想让她赔呢,也就是孟家死活不承认,这事才拖到现在没有解决。 第66章 既然聂家传家宝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沈家传家宝的事,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这几个人原本还对沈凝的话半信半疑,现在便已经信了七成。 傍晚时分,新的消息传来,沈家丢了一柄玉如意! 至于那柄玉如意是怎么丢的,沈家人嘴巴很严,死活都不肯说出来。 不过,越是不说,问题便越大。 据说,沈家老太太,没错,就是那位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能痊愈的老太太,因为这件事,又病倒了,而且据说沈家人已经买料子准备置办寿衣了。 事情传来传去就变成了这样,把钱妈妈吓了一跳。 她知道自家表姐是个大漏嘴,可没想到,这位的嘴巴不仅漏,而且还能越漏越大。 她不过就是去买了两块料子,竟然传成了要做寿衣。 得,她还要去向老太太请罪,真是无妄之灾。 同样的话也传到了那几人耳中,沈家真的丢了玉如意,既然沈家人严防死守不肯说是怎么丢的,看来还真的和沈凝说的一样,就是孟婉从沈家大太太手里拿走的。 这是家丑,所以才不能说。 “大哥,那姓孟的小娘们真够抠的,她从沈家得了那么值钱的东西,却只肯给咱们二十五两银子。” 而且这二十五两,还是老大讨价还价得来的,最初,孟婉开价只有十两而已。 第57章 那里有只猴子 “老大,那个姓孟的小娘皮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这是当咱们兄弟都是要饭花子呢。” “是啊,老大,要不您干脆把那娘们上了得了,让她给您暖被窝吧。” 张老大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个屁!那姓孟的娘们儿手里握着好东西呢,若是把那东西拿过来卖掉得了银子,想睡什么样的娘们儿睡不到啊。” 五百金,沈家的玉如意价值五百金。 别说是五百两金子了,哪怕是五百两银子,他们也没有见过! “走,咱们去找姓孟的小娘们好好聊聊!” 张老大一声令下,几名兄弟便跟着他一起去铁锅胡同找孟婉了。 而此时的沈家,大太太孟氏疼得龇牙裂嘴,她的胳膊原本就没有长好,结果现在又受伤了,大夫带着自己的小徒弟,硬生生把已经错位的骨头掰回去,重新打上夹板,这次可比上次疼多了。 孟舅母找上门来,说是因为孟婉的事,连带着家里儿子的亲事也受到影响,孟婉从小没有长在孟家,是她这个姑姑一手养大,变坏也是她教的,所以孟舅母狮子大开口,和她要五百两! 五百两啊,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孟氏掌家的时候,她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更何况是现在呢。 孟氏说自己没钱,孟舅母不肯善罢甘休,无奈之下,孟氏只好把她陪嫁的一对镯子拿了出来。 当年母亲把这对镯子给她做了嫁妆,孟舅母便很生气,这对镯子她想了快二十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孟舅母拿着镯子走了,孟氏生气,砸了桌上的茶具,也弄伤了自己的胳膊。 孟氏气得牙痒痒,大嫂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明明知道她在沈家日子艰难,却还要来搜刮她,偏偏那还是她的娘家人,她心里有气,却不能说出来。 胳膊钻心的疼,孟氏想起了沈凝,都怪这个丧门星,如果不是因为丧门星,她的胳膊也就不会折,更不会二次受伤。 “那个丧门星呢?”孟氏问道。 海棠忙道:“二姑娘这会儿应是在春晖堂。” 听到“春晖堂”三个字,孟氏只能恨恨地背过身去,瞪着墙壁生闷气。 海棠无语,大太太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真的不明白,明明是亲生女儿,大太太为什么总把二姑娘当成仇人啊? 而此时,念叨沈凝的,不仅仅是孟氏一个人。 胡宝斋的伙计名叫顺儿,胡宝斋的生意就是那种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因此,顺儿平时并不忙,只是每天都要到掌灯以后才能收工。 顺儿的家距离胡宝斋并不远,但是要过河,河上有座小桥,已经有些年头了。 今天晚上,顺儿收了工,便往家的方向走,一驾大车在他身边驶过,大车上盖着油布,也不知拉的是什么东西。 马蹄子踩在水洼里,泥水溅了顺儿一身,顺儿破口大骂,车把式却像是没有听到,扬起鞭子,赶着大车扬长而去。 顺儿气的不成,这什么人啊。 “王八旦!” 顺儿一边骂一边走,那驾大车和他走的是同一条路,上坡路有点陡,大车终于慢了下来,顺儿追上去,冲着车把式便骂:“王八旦,有你这样赶车的吗,你赶着去投胎啊!” 车把式上了年纪,被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立刻也来了脾气,挥起鞭子朝着顺儿当头抽了下来,顺儿没有提防,眼见那条鞭子便要落到顺儿头上,可不知为何,那鞭子竟然抽空了! 顺儿怔了怔,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车把式见鞭子没有抽中,骂道:“算你命大,下次别让老子看到你!” 说着,朝着赶车的骡子扬手一鞭:“快走!” 顺儿还愣怔着,大车已经上了坡,驶上了那座小桥。 顺儿这才觉得后背冰凉,原来刚才那鞭子落下时,他当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摇摇头,上了斜坡,刚刚走到桥边,一只脚抬起还没有落下,便听到轰隆一声! 第67章 桥从中间断开,那驾大车连骡子带人,一起掉进了河中! 顺儿腿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会水,如果掉进河里,他的这条小命就没了! 路过的人大喊着救人,顺儿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怀里。 那道符,今天东家给他的那道符! 被他贴身收着的那道符,已经化为灰烬! 老杨的早点摊子已经摆了二十年了,烧饼油条豆腐脑儿,每天只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卖完,老杨都要收摊儿。 胡德喜欢吃老杨做的油条和豆腐脑儿,可他是个懒人,所以每天早上来买早点的,就是三儿。 今天早上,三儿又来买早点了,它挎着一只竹篮,手里还端着一只锅。 看到它来了,老杨轻车熟路从竹篮里拿了钱,把六根油条放进去,又把豆腐脑舀进锅里,再舀了卤,加了冬菜、芝麻蒜泥和香菜,滴几滴香油,盖上盖子。 “行了,走吧。”老杨还不忘拍了拍三儿的脑袋。 三儿很开心,像往常一样,挎着竹篮,端着锅往铺子里走。 “看,那里有只猴子!” 一个孩子的声音传来,三儿没有在意,同样的话,它每天都会听到,它早就不当回事了。 可是三儿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不一样,那孩子话音刚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便朝三儿的脑袋飞了过来。 看到的人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块石头已经到了三儿的脑袋,眼看着三儿就要血溅当场,那块石头竟然硬生生地落到了地上,就落在三儿的毛爪子旁边。 “天呐,这是谁家的熊孩子,你怎么乱扔石头啊?” “什么乱扔,这是故意的,那只猴儿是老胡家的吧,可怜见儿的,差点就让他给打死了!” 看到落在脚边的石头,三儿吓了一跳,本能地四下看了看,它的猴头差一点就给打爆了! 三儿哇哇大叫,飞奔着往铺子跑t去,有几个认识胡德的老街坊也跟着三儿一起来了。 胡德端着洗脸水出来,看到飞奔而来的三儿,骂道:“你个泼猴儿,小心我的豆腐脑儿!” 三儿看到他,把锅子随手一扔,便抱住胡德的大腿,哇哇大哭起来。 第58章 不要钱,要东西 三儿好委屈,它被欺负了! “老胡,你别骂三儿了,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个熊孩子,用石头打三儿,只差一点,就打到三儿的脑袋了,那么大的石头,能把三儿活活打死!” 老街坊义愤填膺,他们都是看着三儿长大的,把三儿当孩子看的。 胡德一怔,忽然想起什么,扯过三儿系在脖子上的小荷包,打开一看,里面的那道符,已经化成了灰烬! 胡德连忙把自己的那张符贴身放好,他把手放在符上,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两天后的中午,小海送来一张帖子,古香古色,还洒了金粉。 帖子是胡德让人送来的,说他不便登门,请求沈凝抽空去趟铺子,他有要事相商。 沈凝算算日子,三天,和她估计的一样。 上次从胡宝斋带回的黄纸和朱砂,她已经画了九张,她把九张符一张张叠好,装进荷包里。 她去禀了老太太,老太太不放心,可现在沈家大不如前,除了两位老爷和少爷身边的长随以外,其他的家丁要么是鸿伯那么老的,要么就是小海这么小的,总之,没有一个能顶用的。 老太太想起周睿,要么让周睿陪着二丫头一起去? 白凤城还算开明,年轻男女,只要是订了亲,一起出门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可是沈凝不同意:“祖母,我带上小海就行了,小海挺机灵的,也会赶车,有他跟着我足够了。” 小海才多大?老太太还是不放心,上次就遇到劫道的了。 “祖母,孟婉现在自顾不暇,至少是最近,她不会故技重施,您大可放心就是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再三叮嘱沈凝早点回来。 沈凝答应着,带上春俏和小海出了门。 孟氏听说沈凝又出去了,埋怨道:“老太太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管她?婉儿若是这样,老太太早就不高兴了,老太太这心眼也偏得没边了。” 海棠默不作声,二姑娘和表姑娘,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儿媳妇的娘家侄女,不说别的,只说亲疏远近,就相差好多了,大太太真是糊涂了,老太太怎么会不疼亲孙女呢,也只有大太太才会疼侄女多过自己女儿吧。 沈凝到了胡宝斋,和上次不一样,胡德早就在大堂里等着了,看到沈凝,不仅是胡德,就连上次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伙计全都笑脸相迎。 胡德直接请了沈凝进了后堂,沈凝刚刚坐下,那只叫三儿的猴子便恭恭敬敬地捧着茶进来,把茶放下,还又跪下给沈凝磕了一个头。 沈凝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顺儿见三儿磕头,也跑过来给沈凝磕头:“沈姑娘,您就是活菩萨啊,若是没有您,小的已经死了,小的还有八十岁的祖父要供养,您这是救了小人全家啊!” 沈凝笑笑,坦然受了。 一抬头,见胡德满脸堆笑,那笑容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胡老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吗?”沈凝问道。 第68章 胡德嘿嘿一笑:“沈姑娘,不如咱们做个买卖,您看如何?” “说吧,什么买卖?”沈凝心有成竹,那天她把三张符当见面礼送给胡德时,就猜到会有今日。 “嘿嘿,沈姑娘的符,甚是灵验,沈姑娘,不知您除了会画平安符,可还会画别的?” 胡德搓着手,下巴上的几根老鼠须一翘一翘的,甚是滑稽。 “哦,你是想问我会不会画驱鬼符吧?” “嘿嘿,沈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胡德连忙称赞,也不知道沈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位二姑娘是丧门星吗?怎么还会画符了呢? 不能问,不能问,如果问了,也就到此为止了。 胡德压下心里的疑惑,眨巴着一双黑豆眼,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凝。 “我会画,不过,胡老板铺子里有个大宝贝,方圆三里的大鬼小鬼都不敢靠近,还用得着画符驱鬼吗?” 沈凝是故意这么说,她又不是猜不到,这胡德除了做古玩生意,他还做着另一种生意。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沈姑娘开个价,这生意咱们可以一起做。” “好啊。”沈凝答应得爽快极了。 “沈姑娘是同意和老胡合作了?”胡德一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平安符,逢凶化吉保平安,居家旅行必备之物,你可以白送,但每张我要收十两银子;驱鬼符,驱除阴灵鬼怪不二法宝,价钱你来定,每张我收一百两。” 胡德嘴角抽了抽,老胡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你是大家闺秀,其实呢,你就是个小神棍,而且是经验丰富的小神棍! 沈凝把荷包里的九张符全部倒在桌上:“这九张符,都是驱鬼符,九张就是九百两。” 胡德的嘴角子继续抽,小神棍有备而来! “不知沈姑娘是要银票还是现银?银票有,现银要去兑换。” 沈凝摇摇头:“这次不要钱,要东西。” “东西?”胡德想起上次沈凝和他要的黄纸和朱砂,该不会是还要这个吧? “对啊,我要雷击木。”沈凝懒得绕圈子,如果这里没有雷击木,她也不会找上门来。 “这......”上次沈凝说要买雷击木时,胡德是真没把沈凝放在眼里,小丫头也就是说说而已,她哪有银子?即使沈家有银子,也不会让她去胡闹。 可是现在,胡德哪里还敢小看沈凝,既然沈凝又一次说要雷击木,胡德只好说道:“沈姑娘能够找到老胡这里,想来也知道老胡祖上是干啥营生的,不瞒姑娘,我们胡家挖坟掘墓,损了阴德,以至于到了如今,只留下老胡这个孤家寡人,五弊三缺老胡占全了。 所以这雷击木,对于老胡意义重大,若是没了这大宝贝,不出三日,老胡就能让那些恶鬼们吃干抹净。 沈姑娘,您说,老胡能轻易就把这保命的东西送出去吗?” 沈凝微微一笑:“你那截木头我看过了,能出不少东西,我只要一柄剑而已,又不是全都要了,你说这么多没用的,不累吗?” 第59章 表姑娘要一百两银子 胡德心头一动:“莫非......沈姑娘连炼器也精通?” 沈凝笑了笑:“不算精通,只够自用。” 胡德的心像是泡进了老陈醋,自用也行啊,只是一截木头当然比不上炼制成的法器有威力了,他若是有能够自用的本事,也不用把那截木头供了二十多年了,早就制成法器了,还用得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不敢睡,生怕那些老鬼找上门来报仇了。 “沈姑娘,你也知道,我这点家业,连同我这条命,都靠这木头护着了,万一,嘿嘿,我是说万一......”胡德搓着手,后面的话不说了。 沈凝懂,当然懂,这老小子就是担心她万一失手,非但自己的法器没成,余下的木料也给废了。 “这样吧,我估算了一下,你的这截木头,至少能出三柄剑,或者两柄剑两柄量天尺,余下的也能出几个福牌,若是省着点,说不定还能省出几个小刀小斧子的给你挂在身上。” 胡德的眼睛亮了,能出这么多? 他那眼神里的小心思没有逃过沈凝的眼睛:“我用的木头,用符来抵,我白送你十张驱鬼符十张平安符,至于炼器的费用......免了,不过福牌我要两个。” 胡德大喜,这些年他不是没动过要把削木头的心思,也遇到过会这个的人,可那些人,要么是半瓶子水,要么就是没安好心,恨不能把他的木头据为己有,连个刨花都不给他。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沈凝制出的法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姑娘不要食言。” 沈凝一笑:“放心吧。” 胡德离不得那截木头,因此,接下来的日子沈凝都要去胡宝斋,她不能次次都要去征得老太太的同意,有些事情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就会引起怀疑,哪怕有老太太的信任也不行。 沈凝正在想着该如何向老太太说这事,孟氏就又作妖了。 张老大去找过孟婉,张口就要一千两,孟婉当然不给,于是张老大一伙人天天登门,孟婉烦不胜烦,张老大说了,如果孟婉不给钱,就把孟婉收买他们的事说出去,顺便再告诉沈家,就看沈家想不想报官了,如果报官,他们就去当证人。 孟婉心里清楚,这些人就是混混,虽然手里没有人命,可是小偷小摸的事也做过不少,真要是被衙门抓了,也不过就是关上几天罚上几两银子再给放出来,因此,这些人虽然害怕衙门,可也没到怕得不成的t地步,他们说去当证人,是真的有可能的。 第69章 再说,如果这事传到沈家,沈家那个老太太十有八、九真会报官。 偏偏孟氏又是个靠不住的,一点本事也没有,想让孟氏拦住老太太,孟氏肯定不行。 孟婉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稳住张老大和他的兄弟。 铁锅胡同这个地方,孟婉早就不想住了,她原本只想住到月底,可现在张老大的人天天在门口堵着,她想悄悄搬走也不行。 孟婉从一开始就不想住在铁锅胡同,但也是因为住在这里,让她认识了不少人。 除了张老大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混混,孟婉还认识了代写书信的徐梦竹。 徐梦竹读过书,是个童生,他家里很穷,去给一户人家做西席,没想到却和那家的姨娘有了首尾,差点被送进官府,再也没有人愿意请他去教书了,如今只能代写书信和卖卖自己的字画。 自从偶然间见过孟婉一面,徐梦竹便念念不忘,孟婉托他去帮自己找房子,徐梦竹连自己的摊子也不管了,四处打听,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一处独门独院,为了能够博佳人一笑,徐梦竹还自己垫付了租金。 有了这房子,孟婉便想等到月底便搬走,没想到,现在张老大找上门来,孟婉的搬家计划只能提前。 一千两银子没有,先给一百两,让他们消停消停,她也好趁机搬走。 只是这一百两银子,孟婉没有,即使有,她也不想掏。 她让小福去找孟氏,杨妈妈一早就叮嘱了后门的门子,若是小福来了,不要直接禀告孟氏,而要先告诉她。 杨妈妈是孟氏身体的体面妈妈,她让这样做也很正常。 门子自是照办,小福来了,门子便让人去告诉杨妈妈,杨妈妈急匆匆出来,看到小福,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知道如今大太太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吗?” 小福唯唯诺诺:“表姑娘没钱了,她,她想找大太太要一百两......”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孟婉要得理直气壮,小福却有些心虚。 杨妈妈一听脸色就变了,这些日子,孟氏断断续续让她给孟婉送过几次银子,这些银子一两也没给到孟婉面前,全都落进杨妈妈自己的口袋。 现在,孟婉开口就是一百两,孟氏问起来为何要这么多,孟婉若说是因为好久没有收到银子了,那她就要穿帮了。 杨妈妈立刻翻脸,指着小福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小浪蹄子,还学会骗钱了?表姑娘有吃有住,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开口一百两,你当大太太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还不快滚!” 小福被骂,却不敢真的滚,孟婉可比杨妈妈狠多了,小福不敢回去。 杨妈妈掉头就走,小福便跪在后门苦苦相求。 恰好二太太身边的婆子有事回家了,这会儿刚好回来,在后门看了满眼,飞奔着把这事告诉了二太太。 二太太便到春晖堂把这事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听,便让她去叫孟氏,再让人把小福带过来,别让小福在门口又跪又哭的,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沈家苛待小人呢。 孟氏也是刚刚知道小福来了,她想让海棠去把小福叫进来,二太太先她一步,打发人把小福带了过来。 孟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春晖堂,小福见到孟氏便磕头,说表姑娘如果没有一百两银子,怕是要被那些混混们欺负得没法活了。 第50章 事情败露了 老太太一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前几天钱妈妈散布出去的那番话起到作用了。 沈凝和沈凌、沈冰这会儿也过来了,别人不知道,沈凝却是心知肚明,她看向老太太,好吧,老太太脸上的得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然而孟氏却不明白,她不悦地问道:“什么混混,婉儿一个大家闺秀,怎会认识什么混混?” 小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的眼睛悄悄瞟向沈凝,不知道后面的话要怎么说。 沈凝笑着说道:“小福,你就算给孟表姐瞒着,她也不会感激你,你说出来呢,大太太说不定真的会拿出一百两银子,若你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你信不信孟表姐会把你送给那些混混们抵债啊。” 小福吓了一跳,信,她都信! 别人或许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是孟婉,却一定会! 孟氏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婉儿根本不认识什么混混,更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 “是吗,如果大太太不相信,那就让小福说说,那些混混为何会找孟婉要银子吧。”沈凝冷冷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小福身上,二太太也跟着附和:“是啊,小福,你若是不说出理由,我们是不会相信混混找表姑娘要银子这件事的,我看,十有八、九是这一百两是你自己要的,表姑娘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小福脸色大变,连忙摇头:“不是,真的不是,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那个叫张老大的,派人天天堵在门口,他要一千两呢,表姑娘哪有那么多,便说先给一百两。” 沈凝轻笑:“说来说去,也没说出那些人为何会找孟婉要钱啊,他们怎么不找别人要呢,难道是孟氏钱财露白了,让他们看到了?” “不是不是,那个张老大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表姑娘偷......偷了沈家的传家宝,表姑娘当然没有拿,可是张老大不相信,他说要么把传家宝给他,要么就给一千两,否则,他就把表姑娘雇他们劫道的事告诉沈家,沈家去衙门告状,他们就去当证人。” 第70章 小福一着急,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众人都是一怔,什么传家宝?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孟婉雇了那什么张老大他们去劫道,去劫什么道,怎么又和我们沈家扯上关系了?” 小福说的这番话,把她自己也吓得不轻,没想到这还没完,老太太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福犹豫了一下,正在想这话该怎么说,便听说沈凝的声音幽幽响起:“小福,你的卖身契好像是在沈家吧。” 小福打个激灵,连忙去看大太太孟氏,孟氏忙道:“是,小福的卖身契在我那里,也,也算是沈家买的人吧。” 二太太在这个时候适时插进话来:“没错,小福的卖身契虽然在大嫂手里,可她的月例却是走的公中的帐,大嫂啊,您有空还是把她的卖身契交上来吧,否则这月例和人数对不上,我也不好做,大嫂您说对吧?” 对你个屁! 孟氏在心里破口大骂,可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回头我让海棠给你送过去。” “那我就等着了。”二太太笑着用帕子抹抹嘴角。 小福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经过了这些事,如今在沈家,除了大太太孟氏之外,没有人会向着孟婉,更何况是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小丫鬟呢。 “我说,我说!”小福有些迫不及待,“是表姑娘,表姑娘说她现在会这样都是因为二姑娘,所以她雇了张老大跟踪二姑娘,不仅是要劫道,还要把二姑娘祸害了,对了,表姑娘让张老大把二姑娘的肚兜带回去,她才会把余下的二十五两给他们。可是张老大却没有露面,也没把肚兜拿回去,后来不知怎么的,张老大一口咬定表姑娘手里有沈家的什么玉如意,那是沈家的传家之宝,张老大张口就要一千两,表姑娘没办法了,才想要找大太太要一百两,先稳住张老大的。” 小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不仅是孟氏惊呆了,沈家人也全都惊呆了。 孟婉雇混混,要祸害沈凝? 沈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指着孟氏,字字血声声泪:“那次我看到你给了小福一包银子,让她把银子交给孟婉,孟婉就是用你给的银子,雇那些混混们去祸害我的!” 孟氏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不是好好的嘛,难道你真的让人给祸害了?” 所有人全都怔住了,虽然她们一直都知道,孟氏不喜欢沈凝,可是沈凝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若是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明明已经知道孟婉雇人祸害沈凝了,她竟然还会这样说。 老太太勃然大怒,她用拐杖啪啪啪地敲着地板,对孟氏说道:“二丫头她们回来的路上,大道被人用石头堵了,鸿伯为此还受了伤,主仆三人绕了一个大弯才回到府里,孟氏,二丫头的确还好好的,可那只是她幸运,是下仆们忠心,却不能掩盖孟婉的罪行,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聂家的事,她也是始作俑者。” 孟氏心虚地低下头去,她也不傻,孟婉几次三番找她要银子,哪能花t得那么快呢,现在看来,孟婉是把银子花在雇那些混混上面了。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孟氏:“既然如今公中的事全都交给老二媳妇了,你也没有什么事做,那就去抄经吧,也能静下心来,老钱,拿一本佛经给大太太,让她去抄。” 钱妈妈很快便拿来一本金刚经,老太太道:“先抄十遍吧,等你抄好了,我让人送到白凤寺焚了。” 孟氏一听,头都大了,一部金刚经至少有五六千字,十遍,那就是五六万字,她要一笔一划地写,写完还要念回向经。 但老太太下的命令,孟氏不敢违抗,她只好点头答应。 第51章 她在你身上多久了 孟氏抄经去了,那一百两银子,自是也不会给了。 老太太余怒未消,对众人说道:“以后管住门户,家里的人谁也不许再和孟家丫头来往。”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二太太身上:“去咱家庄子里,寻几个健壮的婆子,三个丫头出去时,让她们跟着,关键时候,小丫鬟们不顶用。” 二太太应下,老太太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以后出去时全都机灵点。” 大家答应着退了出去。 春俏推了一把不知所措的小福,小福下意识地也跟着走出春晖堂。 一阵微风吹过,小福打个激灵,她呢,她怎么办? 小福当然不敢回去了,不仅是没有要到银子,她今天又一次出卖了孟婉。 想到她的卖身契还在沈家,小福鼓足勇气,快走几步,追上二太太,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二太太,求求您,让奴婢留在府里吧,奴婢洗衣裳扫院子刷马桶,奴婢啥都能干!” 二太太的目光在小福脸上淡淡扫过,对一旁的婆子说道:“明天去庄子上挑人,把她带上吧。” 小福明白了,府里她是不能留的,这是要把她送去庄子了。 庄子也行,既不用再去跟着孟婉,又不在大太太眼皮底下,庄子是个好地方。 “奴婢谢谢二太太,谢谢二太太!” 次日,二太太便从庄子里带回十名粗壮婆子,都是干惯力气活的,身体健硕,她们都是佃户家的婆子,来府里当差可比在地里刨食赚得多,而且还不用侍候家里那一家子。 第71章 因此,婆子们全都想要好好表现,生怕再被退回去。 二太太把家里的三个姑娘叫过来,让她们先挑,这也是老太太交代的,这些婆子就是给姑娘们找的,姑娘们挑完了,再往其他地方安排。 沈凌是大姐,她不好意思和两个妹妹争抢,笑着说道:“二妹妹先挑吧。” 沈凝忙道:“还是大姐姐和三妹妹先挑,我不急的。” 二太太见她们相互推让,便笑着打圆场:“行了,按长幼来吧,你们谁也不用谦让,凌儿,你是大姐,你先来。” 沈凌有点不好意思,这十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粗鲁,她也不知道该挑哪个。 婆子们已经知道沈凌不但是这府里的大姑娘,而且她还是二太太的女儿,二太太那可是掌家太太,权力大着呢。 因此,看到沈凌挑人,有那几个机灵的,便挺起胸脯,目光里都是期待,甚至还有人悄悄挪动脚步,想让大姑娘看到自己。 沈凌没想这么多,虽然母亲让她先挑,可她是当大姐的,总不能自己挑好的,把不好的留给妹妹们吧。 因此,沈凌指着离她最近的两个人:“就是她们了。” 那两个婆子喜形于色,连忙道谢。 二太太知道沈凌在想什么,心里默默叹气,长女懂事,这是好事,可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日后嫁到婆家,若是遇到几个厉害的妯娌,那就只有吃亏的份儿了。 沈凌挑完,就轮到沈凝了。 沈凝把余下的八个人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个婆子脸上停留一刻,其实这个婆子,沈凝早就留意到她了。 沈凝朝她指了指:“你没嫁人时叫什么名字?” 那婆子讷讷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娘家姓吴,小名叫春芳。” 沈凝又看向另一个婆子:“你呢,叫什么?” 那婆子一怔,没想到二姑娘会问她,她道:“奴,奴婢不知道娘家姓什么,也没有名儿,我夫家姓崔,庄子里都叫我崔大家的。” 听到她说不知道娘家姓什么,众人都是一怔,不过这也没啥稀奇的,有些自幼就被卖给人牙子的丫鬟婆子,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沈凝点点头:“吴春芳、崔大家的,你们跟着我吧。” 吴春芳连忙道谢,崔大家的却是神情木然,其他婆子悄悄松了口气,她们在庄子里时就听说了,府里的二姑娘是个丧门星,谁碰谁倒霉。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这运气看起来不太好啊。 沈凝挑完,便轮到沈冰,沈冰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她挑了两个长得最顺溜的,看得二太太在心里不住摇头。 三个姑娘挑完,余下的四个婆子,则分别去了长房、二房和三房,沈梨花院子里也去了一个。 二太太把十个人叫到一起,又教了半日规矩,这才让她们各回各院。 在路上,一个婆子叫住吴春芳,小声说道:“老吴,你可真够倒霉的,被二姑娘看中,又和崔大家的在一起,你说你啊,这运气差得也没谁了。” 吴春芳没说话,只是诧异地看了那婆子一眼,转身便走了。 婆子一怔,嘟哝道:“老吴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咋不理人了呢?” 她们都是沈家的佃户,两家挨着,以前她和吴春芳最是交好,两人凑到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有说不完的话。 可自从最近这半个月,吴春芳就像是有心事一样,不爱说话,还总是躲着她,那时她娘家兄弟娶媳妇,她忙得很,也就没有在意,等到忙完了,府里又来挑人,人家专挑壮实的,她和吴春芳一起被挑上,光顾着高兴了,这会儿才察觉到,她的好姐妹咋像是变了一个人?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到了沈凝的院子,春俏指着院子里新盖的一间屋子:“两位妈妈,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铺盖已经给你们领过来了,你们看看还缺啥,就告诉我。” 这间屋子,是前阵子重新砌墙时盖的,屋子不大,但也能住下两个人。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放下带来的包袱,便跟着春俏来见沈凝。 到了门口,春俏让崔大家的在外面等着,让吴春芳先进去。 吴春芳进了屋,给沈凝见了礼,便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沈凝看着她,轻声问道:“她在你身上有多久了?” 吴春芳的身子猛地一抖,她惊惧地看着沈凝:“二......二姑娘......” “我问,她在你身上有多久了。”沈凝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第52章 我妹要睡我男人 吴春芳脸色苍白:“二姑娘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回答我的话。”沈凝沉声说道。 “有,有半个月了,她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到了晚上,她就缠着我那当家的做那事......”吴春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朝着脸上打了一巴掌,“奴婢不该说这个。” “那她是谁,你以前认识吗?”沈凝又问。 “她是我妹呀!我亲妹!”吴春芳脸都红了,这件事她谁也没说,更不敢告诉她男人,她男人以为晚上的人是她。 “那就说说。”沈凝好整以暇。 吴春芳面红耳赤地讲了自家的事,她妹妹叫吴春丽,比她小五岁,运气不太好,嫁的男人那方面不行。 偏偏婆婆还要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对吴春丽非打即骂。 第72章 吴春丽从家里跑出来投奔姐姐吴春芳,说她不想和丈夫过了。 吴春芳不但把吴春丽骂了一顿,还让自家男人把吴春丽送回婆家。 吴春丽回到婆家后,没过多久就和村里的一个闲汉好上了,两人被抓了现行,闲汉对村里人说,吴春丽是来找他借种的。 吴春丽的丈夫当场打了她几个耳光,吴春丽又羞又气,跳井死了。 得知妹妹的死讯,吴春芳愧疚不已,如果那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送回婆家,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妹妹也不会死。 就在半个月前,吴春芳受了伤寒,头疼昏睡,吴春丽便在这个时候上了她的身。 “她说她恨我,所以她要睡我的男人,气死我。唉,我对不起她,她是我亲妹妹,这事我跟谁都没说,有几次,她忽然白天也出来了,吓死我了,从那以后,我只好尽量躲着人,就是担心她做出什么,昨天晚上,睡在前面的大屋里,我们十个睡在一起,她又出来了,还骂我,说我是故意的,让我想办法回去,好让她继续睡我男人。” 沈凝点点头,对她说道:“行了,你出去吧,让崔大家的进来。” 虽然沈凝什么也没说,但是吴春芳终于把藏在她心里的这个秘密说出来,她觉得很轻松,走路的时候,背脊也挺直了。 崔大家的,三十多岁,瘦长t脸,乍看上去远不如其他婆子粗壮。虽然瘦,但却很高,是这些人里个头最高的。 她进来后便给沈凝行了礼,然后就不说话了,神色木然地站在那里。 沈凝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间,那里有一团黑气。 这不是死气,而是鬼气。 但是沈凝并没在崔大家的身边看到鬼。 “你是怎么嫁到崔家的?”沈凝问道。 “买来的。”崔大家的声音很冷。 “那时你多大?”沈凝又问。 “十八。”崔大家的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八?”沈凝微微抬高了声音,之前崔大家的说她不知道娘家姓什么,沈凝猜到她是买来的,却没想到买来时已有十八岁。 “是十八。”崔大家的淡淡地回答。 “那你为何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沈凝不解。 “从记事起就被卖了,接连卖了好几家,卖给崔大时是十八,之前跟过人了。” 这个年代女子对贞节看得很重,崔大家的却非常坦然地说出,她十八卖给崔大时已经跟过人了,而且,她用的是跟,而不是嫁。 沈凝懂了,这女子在卖给崔大之前,不是被卖便是在被卖的路上。 “崔大对你好吗?他家里人对你如何,你有几个孩子?”沈凝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 “没有啥好不好的,过日子呗,没有孩子,我生不出来。”崔大家的声音板板正正,听不出任何感情。 沈凝没有再问,便让崔大家的出去了。 因为有了这两个人,沈凝告诉老太太,说她想去一家古玩铺子时,老太太便没有多问,便让她去了,只是叮嘱她,出门时带上吴春芳和崔大家的。 到了胡宝斋,胡德看到沈凝很高兴,沈凝是大家闺秀,胡德还担心她不能出来。 “沈姑娘,你的平安符可太灵了!”胡德一脸兴奋,“那座桥不是塌了吗?有善长仁翁出钱造新桥,昨天工匠过来了,大家都去看热闹,我也跟着一起去......” 事实是,昨天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胡德被人挤进河里,他不会水,扑腾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淹死了,可当几个汉子跳下水把人捞起来时,胡德吐了几口水,便奇迹般的活过来了。 回来后喝了一碗姜汤,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换下湿衣裳时,发现贴身放着的平安符,已经化作一把灰了。 沈凝毫不在意,身为天师,若是连张平安符都画不出来,还算什么天师啊。 她把两个婆子留在铺子外面,她带着春俏去了后面。 胡宝斋前面是铺子,后面有个院子,院子里还有几间房。 沈凝挑了一间,让胡德和三儿把雷击木放进去,她便将门从里面关上,就连春俏也只能站在外面。 沈凝在里面,直到日落西山才出来,她顺手拿了一张符贴在门上,对胡德说道:“谁也不能进这屋子,明天我还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凝每天都去胡宝斋,直到七天之后,她打开屋门,对胡德说道:“大功告成!” 胡德大喜过望,沈凝上次送给他的那几张驱鬼符,他已经卖出去三张了,狠狠地赚了一大笔银子。 这位小祖宗真是老天爷派来的,胡宝斋要崛起了! 沈凝把一柄剑递给他:“供起来也行,不供也行,你收好就是了。” 剑一入手,胡德便抖了一下。 之前,他用手去摸雷击木时,只是能够感觉到有点烫手,但是这柄剑,却让他感觉到了热流,明明只是一柄木剑,却似内有千年岩浆流淌不息。 这种认识令胡德又惊又喜,值,太值了! 沈凝把自己的剑,连同两个福牌和几个小木块收了起来,余下的一堆全都推到胡德面前。 胡德一看,里面是几个福牌和一些零碎的木头。 沈凝说道:“这些碎木头收起来不要扔,有空时再刻。” 第73章 第53章 沈凌张开樱桃小口 走出胡宝斋,沈凝看了看吴春芳,把她叫到一旁,问道:“这几日我太忙,忘记问你,你妹妹还在你身上吗?” 吴春芳也是一脸莫名:“奴婢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先前她还逼着奴婢回庄子里去,可这几天忽然就没有动静了。” 沈凝点点头,她早就发现吴春芳身上变得干净了,这才有此一问。 胡宝斋里供着雷击木,大鬼小鬼全都不敢近身,何况吴春芳天天在门外守着,吴春丽哪里还敢赖在她身上,早就藏起来了。 沈凝又看向崔大家的,这位一如既往,还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回到府里,沈凝去见老太太,将一只福牌送给老太太傍身。 老太太对她好,她也要对老太太更好。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但若是有人得罪她,当然也是这样,有仇,她必报! 老太太并不知道这只福牌有多少珍贵,但这是孙女孝敬给她的,对于老太太而言,便是好东西,老太太非常高兴,沈凌用红绳打了一根络子,把福牌给老太太系在腰上。 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便说起周睿:“今天上午,周睿来辞行,说要去顺阳几日,那边有个同窗,办了个什么诗会,邀请他过去。” 这几日沈凝忙着削木头刻木头,若是老太太不提,她差点忘记有周睿这个人了。 自从上次,她和周睿说起沈老太爷的东西全都烧掉之后,周睿安生了许多,这次去顺阳,会不会一去不返呢? 但愿如此,走了就别回来了,这个人身上太多秘密,沈凝可不想嫁给这么一个人。 至于若是周睿不娶她,她这个丧门星还能不能嫁出去,沈凝没想过,也懒得去想。 上辈子就没有嫁人,所以她对嫁人成亲,没有什么概念。 从春晖堂出来,沈凝便回自己屋里刻木头了,她带回的那些零碎的小木块,能刻出很多小玩意的。 不过,她也只是刻了一会儿,便睡觉了,今天晚上,她还有事要办,这会儿要养精蓄锐。 三更刚过,沈凝就醒了,她换上夜行衣,悄悄走出院子。 吴春丽不会走远,应该就在沈家。 沈凝问过吴春芳,吴春丽一直住在乡下,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镇上,她从没有来过白凤城。 根据以往对鬼的了解,普通的鬼,活着的时候不敢去的地方,死了以后同样不敢。 吴春丽只是普通农妇,她对没有去过的地方心存畏惧,因此,她肯定不敢离开沈家,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吴春芳因为在胡宝斋接连待了几日,身上沾有雷击木的气息,因此即使回到府里,吴春丽也不敢靠近她,如今沈凝带回了用雷击木打制的七星剑,别说是吴春丽,就是灵力更高的鬼怪也不敢靠近她的院子,吴春丽当然也不敢。 今天沈凝一回府,便给老太太送去福牌,便是担心吴春丽会伤害到老太太。 但也不能给沈家的每一个人全都戴上福牌吧,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吴春丽处理掉。 更重要的是,吴春丽是自杀而死,死前带着很大的怨气,这种是最有可能化为厉鬼的。 但是沈凝一早就看出,吴春丽的灵力并不高,还只是个黑影,并没有化成厉鬼,想来是另有原因,有些事,可能是吴春芳不知道的。 沈凝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二房住的院子。 二房的院子原是二进的院子,沈凌和沈冰渐渐长大,二老爷便在后面盖了后罩房,两个女儿住在那里,这样一来,二进的院子便成了小三进。 沈凝刚刚走到二房院外,便看到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沈凝快步跟上,那条黑影飘进了院子。 沈凝攀上墙头,已经没有黑影的踪迹。 她跃进院子,黑夜里,她的双目一如白天,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没有,二进也没有,沈凝目光一寒,吴春丽竟然是去了后罩房! 后罩房里住的是沈凌和沈冰! 往后罩房去,要穿过侧面的月洞门,沈凝刚刚走过月洞门,便听到吱呀一声,这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连忙将身体隐在黑暗之中,只见后罩房的门推开,一个苗条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沈凌! 沈凌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有些不同,她是大家闺秀,一向端庄自持,走路时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而现在的沈凌,却如弱柳拂风,那小腰一扭一扭,沈凝都担心下一刻,腰会断!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挡在“沈凌”面前。 “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凌”显然没有想到,横次里竟然出来一个人,待到看清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时,“沈凌”大怒:“滚滚滚,别挡老娘的道!” 沈凝冷笑:“你和谁充老娘,我看你是想要魂飞魄散吧。” 说着,她缓缓拔下头上的木簪。 这支木簪,是她用桃木雕的,虽然并非雷击木,可也是老桃木了,用来制成发簪最是适合。 “小丫头,少废话!” 话音未落t,“沈凌”便张开樱桃小口,吐出一口黑烟。 沈凝屏住呼吸,伸手将桃木簪向“沈凌”眉心刺去。 “沈凌”格格一笑,侧身避开:“刺吧刺吧,这副身子又不是我的,刺烂这个,我就再去用那个小的。” 第74章 沈凝大怒,可是那女鬼没有说错,这副身体是沈凌的,真要是被她斩断胳膊斩断腿,沈凌就残疾了。 沈凝冷冷一笑,取出一道驱鬼符,朝着“沈凌”掷了过去,“沈凌”连忙躲开,可是那道符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她向左,符也向左,她向右,符也向右。 “沈凌”的这副身体是弱质纤纤的大家闺秀,肩不能抬手不能提,平时走路都很少,更何况是这样腾挪跳跃了。 不过几个回合,“沈凌”便躲闪不及,啪的一声,那道符贴在了她的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沈凌身体里飞了出来,沈凝眼明手快,手中桃木簪掷出,在黑影身上连刺三下,接着,桃木簪重又落入沈凝手中。 第54章 小女子回家还不行吗 沈凝走过去,那团黑影已经现出原身,痛苦地趴在地上。 沈凝没有理它,她走到沈凌面前,揭下粘在沈凌脸上的那道符。 沈凌“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二妹?你怎么在这儿?”说着,沈凌四下去看,终于认出自己是在哪里。 “长姐,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吗?”沈凝低声问道。 “有个女人,她要往我身上靠,还要挤着我,她身上冰冰凉凉,我好害怕,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沈凝点点头,对沈凌说道:“长姐,你现在回屋睡觉,今天的事,和谁也不要提。” “快点放开我,快点!” 忽然,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沈凌吓了一跳,她寻声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长姐,听话,快点进屋去,无论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沈凝沉声说道。 沈凌强忍着眼泪:“二妹,那你呢?” “先护住你和三妹吧,快点进屋,别给我添乱!”沈凝有些不耐烦了,再让那女鬼大喊大叫,保不准要惊动其他人。 “好,二妹,你当心。” 沈凌一步一回头地进屋,她以为妹妹和丫鬟都会被惊醒,可是进屋才发现,自己的丫鬟春娇睡得正香,而妹妹沈冰屋里同样没有动静。 屋外,沈凝走到女鬼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桃木做的小罐子,这是她在胡宝斋买的,有些年头的老东西。 沈凝念了几句咒,只见嗖的一声,那女鬼便被她收进桃木罐中。 沈凝没有停留,带着那只桃木罐离开了二房的院子,听到院子里没有动静了,沈凌大着胆子打开屋门,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沈凝已经不见了。 沈凝轻车熟路翻墙出府,一路往白凤河边走去,晚风习习,路上无人,她走得很快,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上次送黄页鬼上路的地方。 她默念法咒,释出那只女鬼,女鬼刚获自由,便张牙舞爪朝她扑了过来,嘴里喷着黑烟,面目狰狞。 沈凝屏住呼吸,拔下头上的桃木簪,恶狠狠刺进女鬼眉心。 女鬼的身体如同一团破烂棉絮落在地上,沈凝把桃木簪拔出,再次刺进,女鬼发出阵阵惨叫,当沈凝第三次将桃木簪拔出来时,一股黑烟从女鬼眉心冒了出来,女鬼顿时萎顿下来,全身瘫软。 沈凝冷哼一声:“不知好歹,非要我废掉你的灵力,你才安生。” 女鬼的灵力全部被废,有气无力地骂道:“小浪蹄子,你敢害我,你不得好死!” 沈凝遇鬼无数,可还是头回遇到这么头铁的。 她来了兴趣,问道:“你真的是与人通奸被发现,自己跳井死的?那你死后为何没有化作厉鬼啊,让我猜猜,你和那闲汉通奸的时候,已经有病了,而且那病让你很痛苦,生不如死,所以你索性一死了之,对吧?” “哼,你都知道了,还来问老娘!”女鬼骂道。 沈凝也不示弱:“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你在婆家过得不好,你不恨你婆婆,也不恨你丈夫,你死后不去报复他们,反而要缠上你姐姐,还要睡你姐夫,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我不是东西?若不是吴春芳那臭女人非要送我回婆家,我能有后来的事吗?活该,她让她男人送我回去,那我就睡她男人,哈哈哈,我不但睡,还要让她听着看着,她都要给气疯了,解气,真解气啊!”女鬼咬牙切齿。 沈凝伸手便是一记耳光,女鬼吃痛,终于闭上了嘴巴。 沈凝叹了口气:“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婆婆骂你,你丈夫打你,你打心眼里就怕他们,所以你死了也不敢去找他们,你姐姐把你送回婆家,你又报复了她,这也算是她的因果,她不欠你的了。” “欠,谁说不欠了,她就欠我的,谁让她是我姐呢,她对不起我,她活该让我睡她男人!”女鬼骂道。 沈凝又是一记耳光,她伸手入怀,挑出几张黄纸,点燃后在地上焚了,片刻之后,黑暗中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一名鬼差出现在沈凝面前。 “天师大人,别来无恙!” 沈凝一看,这位鬼差又是熟人,不,是熟鬼。 沈凝指了指地上的女鬼:“这人凉薄狠毒,善恶不分,死后为祸无辜之人,鬼差把她带走吧,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大人,这次您不渡了?”鬼差问道,渡鬼和把鬼交给鬼差去论罪,这功德可是不一样的。 沈凝冷笑:“这种脑瓜子让驴踢了的,不值得我去渡!” 那女鬼一听,便喊道:“就是吴春芳欠我的,她从小就比我会讨人喜欢,嫁得也比我好,她对不起我,凭啥我生不出孩子,她却生了好几个,凭啥我男人打我,她男人却对她那么好?凭啥啊,我上她的身,睡她的男人,有错吗?我没做错,我没......” 第75章 鬼差听得直皱眉,手中锁链飞出,女鬼立刻没有了声音,锁链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就连嘴巴也被锁链勒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凝朝鬼差拱拱手:“有劳,今天没有准备,下次请你吃烧鸡。” 锁链声渐渐远去,一点寒星飞落,沈凝伸手接住,比起上次送黄页鬼,这次的功德就有点太少了。 沈凝叹了口气,这个臭脾气啊,两辈子还是没有改。 遇到吴春丽这种死不悔改的鬼,她没有任何耐性,宁可不要功德,也要让它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凝在野草上踢了几下,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感觉身后像是有人在跟着她。 她猛然转身,身后无人,只有路边半人高的蒿草。 沈凝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沈凝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走这么快,是有急事吗?” 沈凝停下脚步,无奈地摇摇头:“大首领,您不在京城,怎么又来白凤城了?小女子只是想要回家去,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第85章 怎么又遇到他了? 这个声音,沈凝熟悉。 这就是那位锦衣卫大首领,是什么广平侯。 可无论他是什么人,平时也应该是在京城,闲着没事总来白凤城做什么? 莫非全皇朝的叛党逆贼大奸大恶都在白凤城? 沈凝在心里默默吐槽,可是已经换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是吗?”男人的步伐坚定沉稳,却又落地无声,“沈姑娘又是心情沉重,又是来河边吹吹风?” 沈凝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嘲讽,她抬起下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人,和她一样,这位大首领也是一身夜行人的打扮。 初见时,他假扮成车把式,一张黑脸,像极了做粗活的乡下汉子。 而现在,他虽然也只是一袭黑衣,耀眼黑眸肃然如寒星,散发出冷冽的贵气,可是嘴角却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沈凝梗着脖子,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死硬到底。 总不能告诉他,我不是来吹风的,我是来打鬼的......她又没傻! “是啊,前几天孟婉雇了混混来侮辱我,若不是我运气好,又有忠仆拼死相护,这个时候,我可能已经含恨而亡了,大首领,您说我心情能好吗?我不来这里吹吹风,还能去哪里吹?” 沈凝:不把孟婉的恶行说出来,我才真是心情不好。 大首领一怔,万万没有想到,沈凝会主动说出那日遇到混混的事,若是寻常女子,这种事是不会说出口的。 可沈凝说的什么“忠仆拼死相护”......大首领就呵呵了。 那日他就在附近,沈凝对那些大汉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沈凝口中所谓的忠仆,就是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老头吧? 不过,这小姑娘的确非常机灵,而且临危不惧。 “那为何不报官?”别说,次日他便让人去衙门询问,结果接连过了几t日,也没见沈家前来报官。 沈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报官?大首领莫非以为报官就能把孟婉绳之于法?她只要一口咬定那几名大汉诬陷,你猜官老爷是相信她,还是会相信早有前科的混混?到头来整个白凤城的人都会知道,沈家姑娘被混混们劫了,调戏了,你猜他们传来传去,会传成什么样?” 大首领怔住,沈凝说得没错,反倒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见他不说话了,沈凝又变成可怜小绵羊的样子:“大首领,小女子可以回家了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微微颔首,等到他想说点什么时,沈凝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就像一只撒欢的兔子。 沈凝跑得飞快,哎哟额的娘啊,这河边以后不能来了,真的不能来了,加上玲珑坊的那次,她已经是第三次在河边遇到大首领了。 三次啊! 谁想遇到锦衣卫啊,除非是疯了。 沈凝越跑越快,她没有回头,所以她并不知道,那个她不想看到的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翻墙回家,男人才转身离去。 他回到河边,一条人影从黑暗处闪身出来,低声说道:“大首领,姓周的没去顺阳,现在住在水潭胡同,那处宅子早在一个月前便租下来了。” 大首领点点头:“继续盯着。” 来人应是,转身欲走,大首领叫住了他:“这里人来人往,换个接头地方吧。” 来人点头,心里却道,这里又不是玲珑坊,白天也没有什么人,怎么就人来人往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凌便红肿着眼睛来找沈凝,吴春芳打着哈欠来开门,看到是沈凌,吓了一跳:“大姑娘,您这么早啊。” “二妹妹还睡着吗,我,我有事......” 吴春芳不敢耽搁,连忙叫了春俏起来,春俏去叫了沈凝,沈凝忙活了大半夜,这会儿睡得正香,被春俏叫起来,听说来找她的是沈凌,她嗯了一声:“让大姐姐进来吧。” 自家姐妹,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沈凌进了卧房,见沈凝还没起床,她几步走到床边,不见了平日的端庄稳重:“二妹妹,三妹一直都在昏睡,还有春莹和春雨,也都在睡着,怎么叫都不醒,二妹妹,她们,她们是不是被那个......被那个给害了?” 第76章 沈凝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和那个女鬼在后罩房外面打斗,动静不小,即便二进院子的人听不到,后罩房里的人也是能听到的,但从始至终也没有人出来。 沈凝打个哈欠:“是那女鬼干的。” 她把余下的那只福牌拿出来:“把屋里的门窗打开,熏艾,再把这福牌按在她们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按一炷香的时间,等她们醒过来,再让她们去晒太阳。对了,这福牌记得用完还回来啊。” 沈凌如获至宝,道谢之后便飞奔着走了,哪里还是平时那位温婉持重的大家闺秀,现在她只是一个心疼妹妹的小姐姐。 沈凝一个人去给老太太请安,替沈凌和沈冰告假:“三妹厣着了,夜里没睡好,早上头晕,大姐姐在照顾她。” 老太太不放心,对钱妈妈说:“用了早食,你陪我去看看三丫头。” 沈凝忙道:“祖母,您最好别去,三妹妹就是厣着了,头晕而已,您若是去了,兴师动众的,三妹妹还怎么休息啊,您别急,等过了晌午,她就能来见您了。” 老太太想想也是,对钱妈妈说道:“你把那匣子安神香给三丫头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沈凝没有说错,刚过晌午,沈凌和沈冰便结伴来了,她们各自的丫鬟春莹和春雨也跟着一起过来。 看到沈凝,沈凌一脸感激,正要开口,沈凝抢先说道:“祖母在屋里呢,你们进去请个安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吧,别嫌晒,晒晒更健康。” 沈冰不明所以,沈凌却心知肚明,她连忙点头,带着妹妹进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姐妹俩不敢打扰,请过安便来到院子里,沈凝已经回去了,姐妹俩连同两个丫鬟,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沈冰嫌晒:“姐,咱们回去吧。” “祖母院子里阳光最好,咱们在这儿坐坐。”沈凌说道。 第55章 白莲花哥哥 沈冰原本不想晒的,她也想回去午睡,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是越晒越有精神,不但不困,而且还神采奕奕。 沈凝没有再过问她们的事,她把吴春芳叫过来,说道:“你妹妹不会再来找你了。” 吴春芳一怔,忙问:“二姑娘您如何知道的?不过,她的确好几天没有出来了。” 沈凝笑了笑:“她已入地府,你明知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还让你丈夫将她送回去,她死后找你报复,这是你的因果,她善恶不分,强行上身为祸活人,也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和她的恩怨,便也就此了结。 以后,你和你丈夫好好过日子吧。” 吴春芳悲喜交加,跪下给沈凝磕了三个响头。 几天后,沈家老宅修缮完工,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又去了大东村,就连一直住在书院的沈文清也跟着一起去了。 对于沈文清这位长兄,加上这一次,沈凝也只见过两次,上次见面,还是老太太刚刚病愈之后的事了。 就连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长兄的记忆也少之又少。 沈文清从十岁开始,就很少住在家里,初时是为了方便读书,住在夫子家里,十三岁时,他去了树人书院,便和其他来此求学的学子一样,也住到了书院里。 树人书院距离白凤城百余里,自从去了那里之后,沈文清也只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上次因为老太太病愈回来,已是特例。 这一次也是同样的情况,祖宅修好后要祭拜祖先,沈文清是长房长孙,他必须到场。 其实沈凝有些想不明白,无论是名气,还是学生的成就,树人书院远远比不上白凤城里的白凤书院,白凤书院那可是出过状元的,有很多外地的学子慕名而来。 沈文清在年轻一代的学子中有些名气,据说他的文章,不在聂元北之下,他若是想进白凤书院,应该没有问题,可不知为何,他却选择了离家很远的树人书院。 不过,沈凝很快得到了答案。 因为她! 因为有她这个丧门星妹妹,沈文清总是被人指指点点,令他不胜其扰,因此,他选择了树人书院,离白凤城比较远,沈凝丧门星的威名还没有传到那里,他能安安静静读他的圣贤书。 沈凝像是被强塞了一把苍蝇,恶心加堵心! 她是太阳还是月亮,怎么啥事都要扯上她? 之前那些事就不提了,沈文清去树人书院读书也是因为她? 那么,如果沈文清以后考不好,当不了官,是不是也要怪到她头上? 沈文清会不会她不知道,但是孟氏肯定会,到了那个时候,她这个丧门星便又有了新的传说。 因为这件事,沈凝再看沈文清,便哪里哪里都不顺眼了。 沈文清和她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是五官相貌却没有相似之处,沈凝的脸上能找到沈大老爷的影子,沈文清却没有,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和沈家的其他人也不像,也不知是随了谁,不过,倒也算得斯文清秀,听说,白凤城里也有不少小娘子对他暗送秋波,但是碍于他有个丧门星的妹妹,因此小娘子们也只是心里想想,却也没有哪家登门提亲的。 沈凝再次叹息,看看吧,她这个丧门星,不但妨碍了沈文清的学习,而且还妨碍了人家的亲事。 如果沈文清一辈子娶不上媳妇,是不是也要怪她这个妹妹啊。 沈凝摇摇头,原主的确挺倒霉的,居然投胎到孟氏的肚子里,不但有孟氏这么一个亲娘,还有沈文清这个白莲花一样的哥哥。 第77章 总之,沈凝知道,沈文清不能惹不能碰,敬而远之就对了。 可是没想到,她避着沈文清,沈文清却主动来找她了。 沈家人要在老宅里住上一晚,次日举行仪式。老宅的屋子少,三个姑娘被安排在一间屋子里,反正就是临时住一晚,三个人谁也没有在意,反而还很兴奋,尤其是沈冰,嘴巴一直说个不停,看什么都觉新鲜。 三个人正在说说笑笑,春俏从外面进来:“二姑娘,大少爷在外面,请二姑娘出去说几句话。” 沈文清是沈凝的亲哥哥,当哥哥的找妹妹说几句话,这无可厚非。 沈凝整整衣裳,便走了出去。 沈文清背着手,站在一棵树下,十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有些单薄,纤细如文竹。 “你找我有事?” 沈凝懒得和他寒暄,过去的十几年里,原主受的那些委屈,沈文清这个大哥又不眼瞎耳聋,他不可能看不到听不到,但却没有给过原主哪t怕一丝一毫的关心和维护,因此,沈凝也就没有兴趣,去经营什么兄妹之情了。 见她连声兄长也不叫,沈文清的眉头蹙起,眼底浮起一抹不悦,但说话的语气却仍然和蔼亲切:“听说二妹妹前阵子来过这里,都是为兄不好,这本是应由我来做的事,却要辛苦二妹妹。” 沈凝神情淡淡:“是祖母让我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短短两句话,便把沈文清想要继续说的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沈文清怔了怔,他对这个亲妹妹没有多少印象,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几乎都是低着头的,在上次回家之前,他甚至记不起这个妹妹长得什么样子,是美还是丑。 没想到,这个妹妹不但长得很漂亮,而且嘴茬子也很厉害,难怪孟婉会栽这么大的跟头。 他叫沈凝出来,当然不是为了上次沈凝来老宅的事,他只是想要找个借口,看看沈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和聂元北的事......” 听他提到聂元北,沈凝更是生气,有这样的亲哥吗?你提什么不好,偏要说聂元北。 “大少爷说什么呢,我和聂元北有什么事吗?他不是孟婉的前未婚夫吗,和我有关系吗?” 沈文清忙道:“二妹妹误会了,为兄只是听闻聂家曾经上门提亲,而为兄与聂元北从小便认识,因此才有此一问。” “哦,聂家提亲,咱家给拒了,这事翻篇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第85章 抱住二妹妹的金大腿 沈文清神情讪讪,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这才走了。 沈凝回到屋里,沈冰好奇地问道:“二姐姐,大哥找你干嘛啊?” 从小到大,沈冰没少听大伯母孟氏这样说,这位大哥是沈家唯一的男孙,沈家之火,沈家的将来全都靠他,就是她们姐妹将来在婆家过得好不好,也全都要看沈文清愿不愿意给她们撑腰。 总之,沈家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好东西,以及沈家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大哥的。 即使以后分家了,她爹沈二老爷没有儿子,所以死后也要让沈文清这个侄儿打幡砸罐,而按照白凤城的风俗,打了幡砸了罐,等同于儿子,因此,她们二房的家产也都由大哥继承。 至于三房,只有三太太一个人,三房的东西,当然也都是大哥的。 大伯母孟氏的这些话,沈冰已经倒背如流了。 沈凝摸摸她的小脑袋:“没事找事,不用理他。” 沈冰吐吐舌头,二姐姐好腻害啊,连大哥都不理! 不过,二姐姐本来就厉害,她都敢和大伯母孟氏吵架,当然也不会惧怕大哥了。 “二姐姐,大哥主动找你说话,你面子可真大,大哥可骄傲了,他连孟表姐都不理。” 沈凌也点点头:“是的,大哥对孟表姐很冷淡,还不如对我和三妹妹呢。有一次大哥生辰,我们全都送了礼物,我和三妹的礼物,大哥收下了,孟表姐的礼物,大哥却没有收,这让孟表姐很没面子,大伯母气得脸色都不好看了,原是想要斥责大哥的,没想到大哥当天便回了书院,大伯母有气都没处撒......” 说到这里,沈凌没有继续说下去,沈凝明白了,孟氏没处撒气,肯定又去找原主麻烦了。 她笑了笑,不以为然:“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沈凌和沈冰全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冰噗哧笑出声来,上次大伯母孟氏去找二姐姐麻烦,结果胳膊折了,现在还没好呢。 不过,沈凝却有些诧异,她原以为,沈文清既然是孟氏的心肝宝贝,当然也会和孟氏的另一个心肝宝贝孟婉是自己人,两个宝贝刚好给孟氏凑成一个好字。 却没想到,沈文清对待孟婉不但冷淡,而且是连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这是为什么呢? 晚上,趁着沈冰去二太太身边撒娇,沈凌悄悄问沈凝:“二妹妹,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大姐姐是想问我为何不惧鬼怪吗?”沈凝微笑。 “嗯,还有二妹妹,你的性子变了很多,不过,却是越变越好了。”沈凌说道。 沈凝悄悄凑到沈凌耳边,压低声音:“有一次我梦到一位白胡子老神仙,他说我有慧根......” 万年不变的白胡子老神仙,沈凝已经用得驾轻就熟,沈家老太太相信,夏老太太相信,沈凌当然也会相信。 第78章 果然,沈凌瞪大了眼睛:“二妹妹,那你现在也是仙体了吗?” 沈凝......姐,你对我的信任令我惭愧。 “唉,我就是凡人啊,哪是什么仙体,顶多就是比寻常人多了那么一点点慧根......而已。”沈凝说这番话没有心理压力,她何止是比寻常人多了慧根,她还多出一双阴阳眼呢。 但是沈凌心中的疑惑已经没有了,她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二妹妹,若是我爹和我娘问起,我能告诉他们吗?” 沈凝一听,就知道二老爷和二太太私底下肯定也怀疑了,她毫不在意:“二叔父和二婶婶都是自家人,这件事要保密,但是二叔父和二婶婶却是可以告诉的。” 沈凌忙道:“二妹妹放心吧,我一定让他们保密的。” 沈凝并不在意,这白胡子老神仙的故事,也就是自家人会相信,因为沈凝的变化,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但是外人却不会相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老神仙,真有老神仙找徒弟,也不会去找一个丧门星的。 世人就是这样,对于境遇比不上自己的人,哪怕是做了神仙,也是假神仙。 得知沈凝是被老神仙点化的,沈凌的眉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欢喜,那天晚上,若是没有二妹妹,她的肉身被女鬼带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二妹妹真是太有本事了,沈凌决定,以后她要抱住二妹妹的金大腿。 次日,沈家人祭了祖先,又拜了家仙,便打道回府。 沈凝私底下和白老太太见了一面,得知在那日之后,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周睿,全都没有来过祖宅。 不过,这阵子祖宅翻修,晚上也有工匠住在这里,人来人往,那些人即使晚上想光顾,也担心会被人发现。 沈文清没有跟着一起回府,他离开大东村便回了树人书院。 沈大老爷一脸欣慰,儿子读书太用功了,比他当年还要用功。 沈大老爷似乎看到,将来沈文清高中状元,策马扬鞭,一朝看尽长安花的盛况。 沈家人刚刚回到白凤城,孟舅母便又来了,她和孟氏关上门,也不知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屋里便传来吵架的声音,这姑嫂二人又吵起来了。 屋门便大力打开,孟舅母走了出来,对门内的孟氏说道:“姑太太,你夜里睡不着时,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孟舅母转身便走,孟氏把一只杯子扔了出去。 好在这一次,孟氏没敢太用力,否则她那条可怜的胳膊,怕是真要残废了。 即便如此,孟氏的胳膊也没有长好,还是落下了病根,当然,这是后话。 孟舅母来过的事,沈凝很快就知道了,这对姑嫂之间一定有秘密,而且还是孟氏有把柄被孟舅母抓在手里,以前两家关系好也就罢了,现在孟婉被沈家轰出来,就连沈大老爷也对孟家有了看法,因此,孟舅母和孟氏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尖锐起来。 这天,小海从外面跑了进来,外面有个叫顺儿的求见沈凝。 “顺儿?” 沈凝一时没有想起这是谁,反倒是春俏还记得:“二姑娘忘了?这是胡宝斋的伙计啊,就是那个差一点从桥上掉下去的顺儿啊。” 第58章 承惠三百六十两 “原来是他啊。” 沈凝想起来了,也猜到顺儿是来做什么的。 她对小海说道:“你去告诉他,三日后我亲自去胡宝斋。” 顺儿现在已经把沈凝当成活神仙了,听到小海的回复,他便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听说沈凝三日后才能过来,胡德搓着手在屋里急得直转圈。 他既然做这行,自是有他自己的渠道。 沈凝画的符,如今只余下两张了。 刚开始,他只卖了一张驱鬼符,买符的是个道士,没错,并非所有道士都会画符,能画符的道士凤毛麟角,而真正能画出有用的灵符的,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位道士被一户人家请过去,那家儿子得了臆症,道士去了以后才知道,那儿子是被鬼缠上了,是真鬼,不是装出来的。 道士想不干了,可是晚了,那鬼把他打了一顿,道士差点以身证道。 有个道友去看望他,告诉他胡宝斋最近请了一位高人,灵符非常有用,平安符已经救了三个人。 道士托人找胡德买了一张驱鬼符,花了三百两,以五百两的价钱卖给那户人家,当天晚上,那家儿子的臆症便好了。 道士大喜过望,又向胡德买了平安符和驱鬼符,t全部高价卖给那家人。 这件事一经传开,胡宝斋的符便全部卖光,余下的两张,那是胡德给自己留的,他家祖上做了太多损阴德的事,全都报应在儿孙身上,他虽然有了七星剑,可也不能去到哪里都要举着剑吧,随身带张符,出入保平安。 现在等着要买符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胡德想了想,只好放出话去,高人说了,三日后会有一批符,想要的,先交订金,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胡德抓心挠肝,三日之期好不容易到了,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沈凝过来。 沈凝还没走进胡宝斋,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以前的胡宝斋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今天,门前停了一拉溜的马车。 沈凝没有进去,她对春俏叮嘱几句,片刻之后,胡宝斋走进一个面容严肃的小姑娘。 第79章 顺儿眼尖,看到小姑娘便跑了过来:“春俏姑娘,高人在哪儿呢?” 沈凝是未出嫁的姑娘,因此,胡德叮嘱过顺儿,在外人面前,不得提起沈凝的身份。 顺儿看看春俏身后,没有看到高人啊。 春俏神情冷峻:“你们东家可在?” 顺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春俏,他不敢怠慢,顾不上招呼外面那些等着买符的大主顾们,带着春俏走进后堂。 胡德看到春俏,立刻来了精神:“沈姑娘呢?” 春俏掏出一只荷包,从里面倒出九张符:“这里是三张驱鬼符,六张平安符,承惠三百六十两。” 说完,春俏伸出小手,给钱吧你啊。 胡德一怔,只有九张符,而且驱鬼符只有三张? “这也,这也太少了吧。”胡德只咧嘴,哎哟喂,现在交了订金的,已经有三十多位了。 春俏板起小脸:“我家主人说了,这已经不少了,你卖的是灵符,不是烧饼,就是烧饼,也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到多少的,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姑娘说你是聪明人,你一定懂的。” 胡德眼睛一亮,紧接着便自责起来,他一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冲晕了头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沈凝能想到的,他怎么会想不到? “好好好,是我目光短浅了,我这就给你拿银子。” 胡德取来银票,七张五十两的,一张十两的。 春俏点了点头,道:“主人说了,下个月初七,再送九张符过来,到时你准备好银子便是。” 胡德算算日子,到下个月初七,刚好还有半个月,看来沈姑娘以后便是每半个月送九张符了,行,知道日期便行了,至于那些交过订金的,他知道如何应付。 吊胃口的事,他一向最拿手。 春俏回到车上,一下子便像是泄了气的皮鞠子:“姑娘,奴婢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沈凝笑着说道:“这只是第一次,以后你在他们面前,就要像今天这样。” 有银子进帐,沈凝心情大好,她带着春俏去了白凤城里最热闹的福祥街。 福祥街是女眷们最喜欢来的地方,绸缎庄、绣庄、成亲铺、裁缝铺,还有首饰铺子,脂粉铺子,以及卖各式各样小玩意的铺子。 沈凝给沈凌买了一盒新出的香粉,给沈冰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还给老太太买了一对山核桃。 当然,她能买更贵的东西,但是沈家给她的月例就那么一点银子,她哪来那么多钱买贵东西?总不能说,我画符卖钱吧。 现在买的这几样东西,做工精致,但是价钱并不是很贵,最合适不过了。 不要以为当天师的就要选离尘世,前世的沈凝最爱的便是万丈红尘,且,她喜欢逛街,哪怕只逛不买,她也喜欢。 沈凝带着春俏,连同吴春芳和崔大家的,把街头逛到街尾。 女人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比如吴春芳。 吴春芳彻底解脱出来,如今是无鬼一身轻,她本来就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和崔大家的截然不同。 她买了两块布,准备有空时,给家里的丈夫和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 春俏买了丝线和绣绷,她在学绣花。 沈凝也买了几件小玩意。 见崔大家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吴春芳便道:“你也别太省着,哪怕不给你男人买,也该给自己添置点东西。” 崔大家的声音冷冷:“不用。” 吴春芳好心好意地提醒几句,没想到却被噎了回来,吴春芳也不生气,这些日子她和崔大家的住在一起,知道崔大家的就是这样的性子,没有坏心眼,就是脾气不太好。 吴春芳摇摇头,见沈凝和春俏进了一家卖灯笼的铺子,她连忙跟上,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人来,吴春芳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人撞了一下,她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崔大家的就在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裳,吴春芳踉跄着站稳身子。 第59章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谢谢!” 吴春芳感激地看向崔大家的,只是这位依然僵着脸,没有半丝表情。 吴春芳没有摔倒,可是别人就没有她这么幸运了。 福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个人没有摔倒吴春芳,却把吴春芳旁边的一个大婶撞得摔倒在地。 那人脚步顿住,伸手想把大婶扶起来,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个冒冒失失的人,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别跑,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个粗壮的声音传来,姑娘立刻缩回自己的手,说了声“对不起”,便钻进人群跑走了。 一个满头是汗的大汉跑了过来,向着姑娘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位摔倒的大婶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衣裳上的土,一边骂道:“赶着去投胎啊,该死的!”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说道:“造孽啊,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非要娶人家小姑娘,逼得人家跳河了,还不肯罢休。” 吴春芳好奇,忙问:“你说的是刚才那两个人?那小姑娘跳过河?” 沈凝和春俏从灯笼铺里出来,春俏手里提着一盏做工精巧的小灯笼。 沈凝出来时,刚好听到那人说的话,她冲吴春芳和崔大家的点点头,继续听那人八卦。 第80章 那人说道:“刚才那两个人,男的就是我说的那个,女的却不是。” 一旁有人帮腔:“那男的叫朱大胜,是开山货铺子的,三年前,朱大胜的老娘在街上被骡车撞了,那赶车的车把式是个老实人,把朱老娘送到医馆,大夫也说,就是擦破一点皮,没有大碍,车把式又把朱老娘送回家,可没想到,两天后,朱大胜的老婆去叫朱老娘起床,没有动静,朱老娘已经死了。 于是朱大胜就找到车把式,让人家赔钱,那车把式就靠赶车为生,朱大胜拉走了人家的骡车,又看上了人家的小闺女。 造孽啊,那闺女当时才七岁,朱大胜非要车把式拿闺女抵债,车把式不答应,被朱大胜打得遍体鳞伤,当天晚上,小闺女就不见了。 车把式找到朱大胜家里要人,又被朱大胜打了一顿,那人去衙门告状,朱大胜反说车把式害死他老娘,拒不承认小闺女是被他偷走的。 衙门也没有证据,最后反倒判车把式赔偿朱大胜五百两银子。 那是五百两啊,对于小门小户来说,这可是大数目。 车把式丢了女儿,又欠了一大笔银子,走投无路,跳了白凤河。 车把式有个亲妹妹,自幼住在万祥县外婆家里,万祥到白凤城有几百里路,因为离得远,兄妹俩已有很久没有见过了。 因此,车把式的妹妹直到几个月后方才得知哥哥的死讯,她来奔丧,被朱大胜看到了,见人家生得年轻貌美,他又打起人家妹妹的主意。 朱大胜拿着衙门的判决文书,让人家妹妹还钱,小姑娘哪有那么多钱,朱大胜便告到衙门,衙门抓了小姑娘,最后还是朱大胜提出,让小姑娘给他家干活做工还钱,只要到他家铺子里帮着干上一年的活,就能抵上这笔欠债。 小姑娘信以为真,起早贪黑给他家干活,山货铺子可不像其他铺子那么轻闲,累着呢。小姑娘任劳任怨,从不偷懒,就是想替她哥哥还债。 可朱大胜就是个黑心肝的,今天早上,朱大胜却想沾人家便宜,被他老婆看到,反骂小姑娘是狐狸精。 没猜错的话,小姑娘这是从他家跑出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骂朱大胜不是东西。 吴春芳问道:“那姓朱的这么不讲道理,衙门为何还要向着他?” 众人沉默了一下,先前被撞过的大婶,压低声音说道:“大妹子,我猜你肯定是从乡下来的吧?” 吴春芳憨憨一笑:“让大姐说中了,俺就是从庄子里过来的,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呢。” “我说的,难怪你不知道,这朱大胜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亲妹子,是咱知县大人的小妾,听说,还给知县大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呢。朱大胜的老娘,说起来还是知县大人的便宜丈母t娘呢,你说,衙门能不向着他吗?” 白凤城里虽然有府衙,可是像这种民事纠纷的小案子,还是要由县衙办理,因此,对于小老百姓而言,知县大人,才是直接管着他们的。 主仆四人听了一肚子的八卦,这才带着买来的东西回府,沈凝想起老太太喜欢吃桂香园的豆沙糕,便让小海绕了一个大弯去了桂香园。 桂香园是白凤城的老字号,每天都有人排队,小海去排队,沈凝和春俏便坐在马车里面等着,吴春芳和崔大家的,则站在车外聊天,当然是,说话的只有吴春芳一个,崔大家的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忽然,吴春芳咦了一声,她隔着车帘,对车内的沈凝说道:“二姑娘,奴婢看到刚才那个小姑娘了。” 沈凝和春俏全都来了兴趣,沈凝撩开车帘,问道:“在哪儿?” 吴春芳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巷子:“刚才她探头出来,可能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她,她应该还在那条巷子里面。”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叫朱大胜的大汉,带着两个混混打扮的闲汉,朝着巷子口走了过来。 吴春芳哎呀一声:“麻烦了,那姑娘若是被他们抓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她问道:“这个地方在白凤城里算是热闹的吧?” 吴春芳当然不知道,但是春俏知道啊。 她点点头:“这里虽然比不上瑞祥街热闹,可也算是白凤城里热闹的地方了,这里不但有桂香园一家老字号,还有好几家呢,二太太有家陪嫁的铺子,也在这里,是家扇子铺,都开了十几年了。” 沈凝又指指那条巷子:“那条巷子里住的是不是有钱人?” 春俏点头:“当然是有钱人了,没钱的早就把房子卖了,搬到别处了,这里的房子卖得可贵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朱大胜已经带着那两名闲汉走进了那条巷子。 第70章 那个姑娘不简单 吴春芳和春俏惊呼出声,沈凝却没有说话,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姑娘是故意把朱大胜引到这里来的。 可惜,春俏所知有限,沈凝无法知道那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也只能从这里的房价估计,这里住的人,应该都是有钱的商贾。 之所以会说这里住的是商贾,是因为那些有底蕴的书香门第,或者有官身的人家,一般不会选择闹市而居,但是商贾却不同,他们更喜欢住在热闹的地方,这里便于照看生意,也便于人情往来。 等了一会儿,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却并非朱大胜,也不是那个姑娘,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第81章 少年一身锦衣,头发用金簪绾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后面还有一个小厮,低着头,默默跟在有钱少爷的身后。 沈凝眯起眼睛,看着一主一仆走出巷子,叫了两顶轿子,扬长而去。 沈凝对吴春芳说:“你去巷子里看看吧。” 吴春芳挂念着那个姑娘,早就想去了,听到沈凝这么说,便一溜小跑地去了,但是很快便回来,说道:“奇了怪了,那巷子里只停了几驾马车,却不见姓朱的和那姑娘。” 这时,小海买了豆沙糕回来,沈凝说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吴春芳又看了巷子一眼,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姑娘怎么样了。 沈凝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如果她没有看错,跟在年轻公子身后的那个小厮,是女扮男装。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替兄还债的姑娘。 至于朱大胜三人去了哪里,沈凝怀疑他们就在巷子里的某户人家,而那位年轻公子,也是从那户人家里走出来的。 回到府里,沈凝先去春晖堂,恰好沈凌和沈冰全都在,沈凝笑着说道:“这下好了,不用我挨个给你们送过去了。” 她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分给大家,沈凌和沈冰都很欢喜,连忙道谢,老太太更是高兴地眯起了眼睛,把核桃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可惜不够熟练。 “下次二姐姐再去逛街,一定叫上大姐姐和我一起去。”沈冰可想去逛街了。 沈凝说道:“我今天是恰好路过,便去逛了逛,下次咱们三个人一起去。” “好啊好啊,我都有好几个月没有去逛街了,大姐姐总说要在家里读书抚琴做针线,唉。” 沈凌和沈冰姐妹两个,虽是一母同胞,性格却截然不同,一个文静,一个活泼;一个少言寡语,一个则伶牙俐齿。 大家正在说说笑笑,一个小丫鬟进来,在钱妈妈耳边低语几句,钱妈妈说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待到小丫鬟出去,老太太问道:“又有什么事吗?” 钱妈妈说道:“孟家舅太太又来了,又和大太太吵了起来,还动了手,大太太被孟舅太太用指甲抓破了脸。” 老太太哼了一声:“孟氏以前不是和她娘家嫂子关系很好吗,怎么现在就变得仇人一样,隔三岔五就要吵架,她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钱妈妈只是一个当下人的,自是不敢应声,沈凝笑了笑,接口道:“十有八、九是和孟婉有关系,以前孟婉住在咱们府上,孟舅母也是隔三岔五过来,现在也是,只是那时不吵架,现在却吵了,而孟婉现在也不在咱们府里了,所以她们肯定是因为孟婉才吵架的啊。” 老太太不解:“可当初孟婉回家时,是被孟家轰出来的,就连她现在的住处,不也是孟氏给找的吗?孟家自己不想认这个女儿,为何整日来找孟氏的麻烦?” 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孟氏,可无论如何,孟氏也是她的儿媳妇,是沈家的长媳,相对于孟舅母,老太太自是要偏向孟氏几分。 这也是沈凝想不通的地方,不过现在她和孟氏已经撕破了脸,虽然名义上还是母女,但是在府里,已经没有人会硬逼着她去给孟氏尽孝了。 这是沈凝想要看到的局面,她不想任何人,用那所谓的母女亲情来绑架她。 果然,老太太还是不放心,让钱妈妈拿出药膏子去看望孟氏,钱妈妈回来以后,说道:“大太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连海棠也被关在外面,大太太谁也不见,老奴把那药膏子交给海棠姑娘了,唉,大太太肯定是被孟家舅太太气得不轻。” 老太太冷哼:“自作自受!她打年轻时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信,总觉得别人是存了坏心,全都想要害她,除了她的娘家人,这天底下就没有好人,算了算了,不管她了,提起她,我就堵心!” 从春晖堂回来,沈凝意外地看到了海棠。 她的小院外面,新近种了一排竹子,这是修院墙时,二老爷让人给种下的。 这样一来,总算是像是姑娘家住的地方了。 海棠就站在那丛竹子后面,她冷不丁走出来,把春俏吓了一跳。 看到是海棠,春俏很开心,以前沈凝在府里被孟氏和孟婉压制的时候,多亏有海棠照顾,春俏这个小倒霉蛋才没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丫鬟婆子欺负死。 “海棠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海棠冲她点点头,走到沈凝面前,恭身施礼:“二姑娘,奴婢有几句话,想和二姑娘私下里说说。” “好啊。” 沈凝说着便抬步走进院子,海棠连忙跟着进去。 沈凝进了屋,春俏和吴春芳、崔大家的都留在院子里,海棠略一迟疑,便跟了进去。 “有话,就说吧。”沈凝在椅子上坐下,一双妙目落在海棠的脸上。 海棠是个面相很好的姑娘,和春俏一样,都是长寿之相,只是海棠眼下乌青,目光疲惫,虽然她已经掩饰得很好,可是沈凝还是在她脸上看到了忧色。 海棠跪倒在地:“不瞒二姑娘,奴婢是听到舅太太说的话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奴婢这些日子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原本奴婢已经说服自己,就当没有听到,可是今天,今天舅太太向大太太讨要奴婢,大太太虽然没有答应,可奴婢知道大太太的脾气,早晚还是会把奴婢给出去的,二姑娘,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第82章 第50章 沈文清的身世 沈凝默默看着海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海棠用力握了握手里的帕子,又松开,她在给自己打气。 “第一次,是表姑娘刚出事的那一次,奴婢听到孟家舅太太对大太太说,没有我,你能有儿子? 那时奴婢寻思着,可能是舅太太替大太太寻过医问过药,才令大太太一举得男,生下大少爷; 第二次,就是上次,舅太太骂大太太没有良心,舅太太的原话,我给你一个儿子,你呢?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舅太太说大太太是盐碱地,生了两个闺女没一个是好东西......” 海棠趴在地上砰砰磕头:“奴婢无心冒犯二姑娘,这话,都是舅太太说的。”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t生了两个闺女? 哈,有意思,很有意思。 “她们知道你听到了?”沈凝扬起眉毛,海棠是孟氏身边最得力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孟氏不会舍弃海棠。 海棠点点头:“舅太太脾气上来了,当时大太太还没来得及让奴婢退下去......” 沈凝明白了,主子的隐私,是瞒不住身边人的,早晚都会知道。 海棠之所以现在才知道,并不是孟氏刻意瞒着她,而是她年纪小,早年的事情她没有经历过。 现在被她听到了,孟氏便也没想继续盯着她,但是孟舅母显然不放心,她和孟氏讨要海棠,当然不是真的想让海棠来她身边伺候,知道主人太多秘密的丫鬟,也不会再卖出去。 海棠是沈家的丫鬟,孟氏要把她送给孟舅母,最好的办法就是嫁人,嫁给孟家的某个下人。 所以海棠害怕,她了解孟氏,孟氏虽然今天没有答应,但依着孟氏对孟舅母的态度,迟晚还是会答应。 沈凝略一思忖,对海棠说道:“你的爹娘都在府里,有没有给你说亲?” 海棠摇摇头:“奴婢一家虽然都在府里,可只有奴婢能在太太身边侍候,奴婢的爹娘一直希望能让太太给说门好亲......” 这也是很多家生子都会有的情况。 沈凝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平安符:“把这个戴在身上吧。” 海棠迟疑一下,还是接过那张平安符,给沈凝磕头出去。 海棠走后,沈凝闭目养神,信息有点多,她要消化一下。 听孟舅母的意思,孟氏只生过两个女儿,一个是她这个丧门星,另一个,当然就是孟婉了。 那么沈文清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孟氏生下沈文清时,沈家还好好的,大老爷在外地做官...... 沈凝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孟氏生第一胎时,是在白凤城,还是跟着大老爷在任上? 沈文清和孟婉同年,两人只相差一个多月。 沈凝没有耽搁,沈文清是沈家的嫡长孙,他的出生不是秘密,不用去问老太太,问问钱妈妈就行了。 钱妈妈果然知道,见沈凝问起沈文清的事,便笑着说道:“大少爷是在宝泉出生的,那时大老爷外放应州,恰好宝泉那边的衙门出了些事,大老爷便被借调过去,直到京城来了人,大老爷才回应州。 大老爷和大太太成亲以后一直没有子嗣,老太太便让大太太跟着一起去了宝泉,宝泉地如其名,是风水宝地,大太太到了宝泉,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那就是大少爷。” “借调?大老爷在宝泉待了很久吗,直到大少爷出生以后,他才回应州?”沈凝问道。 “那倒不是,大老爷在宝泉只待了半年,可那时大太太已经有了身孕,且怀相不好,从宝泉到应州,要走几百里,其中还有山路。 可是圣命难违,大老爷是一定要回应州的,大老爷在宝泉虽是借调,但是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得了功绩,只等那一任做满,一准儿是能再升一级的。 那个时候,正是关键的时候,若是他留在宝泉不走,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大太太便说她留在宝泉待产,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再回应州。 大老爷不放心,可大太太坚持,还说她已经写信回去,让娘家嫂子过来伺候。 大老爷急着回应州,也只能如此,不过他又托人寻了两个得用的婆子,连同杨妈妈和两个丫鬟,一起在宝泉照顾大太太。 可能是担心老太爷和老太太着急,大老爷没往家里写信,等到家里人知道时,大太太已经生下了大少爷。 那时家里才知道,孟家舅太太也去了宝泉,而且那时孟家舅磅礴主也有身孕,并且还因为到了宝泉后水土不服,加之给照顾大太太过于操劳,大太太出了月子不久,孟家舅太太便早产了,生下的便是表姑娘。 老太太听说以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还往孟家送去很多东西,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太太才会对表姑娘视如己出吧。” 钱妈妈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老太太虽然知道大太太悄悄贴补娘家,老太太才睁只眼闭只眼,任她去了。 沈凝彻底明白了,原来沈文清出生的时候,沈家的人全都不在孟氏身边。 “当年跟在大太太身边的那两个丫鬟呢?”沈凝问道。 钱妈妈虽然不知道沈凝为何会对当年的事感兴趣,但见沈凝问起那两个丫鬟,她隐隐地感觉到什么,不敢怠慢,她仔细回想一下,道:“那两个丫鬟,一个是叫芳草,她和杨妈妈一样,都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大太太回到应州以后,就让芳草给大老爷做了通房,可惜是个福薄的,那年冬天受了伤寒,没过多久就去了。 第83章 还有一个丫鬟叫秋雁,原是咱们府里的,她后来许配给应州衙门里的一个捕快,大太太做主给她放了籍,她便留在了应州,没有跟着大老爷和大太太一起回来。” 沈凝懂了,当年在宝泉的两个丫鬟,一个死了,一个远嫁,生死未卜。 三个婆子,两个是在当地现找的,估计大老爷前脚离开,后脚她们就被打发了,余下一个,便是杨妈妈,相对海棠,杨妈妈才是孟氏的自己人。 第72章 小骚货想把他当成冤大头 沈凝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现在不是揭穿孟氏的好时候,再说,她也没有证人,唯一的证人是杨妈妈,至少是现在,杨妈妈是不会出卖孟氏的。 沈凝想了想,便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而此时的孟婉,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张老大和他的人还在骚扰她,她让小福去沈家找孟氏要银子,小福却一去不复返,不但一两银子也没有拿回来,就连人也不见了。 孟婉又气又急,小福以前曾经背叛过她,这些日子,她没少整治小福,小福对她心存畏惧,莫非是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了? 孟婉破口大骂,可是除了让自己痛快一点,并没有实际作用,而张老大却逼得更紧了。 孟婉想起了徐梦竹,她现在能用的人,就只有徐梦竹了。 徐梦竹已经在水潭胡同帮她租了房子,只是这边的房租已经交到月底,孟婉原本是计划月底前搬走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老大步步紧逼,她只能尽快搬走。 大门口白天有张老大的人守着,到了晚上就没有了,这些人若是有这么强的意志力,也不会只做混混了。 夜幕降临,孟婉从门缝里看到两名混混勾肩搭背去吃饭了,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背着她的细软悄悄走了出去。 徐梦竹收摊回来,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刚刚走到自己住的大杂院,便听到大树后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梦竹哥哥。” 徐梦竹转过身去,只见一道娉娉婷婷的身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如春风中摇曳的娇花,又如河面上轻拂的柳枝,徐梦竹心神摇荡,恨不能立刻便把这个娇人儿抱进怀里。 “婉儿,你来找我了?”徐梦竹又惊又喜,孟婉还是第一次主动找他,以前顶多是让小福过来。 “嗯,梦竹哥哥,小福,小福不知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好怕啊,梦竹哥哥,我想现在就搬去水潭胡同,你看行吗?” “行,当然行了,那处宅子我已经收拾出来了,我现在就陪你过去。” 徐梦竹看到孟婉肩上的小包袱,忙道:“你只带这些?” 孟婉羞怯一笑:“婉儿让梦竹哥哥笑话了,实在是婉儿没有力气,拿不了太多。” 孟氏给她置办的那些东西,她当然想带上,可是她不敢拿,万一让张老大那些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所以她只带了贵重的东西和几件好料子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她能让孟氏置办一次,就能让孟氏置办第二次,而且还要是更好的。 “那明天我找人帮你搬,咱们现在先过去吧。”徐梦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带上心爱的人儿去他们的爱巢了。 没错,水潭胡同的宅子,就是徐梦竹为他和孟婉置办的爱巢。 为了那处宅子,他可花了不少钱,不把孟婉搞上手,这些钱就白花了。 孟婉含羞带怯地答应着,坐上了徐梦竹给她雇的轿子。 水潭胡同的宅子是孟婉想要的独门独院,院子不大,房子也不多,但却收拾得窗明几净。 窗台上放着盛开的鲜花,高几上摆着葱郁的吊兰,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四君子图,屋里的摆设虽然都是最便宜的,可却摆放得非常雅致,徐梦竹不愧是做过童生的读书人。 孟婉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羞答答地看着徐梦竹:“梦竹哥哥,你对婉儿真好。” 徐梦竹早就心痒难耐,他伸出胳膊,一把将孟婉揽进怀里,伸嘴便在孟婉脸上亲了一口:“好婉儿,哥哥为t了你做什么都行,你就是哥哥的心头肉。” 孟婉嘤咛一声,将俏脸埋进徐梦竹的怀里,徐梦竹可不是聂元北那样的青涩少年,他通晓人事,否则也不会丢了童生的名头了。 他顺势抱起孟婉,便往床上走去。 孟婉伸出粉嫩的拳头,在他身上捶了几下:“梦竹哥哥,万万不可,婉儿不想这样。” “你不想怎样?”徐梦竹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 “婉儿不想无媒苟合,梦竹哥哥,婉儿心悦于你,可婉儿是大家闺秀啊,怎么能不成亲就......好哥哥,婉儿早晚就是你的,你别急嘛,好不好啊?” 徐梦竹虽然心里火烧火燎,可脑子却清醒得很。 孟婉的确是大家闺秀,可白凤城里谁不知道她的事?孟家早就不要她了。 否则以孟婉的身份,能住进铁锅胡同吗? 再说,孟婉先前进过大狱,她和一个钦犯通奸,因此聂家才退了亲事。 徐梦竹也知道最近的事,张老大缠上孟婉了,所以孟婉才会巴巴地来找他。 这个小骚货,真想把他当成冤大头,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吊着他的胃口。 呸! 今天不把你给办了,明天你就能把我卖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第84章 “好婉儿,乖婉儿,你把哥哥服侍好了,明天哥哥就去孟家提亲。” 徐梦竹嘴里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撕扯孟婉的衣裳了,孟婉用力挣扎,徐梦竹连童生都不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她?她连聂元北都看不上,她能看得上徐梦竹吗? “不要,不要!” 徐梦竹不高兴了,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孟婉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小意的徐梦竹,竟然动手打她! 无论是王胧新还是聂元北,都没有打过她,甚至不曾高声和她说过话。 “你打我?”孟婉嘶声问道。 “你不乖乖地让老子玩,你信不信老子掐死你?掐死你照样玩,玩够了就把你扒光了扔到乱葬岗!” 此时的徐梦竹,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他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孟婉哪里还敢反抗,她咬咬牙:“梦竹哥哥要,你别吓人家,人家害怕嘛,你馋人家的身子,那就温柔点嘛,你都把人家弄疼了,你好坏啊!” ...... 天刚蒙蒙亮,孟婉便醒了,她厌恶地拨开男人搭在她身上的胳膊,目光沉沉,看着房梁。 第73章 蔡英的亲娘来了 孟婉现在的处境,沈凝并不知道,她也不关心。 这天夜里,沈凝忽然醒了,她坐起身来,披上衣裳,趿鞋下床。 外间的小床上,春俏嘴巴半张着,小丫头正是贪睡的时候,这会儿睡得正香。 沈凝推开屋门,目光坚定地看向院子里的一团红影。 红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老妇人。 厉鬼啊! 自从穿到这具身体上,沈凝还是第一次遇到厉鬼,她的七星剑乃是雷击木所制,鬼怪们不敢靠近,这老妇人虽然有些本事,可也只敢站在院子里,连屋外的回廊都不敢靠近。 否则,春俏那小丫头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你是来找崔大家的?”沈凝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个老妇人,老妇人的面相,生前应是个刻薄狠戾之人,果然,这种人死后化为厉鬼的几率,就是比正常人要高。 老妇人冷冷说道:“你想护着她?” 沈凝轻笑:“她现在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对了,你来找她,有事?” “你多管闲事!”老妇人恶狠狠地瞪着沈凝,“让蔡英那孽障出来,否则,别怪我动手!” “蔡英?崔大家的叫蔡英?你知道她的名字,你是她什么人?” 沈凝记得很清楚,崔大家的说她从小就被卖了,接连卖过好几家,早就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是她什么人?俺是她亲娘,是俺生了她养了她,这个白眼狼,不但违悖我,还害死了我,你少管闲事,快点让她出来,快点!” 老妇人声色俱厉,鬼气冲天,丝毫没把面前的小天师放在眼里。 沈凝来了兴趣:“那你且说一说,她是怎么害死你的,本天师一向公允,若她真的该死,我决不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那好,我就告诉你!”老妇人咬牙切齿,“她长得不漂亮,个子又高,天生就是个赔钱货,好不容易寻了一户愿意换亲的人家,她还死活不答应,寻死觅活,还敢逃跑,为了找到她,她弟弟摔断了腿,那户人家担心她弟弟会跛,不肯换亲了。” “等等,你说的换亲,就是让你的儿女和另一家的儿女成亲,你的女儿嫁给那家的儿子,你家的儿子再娶那家的女儿,对不对?”沈凝开口说道。 “对,她长得又不好,不给她换亲,谁肯要她?”老妇人冷哼一声,“俺给她找的那个男人就是年纪大了点,可年纪大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她只要嫁过去,就能给她弟弟娶一房好媳妇,这不是好事吗?这个不孝女,居然还敢逃跑。” 老妇人越说越气,恨不能立刻就撕了蔡英。 “人家要退亲,那你怎么死了?”沈凝又问。 “那个赔钱货被抓了回来,可是亲事却也黄了,我儿子治病也要花钱,偏偏她长得又不好看,那些要买媳妇的,最多只肯出五两银子,可我儿子治腿就要十两,十两银子啊。 我能怎么办,只好让她自己卖肉赚银子给她弟弟治腿。” “你让你女儿当暗门子了?”沈凝吃了一惊。 “啥是暗门子?俺们村里没这一说,就是在村尾那处没人住的破屋子里,谁要进去睡,就要给俺钱!可这个赔钱货才干了几个月,就装病,不肯让人碰,俺打她几下,她就跟俺拼命,后来还趁着俺不在的时候,从那破屋子里跑了。 俺去追她,可她一路将俺引到了坡上,那天下过雨,俺脚下一滑,就滚下了山坡,活活摔死了。 都是这个贱货害死的俺,她不孝,俺要向她索命,索命!” 沈凝想起崔大家的脸上的鬼气,问道:“你以前找过她?” “当然找过,她害了我,她也别想好过,这个该死的,她早就该死了!” 老妇人话音未落,厢房的门忽然打开,崔大家的,不,蔡英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凝一怔,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刚她和老妇人的那番话用的是神志,寻常人是听不到的,当然,除了她这个有阴阳眼的人,其他人也看不到那个老妇人。 蔡英也没想到沈凝会在院子里,她怔了怔:“奴婢梦厣了,便想出来透透气。” 第85章 看到蔡英从门里走出来,老妇人大喜,张牙舞爪便扑了过去,可是沈凝比她更快,一支桃木簪破空而来,刺向老妇人后心,老妇人一惊,闪身避开,那支桃木簪如影随形,再次刺向她。 老妇人顾不上蔡英了,挥舞红袖躲避着桃木簪,沈凝走过来,把蔡英护在身后,她嘴唇微动,桃木簪回到她的手中。 老妇人怒火中烧,骂道:“俺都说了,不让你多管闲事,俺看你就是自找苦吃!” 沈凝摸出一道结界符扔了出去,二人一鬼封在结界之中,这样一来,无论她们如何打斗,结果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听不到。 沈凝忽然对蔡英说道:“你是不是梦到亲娘了?” 蔡英一怔:“姑娘如何知道?” “你亲娘就在这里,她来找你报仇,她说是你害死的她。”沈凝说道。 老妇人大吼:“蔡英你这个不孝女,老娘就是被你害死的,就是你!” 沈凝以为蔡英会矢口否认,没想到蔡英只是迟疑一下,便点了点头:“是的,她逼我接客,我不肯,她就把我绑在床上,让那些男人欺负我,后来我怀了孕,她用擀面杖压我的肚子,直到我落胎为止。 我落胎后没有几日,她又逼我接客给她赚钱,我身上太疼了,求她放过我,她就和她儿子一起打我,我不想活了,我趁着他们没注意逃走,怕他们追上来,就脱了自己的鞋子扔在坡上,她看到我的鞋子,以为我上了高坡,便追了上去,哈哈,老天有眼,让她摔死了! 她若是一定要说是我害死她,那我认,我认!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要这样做,她害了我一辈子,一辈子! 我不后悔害死她,从未后悔过!” 蔡英话音刚落,老妇人便扑了过来,沈凝挥出手里的桃木簪,向着老妇人眉心刺去! 第74章 白捡的功德 这一次,沈凝没有手软,就在桃木簪刺向老妇人的那一刻,一道驱鬼符也朝着老妇人掷了出去。 老妇人大叫一声,身子便被驱鬼符定住,她是厉鬼,这张驱鬼符也只能在短时间内制住她,沈凝没有迟疑,桃木簪直直地刺进老妇人的眉心。 接着,沈凝转过身去,见蔡英头上戴着一支银簪子,这支银簪子是那天逛街时,吴春芳t拉着她一起买的,空心的,不值几个钱。 沈凝伸手从蔡英头上拔下这支簪子,暗念心咒,老妇人瞬间化作一团红烟,钻进了那支簪子里。 蔡英看不到老妇人,但是红烟钻进簪子里,她却是亲眼看到的。 “二姑娘,这簪子,这簪子......” 蔡英的话还没有说完,簪子里便传来老妇人的谩骂声:“小道姑,你快把老娘放出来,老娘饶你不死,蔡英你这个不孝女,看老娘出来不吸干你,吸干你!” 沈凝冷笑,对蔡英说道:“你经常梦到她?” 蔡英默默点头,她从家里逃走后,一直跑一直跑,后来遇到拐子,拐子见她孤身一人,便将她强行拽上骡车,她长得虽然不漂亮,但胜在年轻,后来她被崔大买走。 她的身子落下了病根,这辈子也生不出孩子了。 崔大打她,骂她,她全都忍了。 可是她总是做噩梦,梦里,她的亲娘殴打她,凌辱她,亲娘化作厉鬼,要吸干她的魂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亲娘隔三岔五就到梦里找她。 白天她被崔大打骂,夜里还要被厉鬼折磨,她想要一死了之,可是她知道,即使她死了,也逃不出那个厉鬼的掌控。 可是现在,她亲眼看到那个折磨她多年的厉鬼,被二姑娘收进了那支簪子里。 如果不是厉鬼的声音从簪子里传出来,蔡英甚至会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二姑娘,她,她还会出来吗?”蔡英指着那支簪子,又惧又骇。 沈凝哈哈一笑,她的声音透过簪子,传进厉鬼耳中。 “厉鬼害人,吸食活人精血,罪大恶极,理应魂飞魄散!” 蔡英闻言,嘴唇翕翕,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簪子里的老妇人啊的一声大叫,破口大骂。 沈凝懒得理她,用驱鬼符将那支簪子包了起来,老妇人的声音顿时便听不到了。 沈凝看了蔡英一眼,道:“她害过你,早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下场,这是她的因果,而她之所以会死,也确实是因你而起,她若与你毫无关系也就罢了,毕竟是她害你在前,可她是你的血亲,因此,你也要担上一份因果,虽命不该绝,但总是要折损一些阳寿的。” 蔡英摇摇头:“若她能魂飞魄散,我甘愿一死。” 沈凝明白她的意思,蔡英恐怕早就想死了,只是碍于老妇人是个厉鬼,她担心死后也不得安宁,所以才苟活到现在。 现在厉鬼即使被除掉,蔡英看来也不想活了。 沈凝发现她眉宇间的鬼气已经散去。 沈凝仔细端详蔡英的相貌,说道:“你不是短命之相,而且会有一女送终。” “什么?不可能!”蔡英闻言一惊。 沈凝笑了笑,收回结界符,说道:“你爱信不信,我说你有一女送终,没说这一女是你生的啊,你可以收养一个女儿,对,只能是女儿,若是儿子,给你送不了终的,这是你命中注定的。” 蔡英怔了怔,忽然跪倒在地:“奴婢多谢二姑娘,奴婢承二姑娘吉言,若是奴婢能够收养一个女儿,定然会十倍百倍疼爱她,把奴婢这辈子没有过上的好日子全都给她。” 第86章 沈凝点点头,对蔡英说道:“你回去睡觉吧。” 蔡英看了看沈凝手里用驱鬼符包着的银簪,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向沈凝告辞,没有再看那簪子一眼,转身走进厢房。 她要请假回庄子,和崔大和离,让崔大另娶一个能生孩子的妻子,而她自己会去善堂,领养一个小女儿。 想到将来的事,蔡英的背脊挺得笔直,那些噩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明天早晨,太阳会照到她的身上,她会有一个女儿,她以后的日子重新有了奔头。 看着厢房的屋门打开又闭上,沈凝笑了笑,回屋换了夜行衣,趁着天黑,她要把这只厉鬼消灭掉。 她将那柄用雷击木制成的七星剑背在身后,拿上那支装着厉鬼的银簪子便出了门。 可是从墙头上跳下来之后,沈凝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若是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便直奔那片杂草丛生的河边,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了。 为什么呢? 谁让她接二连三在那里遇到那位大首领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最近这些日子,好像没有听说锦衣卫的事,说不定前两回都是巧合呢。 对,一定是巧合,也只能是巧合。 哪个正常人,会大半夜跑到河边去呢,何况她选的那处河岸还是整个河段上最荒凉的地方,就是白天也没有什么人会去那里。 这样一想,沈凝便决定,还去那个老地方。 沈凝说走就走,很快便来到那处河边,她将那支银簪子放在地上,老妇人在簪子里面感受到原本封在外面的灵力威压消失了,顿时来了精神,可是下一刻,她就感受到更大的灵力向她袭来,带着浓烈的炽热,令她几乎被熔化! 沈凝抽出背上的七星剑,朝着地上的银簪拍了下去! 老妇人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是很快,四周便恢复了寂静,只有点点火星在空中飞舞,接着,火星化为灰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凝伸出洁白晶莹的手掌,一点寒星落在她的手心,攸的一下,便消失不见。 沈凝笑了笑,虽然遇到的是一只厉鬼,但是也算顺利,谁能想到,她只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婆子而已,就白捡了两个功德呢。 沈凝对此非常满意,她收起七星剑,将身上的夜行星从头到脚拍了又拍,这是她的习惯,上辈子就有,只要收拾完脏东西,她都要这样做。 第75章 孟氏找她做什么 四周寂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传出的虫鸣声。 沈凝却不敢松懈,那些锦衣卫神出鬼没,谁知道会不会就藏在这里的某处地方呢,尤其是那位大首领,可怕,太可怕! 沈凝越走越快,很快便远离了那片河岸,她并不知道,自从上一次她在这里遇到那位大首领之后,锦衣卫的接头地点便改在别处了。 沈凝走上一条小路,从这里再拐几个弯,就是沈家胡同了。 正在这时,她看到两条鬼影子正往这边飘过来。 “天师,天师!” 沈凝认出来了,这是青烟和独荒。 “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干嘛?” 二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是鬼,晚上不出来,啥时候出来? “天师,小的们听您家附近的小鬼说,看到您出门来了,所以才来找您的。” “有事?”沈凝问道。 “天师让小的们留意那独眼老道的事,小的们听到一些消息,或许有些用处。”二鬼说道。 “哦?说来听听。”沈凝边走边说,脚下不停,二鬼只好跟着。 “白凤城里最近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鬼,据那女鬼说,她们母女是宝洛城人氏,生前便相依为命,死后也不想分开,所以迟迟不去投胎,可是最近宝洛城附近走失了很多小鬼,那女鬼担心自家孩子出事,便来到咱们这里,您看这事,和十五年前白凤城发生的事,几乎一模一样,小的们不敢耽搁,就来向天师报告了。”二鬼说道。 宝洛城? 沈凝知道这个地方,那是距离白凤城最近的一座大城,而且好像还是一位王爷的封地。 “好,我知道了,再有消息就来告诉我。” 沈凝回到府里,蒙头便睡,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后,回来继续补觉,直到沈冰过来找她,她这才睡醒。 “二姐姐,你怎么这么困啊?” 沈冰手里拿着两个孔明锁,随手递给沈凝一个,姐妹俩坐在床上,一边玩着孔明锁,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这时,春俏从外面进来,小丫头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两条眉毛已经拧成一团了。 “二姑娘,大太太让您过去。” 沈凝想起海棠告诉她的事,好啊,她正好也去见见孟氏。 孟氏的经书还没有抄完,别人能来见她,她却是哪里也不能去。 沈凝进了屋,叫了一声“大太太”,便垂手站在那里。 孟氏脸上带着薄怒,看到沈凝进来,冷哼一声。 “那天在大东村,你大哥去找过你,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沈凝心里微微一怔,原来孟氏叫她过来,是要问起那天的事。 祖宅地方不大,沈文清虽是天黑以后才来找她,想来还是被人看到了。 孟氏是担心沈文清和她说了什么吗? 第87章 沈文清会说什么? 莫非沈文清也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沈凝计上心来,淡淡说道:“他就是问我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芳草的姨娘。” “他问芳草?问得什么?”孟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沈凝假装没有察觉:“没问什么,我说没有听说过,他便走了。” 孟氏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双唇紧抿,沈凝见她不说话,便问道:“你不提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芳草是谁啊。” “你别管,和你没有关系,出去!”孟氏恨恨说道。t “哦,那我回头去问祖母和二婶吧。” 沈凝说完就往外走,孟氏连忙叫住她:“芳草是以前你父亲的姨娘,死了十几年了,毕竟是曾经侍候过你父亲的人,你大哥问起也是应该的。她在世时不得你祖母喜欢,你就不要再去问了,免得让老太太想起旧事,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 原主留给沈凝的记忆里,孟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耐心地和她说过话,每次见到原主,要么责骂,要么也是冷硬的口气。 看来,孟氏真的很害怕,沈凝会在老太太和二太太面前问起芳草。 沈凝哦了一声,转身便走,孟氏还是不放心,在她走后,又让海棠出去看看,确定沈凝没去春晖堂,也没去二房,而是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孟氏这才放下心来。 沈冰还没走,见她回来,忙问:“二姐姐,大伯母没有为难你吧?” 沈凝微笑摇头:“没有,她就是问了问大少爷的事。” “大哥啊,他上午还派人回来,给祖母送东西了呢。”沈冰随口说道。 上午? 上午沈凝在补觉,所以并不知道府里的事。 “他派谁回来的?”沈凝问道。 “就是大哥身边的香茗,祖母喜欢吃槐花,大哥亲自摘了槐花,让香茗给祖母送过来。” 说到这里,沈冰咽咽口水:“祖母说了,晚上烙槐花饼,让咱们全都过去吃呢。” 香茗既然回府,肯定要去给孟氏磕头,想来孟氏便是从香茗口中得知,那晚沈文清和沈凝见过面的。 “香茗走了吗?”沈凝问道。 “还没有,他昨晚赶了一夜的路,祖母让他回家睡觉,明天一早再回去,对了,香茗家就住在石灰胡同,和春俏春雨家在一个院子里。” 石灰胡同因为紧挨着两家做石灰生意的,因此而得名,当年那里不是好地方,价格便宜,沈家刚来白凤城时,没花多少钱,便在那附近买下一片空地,建了两个院子,沈家的下人大多住在那里。 这些年沈家日子紧巴,少了很多下人,那两个大院子空出一个,便租了出去,如今住在石灰胡同沈家院子的,有沈家的下人,也有租客。 送走沈冰,沈凝叫来小海,交代了几句,小海便回家去了。 晚上府里要下闩时,小海才回来:“二姑娘,小的等了一下午,也没见香茗回去,他爷就在家里,还以为他跟着大少爷在书院里呢,小的便想回来了,没想到却在半路上看到了香茗,他正和一个人在路边说话,小的认识那个人,他是周公子身边的玉墨。” 沈凝眼睛亮了,没想到沈文清和周睿还有关系。 “你是在哪里看到他们的?”沈凝问道。 第75章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静水潭边的榕树下面。”小海说道。 沈凝对静水潭一带不熟悉,也没有去过,她问道:“后来呢?” “后来玉墨先走,进了水潭胡同,香茗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才走的,他回家去了,小的没敢耽搁,便回来向二姑娘报信。” “水潭胡同,就在静水潭附近?”沈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是啊,水潭胡同紧挨着静水潭,所以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小海说道。 “那好,小海,明天你去水潭胡同转转,打听一下,玉墨是不是住在那里,注意,不要让人起疑。” 小海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且这小孩很是机灵,沈凝这才让他过去。 次日,小海刚过晌午就回来了,他是一路跑回来的,满头大汗。 春俏绞了条湿布巾子给他擦汗,小海喝了一大碗凉开水,这才缓过劲来。 “二姑娘,小的在水潭胡同看到表姑娘了!” 表姑娘? 孟婉? “是啊,小的打听到玉墨是两个月前租下的水潭胡同的宅子,可是一直没有去住,直到这个月,街坊们才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公子在这里出出进进。” 年轻公子? 沈凝眸色微沉,对小海说道:“你继续说。” “中午时,胡同里没有什么人,小的便爬到一棵树上,想从树上看看那院子里的情况,没想到,小的刚上树,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两个人,男的是周公子,女的却是表姑娘! 表姑娘像是在和周公子说着什么,周公子背着手,站得离她很远,后来周公子也说了什么,表姑娘好像很生气,转身便走出了院子。 小的从树上下来,便找人打听,这才知道,表姑娘现在也住在这里,是和一个叫徐梦竹的书生一起住,表姑娘也说自己是徐梦竹的表妹。” 难怪自从那次小福回来之后,孟婉便没来找孟氏要过银子,沈凝原本以为是张老大那些人太笨,没想到却是孟婉偷偷躲到水潭胡同了。 第88章 至于周睿,沈凝眯起眼睛,这位之前说他去了外地,没想到竟然一直住在白凤城里,而水潭胡同的这处宅子,居然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租下来了。 沈家人全都不知道周睿在白凤城里还有一处住处,可远在书院的沈文清却知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沈凝换上小海的衣裳,扮成小厮悄悄出府,在街上找了一个小叫花子,给了他十文钱。 铁锅胡同里,张老大正在发脾气,孟婉那个贱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了。 “老大,孟贱人和徐梦竹那小子勾勾搭搭,姓徐的说不定知道,我们去把姓徐的揍一顿,逼他说出来!” 张老大摇摇头,别人或许以为徐梦竹就是个文弱书生,张老大却知道一些徐梦竹的底细,那小子私底下男盗女娼,就不是个好东西。 正在这时,一个手下抓着一个小叫花子走了过来:“老大老大,这小崽子说他知道孟贱人的下落。” 张老大看向小叫花子:“谁告诉你的?” 小叫花子笑嘻嘻:“是个小哥儿,他让我来给张老大说一声,以前住在这儿的孟姑娘,现在改姓徐,住在水潭胡同最里面的独门独院了,张老大有空就过去坐坐。” 水潭胡同?姓徐? “老大,一定是徐梦竹那小子把孟贱人带走的,他们俩一准儿是睡了,连姓都跟他了,没睡才怪呢。” “就是就是,徐梦竹可不是省油的灯,孟贱人若是没和他睡觉,他才不会冒着得罪咱们的风险带着孟贱人走呢。” 张老大对孟婉和徐梦竹有没有睡过没兴趣,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孟婉手里的玉如意! 他向住在石灰胡同的一个沈家下人打听了,沈家的确丢了传家宝,为此,老太太已经罚了大太太孟氏禁足,前阵子沈家一大家子去祖宅祭祖,做为长房长媳的孟氏却未能同行,就是因为传家宝的事。 “走,去水潭胡同!” ...... 沈凝提前等在水潭胡同附近。 水潭胡同紧邻静水潭,而静水潭却是个名不副实的地方。 每到雨季,静水潭水位上升,潭水经常溢出来,将附近的亭子树木全都淹了,每年都会有人淹死。 因此,静水潭便成了不祥的地方,有人说静水潭里有很多水鬼,每天下雨天就会上岸拉替身;还有人说静水潭里住着一位千年的王八精,每年都会吃上几个人用来修炼。 总之,众说纷纭,一来二去,静水潭虽然风景优美,却无人来此游玩赏景,而紧邻静水潭的水潭胡同里,一半的房子都是空着的,但凡有办法的,全都搬了,现在还住在这儿的,大多都是外地人。 沈凝没来之前,便听小海讲了静水潭有多邪兴,她原以为这里会冷清到大白天也看不到人影子,却没想到,事实出乎她的预料。 静水潭边,卖风筝的,卖凉粉的,摆摊下棋的,还有一位大叔,坐在湖边,正在吹箫! 这和小海说的不一样,和沈凝想象的更不一样。 沈凝看看时辰还早,便在凉粉摊前坐下,要了一碗凉粉,吃着凉粉,看着胡同口。 不过,这碗凉粉,她只吃一口便不再吃了。 不好吃! 难怪没生意,这么难吃,若是生意好,那才叫奇怪。 说真的,这静水潭边摆摊的,生意全都不太好,放眼望去,只有沈凝这一个客人。 沈凝忍不住看向那位正在吹箫的大叔,还是这位懂生活,这冷冷清清的地方,做什么生意啊,自娱自乐不香吗? 正在这时,一伙人由远及近,待到沈凝看清楚为首之人的相貌时,她笑了。 张老大来了! 沈凝数了数,张老大居然带了八个人,连他自己在内,总共九个人。 比上次找她劫道的人多了一倍! 可见,那件传家宝在张老大心目中的地位! 沈凝默默为孟婉掬了一把同情泪,孟表姐,一路走好! 张老大一伙人,雄纠纠气昂昂走进了水潭胡同,片刻之后,水潭胡同里便响起了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谩骂声。 第77章 孟婉另外还有相好 沈凝往桌子上扔了两文钱,便飞奔着去看热闹了。 这里距离胡同口只有几步的距离,胡同t不深,站在胡同口便能一览无余。 胡同最里面的院子,大门敞开着,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沈凝正准备走进去到那家的门口看个究竟,只见一个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 是孟婉! 只是此时的孟婉,双目红肿,头发散乱,可即使这般狼狈,却依然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孟婉从院子里冲出来,却没有向胡同口这边跑,而是扑到隔壁人家的门口,用力敲门。 “周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吧,有人要害我,周公子!” 这时,张老大带着他的手下也从院子里追了出来,看到孟婉在敲隔壁的院门,他们怔了怔,显然也没有想到。 张老大虽然混不吝,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今天他是让人在外面绊住了徐梦竹,让徐梦竹一时半刻不能脱身,这才带人来找孟婉的。 徐梦竹没在,莫非孟婉另外还有相好? 张老大心中忽然涌起浓浓的醋意,孟婉这个小娘皮,他还没有动过呢,却让这一个两个的都给睡了,虽然在财和色之间,他选择了财,可不意味着他对色就没有兴趣。 第89章 当然有兴趣了,孟婉好歹以前也是大家闺秀,他还没有睡过大家闺秀呢,只不过,玉如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要排在后面。 不过,张老大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了,他听到孟婉在喊“周公子”,哪个周公子? 这年头,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被称作“公子”的。 莫非孟婉的姘头是个有钱人? 不对啊,有钱人谁会住在水潭胡同啊,就连他张老大都不会来这里住,他怕哪天喝多了,被水鬼抓去当了替身。 所以......张老大懂了,孟婉这个小贱人,是在虚张声势,想利用这什么周公子,把他吓跑! 张老大生气了,这贱人是把他猴儿耍呢。 “把她抓过来!”张老大一声令下,几名手下立刻过去,把孟婉拽了过来。 虽然这条胡同里住的人不多,但张老大这么闹腾,也有几户人家打开了门,甚至有几个半大孩子跑出来看热闹了。 沈凝见有人看热闹,索性跑进胡同里,和那几个孩子站在一起,近距离观战。 而原本在静水潭边摆摊和下棋的人,也围了过来,这地方,估计一年到头也没有热闹可看,所以大家都很有兴趣。 张老大不笨,他长年累月混迹市井之中,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知肚明。 看到有人看热闹,张老大向众人抱抱拳:“让各位笑话了,这娘们儿从家里跑出来,和野男人在此厮混,打扰各位了,见谅见谅!” 张老大说的是“这娘们儿”,并没说这是他老婆,可围观百姓却自动脑补为这就是张老大的老婆,人家这是捉奸来了。 张老大这么一说,原本还躲在门内不敢出来的邻居也全都走出来,一位大婶说道:“我就说这女的不是好人了,还说什么是和哥哥住在一起,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就是兄妹了,果然是奸夫淫妇!” 孟婉哭喊:“我不是......” “你就是!” “你就是!” ...... 站在人群里的沈凝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孟婉身上,有点着急, 她那两扇大门并没有上锁,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显然,门里有人! 周睿就在里面! 沈凝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来了,那就顺便也让周睿亮亮相吧,免得沈家人还以为他出城去了呢。 “隔壁住的也是她的奸夫吧,她刚才敲门求救呢!”沈凝粗着嗓子大声喊。 众人顿时想起来了,可不是嘛,刚才这女人大力砸门,在喊什么“周公子救救她”,这个周公子,也是她的奸夫吧。 额滴娘啊,这女的年纪不大,竟然有一个丈夫,两个奸夫,而且两个奸夫只隔一个墙头,众人立刻脑补出一系列的绮艳大戏。 “对啊,开门,让里面的人开门!” “那个谁啊,你都戴绿帽子了,还不把奸夫揪出来?” 好吧,张老大不要面子的吗?他都绿云压顶了,如果不把那道门撞开,把那什么周公子揪出来,他这老脸还能要吗? 这时,一名手下从孟婉的院子里出来,冲着张老大摇摇头。 张老大两只小眼睛眯了起来,没有找到玉如意? 玉如意,周公子...... 正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你家里值钱的东西,肯定早就让这女人给奸夫了,你能忍?” 张老大没有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因为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玉如意,十有八九就在周公子手里,所以孟婉才会去向周公子求救,因为玉如意压根没在孟婉身上。 “没错,我家祖传的宝贝,也被这娘们儿送给奸夫了,兄弟们,上墙!” 话音刚落,两名手下便翻墙进去,从里面把大门打开。 见门开了,张老大正要进去,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大胆,你们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走出来,说话的正是他。 沈凝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喊道:“让你家公子出来,他偷了人家的传家宝,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啊是啊,快让你家公子出来!” “你家公子不但偷了人家的传家宝,还偷了人家老婆!” 众人七嘴八舌,玉墨被怼得面红耳赤,正不知如何应对,张老大等人已经一哄而上,推开玉墨闯了进去。 只听里面传来一顿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接着只见一名蓝衣少年从堂屋里冲了出来,衣裳已经被扯破了,张老大等人也跟着从里面出来。 沈凝眼尖,一眼认出蓝衣少年正是周睿,周睿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也只是被扯破了衣裳,而张老大却挂了彩! “拦住他,他打人,奸夫打人了!”张老大高声喊道。 周睿刚刚走出去,便被一众热心邻居拦住了,他急得双眼冒火:“我不认识这些人,什么奸夫,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第78章 谁让你走了? 孟婉被张老大的一名手下反剪双手不能动弹,看到周睿从里面出来,她哀声求助:“周公子,你快和他们说,奴家真的没拿什么传家宝,求求你,快和他们说吧。” 周睿有想一脚踹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之所以挑了水潭胡同,就是因为这地方清静,住过来之后果然如此,邻居也相安无事。 第90章 可是就在昨天,他出来时恰好被孟婉这女人撞上,他起先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后来还是玉墨去打听了,才知道这便是之前住在沈家的那位表姑娘。 他来沈家之前,孟婉就被赶出去了,因此,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见过。 但孟婉却能一眼认出他来,并且称他为“周公子”,显然是曾经偷偷看到过他的。 想到那个名声狼藉的女人,周睿一阵厌恶,可是孟婉却找上门来,和他说了沈凝和聂元北的事,孟婉告诉他,沈凝是和聂元北上过床的,聂家想负责,就在他来沈家的那日,聂家恰好也来求亲,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沈凝的婚约,沈家肯定已经应允了聂家的亲事。 毕竟,聂元北和沈凝私底下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当时他非常烦躁,便把孟婉轰了出去。 没想到过了不到一日,还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 孟婉还在期期艾艾:“周公子,咱们亲戚一场,你不能看着我受苦吧,你救救我,好不好啊?” “谁和你是亲戚,你这女子,真是不知所谓!” 周睿推开挡在前面的邻居,冲着不知所措的玉墨喊道:“玉墨,我们走!” 这处地方,是不能再回来了,原本也是临时租来的,索性不要了。 周睿有武功,他稍一用力,邻居便被推得一个踉跄,周睿头也没回,带着玉墨扬长而去。 张老大没有闲着,见周睿走了,连忙进屋一阵翻腾,一边翻一边骂:“看着人模狗样的,这屋里咋啥也没有?” 最终,张老大也只翻出十几两碎银。 若是往常,这个收获已经不小了,可是自从得知孟婉偷了沈家的传家宝之后,张老大的眼界便打开了,十几两银子,对他而言,只是毛毛雨。 他的目标是价值五百金的玉如意! 张老大想了想,对几名手下说道:“把这小娘们带走!回去慢慢审!” 张老大等人推搡着孟婉走了,众人也一哄而散,尤其是水潭胡同的邻居们,不花钱白看了一出捉奸大戏,值! 沈凝也很开心,孟婉买通张老大害自己,最终却遭了反噬,现在被张老大带走,下场可想而知。 还有周睿,以前他藏起来,沈凝束手无策,现在他重新出现,就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沈凝哼着歌儿向前走,走到静水潭时,她怔了怔。 静水潭边怎么没有人了? 卖凉粉的呢?卖大碗茶的呢?下棋的也不见了。 不t就是看个捉奸吗?咋就连摊子都不摆了? 再往前走,沈凝终于看到了一个人,那人从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柳树后闪身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洞箫。 吹箫的大叔还在! 沈凝冲着大叔点点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忽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发现这位大叔有些眼熟! 没错,之前大叔坐在树下吹箫,她看到的只是一个侧影,现在面对面了,她这才发觉这人面熟。 有多面熟呢,就是上次去玲珑坊时赶驴车的车把式那么面熟! 沈凝拔腿就跑,可是衣裳被人从后面拽住,她不敢跑了,万一衣裳被扯破,那就太丢人了。 她心一横,转过身来,嘻嘻一笑:“嘿嘿,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大首领,别来无恙。” 大首领把她拽回到那棵大柳树后面,然后冲她伸出两根手指。 沈凝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这是几个意思,剪刀?要剪了她?为啥要用剪的,用刀砍不行吗? “两次!”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两次?”沈凝更糊涂了,她见到这位大首领早就不止两次了吧,莫非这位是鱼子吃多了,不识数? “你破坏我们的行动,算上这一次,已经有两次了。” 沈凝听到了男人的咬牙切齿。 行动? 锦衣卫在行动? 沈凝绝望了。 是啊,吹箫大叔可以是锦衣卫大首领,那卖凉粉的卖大碗茶的下棋的,当然也可以是他的手下啊! 难怪静水潭会这么热闹,多了这么多人,原来是锦衣卫在布控! 完了完了完了,上一次她还能勉强算是见义勇为,那么这一次呢? 沈凝搜肠刮肚,也没能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正义的名头。 算了,认错吧。 “大首领,是小女子眼瞎,没有认出你......你们。” 沈凝恨不能用无根水去洗眼,她这双眼啊,莫非是看鬼看多了,已经不认人了? “不过,大首领,您的易容手艺可真高啊,我都没认出来。”沈凝笑着讨好,唉,做人难啊! “今天这场闹剧,都是你搞出来的?那些人,也是你给叫来的?”男人沉声问道。 沈凝硬着头皮:“您也看到了,我未婚夫偷偷躲在这里,换做是您,也不能放任不管,是吧?” “未婚夫?”大首领声音冷冷,可不知为何,沈凝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嘲讽。 “是啊,未婚夫,上次在河边,您见过的,我们自幼订亲,不,是指腹为婚。”沈凝解释。 虽然这个周睿有问题,可这会儿,沈凝还是要借他的身份用一用了。 “嗯,天生一对。”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却让人背脊生寒。 第91章 “您看,我也是无心之举,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保证不敢了。” 沈凝保证,她是真心实意的,这辈子她也不想再和锦衣卫打交道了。 “嗯。”大首领终于点了点他那颗高贵的头。 沈凝松了口气,冲着大首领行了一礼:“那小女子就不打扰您了,就此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大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谁让你走了?” 第79章 送你一曲关山月 沈凝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根蜡,果然啊,破坏锦衣卫的部署,果然不是想溜就能溜的。 而且,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二次了。 “大首领,您还有事?”沈凝快要哭出来了,当然,三分真的,七分是装的。 大首领看她一眼,不动声色:“你且在这里,不要乱跑。” 沈凝不明所以,反正她也没有别的事,那就在这里吧。 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大首领没有说话,重又在大柳树下坐了,将洞箫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关山月”,起先沈凝心不在焉,但听着听着,她便被箫声吸引,箫声孤寂宁静,沈凝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 沈凝的神思随着箫音飘向很远,那里一片浩瀚苍茫,雄鹰振翅间,千军万马疾驰而过...... 一曲终了,沈凝意犹未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等着大首领再来一首。 正在这时,一个灰衣人飞奔而来,看一眼沈凝,便凑到大首领耳边低语。 沈凝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那个卖凉粉的。 她吃过的,最难吃的凉粉。 大首领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撤吧。” 灰衣人闪身走了,大首领却没有继续吹箫,而是看向沈凝:“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凝脑子转得飞快,刚刚,大首领对卖凉粉的说“撤吧”,也就是说,虽然今天的事被她搅了,可是锦衣卫仍然在布控,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现在,显然是布控失败,所以这才正式撤了。 沈凝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是在等什么人吗?说不定我能帮些小忙。” 从当初在大东村时,沈凝便知道,锦衣卫在监视周睿,今天在这里布控,显然也是因为周睿。 “沈家的传家宝是怎么回事?真的丢了?”大首领忽然说道。 “当然!”沈凝斩钉截铁。 “真的?”大首领看着她,目光沉邃,像是能看到她的心底深处。 大首领没有继续再问,那晚,他听到沈凝告诉那些混混,孟婉偷了沈家的传家宝,而最近,城中确有沈家丢失传家宝的消息,据说,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说出来的,显然,沈家那位病愈的老太太,现在恨极了孟婉,否则也不会配合孙女演戏。 这个小姑娘似乎与父母没有缘分,好在还有一位疼爱她的祖母。 大首领换了一个话题:“周睿与孟婉有何关系,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沈凝摇摇头:“不管您信不信,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想到孟婉会向周睿求助,不过这也符合她的性子。” 大首领嗯了一声,问道:“你说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沈凝目光闪闪:“是啊是啊。” “有何条件?”大首领不动声色。 “当然就是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女子的无心之失。”沈凝厚着脸皮说道,她宁可得罪鬼,也不想得罪锦衣卫。 “嗯,可以考虑。”大首领声音淡淡。 其实即使不提条件,沈凝也是准备要说的,她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查的事,不如交给锦衣卫。 “我是因为要查孟婉,在意外发现周睿也住在这里的,在此之前,我们全家都以为他去顺阳访友了。可是更奇怪的是,我们在白凤城全都不知道的事,沈文清远在书院却知道,他的小厮香茗昨天见过玉墨,两人就是在静水潭边见面的,大首领既然调查周睿,不如连带着沈文清一起查,我怀疑他们以前便认识。” 沈凝一口气说完,发现大首领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是你的未婚夫,一个是你的嫡亲兄长,你真要让锦衣卫去调查他们?” 沈凝心想,沈文清是不是她亲哥哥还不一定呢,至于周睿,这人绝对有问题,她疯了傻了才会嫁给他。 “这件事我谁也没说,只告诉您了,您想查就查,不想查就不查,不过,今天的事,能扯平了吗?”这才是沈凝最关心的。 “嗯,扯平。”大首领轻声说道。 沈凝松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路:“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大首领说道。 “那小女子就此告辞!” 沈凝说完,拔腿就跑,转眼间便消失在绿柳青杨之间。 大首领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小姑娘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据锦衣卫掌握的情况,周睿此番是第一次来白凤城,按理说,在此之前,他和沈文清应是不认识的。 还有这位沈家的嫡长孙,看来也不简单。 沈凝跑出很远,回头看去,已经看不到静水潭了,她这才停下脚步。 回到府里,刚刚坐定,春俏便迫不及待地告诉她,顺儿来过,说是有急事,问问她明天能不能去趟胡宝斋。 第92章 胡德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是不会让顺儿来找她的。 “好,明天我们过去。” 这时,屋外响起吴春芳的声音:“你回来了?你这脸是怎么了?崔大又打你了?” 不用去问,沈凝便知道是蔡英回来了。 蔡英请假回了庄子,去处理她和崔大的事。 春俏出去,请了蔡英进来,只见蔡英两颊红肿,一只眼睛肿得老高。 沈凝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蔡英。 蔡英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要三十两银子,我先给了十两,余下二十两,等我存够了就还给他......我和他,分了,庄子里的庞管事做中人,写了文书,我和他各一份,按了手印。” 说着,蔡英从怀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文书,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到沈凝面前。 沈凝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除了文书,还有一张欠条,蔡英欠崔大纹银二十两。 沈凝问t道:“就这么简单?不用去衙门?” 蔡英苦苦一笑:“我是买来的,我们没有婚书,也没有摆酒,所以不用去衙门。” 沈凝笑了,让春俏去煮鸡蛋给蔡英敷脸消肿,她对蔡英说道:“那么以后就不叫你崔大家的了。” 第80章 一对兄妹 有吴春芳在,不到一个晚上,蔡英和崔大和离的事便在府里传开了,当初一起从庄子里来的婆子们,都在说蔡英太傻了。 不生孩子就不生吧,大不了赚了钱,给崔大买个小的,生了孩子抱过来养,不还是自己的? 蔡英太笨了,到头来还给把崔大买她时花的银子加倍偿还,现在反倒欠了崔大的,给崔大当牛做马起早贪黑地干活,全都白干了。 这些话传到蔡英耳中,她只是笑了笑,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次日,沈凝去了胡宝斋,胡德看到她,便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沈姑娘,你交个实底,你能和那玩意儿说话吗?” “这个,要分人,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沈凝说道。 胡德拿她没有办法,这位是他的小祖宗,必须供着,可不敢得罪。 “前天有一对兄妹上门买符,可是他们要买的,却不是驱鬼的,而是找鬼的,是找,不是招!” 沈凝白他一眼:“所以你是想托我找几个鬼打听打听,帮着找人,不对,是找鬼?” 胡德嘿嘿干笑:“沈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少拍马屁,说吧,他们许下你多少银子?”沈凝早就看出来了,胡德此人,不但怕死,而且贪财,好在这人心地还不算太坏。 胡德摇摇头:“他们没有许下银子,而是许下了一样物件,事情办成,那物件就归我了。” 沈凝懂了,胡德开的就是古物铺子,那对兄妹许给他的,想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物。 沈凝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啥?”胡德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沈凝冷哼一声:“要么给我二百两,要么就把那样物件砸一块给我,你自己选。” 胡德没的选啊,那古物被硬生生敲一块下来,价值还能一样吗? 胡德咬咬牙,小祖宗,这是小祖宗! “好,二百两就二百两。” 沈凝又补充:“二百两只是帮忙打听,不包能找到的,万一他们要找的人根本没死,阴间也打听不到啊。” “行,他们原本也说了,只要能找就行。”胡德连忙说道。 沈凝眯眯眼睛:“他们为啥不找神婆,为何来找你?” 胡德有点小得意:“不瞒姑娘,在这白凤城里,可没有哪个神婆是真有本事的,他们不找我,还能找谁?” 沈凝懒得听他夸夸其谈,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要让我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吧。” 胡德忙道:“行,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 说完,胡德就打发顺儿去叫人,三儿则跑前跑后,给沈凝又是端茶又是端点心,沈凝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立刻高兴地抓耳挠腮。 吴春芳见状好奇:“这小猴子咋这么喜欢二姑娘呢?” 春俏得意:“若不是二姑娘给的平安符,小猴子早就上桌做成猴脑了。” 三儿听到“猴脑”两个字,悲愤地瞪了春俏一眼,春俏冲它做个鬼脸。 吴春芳与有荣焉:“原来如此,我们二姑娘就是厉害。” 若不是二姑娘,别说小猴子了,就是她吴春芳,还不是被自家亲妹子欺负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自从身上的女鬼被驱走之后,吴春芳表示,这辈子她都跟定二姑娘了。 吴春芳如此,蔡英更是如此了。 这时,顺儿领着一男一女走进胡宝斋,看到来人,吴春芳兴奋地说道:“你不是那天的那个姑娘吗?你没事吧,那什么朱大胜没有抓到你吧?” 听说吴春芳这么说,沈凝便知道这姑娘是谁了,就是那日被朱大胜追赶的小姑娘,而跟在小姑娘身边的少年,便是那日从胡同里走出来的年轻公子。 小姑娘一怔,没想到吴春芳居然认识她。 “你们是......” 胡德也很意外,忙问:“你们之前见过面?” 沈凝接过话头:“哦,那天在福祥街,恰好遇到一个叫朱大胜的人在追赶这位姑娘,后来在桂香园,又看到这位姑娘把朱大胜引进胡同里,又和这位公子从胡同里出来。” 第93章 听到沈凝的后两句话,这对兄妹脸色一变,齐齐看向沈凝:“你是什么人?” 沈凝看向胡德:“告诉他们我是什么人。” 胡德上前打着哈哈:“这位姑娘,便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位高人,除了她,没人能帮到你们了。”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少顷,哥哥冲着沈凝抱拳:“小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恕罪。” “好说。”沈凝说道。 这时,蔡英转身便往外面走,春俏连忙跟上,吴春芳虽然很好奇,可是看到蔡英和春俏出去,她也只能跟着出去。 顺儿拽着三儿也出去,屋里只有沈凝、胡德和这兄妹二人。 哥哥说道:“在下秦时雨。” 他指指那位姑娘:“这是舍妹秦时月。” 沈凝点点头:“原来是秦姑娘,看来并非是那位车把式的妹妹喽。” 秦时月被人识破,脸上一红,秦时雨便替妹妹解释:“那位车把式名叫顾山,他的确有一个妹妹,他的妹妹顾容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 顾山的父母去世时,顾容容年纪还很小,被外家接到了万祥县,再也没有回过白凤城。 顾山的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小梅,顾山被朱大胜打得遍体鳞伤,朱大胜要钱,顾山拿不出来,朱大胜便让顾山用小梅抵债,顾山爱女如命,自是不肯,可是当天晚上小梅便不见了,顾山告到衙门,衙门却判顾山赔给朱大胜五百两银子,顾山走投无路,投河而死。” 顾山跳河的事,沈凝那日在福祥街听人讲了,只是现在再听,还是很气愤。 秦时雨继续说道:“我家是开镖局的,顾山出事的消息传到万祥县时,我和妹妹刚好出镖,没在家里,容容等不到我们回来,便自己来了白凤城,可是在半路上遇到了拐子,容容逃走时摔断了腿,所幸被好心人救下,可却落下了残疾。 容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她的侄女小梅。” 第81章 秦时雨和秦时月 后面的事,沈凝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秦时雨和妹妹秦时月原本想要立刻便来白凤城的,可是家里出了一些事。 他们的祖父去世,秦家分家了。 镖局和其他家产,两个伯父占了八成,他们兄妹父母早亡,分家只分得两成,镖局更是和他们没有了关系。 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兄妹二人便来到白凤城。 秦时月自称自己便是顾容容。 朱大胜看到年轻漂亮的秦时月,便起了歹心,让秦时月为他做工还债。 秦时月有一张圆圆的小脸,有点婴儿肥,杏仁眼,唇角弯弯,笑起来嘴边两个小小的梨涡,长得很是讨喜。 她生了一张娃娃脸,虽然已经十五岁,但是看上去像十二三岁的。 她在朱大胜的铺子里干了半个月,原是想要找到小梅的下落,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查到。 那日,朱大胜要把她往屋里拉,她拼命挣扎,朱大胜的老婆张兰芝出名的泼辣,她出来看到朱大胜和“顾容容”拉拉扯扯,便破口大骂,骂“顾容容”是狐狸精。 “顾容容”便趁机故意挑拨,她对张兰芝道:“朱大胜说了,他看到你就恶心,他还说,你就是个废物,生的孩子也是废物!他说了,总有一天要弄死你这个黄脸婆,娶我进门!” 可能这样的话,朱大胜以前也说过,总之张兰芝信以为真,怒火中烧时,说话便也不管不顾。 她和朱大胜只有一个儿子,却在五岁时从楼梯上摔下来,变成了傻子。 这些年她四处求医问药,可是儿子的傻病没有好,她也再没有怀孕。 为此,夫妻俩没少吵架,再说,朱大胜是个什么东西,张兰芝最清楚。 张兰芝指着朱大胜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朱大胜,你还有脸说我是废物,明明是你做的缺德事太多,老天爷报应到儿子身上!” “你这臭婆娘,你说谁缺德,你娘家才缺德,你老子也不是好玩意!”朱大胜看到张兰芝就来气,就在昨天,张兰芝的爹还和别人一起,坑了他一百两银子。 听到朱大胜骂自己老爹,张兰芝更生气了,也更加口无遮拦:“你不缺德?你把七八岁的小丫头都给玩死了,你还不够缺德?” 秦时月便是听到这番话之后,才决定逃跑的。 自从秦时月去了朱家,秦时雨便在桂香园旁边的胡同里,租了一个小院子,而那个小院子的隔壁,是一处隐密的赌坊。 之所以说那里隐密,是因为白凤城里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屈指可数。 因为这家赌坊t接待的客人全都是非富则贵,甚至有外地的人慕名而来。 那日,秦时月把朱大胜和两个混混引进胡同,她便跟进了赌坊,而那家赌坊表面看来就是一户人家,因此,毫不知情的朱大胜也跟着闯了进去。 秦时月轻车熟路从侧门出去,与哥哥秦时雨汇合,假扮成小厮跟着秦时雨正大光明走出胡同。 而朱大胜进去之后,便被热情的“伙计”拉着去“玩”了几把,只是几把,朱大胜便赢了三千两,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把追秦时雨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可是接下来,朱大胜便输得惨不忍睹,不便把赢来的三千两全部输光,还欠了赌坊三千两! 朱大胜仗着知县是他的便宜姐夫,硬撑着不还钱,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家赌坊根本不把知县放在眼里,最近几天,天天上门讨债。 第94章 听到这里,沈凝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那家赌坊的东家?” 秦时雨没有隐瞒:“实不相瞒,我和妹妹做镖师时,与那位东家有了几分交情。” 沈凝点点头,原来如此,秦时雨也只是称呼那家赌坊的东家为“那位东家”,并未提及姓名,显然那位的身份很不一般。 沈凝问道:“你们找我,是要寻找顾山的女儿吗?” 秦时雨叹了口气:“张兰芝说有个六七岁的孩子被朱大胜......我们怀疑那个孩子就是小梅,可是这几日,我曾经假扮成上门讨债的,逼问过朱大胜,他却不肯承认。因此我们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可以,你们可知道小梅的生辰八字?”沈凝问道。 “知道,我知道。”秦时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 他把纸条交给沈凝,沈凝见上面的字迹清隽娟秀,想来这便是顾容容的笔迹了。 “好,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我查到线索,会让人去找你们。”沈凝说道。 秦时雨和秦时月向她告辞,他们走后,沈凝才从胡德那里得知,这对兄妹现在就住在离此不远的一处巷子里。 “他们家还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个跛子。”顺儿说道。 沈凝原本还以为来到白凤城的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现在看来,顾容容也来了,只是因为腿脚不便,所以平时很少出来。 当天晚上,沈凝招来了青烟和独荒二鬼。 “你们去找找看,有没有一个叫小梅的小姑娘,死时只有七岁......” 两天之后,青烟和独荒回来复命,他们没有找到小梅,却找到了小梅的亲爹顾山。 顾山死后,心中怨气冲天,迟迟不肯去投胎,一直都在城中游荡。 沈凝好奇问道:“顾山,朱大胜的儿子,是你给摔傻的?” “不是,我没有!”顾山悲愤,“我死了以后,朱大胜便从白凤寺里请了很多护身符,不仅是他,就连他家里,我都不能靠近。他儿子是自己摔的,和我没有关系。” “那你女儿呢,你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我听说朱大胜奸杀过一个小女娃。”沈凝又问。 “那个小女娃并非小女,她叫小艳,是朱大胜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小丫鬟,小艳死得很惨,被朱大胜埋在乡下的院子里,还用镇魂符压着她,让她不能投胎转世。” 顾山自从死后,便一直寻找机会报复朱大胜,小艳的事,便是他做鬼以后查出来的。 “那你觉得,小梅还活着?”沈凝问道。 第82章 立刻马上滚 “活着,小梅肯定还活着!”顾山那苍白的脸上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报复朱大胜,也一直在寻找小梅的下落,可惜人鬼殊途,他能做的,便只有在阴间寻找,也只能确定,小梅没有死。 “现在你的准妹夫和他的妹妹来了白凤城,他们也在寻找你的女儿,并且请我帮忙在阴间寻找,你可愿意和他们说话?”沈凝问道。 “你说的是秦时雨吗?”顾山的情绪有些激动。 “是。”沈凝说道。 “我愿意,我愿意!”顾山忙道。 “那好,明日这个时候,你到胡宝斋。” 沈凝话一出口,便想起顾山根本进不了胡宝斋,她改口说道:“这样吧,我在胡宝斋外面等着你。” 顾山连忙道谢。 次日下午,沈凝让小海提前去和胡德说了,并且让秦时雨来的时候带上一件顾容容的首饰。 到了夜里,沈凝跳墙从府里出来,走出沈家胡同,见顺儿赶着骡车等在那里,她坐上骡车,来到了胡宝斋。 还没到胡宝斋,沈凝便看到了顾山。 沈凝冲他打个招呼,便走进胡宝斋。 来了之后,她这才发现,不仅是秦时雨和秦时月在里面,顾容容也在。 顾容容相貌秀丽,身材苗条,可惜腿残了。 看到沈凝,三人一起向她行礼,秦时月迫不及待地问道:“沈姑娘,可是找到小梅了吗?” 沈凝摇摇头,对顾容容说道:“顾姑娘,你头上的簪子是空心的吗?” 顾容容怔了怔,下意识地摇摇头:“簪子不是空心的......银锁是。” “那借银锁一用。”沈凝笑眯眯地说道。 顾容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银锁,那银锁小小的,一面刻着长命,一面刻着百岁,显然是顾容容从小就带着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凝走出胡宝斋,冲着顾山招招手,顾山走过来,沈凝默念咒语,将顾山收进银锁之中。 她重又回到屋里,再念咒语,把顾山放了出来。 “我没有找到小梅,但是我找到了顾山。” 话音刚落,顾容容便激动地问道:“真的吗?我哥,他在哪里?” 沈凝一笑:“他就在这里,刚刚从你的银锁里出来。” 顾容容四下看看,哪里有顾山的影子,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容容,哥在这里。” 这声音,除了沈凝,便只有与顾山血脉相通的顾容容能够听到。 顾容容泪流满面:“哥......” 沈凝很煞风景地打断了兄妹二人的对话:“顾山,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能与你妹妹说话,一炷香之后,她听不到你。” 第95章 这是提醒顾山和顾容容要抓紧时间,顾容容虽然心中难过,可也知道,与其把时间全都浪费在哭哭啼啼上,还不如和哥哥说些有用的。 顾山告诉顾容容,他想报复朱大胜却履履不能成功,他坚信小梅还活着,并且,他告诉顾容容,小梅很活泼,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却会爬树会上墙。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顾山还在叮嘱妹妹以后要和秦时雨好好生活,可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在顾容容耳边消失了。 顾容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她走到沈凝面前,忽然跪了下去:“沈姑娘,谢谢您,谢谢您!” 沈凝却看向秦时雨:“虽然我没有找到小梅的鬼魂,可我找到了顾山,而且小梅还活着,你们说过的酬劳可不能赖帐!” 秦时雨忙道:“沈姑娘放心,秦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着,他便从随身带着的革囊里取出一只用绸子包裹的物件,绸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香炉。 沈凝只看一眼,便知道这香炉是从坟墓里取出来的,她别过脸去,胡德却已经眉开眼笑,连忙双手便把香炉接了过来。 沈凝也不客气,当着秦家三人的面,她便向胡德伸出了手。 胡德苦笑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二百两银票交给了沈凝。 沈凝对秦家兄妹以及顾容容说道:“你们不用谢我了,我是收钱办事,你们若是再谢我,反而让我担一份因果。” 秦家兄妹和顾容容原本还想继续道谢,可那些道谢的话,被沈凝的这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事情办完,沈凝又借了顾容容的银锁,便将顾山带出了胡宝斋,到了外面,她放出顾山,顾山俯身跪拜,沈凝幽幽地说道:“今天你也看到了,你妹妹和你妹夫,甚至你妹夫的妹妹,他们都在为你的事在奔波。 你的女儿还活着,而他们也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并且,他们也在想办法惩罚朱大胜。 你呢,能投胎就去投胎吧。 你向朱大胜报复,即使你占理,可你是鬼,他是人,你弄死他也要被在功过簿上记上一笔,别说是投好胎了,抓你去下油锅都有可能,为了那么一个人渣,你已经把这一辈子全都搭上了,还要把下辈子也毁了吗? 那人渣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这样只能让你的亲人为你难过,只能让朱大胜更加得意,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顾山好半晌没有说话,沈凝叹了口气,说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你有本事,就去找朱大胜拼命,你活着就是个只会投河自杀的懦夫,死也同样磨磨叽叽,没意思,真没意思!” “天师,您让我多留些时候,亲眼看到小梅被找到,看到朱大胜罪有应得,行不行啊,我保证不去报复t朱大胜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没用,我报复不了他,活着时不行,死了以后还是不行,我做人是个笨蛋,做鬼同样是个笨蛋。” 沈凝被他啰嗦的心烦,这个顾山,还真没让她说错,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呢,这是她见过的最啰嗦的鬼了。 “行,行,行!”沈凝快要烦死了,恨不能顾山有多远就滚多远,“等到你女儿找到,大仇得报,我便通知你,到时你就麻溜地滚去投胎!” “好好好,天师啊,我......” 沈凝见顾山还在继续唠叨,连忙大声喝道:“闭嘴,一、二、三、立刻、马上,滚!” 第83章 都怪那个丧门星 沈凝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罗里啰嗦的顾山,她把银锁还给顾容容,顾容容再次道谢,沈凝的目光穿过顾容容,落到秦时月脸上,她对怀里摸出一道平安符递了过去:“遇到就是有缘,送你一道符。” 明明今天遇到的是三个人,沈凝却只送出一道符,秦时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时雨却已经替妹妹谢过。 沈凝挥挥手,对门外的顺儿说道:“好困,走吧,送我回去!” 直到沈凝走了,秦时月才问道:“哥,沈姑娘为何只把符送给我一个人,是看我顺眼吗?” 经过今天的事,秦时雨已经对沈凝另眼相看,他对秦时月说道:“把这道符收好了,沈姑娘独独把符赠予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万万不可大意。” 沈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便听说了一件事。 周睿从顺阳回来了! 而且带了很多礼物,都是顺阳特产。 “周公子给各院都送了,给您也送来一份,奴婢去问过了,周公子给二姑娘您送的,比别人的都要多呢。” 沈凝一看,周睿送给她的是一套十二花卉的梳篦,顺阳老字号出品,还有包装精致的香粉和胭脂,同样出自顺阳有名的老字号,另有几盒麻糖和酥糖,不用问,肯定也是出自顺阳老字号。 沈凝问道:“周公子又回客房住了?” “是啊,不过周公子给老太太请过安,就去见大老爷了,这会儿还在大老爷屋里。 对了,因为周公子一大早就过来了,老太太便让人和各房都说了,不用过去请安了,所以二姑娘您不用担心,今天大家都没去春晖堂。” 周睿虽然是沈家的准女婿,可毕竟是外男,府里女眷多,彼此遇到也是麻烦,所以老太太便让大家不要去给她请安了。 正在这时,吴春芳跑了进来:“二姑娘,大太太哭着从院子里出来,往春晖堂去了,海棠姑娘和院子里的婆子们没能拦住。” 第96章 孟氏被老太太禁足罚抄佛经,她的胳膊断了还没有养好,佛经抄得很慢,至今也没有抄完,按理是不能出院子的。 沈凝皱眉:“今天有什么人来见过大太太吗?” 吴春芳不知道,但是出去转了一圈儿,便打听出来了。 “今天有人给大太太送来一封信,是送到后门的,门子不敢怠慢,亲自给大太太送过去的。” 沈凝笑了笑:“走吧,咱们去春晖堂。” 这会儿,春晖堂里,老太太已经让人去请大老爷了。 孟氏哭成泪人,而那封信已经放在老太太面前。 信上的字迹秀丽雅致,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是孟婉的字。 孟婉在信上说,她被绑架了,需要一千两银子! 孟氏过来,是来要钱的。 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是一千两银子也还是拿得出来的。 再说,即使公中没有,二房也有,二太太是商户女,嫁妆丰厚,更何况二房没有男丁,在孟氏看来,二老爷和二太太若是死了,就只能让沈文清打幡砸罐,二房的家产都是沈文清的,现在她不过是提前预支一千两而已。 老太太听着孟氏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见过向着娘家的,可也没有见过像孟氏这般,不仅自己贴补娘家,还要拉着整个沈家给她娘家填窟窿。 沈大老爷很快便来了,他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孟氏跪在那里,沈大老爷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你看看这封信吧。”老太太把那封信递给了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看了信,吓了一跳,看向孟氏:“婉儿被绑架了?报官了吗?”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会撕票的。”孟氏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沈凝过来时,刚好听到孟氏说的这几句话,她笑了笑,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堂屋的门虽然关着,但是窗子却是打开的,屋里的说话声,沈凝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沈大老爷说道:“那倒也是,孟家呢,可给孟家送信了?” 孟氏一噎,她那对兄嫂,早就不管孟婉了,即使她让人去给孟家送信,孟家不但不会管,还会说上一大堆风凉话。 “大哥大嫂对婉儿误会颇深,想来......想来......”孟氏心虚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老太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大老爷先是一怔,想说什么,眼睛瞟向老太太,见老太太神色冷肃,沈大老爷便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对孟氏说道:“婉儿虽是在咱们府里长大的,可毕竟她是姓孟的,我知道你对她视如己出,可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必须要让舅兄知晓,我们只是她的姑父姑母,不能越俎代庖。” “可那些人要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啊,大哥大嫂想来也是拿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孟氏跪行到老太太面前:“母亲,求求您了,您就让媳妇从账上支一千两救急吧,您生病时,婉儿也是过来给您侍过疾的,您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啊。” 老太太冷笑,没有搭理孟氏,却是看向沈大老爷:“大郎,你媳妇的话,你都听到了?” 沈大老爷面红耳赤,虽说要拿钱救人,可是说来说去,这钱还是花在孟家人身上,就是孟氏用沈家的钱去贴补娘家。 以前是用私房钱贴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公中的银子也要惦记,若是被二弟知道会怎么想? 沈大老爷毕竟是做过官的人,他还是要脸的。 “孟氏,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件事,要么报官,要么通知孟家去赎人,你不用再做他想了!” 沈大老爷声色俱厉,孟氏吓了一跳,呆了呆,忽然站起身来:“婉儿是天生的富贵命,她顺顺当当十六年,可现在却是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这都是那个丧门星给害的,若不是把院墙给拆了,压不住那个丧门星,婉儿怎会这样?” 门外,沈凝皱眉,真是人在廊下坐,锅从天上来。 啪的一声,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砸在了地上。 第84章 我这个小鬼 “孟氏,你还有脸说起院墙?你在院墙里藏了妖符诅咒亲生女儿,你还有脸提?”老太太冷声质问。 “不是的,不是的!”孟氏用力摇头,“母亲,二丫头一出生就克死了公爹,还让您一病不起这么多年,大师说了,她的丧门星,必须要压制,婉儿命好,所以我们才把婉儿接过来养着,沈家经历这么多年,依然挺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婉儿,是婉儿救了沈家!” 老太太冷笑:“这样说来,沈家还要感激孟婉了?” 孟氏忙道:“当然了,若不是有婉儿,沈家早就......” “够了!”没等孟氏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沈大老爷便出声打断,“孟氏,休得胡言乱语!” 孟氏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大老爷:“胡言乱语?当年你和我一起去求大师,大师说的话,你难道全都忘了吗?大师说了,要找一个八字好的女孩子住过来,让咱们当亲生女儿一样抚养,你忘了吗?婉儿的八字,也是你送去给大师看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闻言,老太太恍然大悟,她看向沈大老爷:“大郎,孟氏说的都是真的?是你亲自把孟婉的八字送过去的?” 沈大老爷硬着头皮说道:“母亲,当年我也是一时糊涂,以为孟婉是个好的,哪里想到,她长大后会如此不堪。” 第97章 “婉儿怎么就不堪了,她比那个丧门星强了千倍万倍!”孟氏尖声打断了沈大老爷的话,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整个人也像是疯魔一般。 老太太喝道:“孟氏,当日孟婉在聂家陷害二丫头的事,人证物证皆有,孟婉与匪人私通,因此被锦衣卫抓走,在衙门里都是有案底的,这些事谁也没有冤枉她,都是她自作自受,二丫头才是受害者。 再有,孟婉拿着你给她的银子,雇佣匪人,要劫持二丫头欲行不轨,这件事赶车的鸿伯能作证,丫鬟春俏也亲眼目睹!” 前两件事,沈大老爷是知道的,可是后面这一件,他却是刚刚听说。 “母亲,孟婉雇人劫持过凝儿?我为何不知道?” 老太太冷笑:“你这个当爹的,何曾关心过二丫头?这t件事发生之后,二丫头便告诉我了,因此,我才从庄子里挑来一批婆子,跟着姑娘们出门。” 沈大老爷被老母亲抢白得面红耳赤,这件事,他的确不知道,他也的确不曾关心过沈凝。 “不可能!”孟氏尖声大叫,“婉儿不会这样做,这都是那个丧门星瞎编的,她要陷害婉儿。她若是真的被劫持,怎么还会全须全尾,那些匪人会放过她吗?” 沈大老爷也有疑惑,是啊,沈凝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而鸿伯一大把年纪,就是拼上老命也护不住沈凝啊。 莫非沈凝已经被那些贼人祸害了? 沈大老爷立刻想起还在书房里等着他的周睿。 若是沈凝已经失贞,周家若是知道了,定会退亲,若是因为其他原因退亲也就罢了,因为这种事退亲,怕是连沈文清的名声也要受到连累。 想到嫡长子明年便要下场参加科举,沈大老爷全身上下便哪里都不好了。 “母亲,凝儿她......”沈大老爷实在问不出“失贞”两个字。 老太太眼中是满满的失望,长子眼里的心思,她全都看出来了。 这是担心连累儿子了吧。 当爹的没有去想要为女儿做主,却只是担心女儿会不会连累儿子。 老太太嘴唇翕翕,气得说不出话来。 堂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沈凝走了进来。 “让大老爷大太太失望了,我幸免于难。” 沈大老爷第一次仔细去看这个女儿,眼前的少女五官明妍,只是尚未长成,眼底眉梢还透着几分青涩,但脸庞红润,双眸明亮,更难得的是,明明是养在深闺的弱女,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毅。 “凝儿,你真的没有事吗?”沈大老爷试探地问道。 沈凝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嘲讽:“大老爷希望我有事?” “不是不是,你没事最好,没事最好。”不知为何,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沈大老爷竟然感觉到一股威压,他甚至不敢与沈凝对视。 “说被劫持的是你,说自己没事的也是你,好的坏的全凭你的一张嘴,你这个丧门星,就是想把婉儿害死,你怎么这么毒?”孟氏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疯妇。 沈凝脸上的嘲讽更浓,她盯着孟氏,一字一句:“你是不是特别后悔把我生下来,我这个小鬼......” “小鬼”二字刚一出口,孟氏的脸色就变了,她惊恐地瞪着沈凝,伸出颤抖的手指:“你,你,你......” 沈凝没有再理她,而是对沈大老爷说道:“那日,我从那几个歹人口中得知,雇他们来对付我的,是孟婉,我为了自保,便告诉他们,孟婉给钱给少了,孟婉手里还有很多钱,再说,我若是死了,他们便要吃官司,为了这么一点银子,便要搭上后半辈子,不值! 我也只是一说,没想到那几人果真急了,当下便回去找孟婉算账了。 这件事,我一回来便禀告给了祖母,祖母是知道的。 另外,我如果没有猜错,孟婉不是被绑架,而是被那些她当初雇佣过的歹人缠上了,无法脱身,便与他们合谋,假装被绑架,来找沈家要银子。 大老爷,你若是不相信,不如去衙门报案,把这件事交给衙门,让衙门到孟婉住的地方去打听,一查便知。” 沈大老爷闻言,下意识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微微颔首,表示沈凝说的全部属实。 沈大老爷说道:“我这就让人去报官。” 沈大老爷转身要走,孟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婉儿会被撕票的!” 沈大老爷原本对孟婉还有几分同情,可是现在想到孟婉差一点就害了沈凝,连累沈文清,顿时便连那最后的同情也没有了。 他一把甩开孟氏,叫上自己的小厮,把那封信送去了衙门。 第85章 打脸打得太快 小厮去的是县衙,知县听说出事的人是沈家的表姑娘孟婉,他怔了怔,问师爷:“本官为何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啊?” 师爷忙道:“您忘了?就是前阵子被锦衣卫抓进府衙的那一位。” 知县想起来了,难怪耳熟,能被锦衣卫抓走的大家闺秀,整个白凤城也只有这么一位。 “原来是她啊,那这案子本官可是不能接的,她有案底,且案底是在锦衣卫,对了,她上次也是被拘押在府衙,你去对沈家人说,让他们去府衙吧。” 小厮稀里糊涂去了府衙,府衙倒是把案子接了,可是知府大人一转身,便去了另一间屋子。 第98章 屋内,身着黑色绣金丝蝠纹箭袖的男人端坐在书案后,双唇紧抿,奋笔疾书。 知府大人没敢打扰,直到男人将一份折子写完,知府大人这才干咳一声。 男人抬起头来,深邃目光看向知府。 知府白胖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那封信递了过去:“侯爷,这是刚刚原礼部员外郎沈若谷,让府里下人送来的,写信之人是沈若谷岳家的侄女,就是那位孟家的姑娘。” 孟家的姑娘,孟婉,是这位广平侯、锦衣卫大首领下令抓过的人,既然是她的案子,当然要转给锦衣卫。 广平侯将那封信展开看了几眼,嘴角溢出一抹嘲讽。 他提高声音,对门外说道:“杨景——” 杨景应声而入:“大首领,有何吩咐?” 广平侯语气淡淡:“去找那个叫张老大的......” 下午的时候,府衙来人,将调查结果告诉了沈大老爷。 “贵府表姑娘的案子现已查明,贵府表姑娘并未被绑架,而是串通几个人,假装被绑架,来和你们要钱,现在贵府表姑娘和那几人皆已抓捕归案,那几人供认不讳,据他们交代,他们曾受贵府表姑娘指使,意欲对贵府二姑娘下手,只因贵府家丁舍命护主,这才未能得手。 因贵府表姑娘被绑架一案查明不实,沈大老爷可派人到衙门销案,另外,贵府表姑娘伙同他们对贵府二姑娘意图行凶,证据确凿,沈家是苦主,若是贵府二姑娘不便出面作证,那就请沈大老爷派人到衙门一趟。”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楚,在场众人哪怕想要装糊涂都不可能。 沈大老爷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那一声又一声的“贵府表姑娘”,沈大老爷恨不能把耳朵堵起来。 “孟婉陷害小女,鄙府早已将此女赶出去了,从此后,她与沈家没有关系。” 沈大老爷想了想,叫来自己的亲信,让他去一趟府衙。 临行前,沈大老爷对亲信说道:“告诉知府大人,孟婉与沈家没有关系,她买凶伤害二姑娘的事,不用立案了,传出去有损二姑娘的名声,但是她伙同旁人敲诈勒索一事,一定要严办,严办!” 孟氏闻讯赶来,刚好听到沈大老爷说的最后两句话,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踉跄一下,便晕死过去。 等到孟氏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海棠和杨妈妈站在床边,正在焦急地看着她。 见她醒过来了,两人全都松了口气。 未等二人开口,孟氏便坐了起来,她一把抓住杨妈妈的衣袖:“快去把白志秋追回来!” 白志秋,就是沈大老爷派去衙门的那名亲信。 杨妈妈叹了口气:“大太太,晚了,白志秋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衙门了,咱们赶过去,也于事无补了。” “不,不会!快去追,快去追啊!”孟氏推搡着杨妈妈,杨妈妈使个眼色,和海棠一起,扶着孟氏躺下。 “大太太,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表姑娘的那封信拿去给老太太,更不该在大老爷要去报官时,没有将他拦下啊。唉,现在后悔也晚了,真的晚了。” 杨妈妈苦口婆心,可是不知为何,海棠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嘲讽。 是啊,如果大太太没有异想天开,想把沈家公中的银子花在孟婉身上,那么今天的这些事,也就不会有了。 杨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钢针刺在孟氏的心口上。 她的婉儿,命也太苦了! 对,那位大师说得没错,婉儿过得好,那个丧门星便更加倒霉,可若是反过来,婉儿倒霉了,那个丧门星就会越来越好。 现在就是这样,丧门星顺风顺水,眼瞅着还能顺顺利利地出嫁,可是婉儿呢,不但被沈家赶出家门,而且又要坐大牢! 可惜那道血符咒被那个丧门星给烧了。 孟氏咬咬牙,再一次坐起身来,她要去找那位大师,让大师再施一道符,把丧门星彻底打入深渊! “我要出府,快,去备马车,我现在要出府!” 杨妈妈吓了一跳:“大太太,您的经书可还没有抄完呢,老太太不会答应您出府的,何况又是这个时候,大老爷想来也还在气头上,您还是过几天再出去吧。” “不行,就要现在出府,我如果再不去,婉儿就完了!”孟氏嘶声说t道。 而此时的春晖堂里,沈大老爷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郎,孟氏执迷不悟,她这样是会惹出大事的。你想过没有,等我死了以后,沈家交给孟氏,以后的事情会如何,沈家会如何?” 沈大老爷猛地抬起头来:“母亲,您不要这样说。” “大郎,我说的都是实情,人终有一死,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早已不惧生死,可是我担心沈家,担心你,担心我们沈家的子子孙孙。好妻旺三代,相反,坏妻也要毁三代,你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沈家的子孙断送在孟氏手里吗?她不但糊涂,而且心思不正啊!”老太太声色俱厉。 “可是,母亲,难道您让儿子休妻吗?文清明年便要下场,凝儿也要出嫁,有一个下堂的生母,这让他们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 经过孟婉的事,沈大老爷对孟氏最后的夫妻之情也磨没了,正如他所说,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儿女,当然,沈凝是其次的其次,沈文清也是重点。 第99章 第85章 那位高人可还在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她又何尝不是呢。 沈文清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而沈凝又是她疼爱的孙女。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老太太哪个都舍不得。 “那这样吧,把孟氏送去石头庵,让她好好修行,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要带了,若是孟家上门来闹,那就让他们把孟氏接回娘家。” 沈大老爷松了口气,石头庵远在深山之中,早年沈家有一位老姑太太饱受丧子之痛,于石头庵出家,从那以后,石头庵便受了沈家香火。 石头庵的比丘尼都是苦修,生活极其简朴,又因地处偏远,因此,除了沈家以外,石头庵没有其他香火,除了沈家一年一度派去送东西的人以外,住在石头庵里看不到外人。 沈大老爷觉得把孟氏送去石头庵,再合适不过了。 外人若是问起,就说孟氏自愿去尼庵为家人祈福。 不管别人信还是不信,总之面子上是能过得去的。 这会儿,沈大老爷已经不信得,曾几何时,孟氏说要把沈凝送去石头庵时,他也是同意了的。 可是沈大老爷还没有走出春晖堂,下人便急急忙忙前来报告。 孟氏坐上马车出府了。 她只带了杨妈妈一个人,就连车把式,也是那位不但耳聋,而且还刚刚伤愈的鸿伯。 “她说要去哪里吗?”沈大老爷喝道。 下人摇头,这谁能知道? 沈大老爷想了想,道:“让人孟家看看。” 沈大老爷以为孟氏只是回娘家去了,毕竟孟婉出事了。 可是派出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孟氏没回娘家,而是直接出城了! 沈大老爷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正如老太太所说,孟氏要给沈家惹大麻烦了。 “去城外找,去找!” 沈家府里的男仆,如今老的老小的小,除了大老爷和二老爷身边的长随以外,便没有青壮了。 二老爷在铺子里,大老爷无法动用他的长随,便让自己的长随清泉出城去找。 动静闹得太大,沈凝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从孟氏出府那一刻,沈凝便猜到,她定然不是回娘家。 孟氏一定是觉得孟婉之所以现在这么倒霉,不是她自己作死,而是被自己这个丧门星给克的。 当得知孟氏出城的消息,沈凝便确定,孟氏是去找那位所谓的高人,来对付自己这个小鬼投胎的丧门星了。 沈凝巴不得孟氏能把那位高人带到她面前来,可是根据那个独眼老道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不到最后,他是不会露面的。 沈凝冷笑:“只敢躲在背后做坏事的懦夫!” 不过,真没想到,孟氏竟然知道独眼老道的藏身之处,看来孟氏和独眼老道的关系,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见过一面,不可能这么多年还知道那人下落,更何况,独眼老道是背着人命案子的。 沈凝去见沈大老爷,沈大老爷没想到这个时候沈凝会来,他正心烦,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来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大老爷可曾想过,大太太出城去做何事,又是去见何人?”沈凝语气淡淡。 沈大老爷一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没敢往深处去想。 可是现在,这个问题被沈凝摆到明面上来,沈大老爷便不得不想。 这一想,便是细深极恐! “她该不会是去找你哥了吧?”沈大老爷的火气一下子就来了。 孟氏想让儿子给她做主吗? 这的确是孟氏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她难道不怕影响儿子读书吗? 真是妇人之见! 若是让书院里的先生和同窗们知道,儿子以后在书院里如何立足? 蠢,真是太蠢了! “你是说她去了书院?”沈大老爷问道。 沈凝想笑,沈大老爷心心念念的都是沈文清,他那个唯一的宝贝儿子,沈家的独苗苗。 沈大老爷自己仕途不顺,半途中止,于是他便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沈文清身上。 因此,无论遇到什么事,沈大老爷首先想到的就是沈文清。 孟氏出城,沈大老爷便认为孟氏是去书院找沈文清了。 “大少爷是大老爷你的希望,同时也是大太太的希望,大老爷觉得,大太太会为了一口恶气,便去大少爷的书院里又哭又闹吗?” 沈凝的话冷冰冰的,让沈大老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遍体生寒。 沈凝的这番话里,提到了三个人,大老爷、大太太和大少爷。 都是尊称,可是却连爹、娘、哥哥也不叫了。 沈大老爷直到这时方才意识到,沈凝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他一声“爹”了。 沈大老爷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既然她不是要去书院,那她还能去哪里,沈孟两家的亲戚,也没有她能去投奔的。” 沈凝笑了笑,说道:“大老爷,我记得当年,是您和大太太一起出城去见那位高人的吧,这些年来,您可又见过那位高人?” 沈大老爷以前是有官身的,即使不当官了,对衙门里的事,他也是会留意的。 城外道观里一位老道士被杀的案子,他是知道的。 第100章 而那座道观,便是当年他和孟氏一起去的地方,他们便是在那座道观里,见到的那个独眼道人。 也正是因为那个案子,才让沈大老爷更加确信那道士的话,听说那妖道施法,让那个死去的道士无法投胎,若是他没有真本事,自是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因此,沈大老爷更加确信独眼老道说的话是真的,这些年来,不仅孟氏对孟婉视如珍宝,沈大老爷对待孟婉也如亲生女儿一般。 现在被沈凝忽然问起那名独眼老道,沈大老爷神情讪讪。 独眼老道说的,也不准嘛。 孟婉如果真是福星,岂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沈凝如果真是丧门星,那为何老太太能病愈,而周睿也能死而复生? “当年我的确是与你母亲一起去见过那位高人,但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后来便听说那人犯了案子,逃之夭夭了。” 第87章 徐梦竹死了! “那么您有没有听说或者见过孟家有什么古怪的亲戚或者故交吗?”沈凝问道。 沈大老爷仔细想了想:“大约是三年前吧,我和你母亲一起去沈家,当时我和舅兄在书房里赏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一问才知是你舅母娘家的远房亲戚,家里很穷,便来孟家打秋风,你舅母给了她一些银子,把人打发走了。 当时我并没有见到这个婆子,可是清泉看到了,他说那个婆子操的不是丰阳口音,对了,你舅母的娘家是丰阳的,可我当时也未在意。” “那么还请大老爷,把清泉叫来问一问吧。”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婆子,让沈凝起了疑心。 次日,清泉从城外回来,确定孟氏没有去书院,清泉和沈大老爷初时的想法一样,也以为孟氏是去找沈文清了,可是找到书院,沈文清并不知道此事,清泉只好打道回府。 沈大老爷想起昨天沈凝说的事,便向清泉问起三年前在孟家见到的那个婆子。 清泉对此事记忆犹新,沈大老爷便问道:“你说她操的不是丰阳口音,那是哪里的口音,是官话吗?” 丰阳距离白凤城约有二百多里,白凤城里也有在此读书或者做生意的丰阳人,因此,白凤城的人,对丰阳口音非常熟悉。 清泉摇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的听错了,当时小的听那婆子的口音,像是宝泉人。” 沈大老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当年,他还在应州时,曾经被借调宝泉,在那里一待就是半年,就连沈文清也是在宝泉出生的,清泉那个时候也跟着他去了宝泉。 “宝泉?怎么可能?孟家在宝泉没有亲戚啊!” 这一点,沈大老爷是可以肯定的。 当t年孟氏留在宝泉待产,特意请了孟舅母过来,若是孟家在宝泉有亲戚,也就不用大老远地去接孟舅母了。 得知清泉回来了,沈凝主动来大老爷的书房,听到门外传来沈凝的声音,沈大老爷连忙让她进来。 清泉便把刚刚对沈大老爷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凝闻言,嘴边浮起一抹笑容。 沈大老爷忙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婆子是什么人?” 沈凝看一眼清泉,清泉连忙退了出去。 沈凝这才说道:“大老爷,这个婆子既然操着宝泉口音,十有八、九就是宝泉人,大老爷不如让清泉去找找这个人,说不定还能找到。” “找这个人?为何要找这个人?”沈大老爷一脸莫名。 “大老爷,当年在宝泉出生的人,不仅在大少爷,还有孟婉,那个婆子大老远从宝泉过来,是做什么呢?她是来找孟舅母要钱的!既然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那她为何要找孟舅母要钱,而孟舅母却没有把她轰出去,而是真的给她钱了,大老爷,您不觉得这当中有蹊跷吗?” 沈凝一双妙目看着沈大老爷,沈大老爷怔了怔,道:“可这是孟家的事,不关咱们沈家的事。” “但是孟婉自幼长在沈家,还是被您和大太太主动接过来的,大太太为了她做的这些事,您也亲眼看到了。” 沈大老爷又是一怔:“你该不会是怀疑孟婉是你母亲......怎么可能,孟婉比你大哥只小一个月!” 沈凝微微一笑:“大老爷不妨让清泉去宝泉找一找那个婆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个稳婆,要么接生过大少爷,要么接生过孟婉,宝泉的地方不大,有这个线索,清泉应该很快便能将人找到。” 沈大老爷的心怦怦直跳,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一定是! 转眼两天过去,孟氏依然没有下落,第三天时,孟婉的案子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锦衣卫将此案交由府衙办理,府衙的人在审讯张老大等人时,得知孟婉还有一个相好徐梦竹。 张老大一口咬定,孟婉从沈家偷的东西,一定是交给徐梦竹保管了。 衙役去徐梦竹在铁锅胡同的宅子里找人时,得知他已经几天没有露面了。 再次询问孟婉时,孟婉一口咬定她和徐梦竹没有关系,可偏偏衙役们在水潭胡同的宅子里搜查时,意外发现院子里有处地方被翻动过,于是衙役们发现了被埋在那里的徐梦竹! 徐梦竹死了,就埋在他给孟婉租下的那个小院子里。 第101章 仵作验尸,徐梦竹乃是中毒而死。 最终,孟婉受不住酷刑,终于承认,她被张老大带走之后,假装可怜,趁着张老大对她松懈的时候,悄悄跑了回来。 她原本是想回来,让徐梦竹替她出头,因为她从张老大的语气里,察觉到张老大不想得罪徐梦竹,因此她这才跑回来找徐梦竹。 没想到徐梦竹看到她,不分青红皂白便打了她一顿,原来徐梦竹已经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徐梦竹骂她是贱货,还说等把她玩够了,就让她去做暗门子给自己赚钱。 孟婉起了杀心。 次日,她去买了砒霜,放在徐梦竹的饭食之中,徐梦竹死后,她将徐梦竹埋在院子里。 她原本是想逃走的,没想到刚刚处理完徐梦竹的尸体,张老大便找上门来。 她担心杀人的事被张老大知晓,便主动要与张老大合作,她便给孟氏写了那封信。 可能是因为锦衣卫大首领兼广平侯此刻还在白凤城,知府大人不敢拖延,孟婉的案子判得很快。 孟婉杀人藏尸、恐吓取财,加之先前还有私通钦犯的案底,数罪并处,判斩立决! 此时距离孟氏出城已有十日。 那日,大半个白凤城的人都去看孟婉行刑,毕竟,孟婉以前在白凤城也算是个名人了。 当年有多少人羡慕她钦慕她,现在就有多少人嘲笑她谩骂她。 笑得最开心的就是聂大娘子,哎哟喂,孟贱人胆敢给她弟弟戴绿帽子,活该没有好下场!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孟婉给沈家写信要钱,而沈家之所以将她告上衙门,对她再无半分维护,是因为孟婉接二连三陷害沈家的二姑娘沈凝,也就是那个丧门星! 第88章 稳婆找到了 沈家不是不喜欢那个丧门星吗? 再不喜欢,那也是沈家的女儿,她孟婉只不过是沈家的表姑娘而已。 以前沈家后宅里是大太太孟氏当家,现在老太太病愈了,岂会不向着亲孙女,而要去偏袒一个外人? 聂母感慨:“真没想到孟婉会是这样的结局,多亏咱们早早地就退亲了,全都让老神仙给说对了,若是沈二姑娘没有订亲,那该多好。” 老神仙说了,沈凝旺夫又旺家! 否则,就以她那个丧门星的名声,当初聂家也不可能会上门求亲。 可惜晚了一步,沈家那个自幼订亲的未婚夫竟然死而复生,又回来了! 聂母上了年纪,不想动了,可是聂大娘子精力旺盛,她要去看孟婉砍头。 孟婉是判的斩立决,今天行刑! 聂大娘子精心打扮,光鲜亮丽地去了法场。 白凤城的法场设在西市,这个法场至今已有几百年了,平日里就是一个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有犯人要处斩时,这里便成了法场。 孟婉五花大绑跪在那里,而张老大等人,虽然也被处置,但是和孟婉不能比,他们各挨四十大板,每人罚银十两,苦役一年。 此时,他们已经出城去了采石场,要在那里搬一年的大石头。 因此,法场外面围得水泄不通,而法场里面却只有孟婉一个人。 刽子手手起刀落,孟婉人头落地! 孟家没有来收尸,而此时,在距离法场不远的一驾马车里,一个女人哭得死去活来。 这是孟氏! 她是今天回城的,一进城门便听说孟婉今天行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让杨妈妈去打听。 这一打听才知道,孟婉杀了人,被杀的是她的奸夫! 孟氏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可是这事由不得她不信,孟氏想去大牢里看看孟婉,可是到了大牢才知道,孟婉已经被押去刑场了。 孟氏追过来,但是法场的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也不敢去挤,让杨妈妈去看看孟家有没有来人,杨妈妈去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孟家的人。 法场外面响起一片欢呼声,杨妈妈告诉孟氏:“表姑娘走了。” 孟氏悲痛欲绝,可也只敢躲在马车里哭,让她去给孟婉收尸,她是不敢的。 因为孟家没人过来,衙门便委托了义庄来收尸,义庄将孟婉的尸体用草席裹了,拉到城外的乱葬岗草草埋了。 孟氏哭了一场,心疼孟婉,可却连到乱葬岗祭拜的勇气也没有,她对杨妈妈说道:“咱们找个十字路口烧些纸钱,婉儿也是能收到的,是吧?” 杨妈妈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孟婉不是你的心肝宝贝眼珠子吗? 怎么连给她收尸都不敢? 不收尸也就算了,到乱葬岗给她烧点纸钱总行吧? 还十字路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婉死在千里之外呢。 孟氏哭完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沈家。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孟家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她的运气并不好,没有找到那位高人,她去了高人给她的地址,可是去了才知道,那位高人已经走了。 无奈之下,孟氏只能空手而归,没想到一回来便听说了孟婉的事。 现在她最恨的,便是沈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孟婉就是被沈凝克死的。 这个小鬼,果然是来报复的,全都让那位大师说对了,小鬼报复的,就是她的孩子! 听说孟氏回来,老太太冷笑一声:“她还有脸回来?” 第102章 沈大老爷现在恨死了孟氏,因为孟婉,沈家也受了牵连,现在他出去,都会有人向他打听孟婉的事,而孟氏更是招呼都没打,便离家数日,这放在哪一家,都是不能容忍的。 沈大老爷下定决心,要把孟氏送去石头庵。 老太太向他说起石头庵时,沈大老爷原本是想让孟氏在那里住些日子便回来,可是现在,沈大老爷准备让孟氏在石头庵住上一辈子! 沈大老爷阴沉着脸往自己院子里走,刚刚走到半路,小海便飞奔着跑了过来:“大老爷,大老爷,清泉叔回来了!” 沈大老爷一怔,清泉回来了? “让他到外书房,”沈大老爷对小海说道,想了想,又道,“让二姑娘也去外书房。” 按理说,女眷们是不能随意去外院的,尤其是外书房还是沈大老爷接待知交好友的地方,可这几天因为孟婉的案子,沈大老爷闭门谢客,府里也只有周睿一个外人,即使沈凝在外院遇到周睿也无妨,未婚夫妻。 沈大老爷腿脚不方便,他走到外书房时,沈凝和清泉都已经先t他一步到了。 清泉满面风尘之色,但精神还是很好。 “大老爷,二姑娘,那个婆子果然是个稳婆!” 据清泉所说,宝泉是个小地方,能给官眷接生,对于稳婆们来说是一件大事。 因此,别看已经过去十几年,可他没费功夫,便打听到当年给孟氏和孟舅母接生的稳婆。 这是同一个稳婆,姓陶。 陶稳婆虽是宝泉本地人,但是她有个表姐,嫁到白凤城,也是做稳婆的。 陶稳婆便是经表姐引荐,得以给当时住在宝泉的一位官眷接生,后来还给这位官眷的嫂子接生,得了不少银子,稳婆同行们对她羡慕嫉妒恨。 清泉找到陶稳婆时,一眼就认出,陶稳婆就是三年前在孟家见过的那个婆子。 “陶稳婆病得快要死了,邻居都说她们家是中邪了,先是陶稳婆四岁的小孙子半夜里受到惊吓,发烧死了,之后陶稳婆的一个儿子掉进井里淹死了,接着便是陶稳婆,整日说胡话,眼看着也快要死了。” 在得知这个陶稳婆就是去孟家打秋风的婆子时,沈大老爷便僵在那里,整个人如同石像一般。 这个婆子,不但接生了沈文清,孟婉也是她给接生的。 太巧了,一切全都太巧了。 沈凝冷眼旁观,沈大老爷脸上的表情被她收入眼底。 “大老爷,不如我陪着你去一趟宝泉,亲眼看看这位稳婆可好?” 第89章 出来混,总要还的 沈大老爷怔了怔,去宝泉? “不用去吧,这事......” 没等沈大老爷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沈凝便打断了他:“您不去,那我就自己去。” 沈大老爷想都没想,便道:“那怎么行,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能独自远行,不行,绝对不行!” 沈凝笑了笑:“大老爷,若是那位陶稳婆时日无多,说不定会说出一些隐秘之事,而您又恰好不在,那么陶稳婆的那些话可就要被外人听到了。” 沈凝专捅心窝子,这一下子便捅到沈大老爷心口上了。 是啊,如果嫡长子的身世...... 沈大老爷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家的隐密之事被传得街知巷闻,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日就动身。” 沈凝摇摇头:“既然陶稳婆已经病重,那咱们更要早点过去,免得到了之后,看到的只是一堆黄土。” 沈大老爷一想也是,可又想到刚刚回府的孟氏,他还想这两日送孟氏去石头庵,叹了口气。 “你母亲忧思过重,我想送她去石头庵清修些日子,这一来一去,怕是来不及。” 沈凝并不想现在就把孟氏送去石头庵,宝泉的事还没有理清,让孟氏去石头庵,那就是便宜她了。 只要想到藏在院墙里的血符咒,沈凝就来气。 “大老爷不用着急,先让大太太在府里继续抄经,等您从宝泉回来,再送大太太去石头庵也不迟,再说,陶稳婆那里的事,可能还要请大太太指点一二。” 沈大老爷懂了,什么指点一二,就是对质呗。 “这样也好,那咱们后日动身。” 沈凝又摇头:“明天,明天一早就走!” 父女俩要去宝泉的事,能瞒住其他人,却不能瞒老太太。 老太太听说他们去宝泉见一个稳婆,心里便涌起不祥之感。 老太太唯一的孙儿沈文清正是在宝泉出生的。 老太太看向沈凝:“一定,一定要去吗?” 沈凝知道老太太心里害怕了,害怕真相如她担心的那样。 沈凝走到老太太身边:“祖母,无论以后的事情如何,咱们至少也要弄个明白吧,您说对吗?” 老太太迟疑一刻,她想起去世多年的沈老太爷。 孙女说得很对,如果她和稀泥把这事揭过去,百年之后,她有何脸面对见九泉之下的老头子? 难道她要告诉老头子,如今继承咱们沈家家业的,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老头子能把棺材板掀了! “好,你们去吧,对府里就说是阳县看望姑太太。” 老太太口中的姑太太,沈凝要称一声姑祖母,她是沈老太爷的亲妹妹。 第103章 老太太没有生病之前,与这位小姑关系很好,如今她病好了,让长子和孙女专程去看望自己的小姑,是说得通的。 而孟氏刚继续留在府里抄写经文,只是老太太明令下去,没有她的吩咐,孟氏谁也不能见,只有杨妈妈和海棠两个人侍候。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沈大老爷和沈凝轻车简骑,便出了白凤城。 第四天,他们便到了宝泉县。 清泉带着他们,轻车熟路找到了陶稳婆家里,陶稳婆有两个儿子,长子膝下无子,只有四个女儿,次子有一子,就是前阵子夭折的那个小孙子,孙子死后没过多久,陶稳婆的次子便落井而亡。 如今陶稳婆也病了,二儿媳回了娘家,现在照顾陶稳婆的是长子一家。 因为长子膝下无子,这些年来,陶稳婆没少苛待长子和大儿媳,连带着四个孙女也没有好脸色。 如今陶稳婆偏爱的二儿子和大孙子全都死了,陶稳婆又是疯疯癫癫,可想而知,陶稳婆在长子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沈家父女一进门,便听到一个妇人尖厉的声音:“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又拉到床上了,你给我起来,起来!你折磨我半辈子,现在瘫在床上还要让我侍候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沈凝扬扬眉毛,自言自语:“出来混,总要还的。” 沈大老爷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无法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自家女儿之口。 那妇人正是陶稳婆的儿媳妇,她丈夫叫关大,所以这里的人都叫她关大媳妇。 关大媳妇正在气头上,听说是以前请陶稳婆接过生的,关大媳妇的目光便落在沈凝身上,看年纪,自家婆婆接生的孩子,就是这位姑娘了。 这对父女的穿着打扮,再看他们身后的丫鬟婆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有钱人。 关大媳妇没好气地说道:“看啥看,有啥可看的,你们也不怕沾上秽气?” 沈大老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沈凝却是微微一笑:“别说,你们家里的确有秽气,你是不是丢了银子,你丈夫是不是也受了伤,还有你的女儿们,是不是也不顺?” 关大媳妇吓了一跳,惊吓地瞪着沈凝:“你这是听谁说的?对了,我们是外地人吧,谁把这些事告诉你们的?” “我说你家里秽气,没有说错吧?”沈凝又道。 关大媳妇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到底是谁把我家的事告诉你们的?” “先带我们去看看你婆婆吧。” 沈凝说着便往堂屋里走,这一次,关大媳妇没有拦着,抢在前面撩开了帘子。 虽说陶稳婆也有一大把年纪了,可是男女有别,沈大老爷不便进去,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沈凝跟着关大媳妇进了次间,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子臭味,关大媳妇有点不好意思:“婆婆刚才拉了,我这就把褥子换了。” “先不急,你出去吧,我和你婆婆说说话。” 关大媳妇忙道:“不瞒姑娘,我家婆婆有疯病,动不动就胡言乱语说些疯话,我怕她冲撞了你。” “不用担心,我看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即使发疯也伤不到我的,你出去吧。” 关大媳妇还想说什么,吴春芳上前一步,拉着她便往外走,关大媳妇只好跟着一起出来。 吴春芳随手关上屋门,和春俏、蔡英一起守在门外。 第19章 没有儿子给你送终 沈凝看着躺在床上的陶稳婆,而那陶稳婆也正在看着她。 陶稳婆现在也只有五十出头,可是看上去却像是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苍老憔悴,目光呆滞。 沈凝说道:“行了,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沈凝继续说道:“看你的样子,应是出生后夭折的,你来找这个稳婆,是因为你是死在她手上的吧。 你是鬼,她是人,即使她有千般错,你报复她致她死命,功过册上也要给你记上一笔。 你生前,她已经害死了你,你死后,又要因为她而不能去投胎,值得吗?” 沈凝话音刚落,一只小鬼便窜到她的面前,小鬼面容狰狞丑陋,脸上是一个又一个的大疮。 这小鬼还是刚出生的婴儿大小,口不能言,但他能够听懂一些人言,沈凝说的话,他似懂非懂,睁着一双鬼眼瞪着沈凝,嘴里哇啦哇啦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沈凝心中一动,被孟氏惧怕的那只小鬼,该不会就是这一只吧。 沈凝静下心来,和小鬼交流:“你刚刚出生便死于非命,想要投胎并不容易,陶稳婆的儿子和孙子都是被你吓死的吧,你已经担了因果,若是你再害死活人,不但不能投胎,还要受油锅之苦。” 小鬼显然是听懂了,他愤怒起来,伸出两只小鬼爪子t,掐住了陶稳婆的脖子,陶稳婆被掐得直翻白眼,小鬼却在这时松开了手,转过身来,看着沈凝。 沈凝顿时明白了,小鬼是在告诉她,他是被陶稳婆活活掐死的。 沈凝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对小鬼说道:“她害死你,我会为你申冤,亦会送你去投胎,你进来吧。” 没等小鬼反应过来,沈凝便默念法咒,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小鬼吸进了瓷瓶之中。 这只小鬼没有多少法力,但他怨气极重,若是放任他继续缠着陶稳婆,不但陶稳婆会死,陶稳婆的长子一家也没有好下场。 第104章 陶稳婆害死婴儿,固然该死,可是长子一家却是无辜的。 所以沈凝先把这只小鬼收入瓶中,等她闲下来,再处置吧。 她从头上拔下簪子,陶稳婆眉心、人中等几次穴道上刺了几下,陶稳婆脸上的呆滞消失,神志渐渐清明。 看到面前的沈凝,陶稳婆不明所以:“你是谁?” “你早年掐死的那个满脸长疮的孩子,是不是来找你了?”沈凝云淡风轻。 陶稳婆一怔,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便全都想了起来。 “是那个小鬼,是他吓死了我的大孙子,还有我儿,我儿也死了!” 陶稳婆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沈凝冷眼看着她:“怨有头,债有主,你做了缺德事,报应到你的子孙身上,若是你还不知悔悟,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的大儿子,你不但没了孙子,以后也没有儿子给你送终,你可真惨,连个打幡砸罐的人都没有。” 陶稳婆不喜欢大儿子,大儿子又憨又笨,而且还没有儿子,所以她偏爱小儿子,连带着小儿子家的大孙子,全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可现在小儿子死了,大孙子也死了。 这些日子,她虽然疯癫了,可是偶尔也有清明的时候,她知道是大儿子大儿媳,连同那四个赔钱货在侍候她。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陶稳婆不感激,可若是大儿子也死了,自己无子送终,陶稳婆一下子便紧张起来。 “你说,那小鬼还在?他还要去害我家大小子?”陶稳婆尖叫出声。 沈凝上下打量着陶稳婆:“你的面相原本是有二子二孙之相啊,本应是有儿有孙的,可是现在......” “你说啥?你说我是二子二孙之相?” 陶稳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二子二孙,死了一子一孙,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呢。 “老大媳妇还能生?” 沈凝点点头:“她只有三十出头吧,只要你大儿子活着,她当然能生了,不过若是你大儿子......” 没等沈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陶稳婆便大声喊道:“我大儿子活得好好的,他不会死,他也不能死!” “是,你大儿子心肠不坏,本不该死的,可是那小鬼想让你断子绝孙,你觉得你大儿子还能活吗?”沈凝淡淡说道。 陶稳婆如遭雷击,怔怔一刻,才说道:“我没想着把那孩子掐死啊,是那孩子的亲娘让我把他处置了,怎么处置都行,弄死也行,只要别让她再看到,我嫌麻烦,这才把他掐死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瞪着沈凝:“你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有小鬼缠着我?” “我是能帮你的人。”沈凝说道。 陶稳婆病了这么久,都说她是中邪了,可是说出她被小鬼缠上的,却只有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这些日子,那只小鬼天天折腾陶稳婆,还曾现出真身,把她的儿子和孙子全都吓死,没错,她的二儿子,就是因为看到那只小鬼,才吓得落入河中。 因此,陶稳婆知道自己是被小鬼缠上了,可是她神志不清,别人只当她说的是疯话。 “你真能帮我?”陶稳婆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能帮你,让你有子送终。”沈凝说道。 陶稳婆怔了怔,忽然明白了沈凝的意思。 “你说,你能帮的是我的大儿子,让他不至于被小鬼害死?”陶稳婆问道。 “你罪有应得,可你大儿子不该被你连累,我能保住他的性命,至于你,就看你的造化了。”沈凝说道。 “我的造化?我还能有造化?”陶稳婆像是忽然看到了希望。 沈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陶稳婆。 陶稳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姑娘,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凝问道:“那只小鬼是白凤城孟家的孩子吧。” 陶稳婆吃了一惊,看向沈凝的目光更加敬畏。 这件事,她可谁也没有说过,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姑娘,却是什么都知道。 “是,这是孟家太太的亲生骨肉。也不知道那位孟家太太怀胎时做过什么,那个孩子生下时,脸上生了好多大疮。” 第91章 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 沈凝打开门,让沈大老爷进来。 沈大老爷碍于男女大防,不想进来,可是他也知道,定然是沈凝从陶稳婆口中问出了什么,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屋里走。 关大媳妇见屋门打开,便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一眼便看到自家婆婆坐得笔直,如同正常人一样。 关大媳妇又惊又喜,抢在沈大老爷前面冲了进去:“娘,你的病好了?谢天谢地,你终于好了!” 就在刚刚,她还因为给婆婆端屎端尿而破口大骂,现在看到婆婆病好了,她便高兴地呼天抢地。 关大媳妇转身往外跑,嘴里喊着:“大妮、二妮、三妮,你们快点来,你们奶病好了!” 三个小姑娘飞奔着过来,最大的那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奶,你病好了,真的好了,奶,你终于好了!” 小姑娘们高兴得哭了,关大媳妇也在抹着眼泪,可是眼里却在笑,那是真的欢喜。 陶稳婆也哭了,是愧疚。 大儿媳和这四个孙女,她一个也看不上,在她病倒之前,她还要把大孙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为此,大儿媳还和她吵了一架。 第105章 可是自己病倒之后,在床前伺候的,却也是大儿媳和几个孙女。 唉,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么啊,怎么就想着要把大孙女给人当童养媳呢,大孙女才十岁啊,自己家也没有穷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啊。 她看向沈凝,忽然问道:“我真是两子两孙之命?” 沈凝点点头,陶稳婆又看向大儿媳的肚子,是啊,大儿媳还年轻,身体也很好,怎么就不能生呢? 若是能用她这条老命,换一个大孙子,那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陶稳婆对关大媳妇说道:“我的病都好了,你带着丫头们先出去,我要和这几位贵客说说话。” 关大媳妇笑着说道:“好,我听您的。” 见儿媳和孙女们全都出去了,陶稳婆这才看向沈大老爷:“请问贵客是姓沈还是姓孟啊?” 这父女二人显然就是为了那小鬼的事情来的,如果不是孟家人,那就是沈家的。 沈大老爷说道:“鄙人姓沈,这是小女。” 陶稳婆再次打量沈凝:“你是......” 沈凝知道她想问什么,笑了笑:“我今年十四岁,不是你接生的,不过,我大哥是。” 陶稳婆原本听到沈凝说她不是自己接生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可是听沈凝说到她的大哥,陶稳婆立刻脸色大变。 “陶稳婆,那小鬼因你而死,你身上早就带着报应了,这报应是应在你自己身上同,还是应在子孙身上,你可以自己选。”沈凝淡淡说道。 陶稳婆咬咬牙,她已经死了一儿一孙,不能再连累另一个儿子,以及那个尚未出生的孙儿。 “沈老爷,十六年前,我给贵府太太接生出来的,不是公子,而是一位小姐。” 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砸得沈大老爷脑袋晕晕。 从得知有这么一个陶稳婆开始,沈大老爷心里便有过猜测。 孟氏虽然整日把长子沈文清挂在嘴上,但是她和沈文清却不是很亲近,反倒是一直将孟婉视如己出。 沈凝早就心知肚明了,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只不过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候,让一个最适合的人亲口说出来,这可比她更有说服力。 陶稳婆继续说道:“十六年前,有位姓杨的婆子找到我,说是我表姐介绍的,想让我给一位官家太太接生。那个时候我那死鬼男人刚死不久,他活着的时候,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欠下了不少钱,有官家太太让我接生,我自是求之不得,她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最后两句话,陶稳婆说得意味深长。 “我见到那位官家太太,她说她夫家姓沈,给她检查了怀相,那时她有七个多月了,还不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可是凭我的经验,一眼便看出,她这怀相不像是男娃,倒是像是女娃。 沈太太问我是男是女,我不敢隐瞒,便说看着像是怀了一位千金。 沈太太当时眼圈儿就红了,她和我说,她成亲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若是不能一举得男,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过了t没多久,沈太太的嫂子孟太太也来了宝泉,孟太太的怀相像是个男娃,孟太太很高兴,还对沈太太说,这生男的方子就是灵验,还说沈太太没用这方子,所以才会怀个女娃。 孟太太即使在怀孕时,每天还在喝药,说这是她从一位江湖游医那里得来的方子,以保她一胎得男,她要一直喝,喝到落草为止,这样男胎才能稳了。 眼看着沈太太的产期越来越近,沈太太便求我帮忙,帮她抱一个男娃。 我害怕,她是官眷啊,万一被人知道了,我说不定要坐牢,可是沈太太许给我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我就能把家里的欠债全都还上,还能盖上几间大瓦房,不用再住在以前的破屋子里了。 我认识很多稳婆,想要抱个孩子并不难。 没过多久,便从善堂里找到一名孕妇,那孕妇的月份和沈太太差不多,她是与人私奔出来的,可那男人却又后悔了,自己回家娶妻,她却是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有家不能回,只能住在善堂里,想着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说。 这个孩子,她是不想要的,生下来也是准备送人。 她比沈太太早三天生产,生下的是个男孩,沈太太听说以后非常高兴,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后来沈太太也生了,果然是个女娃,原本沈太太是准备孩子一出生就送去善堂的,可是看到亲生女儿后,沈太太又舍不得了,她求孟太太先替她养着。 之后我便回家了,也没有再管她们的事。 可是一个月后,有一天晚上,沈太太身边的杨婆子忽然来找我,让我快去给孟太太接生。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那个女儿的事,孟太太和沈太太发生了冲突,孟太太一屁股坐空,摔在了地上......” 第92章 他没有儿子了 陶稳婆继续说道:“......我去了之后,孟太太正疼得死去活来,好在孩子很快便生了,是个男孩。 只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满脸红疮,吓人得很。 孟太太看到孩子,吓得大声尖叫,这一脸红疮,即使治好也要留下疤痕,脸上有疤是无法科举的,所以孟太太才会如此惊慌。 孟太太骂沈太太,说全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就不会大老远来宝泉,没有休息好,还差一点小产,所以才会生下这样的怪物。 第106章 沈太太被骂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后来孟太太见我还在一旁站着,便指着那婴儿,让我把他处理掉,扔到山沟里喂狼也行,掐死也行,是生是死随我处置,只要别让她再看到就行。 我原本是想把那孩子扔掉,让他自生自灭,可那孩子一直哭,我心里烦,就...... 真的,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后悔,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陶稳婆没有说谎,她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那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而她也是在儿子和孙子全都死了之后,才后悔的。 沈凝没有去看沈大老爷的表情,她问道:“三年前你去找孟太太要过钱?” 陶稳婆羞愧难当:“我那小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我也是没办法了......” 沈凝没再和她说话,而是看向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脸上如同四季飘过,神思还在外面飘着,他没有儿子,他引以为豪的宝贝儿子是个父不详的孽种,他一把年纪,官职没有了,现在就连儿子也没有了。 “大老爷,你看这件事,要不要和孟家说一声?”沈凝提醒。 沈大老爷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失去儿子的,不是只有他,还有孟家! 那个死了的,是孟家的嫡长子,而现在孟家的儿子,只是个丫鬟生的庶子! “说,一定要说,我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不能白养,不能白养!” 陶稳婆所知道的,也只有在宝泉发生的事,但是她到了白凤城后,便打听到,孟家有个嫡长女,而那位嫡长女的年纪,与沈家生的那个女儿差不多大。 因此,陶稳婆确定孟太太舍弃了亲生骨肉,又担心被孟老爷责问,索性便将沈家那个不想要的女儿抱回了家。 沈凝和沈大老爷在宝泉待了一天,第二日便带上陶稳婆去了白凤城。 陶稳婆的长子不放心老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沈大老爷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回,直接来了孟府。 自从孟婉被从沈家赶出来,沈大老爷便再也没有来过孟家了。 门子看到是他,也吃了一惊,连忙进去禀告。 孟舅母刚从沈家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她又去找孟氏要银子,结果连沈家的门都没能进去。 孟舅母气急败坏,对孟舅爷数落孟氏没有出息,不但养废了孟婉,还在沈家抬不起头来。 自从孟婉被砍头,孟舅爷便闭门谢客了。 他虽然与这个女儿并不亲近,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被戳脊梁骨的也是他。 他觉得简直太丢人了,孟婉做过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一件比一件丢人,现在把自己的性命也作进去了。 见孟舅爷沉吟不语,孟舅母急了:“婉儿可是被沈家告进衙门的,如果不是沈家,婉儿怎么会死?老爷,婉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不能就让她这样白白送命,沈家要赔偿咱们,一定要赔!” “你是说,找沈家要银子?”孟舅爷终于反应过来,对啊,如果不是沈家把官府告状,孟婉就不会被抓进衙门,如果没进衙门,那些衙役就不会去那宅子里搜查,也就不会挖出那什么徐梦竹的尸体。 对,孟婉会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沈家一手造成。 沈家欠孟家的,一定要赔! 若说家境,孟家远远比不上沈家,沈家家底厚实,虽然这十几年败落了,可是家底在那里摆着,现在的沈家也要比孟家有钱。 孟舅爷想起沈大老爷收藏的那些古书古画,他咽咽口水,其中有一幅是画圣的真迹,真迹! “好,找沈家要钱,如果没有钱,就要画!” 正在这时,小厮进来通传,沈大老爷带着沈凝来了。 孟舅爷一怔,这白天不能说人,一说就来了。 孟舅母却已经尖声叫了起来:“那个丧门星来了?她还敢来咱们家?” 孟舅爷也想这么说,那是丧门星啊,她来孟家,不就是把霉运带给孟家了吗? 不过,孟舅爷想起那幅画圣的真迹,算了,看在那幅画的份上,就让沈家父女进来吧。 待到沈大老爷带着沈凝进来,孟舅爷神情倨傲,鼻孔都要冲天了,了,孟舅母更是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数落:“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沈大老爷和沈二姑娘啊,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看不上咱们孟家这小门小户吗?莫非是来打秋风的?” 沈大老爷正想开口,沈凝抢先一步,说道:“孟舅母,你认识陶稳婆吗?” 孟舅母的脸色攸的一变,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凝:“你说什么呢?” 沈凝笑了笑:“我知道你和陶稳婆多年不见,一定分外想念,所以就把她带了过来,这会儿就在门外呢。” 说完,沈凝冲着门外喊道:“陶稳婆,进来吧。” 陶稳婆是跟着沈家父女一起来的,孟家下人以为她是沈家的婆子,便没有阻拦,任由她和吴春芳一起候在廊下。 陶稳婆走进待客的敞厅,冲着孟舅母福了福:“孟太太,咱们又见面了。” 孟舅母惊恐地瞪着她:“你怎么来了,你......” 忽然,她大声喊道:“来人,把这人轰出去,轰出去!我不认识她,快把她轰出去!” 孟家的仆妇过来要拉扯陶稳婆,蔡英和吴春芳将陶稳婆护在身后,沈凝说道:“孟舅母,那个被你扔掉的嫡长子也来了,你要不要见见他?” 第107章 孟舅母大骇,她指着沈凝:“你,你......” “嫡长子”三个字,如同三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孟舅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嫡长子?” 第93章 大家一起来对质 沈凝冷眼旁观,便知道当年的那件事,孟舅爷并不知晓。 果然,孟舅母立刻对孟舅爷说道:“谁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就是来打秋风的,快点把他们轰出去!” “孟太太,我三年前就来找过你,那次你还给了我一笔银子,刚刚进门时,我看到门口还是当年的那个门子,想来这件事他还记得,孟老爷,您要不要把那门子叫进来问问?当年孟太太说我是她的远房亲戚,我是土生土长的宝泉人,怎么就是她的亲戚了?” 陶稳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一路上,面对老实巴交的长子,陶稳婆又愧又悔,她现在想的就是临死之前减轻自己的罪过,让余下的儿孙们免受业报。 孟舅爷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争吵声传到书房里,沈大老爷也在,听说是孟舅母娘家的穷亲戚,他还觉得很没面t子。 原来竟是这个婆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孟舅爷问道。 孟舅母想要插嘴,被孟舅爷狠狠瞪了一眼。 孟舅母不敢言语,只能怨毒地瞪着陶稳婆。 陶稳婆便把对沈大老爷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孟舅爷双眼圆睁,怒视孟舅母:“她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孟舅母还想为自己争辩,对上孟舅爷愤怒的目光,她吓得打个哆嗦,连忙改口,“我也没有办法啊,那孩子,那孩子一脸的大红疮,他......” “他是我的嫡长子,是孟家的长房长孙!”孟舅爷怒火中烧,顾不上还有沈家人在场,朝着孟舅母脸上便是一记耳光,“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儿子,你杀了我儿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不是我杀的,是那个稳婆给掐死的,她自己也承认了,是她给掐死的!”孟舅母哭着为自己辩解。 陶稳婆苦涩一笑,对沈凝说道:“沈姑娘,能不能让我家大小子进来做个见证?” 沈凝知道她要做什么,对吴春芳使个眼色,做长随打扮的关大郎便走了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脸莫名提心吊胆的大太太孟氏! 在来孟家的路上,沈凝便让清泉回沈家,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便把孟氏接了过来。 这些日子,孟氏都被关在院子里,担心会被休回娘家,日日担心,人已憔悴不堪。 今天清泉来接她,她不想过来,无奈老太太亲自过来,钱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把她硬塞进马车里。 现在看到孟舅爷竟然当着外人打骂孟舅母,孟氏吓了一跳,一转头,又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婆子,她认出来了,这是当年的那个稳婆! 孟氏隐隐感觉到什么,她转身想走,却被蔡英和吴春芳拦住去路。 孟舅爷还在厮打孟舅母,孟舅母哭喊着:“你找我做什么,是那个稳婆害死了儿子,是她害死的!” 沈凝掏出那只小瓷瓶,释出那只小鬼。 她高声说道:“你的孩子原本很健康,之所以生出来时满脸红疮,那是因为你愚不可及,胡乱服用野郎中所谓的灵丹秘药所致,但并不致命,可你不但不为他诊治,反而让稳婆把孩子处置掉,这个孩子虽然是被稳婆掐死的,但是罪魁祸首却是你,你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担心回家无法交代,便谎称孟婉是你的女儿,骗了孟舅爷,也骗了孟家上上下下。” 孟舅母尖叫:“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丧门星!” 话音刚落,孟舅母忽然紧紧护住自己的脖子,就像是有人在掐她一样。 沈凝用意念喝道:“你现在把她掐死,你便担了弑母的罪业,我让你出来,是让你知道你的前尘往事。” 小鬼死时只是刚刚出生的婴儿,意识尚未清明,他只是知道掐死他的是谁,却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小鬼果然住手,孟舅母像是从阴曹地府里走了一圈,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屋里的人,除了沈凝,谁也看不到那只小鬼,但是孟舅母的反应太过诡异,众人还是吓了一跳。 尤其是孟氏,她全身抖如筛糠。 “那个孩子死后的一年里,你是不是大病小病不断?”沈凝问道。 孟舅母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孟舅爷却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沈凝的目光落到孟氏身上:“大太太,孟舅母生的病,不仅是表面上看到的吧,她是不是还从此断了生育?” 孟氏心中一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舅爷叫了孟舅母身边的婆子过来,那婆子服侍孟舅母二十多年,最是亲厚。 这会儿那婆子早就吓坏了,听到孟舅爷叫她,婆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 “没错,太太的月信没了,那时就没了,看过大夫也没有用,太太问过张神婆,张神婆说太太是被小鬼缠上了,是那小鬼不想让太太再有子嗣,所以......” 沈凝看向坐在孟舅母肩头的小鬼,用意念说道:“是你干的吗?” 小鬼用力摇头,他不会说话,只能用肢体动作表达。 婆子继续说道:“太太很害怕,又很生气,她原本可以在白凤城生产的,都是为了姑太太才去的宝泉,而且也是因为姑太太才早产的,可如今姑太太有了儿子,太太却断了子嗣,太太便让老奴去请了姑太太过来,告诉姑太太......” 第108章 孟舅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听到婆子说出当年的事,她便要开口阻止,可是嘴巴刚刚张开,嘴巴里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大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凝看得真切,小鬼把他那长着大疮的脚丫子伸进了孟舅母嘴中,还不忘用脚丫子在孟舅母嘴里搅和了几下。 沈凝忍着笑,听那婆子继续说下去:“......太太带着姑太太一起去见张神婆,张神婆说那小鬼与太太连着血脉,只要他一日不能投胎,便要跟在太太身边,而阴间里这种刚出生就夭折的小鬼大多是投不了胎的,只能在阴间受苦,所以那小鬼的怨气很大,他是跟定了太太了。” 第94章 血债血偿 “......当时老奴也在场,太太吓得晕死过去,姑太太便问张神婆,有没有办法破解? 张神婆说若是能让那孩子投胎转世也就没事了,最好是能找到那孩子的尸体,她没有这个本事,但是她知道城外有位高人,一定有办法。 于是太太便让老奴去了宝泉,找陶稳婆询问那孩子埋在哪里,可是陶稳婆搬家了,找了认识陶稳婆的人,都说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 听那婆子说起当年的事,陶稳婆幽幽说道:“我做了亏心事,当时很害怕,我便带着两个儿子回了老家,过了好几年才回到宝泉重操旧业。” 婆子叹了口气:“老奴没有找到陶稳婆,也就找不到小少爷的尸身,只好回去交差。 就在老奴来宝泉的时候,太太和姑太太已经找到了城外的那位高人,那位高人果然能令小鬼投胎。 太太与小少爷血脉相连,小少爷投胎到她腹中是最好不过的,可是太太不肯,她说她不想看到小少爷了,她说只想起那个孩子就恶心......” 听到这里,小鬼大怒,用另一只脚丫,朝着孟舅母心口上猛踢,孟舅母捂着胸口,想叫又叫不出,疼得她五官扭曲。 “见我没能找到小少爷的尸体,高人说没有尸体也行,只是耗费灵力,原本五百两银子的事,现在没有一千两不行。 太太手头没有这么多银子,便让姑太太去凑,否则就把表少爷的事说出去。” 婆子口中的表少爷,当然就是沈家的“嫡长孙”沈文清了。 沈大老爷握紧双拳,对着孟氏怒目而视。 孟氏虽然晚来了一会儿,可现在也已经知道,当年的事败露了。 婆子继续说道:“最后这笔银子是姑太太拿过来的,那时沈家有钱,姑太太手头宽裕......银子拿来之后,太太便对姑太太说,让小少爷投胎到姑太太腹中。 姑太太起初不肯答应,可是刚好小姐哭了,太太便对姑太太说,你有儿子,还有婉儿,多出一个又有何妨,沈家又不缺钱,多个孩子不过就是多双筷子,你若是不喜欢,就扔一边去。” 闻言,沈大老爷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凝,算算日子,那时孟氏怀的,不就是沈凝吗? 沈凝也不是自己亲生的?而是孟家的小鬼? 沈大老爷身子晃了晃,若不是坐着,就要摔倒了。 沈凝假装没有看到,好奇地问那个婆子:“你们姑太太答应了吗?” 婆子忍不住转头向她看去,见是沈家那位二姑娘,婆子的表情有些复杂,硬着头皮点点头:“姑太太答应了。” 孟氏尖声叫道:“我不想答应的,是她逼我,她用婉儿逼我,还说要把文清的事说出去,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沈大老爷怒瞪着她,如果眼睛里能喷出火来,这会儿孟氏已经被烧死了。 婆子继续说道:“因为没有小少爷的尸身,作法比较困难,老奴不知道那位高人是怎么做到的,不久之后,姑太太便有了身孕,只是怀相很不好,太太和姑太太都很担心,担心会小产,若是小产了,小少爷的怨气会更重,而且若是在姑太太肚子里小产的,就不只报应太太一人,也会报应姑太太,姑太太当时很是惊慌,四处寻医问药,又请高人做法加持...... 后来,姑太太终于生产,可是生出来的却是女娃,而且表姑娘出生之后,沈家频频出事,姑太太刚出月子,便去见了那位高人。 高人听说姑太太生的是位姑娘,而非公子,原本也很意外,掐指算后,得知这一胎尚未出生,便被灾星夺舍了,如今是恶灵与灾星同在,乃大凶中的大凶。 太太听说以后,也吓得不轻,t如果当时让小公子投胎的是她,那么丧门星便要生在孟家了......” 再之后,孟氏和那位高人是如何操作的,婆子便不知道了。 但是这些年来,孟舅母一直用沈文清和孟婉的身世勒索孟氏,孟氏之所以会一心一意贴补娘家,有一半是被迫。 沈大老爷和孟舅爷面面相觑,此时此刻,他们同命相怜。 这时,陶稳婆说道:“不可能啊,如果那位小公子投胎转世了,他为何又来向我报复?我病得快要死的时候,分明看到他了,他冲我做鬼脸,还要掐死我。” 陶稳婆说到“掐死我”三个字时,手在脖子那里比画了一下,与此同时,孟舅母嘴里的脚丫子终于拿出来了,可是下一刻,一双鬼爪子便掐上了孟舅母的脖子! 孟舅母想用手去扯开那双鬼爪,嘴里“啊啊”大叫,她看到了,她看到那个孩子了,比起当年还要可怕,还要恶心! 第109章 脖子上的力道微微松动,孟舅母惨叫出声:“你走开,你快走开,你不是去投胎了吗?你快走啊,不要缠着我,不要!” 此时明明是夏初时节,可是这厅内却是寒气逼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孟舅母身上,沈凝心神合一,默念法咒,孟舅爷大叫出声:“那是什么?” 不仅是孟舅爷,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一团虚影正挂在孟舅母身上,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也能分辨出来,那是一个小孩,一个很小很小,似是刚刚出生的孩子。 陶稳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自己脸上扇耳光:“小郎君,是我错了,我不该掐死你啊,你报应我一个人,不要再找我儿子孙子了,他们都是好人,我是坏人,你报应我吧,我把命赔给你!” 说着,陶稳婆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黄铜剪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关大郎还没从惊惧中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倒在地上! 一腔鲜血从陶稳婆颈间涌出,而原本挂在孟舅母身上的鬼影此时消失无踪。 众人大惊,吴春芳和蔡英上前查看,陶稳婆已经没有了气息。 关大郎傻呆呆地抱着母亲的尸体,好半天才哭出声来。 沈凝走过去,伸手替陶稳婆合上了眼睛。 第95章 她们都疯了 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瞬间便死在面前,任何人都会又惊又惧,更何况是做过亏心事的人呢。 孟舅母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小鬼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可是她的恐惧非但没减,反而成倍增加。 可是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心虚,越想给自己壮胆,孟舅母声嘶力竭:“你是我生的,我是你娘,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我能生下你,也能弄死你!” 闻言,刚刚因为陶稳婆之死,而平静下来的小鬼,像疯了一样扑到孟舅母身上又撕又咬,孟舅母的脸上脖子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一道道抓痕,只是转瞬之间,那张原本白晰富态的脸,就被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孟舅母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大小便失禁,屎尿流了一地。 孟舅爷避之不及,撞在沈大老爷身上,两人踉跄地跌坐在地,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孟氏呆若木鸡,眼睛瞪得很大,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叫出声来。 “行了,你不要杀她,她害死亲儿,会遭报应,你不杀她,她也会横死。” 小鬼终于停了下来,沈凝用念力柔声说道:“到我这里来。” 小鬼没有再去看依然在地上不住翻滚的孟舅母,走到沈凝身边。 沈凝也没有再去看孟舅母,而是对孟氏说道:“到了现在,你还没有明白吗?” 孟氏如遭雷击,目光没有了焦距,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明明大师说了,那个小鬼已经投胎到她腹中,就是沈凝这个丧门星,可是现在那个小鬼显然还没有投胎,而且就在这里,虽然她看不到,但是也能知道陶稳婆自尽、孟舅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小鬼就在这里。 “可是你不是那个小鬼,你又是谁啊?”孟氏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凝的衣袖。 沈凝厌恶地甩开她:“你为何不问孟婉是谁?” 孟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婉儿是我的女儿!” 是啊,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她就说出来吧,她忍了十六年,终于能说了,可惜婉儿听不到了,她死了。 沈凝嘲讽地笑了,沈大老爷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凝儿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吗?” 孟氏怔住,沈凝也是她的女儿? 是吧,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算是她的女儿吧,可她是那个小鬼,那个能害婉儿的小鬼。 对了,小鬼在这里,沈凝不是那个小鬼,那么沈凝是谁?孟婉又是谁? 孟氏指着沈凝,忽然笑了:“嘻嘻,你不是小鬼,我也不要你,我要婉儿,我的婉儿呢。” 孟氏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婉儿啊,我对不起你,没给你收尸,你别恨我啊,婉儿......” 看着疯疯癫癫的孟氏,沈大老爷全身像是虚脱一下,他没管孟氏,转身走了出去。 孟舅母还在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孟舅爷忽然向着虚空大声喊道:“儿子,爹爹以前不知道有你,爹爹对不起你,你放心,爹爹一定寻回你的尸身,给你好生安葬,你想要什么,就托梦给爹爹,清明中元,爹爹都会烧给你。” 原本站在沈凝身边的小鬼,忽然抬起头来,似是想对沈凝说些什么。 沈凝用意念说道:“你是不是很开心?” 小鬼点点头。 沈凝又道:“你还怨吗?” 小鬼摇摇头。 沈凝微笑,口中念念有词,将小鬼收进瓷瓶之中。 孟氏疯了,孟舅爷是爱面子的人,到了这一步,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孟氏送回沈家。 孟舅母也疯了,孟舅爷便在府里避出两间偏僻的屋子,把姑嫂二人关了进去。 当天晚上,孟舅母发起疯来,砸开窗子跳了出去,断开的半截木头刺进她的肚子,孟舅爷闻声过来时,孟舅母已经死了。 关大郎雇了一驾骡车,拉着陶稳婆的尸体回了宝泉,带着妻女给母亲操办丧事。 那晚,关大媳妇正在守灵,起身时身子晃了晃,大女儿连忙扶住她,关大媳妇只觉头晕沉沉的,以为自己是累着了,也没在意。 第110章 可是次日早上,关大媳妇便晕倒在灵堂里。 关大郎连忙请了郎中过来,郎中给关大媳妇诊出了喜脉! ...... 陶稳婆在去白凤城的路上,便把当年埋葬那个孩子的地址告诉了关大郎,孟舅爷不敢食言,得知地址之后,便取出了孩子的尸骨。 夭折的孩子不能葬入祖坟,孟舅爷给几位族老送了厚礼,族老们终于同意,让这个孩子葬在祖坟里,并且取了名字,记入族谱。 ...... 那夜,沈凝又来到白凤河边,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从瓷瓶里放出小鬼。 “你的籍贯是白凤城,你是孟家子孙孟多福,记住了吗?” 小鬼怔了怔,继而大喜,跪下给沈凝磕头,从此以后,无论他能否投胎,他都能受孟家香火。 沈凝点燃一张黄纸,片刻之后,鬼差便出现在眼前。 “小天师,又见面了。”鬼差笑着说道。 沈凝指了指身边的小鬼,对鬼差说道:“这孩子是被亲娘害死的,也是个可怜人,有投胎的机会,就让他去吧。” 鬼差看了小鬼一眼,便知道他身上有业报,但这小鬼身上的气息平和,显然已经没有了怨气,这样一来,投胎还是有机会的。 小鬼向沈凝拜了三拜,跟随鬼差离去。一点银星落入沈凝掌中,沈凝舒了口气,望着茫茫黑夜,伫立良久,这才转身离去。 沈大老爷回府后便病倒了,沈凝没有隐瞒,把这件事情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告诉了老太太,只除了她送小鬼去投胎这件事。 若说老太太心里不失落不伤心那是假的,老太太经历过这么多事,又是死过一回的人,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孙子竟然是个假的。 “这事要不要告诉文清啊......”老太太一时没了主意。 病榻上的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若是文清知道了,怕是也要想不开吧。” 沈凝微微一笑:“他八成早就知道了。” 第95章 沈文清早就知道 沈大老爷和老太太皆是一怔,异口同声:“他知道了?怎么可能?” 沈凝笑了笑:“您二位想一想,他是不是一直不愿意住在家里,为何会放着更好的白凤书院不去,反而去了离家很远的书院?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以外,他可曾主动回来过?” 老太太转头看向沈大老爷,老太太一病十几年,当然不如沈大老爷清楚。 沈大老爷恍然大悟,难怪呢,以前他只是不知道而已,现在既然知道沈文清的身世t,再回想这些年沈文清的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沈大老爷不解。 “他和孟婉的生日只差一个月,两人又都是在宝泉出生,出生时又都是没有家人在侧,而且大太太对孟婉视若己出,再或者,舅太太和大太太说话,恰好被他听到了。” 最后这两句话,是沈凝根据海棠的经历说的,海棠就是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 这些年来,孟舅母利用沈文清和孟婉的身世,没少在孟氏这里要钱,一次两次或者没有人看出什么,但是次数多了,孟氏身边的人总会看出端倪。 沈大老爷无奈地摇摇头,既然确定沈文清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沈文清的一些行为也就能说通了。 沈大老爷有些难过,到头来,最大的傻子是他自己。 老太太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索性不要藏着掖着了,把文清叫回来,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若是想继续留在沈家,必须要以养子的身份。” 沈大老爷惊愕:“娘,那样一来,别人就会知道了,我岂不是成了笑柄?” 老太太冷哼:“这些天来,孟婉被从聂家送回来那一刻,咱们家便已经是白凤城里的笑柄了。” 外人不知道孟婉是孟家的种,只会嘲笑他们沈家养了一个陷害自家女儿的白眼狼。 沈大老爷想起孟婉的所作所为,面红耳赤,虽说这当中有孟氏的纵容,可是他也不是没有责任。 老太太怒道:“就这么决定了,我可不想将来到了地底下,让你爹责怪我。”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就不是! 沈大老爷还能如何,经历了那天在孟家的恐怖一幕,沈大老爷也担心沈家的列祖列宗会来找他,骂他用假孙子糊弄祖宗。 沈大老爷是真的病了,于是便让清泉出城,去书院接了沈文清回来,沈文清得知沈大老爷病倒,也只能回来侍疾。 回到府里,沈文清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首先孟氏不在府里,据说是回了娘家,再然后,他发现下人们看他的眼神全都怪怪的。 他后悔了,他应该找个借口不回来的。 在他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孟婉一起捉迷藏,他躲在床下,这时他看到两双穿着绣鞋的脚走到床边,那是孟舅母和孟氏。 孟氏压低声音说道:“大嫂,我这阵手头紧,没有那么多银子。” 孟舅母冷笑:“你现在可是管着整个沈家的,别说是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你也拿得出来。” 孟氏说道:“我是真的没有,现在沈家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的。” “什么光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当我是傻子吗?文清七岁了吧,你这个当家主母的位子也坐稳七年了,若是我告诉别人,他其实是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父不详的偷情野种,你猜我那位当过官的妹夫还会不会要你?” 第111章 孟舅母的这番话深深刻进沈文清心里,他从小就是个有心计的孩子,他默默记在心里。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从那以后,他便发现了很多端倪。 比如孟氏对孟婉太好了,有好吃的,孟氏都会留给孟婉,而不是给他。 孟氏会拍着孟婉睡觉,可从他记事起,孟氏甚至没有摸过他的头。 孟氏会把他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她的儿子一样。但实际上,孟氏只是在别人面前,才会关心他,私底下,孟氏从不会过问他的饮食起居。 但是对孟婉却是不同的,孟氏怕她冷怕她热,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好...... 但是沈文清不想放弃沈家嫡长孙的身份,从小到大,他享受了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好处,他从很小时就知道,以后沈家都是他的,不仅是长房,还有没有儿子的二房和没有男丁的三房,他们的家业都是他的。 虽然沈家败落了,但是正如孟舅母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大老爷对沈文清寄予厚望,每天都要亲自辅导他的功课,这也让沈文清感到害怕,尤其是有一次,沈大老爷带着他去见老友,老友笑着打趣:“你这儿子怎么长得和你一点也不像啊?” 老友是在开玩笑,沈大老爷也知道是开玩笑,老友不在意,沈大老爷不介意,但是沈文清害怕了。 随着他渐渐长大,他越来越不像沈家人,不但不像沈家人,他也不像孟家人。 他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与沈家人的不同,后来他终于有了机会,他借口要跟着夫子读书,便住进了夫子家中,再后来,他又考进了离家很远的书院! 想到这些过往,沈文清越发忐忑,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还在病榻上的沈大老爷,让人请了老太太和沈二老爷过来,当面说了沈文清的身世。 “文清,你不是我的儿子,当年,孟氏膝下无子,便从外面抱了你回来,谎称你是他的亲生骨肉,想来这件事,你一早就知道了吧?” 沈文清脸色大变,他想都没想便跪在地上:“父亲,您是在开玩笑吧,儿子是您亲生的。” 沈大老爷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若是沈文清承认自己早就知道,那他反而会觉得亏欠,可现在,沈文清却一口否认,一脸无辜。 沈大老爷挥挥手,说道:“我已经开了祠堂,把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去掉了,父子一场,我也不会亏待你,你若是还想留在书院读书,我会一直供你读下去。” 第80章 善恶终有报 沈文清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沈大老爷会把事情做绝,竟然将他从族谱里除名了! 太狠了,这是要断了他的后路! 沈文清知道大势已去,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对沈大老爷说道:“你的两个女儿,一个是杀人犯,另一个是丧门星,我就等着沈家家破人亡的那一日!” 说完,沈文清拂袖而去。 次日,孟婉是沈家亲生女的消息便传遍全城,沈大老爷闻讯后病得更重,索性闭门谢客,每日与周睿下棋对弈。 又到了去给胡德送灵符的日子,沈凝一大早便去了胡宝阁。 没想到秦时雨带着顾容容和秦时月早就等在了那里。 沈凝扬起眉毛,问道:“是不是有小梅的消息了?” 秦时月好奇:“沈姑娘如何知晓的?” 沈凝笑了笑,指了指她和顾容容:“都写在你们脸上了。” 如果已经找到小梅了,他们就会把小梅一起带过来,既然没带,那就是已经有消息,却还没有找回来。 秦时雨笑着说道:“沈姑娘好眼力,我们的确打听到小梅的下落了。 我们在朱大胜家里装鬼,朱大胜吓坏了,他说小梅的确是被他带回来了,藏在朱家闲置的一处宅子里,只是那时舅兄把他告了,他有顾忌,便没去过那处宅子,可是没过多久,看管宅子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说是小梅逃跑了。 那时舅兄刚刚去世,知县让朱大胜收敛一些,不要在风口浪尖上惹是生非,因此,朱大胜便没有去找小梅,等到风声过去了,再想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因为那处宅子是在城外,距离城门并不远,于是我们便在那附近打听消息。 有一位早起去官道上拾粪的老人,曾经捡到过一个晕倒在路边的小姑娘,小姑娘昏迷不醒,老人便把小姑娘送去了白凤庵,请那里的比丘尼医治。 我们去过白凤庵了,拾粪老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孩子被慧净师太收作弟子,慧净师太在半年前出门游历,那个孩子也一起跟随。 孩子的年龄相貌,以及老人捡到孩子的时间,都与小梅对得上。” 沈凝知道白凤庵,就在白凤山后山的山脚下,庵堂不大,规模远远比不上大名鼎鼎的白凤寺,地理位置也不如白凤寺,这些年来,白凤庵的香火全靠庵里的女尼免费给附近的村民治病。 想来,那位拾粪老汉把小梅送去白凤庵,也是因为那里的女尼懂医术。 沈凝真诚地向他们道贺,虽然小梅还没有回来,慧净师太也不知下落,但是至少他们知道,小梅还活在世上。 “多亏沈姑娘,若不是沈姑娘帮忙,我们以为小梅不在人世,可能还在想方设法找朱大胜报仇。” 沈凝虽然见过朱大胜,但当时她在铺子里,出来时只看到朱大胜的背影,并没有看到朱大胜的正脸。 第112章 她问道:“朱大胜呢,他欠了赌债,还上了吗?” “没有,朱大胜仗着知县是他的姐夫,还在硬抗,不过他因为家里闹鬼,给吓得不轻,已经几天没有出门了。” “你们扮成顾山吓他的?” 沈凝记得顾山说过,朱大胜身上有护身符,他根本无法靠近,不过,若是秦时雨这些活人假扮的,那些护身符也就起不到作用了。 “是,我扮成了舅兄,朱大胜做贼心虚,当场便吓得半死。” 几人又说了会话,从里间出来,便看到顺儿从外面进t来:“秦公子,朱大胜家里走水了,那火势极大,县衙派人来救火,可是已经晚了,火势太大了,这会儿还烧着呢。” 秦家兄妹和顾容容全都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朱大胜家里为何会走水?” “听说是他那傻儿子干的,火烧起来,傻儿子一边跳脚一边拍巴掌,说烧得好,烧得真好看。”顺儿说道。 胡德叹了口气:“报应,真是报应。” 半个时辰后,大火终于灭了,县衙的衙役从朱家的废墟里拖出两具烧焦的尸体,正是朱大胜和他老婆张兰芝。 事情查明,朱大胜是做土产生意的,他家院子里有个仓库,仓库里存放着松油,朱大胜被人追债,不敢出门,便和张兰芝躲在家里,傻儿子闲着没事,溜进仓库,打碎了盛放松油的大缸,他不知从哪里摸到火折子,松油遇火燃烧,傻儿子却跑到街上追狗玩,中午多喝几杯,正在睡午觉的朱大胜和张兰芝,根本不知道家里着火了。 因此,这一家三口,只有那个傻子活了下来。 两日之后的深夜,一条俏丽的身影出现在朱家的废墟上,她在断瓦残垣中穿梭,终于,她停下脚步。 拿过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铁锹,沈凝在地上挖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具小小的尸骨暴露在沈凝面前,尸骨上果然压着一道符。 这具尸体便是被朱大胜折磨惨死的小艳,小姑娘死的时候,只有七岁,因为她死得太惨,朱大胜害怕她化作厉鬼报复自己,便请了镇鬼符,将小艳的灵魂封印,让她不能投胎转世。 沈凝揭开镇鬼符,一点火星闪过,那道符化做灰烬。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谢谢姐姐。” 沈凝看过去,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尸骨前面,那道影子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沈凝心中一凛,没有了镇鬼符,小艳马上就要化作厉鬼。 她用意念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朱大胜和张兰芝都被烧死了,而且还是被他们的儿子烧死的,他们生前罪孽深重,死后会受炼狱之苦,你大仇得报。” “啊?”小艳啊了一声,忽然哭了起来,“姐姐,那两个坏人真的死了吗?” “死了,不过你在阴间是见不到他们的,因为他们罪孽太深,即使投胎也只能堕入畜生道。”沈凝说道。 小艳喜极而泣,沈凝见她周身的红光变得越来越淡,终于松了口气。 小艳跪倒在地:“小艳多谢姐姐,若是没有姐姐,小艳还要被那道符困在此处,永世不能翻身。” 第98章 又又又被抓包 沈凝暗念法诀,将小艳收入瓷瓶之中。 小艳有化成厉鬼的危险,沈凝暂时还不能渡她去轮回,她回到府里,每天念上半个时辰的清心咒,九日之后,她将小艳释出,眼前的小艳红影已经完全褪去,目光纯净,神情安详。 沈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对小艳说道:“两日之后,送你入轮回。” 转眼之间,两日之期便到,沈凝带着小艳去了白凤河边,她取出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召来鬼使,鬼使笑着说道:“上次的那个小孩已入轮回了。” 沈凝一喜,孟多福入轮回了? 她把召唤出小艳,对鬼使说道:“这个孩子也要拜托贵使了。” 鬼使看了看小艳,道:“没有罪业也没有怨念,不错,不错。” 不错的意思,沈凝知道。 她在关键时刻化解小艳心中怨气,就是不想让她化作厉鬼,这个孩子活着的时候太苦了,来生不能再继续受苦。 而如今,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有很大可能,是能够投一个好胎,来生福气满满,平安顺遂。 小艳再次向沈凝跪拜,沈凝笑了笑:“走吧,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投胎去吧,来世安好。” 小艳跟随鬼使离去,忽然,一点银星飞了过来,沈凝伸手接住,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银星飞来,沈凝数了数,居然是五颗之多。 沈凝讷讷:“这次的功德有这么多啊。” 她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今天这么高兴?” 沈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叹了口气:“大首领,您是准备长驻白凤城了吗?” “差不多吧。” 声音由远而近,男人的身材修长笔直,虽然一袭黑衣,却仍如青松翠柏卓尔不群。 他与沈凝并排而行,良久,不见沈凝出声,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唱了?” “不唱,不庄重。”沈凝有些颓然,今晚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试问有谁面对锦衣卫还能欢天喜地唱歌的。 “你家的事,处理好了?”男人问道。 第113章 “咦,你也听说了?这事既然出了,当然要处理,已经没事了。”沈凝毫不在意地说道。 男人想起手下汇报上来的那些风言风语,这些传言里就有说沈凝的,以沈凝的机灵,他不相信她不知道,可看她的神情,似乎真的并不在意。 “还没有说,你今晚为何这么高兴。”大首领换了一个话题。 沈凝想了想,道:“帮助了值得帮助的人,当然高兴了。” “哦?与人玫瑰,手有余香?”大首领问道。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就这么一会儿,沈凝的心情又恢复了刚才的欢喜,五点银星呢,今天渡以小艳一个人,比她之前渡的那几个加在一起还要多,她不高兴才怪呢。 月光下,男人的瑞凤眼瞥向身边的少女,见她眼底眉梢都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男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有些煞风景:“你总是半夜出来玩,不安全。” 总是? 沈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坏了,她已经不记得是被几次在夜里被这位神出鬼没的大首领抓包了。 “大首领,您夜里不睡觉,也喜欢出来溜达吗?”沈凝反问。 男人怔了怔,嘴角轻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锦衣卫联络的地点早就改了,而他近来也没在白凤城,而是回京城去了,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片河岸了。 今天下午他才从京城回来,半夜醒来,想起下午时听到驻守在此的手下汇报的那些关于沈家的传言,他睡不着,只是想出来走一走,没想到鬼使神差又来到这里,刚巧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掉头离去,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摇头晃脑,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夜风中传来她的歌声,古怪的腔调,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沈文清没回书院,现在住在白凤寺中。”大首领说道。 沈凝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大眼睛忽闪忽闪,比夜空中的星子更加璀璨夺目。 “你在查他?为什么?” “上次经你提示,我让人去他所在的书院里查过,周睿曾经让书僮玉墨到书院里找过他,并且给他带去了一封信,从那以后,他与周睿一直有书信往来。最近几日,周睿虽然在贵府没有出门,但玉墨却时常出去闲逛,他去过白凤寺,而且去过两次。 玉墨第一次去白凤寺,是和沈文清的书僮香茗一起回城的,香茗没回自己家,却去找了白凤城里的几个混混,很快,关于沈家和你的那些传言,便从这些混混口中传了出来,传遍大街小巷。” 大首领的目光不经意地与沈凝对上,他没有移开,正视着沈凝的眼睛,似乎想在沈凝的眼眸中看出什么。 沈凝嘲讽一笑:“我早就猜到那些传言是沈文清在捣鬼,只是没有想到,周睿一边下棋,一边还做了这么多的事,亏他还能一心两用。” 大首领依然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和他的亲事如何了?婚期可是要定下来了?” 沈凝蹙起眉头:“大首领,莫非小女子的婚期,也归锦衣卫来管?” 大首领的目光瞬了瞬,继而看向别处,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是沈凝还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尴尬与无措。 他也会尴尬? 也会无措? 沈凝有点不可置信,她以为这位锦衣卫的大首领,堂堂的广平侯是刀枪不入,杀伐千里,没想到,他也有狼狈的时候。 虽然只是眨眼之间,但是沈凝觉得心情更加愉快,今天晚上,很值啊! “我的亲事呢,还在谈,但是沈大老爷的意思,是不想让我早嫁的,祖母也想让我在家里多留几年,我还没有及笄,不着急的。” “可是周睿显然很急,他急着与你成亲,急着做沈家的乘龙快婿。”大首领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了刚才的清润。 第99章 那十几年终归是错过了 “哦,好像是吧。” 沈凝声音平淡,就好像正在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而不是她的。 大首领目光沉沉,看她一眼,便继续前行。 月光如水,夜风习习,粼粼河水闪着点点星光,本应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可是沈凝却被沉闷的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她幽怨一t瞥,身边的男人双唇紧抿,气质冷冽,似乎每一个毛孔里都透出寒意。 沈凝连忙正视前方,加快脚步,谁愿意和冰块一起走路啊。 终于,前面便是沈家胡同了,沈凝舒出一口气来,冲着大首领施了一礼:“我到家了,小女子就此告辞,大首领好走。” 大首领的眸子黯了黯,好走?就是好走不送的意思吗? “嗯。”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凝白皙的耳垂上,今晚的月亮很好,他能清楚看到那小小的耳洞。 沈凝身上是一袭深色的粗布衣裳,像是府里小厮们常穿的那种,很合身,显然是量身做的,而不是随便在府里找来的。 大首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女扮男装,也不知道把耳朵遮一下,这么容易就暴露出来了。 沈凝并没有留意他的小表情,如蒙大赦一般,飞奔着跑进后巷。 她并不知道,大首领已经放轻脚步,快步跟上她了。 他看着她如同一只小猴子一样,攀上墙头,翻进内院,这才转身离去。 会翻墙头,想来也会爬树吧,看来被拘在小院子里的那些年,她也没有自暴自弃,没有父母关爱,她便像野草一样野蛮生长,反倒比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更加伶俐剔透。 第114章 夜风吹起,风中传来一声轻叹,似是在为当年关在小院子里的女孩子悲伤,也似是在为自己惋惜。 过去的那十几年,终归是错过了。 第二天,沈凝睡到自然醒,自从沈文清的身世公布于众之后,老太太的心情也不太好,索性免了孙女们的晨昏定省,她老人家现在每天早上都让钱妈妈陪着,去高记食铺吃早点。 高记食铺,是老太太的陪嫁,已经开了三十多年,店面不大,早点的品种也不多,做的是街坊生意,每年也只有三四十两的进项,但却有一大批老顾客。 高记食铺离沈家胡同并不远,隔着两条街。 老年人上了岁数,觉少起得早,天刚蒙蒙亮,老太太便带着两个粗壮婆子,由钱妈妈陪着,走路去高记食铺。 自从用过白老太太给的药,老太太腿脚轻便,不用人搀扶也能走得很快。 老太太在高记食铺里有自己的专间,所谓专间,就是高记的掌柜专门为老太太设置的,用一道帘子与外面隔开,但是外面的说笑声,在里面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老太太便坐在她的专间里,她不想让人服侍,吃个早点都要让人服侍,她还没有那么老呢。 所以老太太让钱妈妈在下首坐了,和她一起吃,另外两个婆子,则是在帘子外面,和其他食客一起吃。 老太太桌上摆着的,是她从年轻时就喜欢吃,这么多年百吃不厌的老三样,油条、茶叶蛋和豆腐脑。 府里的厨房也做这三样,可是老太太却觉得,无论他们怎么做,全都做不出高记食铺的味道。 这是她娘家的味道。 油条要炸得香脆,茶叶蛋要放甘草,豆腐脑必须是咸的,而且要加卤,用大骨汤,加上香菇木耳黄花菜,还要放上韭菜花、芝麻酱和蒜泥,再加上一大把香菜。 不说别的,单说这碗豆腐脑,就和别家的味道不一样,老太太觉得,她吃一辈子也吃不厌,嗯,除了病重的那些年,她老人家确实已经吃了大半辈子了。 老太太喜欢来高记,除了吃,还有听。 那些坐在府里听不到的话,在这里全都能够听到。 “听说了吗,朱家又出事了。” “哪个朱家?” “就是那个朱大胜他们家啊。” “朱大胜家不是走水烧光光了吗?房子没了,人也没了,只余下一个傻子,还能出什么事?” “他家的院子里挖出一具白骨,听说是个小孩,仵作去验过,说那是个小女娃的尸体,看身型,死时顶多七八岁。” “天呐,这是真的?没听说朱大胜有女儿,他也没有妹妹,那是他家的丫鬟?丫鬟死了为何要埋在自家院子里?” “为啥埋在自家院子,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担心被人发现呗,那朱大胜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干过一件好事,你们还记得顾山吧,那可是公认的老实人,活活让他给逼得家破人亡。” “对对,顾山撞了朱大胜的老娘这事不假,可连医馆里的大夫都说朱老娘只是擦破一点皮并无大碍,可第二天朱老娘死了,朱大胜却赖到顾山头上,朱大胜的老婆与朱老娘素来不睦,婆媳俩平时从家里打到街上,朱老娘被当街气晕过好几次,谁知道那天是不是婆媳俩又打架了,朱大胜老婆把朱老娘活活气死了?反正人死了,他们说是谁害的,那就是谁害的,只可怜了顾山和他的小女儿。” “咦,在朱大胜家里挖出的尸体,该不会是顾山的女儿吧,唉,真是可怜啊。” “那具尸体现在在哪儿,还在他家院子里?” “怎么可能,尸体已经送去义庄了。” 老太太听了一早晨的案子,回到府里时,让人叫了沈凝过来。 “你经常出去,可否听说那朱大胜家里挖出尸骨的事?” 沈凝点点头,心道,那具尸骨就是我给挖出来的啊,我不但挖出尸体,我还送这尸体的本魂去投胎了呢。 “唉,我听说那是个小女孩,是被那什么朱大胜给害死的,真是可怜呐,听说那孩子的爹被朱大胜逼得自尽了?”老太太又问。 “祖母,这具尸体的确是小女孩,她叫小艳,他的确是被朱大胜害死的,朱大胜已死,不能再追究了,不过小艳并非顾山的女儿,而是朱大胜从善堂里领回来的,顾山的女儿很幸运,她被白凤庵的师太收留了。” 第100章 沈家的小福星 顾山和朱大胜的事情,沈凝知道得很多,对此,老太太并没有质疑。 别人只当沈凝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可是老太太却不这样认为。 从她被沈凝治好,到张静江的遭遇,以及老宅里的家仙,这一桩桩的事,老太太虽然没有对家里人说,可是在她心里,却已经认定,自己的这个孙女与众不同。 且,沈凝从出生就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也不会落个丧门星的名头,在老太太看来,那些人之所以会说沈凝是丧门星,完全是因为他们见识少,少见多怪。 她的孙女是福星,孙女的出生时的倾盆大雨,就是天降福星。 只是可惜,沈家的小福星,却被孟氏那个糊涂的,用从妖道那里求来的邪符硬生生压制了十四年,如果不是那什么血符咒,有沈凝这个小福星,说不定沈家早就走上正轨,重又兴旺昌盛起来了。 现在老太太看沈凝,是怎么看怎么好。 第115章 之前,听说孟氏之所以生下沈凝,是为了让孟家的小鬼投胎的时候,老太太的心都悬了起来。 她的宝贝孙女,怎么会是一个怨气冲天的小鬼呢? 后来听说那小鬼当场现身,把孟舅母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把孟氏当场吓疯,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如果是怨鬼转世,怎会像她孙女这么善良可爱? 想到这些,老太太便又想起在朱大胜家院子里挖出的那具尸骨了。 “唉,那个叫小艳的孩子,真是可怜啊。” 忽然,老太太眼睛一亮,对沈凝说道:“小艳的尸骨放在义庄,衙门是不是不管了,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她的尸骨带走?” 沈凝的大眼睛眨了眨:“祖母,您想给小艳置棺安葬?” “是啊是啊,这孩子活着的时候那么悲惨,死了若是连个棺材都没有,就是用草席裹了草草埋了,那该多可怜啊,我就是想让她入土为安。” 老太太听人说过,但凡是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都是送去义庄,义庄则是把尸体用草席裹了,运到乱葬岗埋了。 不但死后没有香火,就连棺木也没有。 小艳已经去投胎了,已经不需要肉身了,埋不埋,怎么埋,对小艳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对于沈家却很重要。 沈文清在背后制造了很多流言,让沈家处处被人戳脊梁骨,再说,沈家虽然没让孟婉归宗,但是孟婉是沈家的血亲,打碎骨头还连着筋,她生前罪孽深重,做为血亲,沈家也要为她担下一份业障。 老太太要给素不相识的小艳收尸安葬,这便是行善,而行善布施是可以消除业障的。 并非是沈凝自私功利,若是没有沈家出钱出力,小艳的尸身也就是随便一埋,而现在小艳的尸体能够得以安葬,而沈家也能消减业障,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好啊,祖母,那咱们就好好操办,让小艳入土为安。” 三日之后,沈家出钱安葬那个可怜小女孩的事,便传遍了白凤城。 沈家不但置办了一副上好的小棺材,装殓了那个小女孩,而且还请了白凤庵的女尼为小女孩念经超度,并且还将那个小女孩葬在沈家祖坟旁边。 “孟婉死后,沈家都没给收尸,这么t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沈家不但给她厚葬,而且还让她葬在沈家祖坟旁边,这个小女孩是不是沈家的亲戚啊?” “什么亲戚啊,我听说了,朱大胜曾经从善堂里领回一个叫小艳的小女孩,说是回家当丫鬟的,善堂里的人说了,小艳被带走时只有七岁,那具尸骨十有八九就是小艳,那孩子是孤儿,和沈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啊,沈家就是心善,就是看那小女孩可怜,想让那孩子早日入土为安。” “没错,你可别提那个什么孟婉,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还说孟婉是沈家骨肉,那怎么可能,如果她真是沈家骨肉,沈家还能不给她收尸吗?” “是啊,孟婉活着的时候,还要陷害沈家的嫡小姐呢,真是个白眼狼,她住在沈家,让沈家养了那么多年,还要恩将仇报。” “也就是沈家了,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早年沈老太爷在世时,便是一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建桥铺路,造福乡里,现在沈家虽然落魄了,可依然是积善人家,这就是传承,是家教。” ...... 老太太坐在帘子后面,笑得眯起了眼睛,这个早晨,老太太多吃了两根油条。 老太太趁热打铁,又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五十两银子,全部换成米面,让钱妈妈以沈家的名义,给善堂送了过去。 前些天还在经受诸多指责的沈家,转瞬间便风评反转,成了大善人家,那些围绕着沈家和沈凝的污言秽语,再也听不到了。 沈家人很高兴,可是有人不高兴。 沈文清气得不成,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收买了街头混混,好不容易撕开沈家的遮羞布,让沈家名誉扫地,可是也不过短短数日,沈家便摇身一变,变成行善积德的仁慈之家。 如果真的仁慈,为何容不下他呢? 沈家没有儿子,长房没有,二房没有,三房更不用说了,连三老爷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连儿子都没有的人家,迟早都要从族亲中过继子嗣,都是要把家业交给别人的儿子,那么是别人,还是他,又有何不一样? 可是沈家却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竟然直接就把他从族谱里去掉了。 这让他颜面何在? 沈大老爷居然还假惺惺说要继续供他读书,真是可笑,让他还怎么读书,现在想来他不是沈家骨血的事也已传到书院了,他哪还有脸回到书院? 沈文清越想越气,香茗劝道:“大少爷,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要不让小的再去找找玉墨,请周公子想想办法?小的觉得周公子是真心诚意要与您交好的。” 沈文清冷哼:“周睿?呵呵,当初他主动与我相交,不过就是因为我是沈家大少爷,是他的舅兄,现在我出了事,他连面都不露了,让个小厮就把我打发了,什么真心诚意,全都是假的!” 第101章 又一份功德 周睿曾经去过书院,主动结交沈文清,这让沈文清非常诧异,家里那个丧门星,不但能让聂元北放弃孟婉看上她,而且还能让周睿这个清贵公子放下身段来找他。 第116章 很快,沈文清便知道周睿的目的了。 周睿想要尽快求娶沈凝,沈大老爷不同意,周睿想请他帮忙说服沈大老爷。 毕竟,他是沈家的嫡长子,是沈大老爷最器重的儿子。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沈文清才对沈凝另眼相看,在大东村的张家老宅,沈文清甚至还纡尊降贵去找过沈凝。 对于他的青眼,沈凝不但没有受宠若惊,甚至反应还很平淡,隐隐地还有几分不耐烦。 在沈家,若论地位,沈文清和沈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此,那日之后,对于沈凝这个便宜妹妹,沈文清更加不喜的,原本还想着以后找机会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沈家不受待见的丧门星而已,免得她以后嫁进周家,更不把他这个长兄放在眼里。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孟婉把自己活活作死,连带着孟氏在沈家的地位急剧下降,他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忙着讨好老太太,忙着寻找助力。 但是他离开白凤城太久,以前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疏离的态度,因此,虽然他在白凤城的读书人圈子里有些名气,可是却没有知交好友,甚至还比不上那个被戴绿帽子的聂元北。 沈文清临时抱佛脚,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而他的身世,却也在这个时候浮出了水面。 沈文清没想到,沈家做得这么绝,他恨透了沈家,恨他们不给自己机会。 他让香茗打听过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沈大老爷带着沈凝出城,说是看望沈家的老姑太太,可是他们回来之后,孟舅母和孟氏便疯了,他的身世也被揭穿了。 香茗去找了周睿的书僮玉墨,玉墨只是带给他们周睿的一句话:沈家父女去过宝泉。 沈文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当年孟家那对蠢笨如猪的姑嫂,有把柄留在了宝泉,沈大老爷和沈凝去了宝泉,找到了实证。 因此,沈文清初时只是怨恨沈家,现在,他连沈凝一定恨上了。 利用那些混混,沈文清在白凤城里散布了很多流言,都是与沈家与沈凝有关系的。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无论是沈家还是沈凝,全都名声扫地。 可是沈文清还没高兴几天,风向便扭转了。 沈家也不过收殓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竟然就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而他呢,依然是那个笑柄。 沈文清气急败坏,把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 几天后,沈凝再次去胡宝斋时,不但见到了秦家兄妹和顾容容,还见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便是小梅,她已经跟着慧净师太回来了。 慧净师太精通医术,小梅是她的俗家弟子,虽然和姑姑相认,但是以后依然留在白凤庵,她不出家不剃度,只是跟随慧净师太学习医术。 今天顾容容带她过来,就是让她当面向沈凝道谢的,除此以外,还想请沈凝帮帮忙,告诉顾山,小梅已经找到。 沈凝欣然应允,她召了顾山的魂魄,再次用顾容容的银锁将顾山带到胡宝阁...... 朱大胜夫妻横死,顾山见到了小梅,这也是他在尘世中最后的心愿,从此,他无怨无恨,也无牵挂。 “请天师渡小人入轮回。”顾山跪倒在地。 沈凝一笑,收了顾山魂魄。 次日的夜里,沈凝再次去了白凤河边,像前几次一样,召来鬼使,带顾山入轮回。 “去吧,祝来世平安顺遂。”沈凝挥挥手,两点寒星入怀,虽然比不上小艳那次的功德给得多,但也不少了。 沈凝将功德欣然收下,转身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着有人忽然冒出来,与她结伴而行。 可是直到她走进沈家胡同,那位神出鬼没的锦衣卫大首领也没有像以往每次那样,冷不丁地冒出来。 沈凝心中涌起淡淡的失望,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次日整整一天也提不起精神。 三天之后,她正在屋里刻木头,那次从胡宝斋带回的小木块,她还有很多,她想多刻几个护身符。 “二姑娘,秦姑娘和顾姑娘在府外求见。”春俏跑进来说道。 秦时月和顾容容? 沈凝让春俏请她们到自己的小院里来,寒暄之后,秦时月说道:“沈姑娘,我们盘了一家绣庄,就在福祥街上,三日后开张,还请沈姑娘届时光临。” 说着,顾容容送上一张大红洒金的请帖,沈凝欣然收下,问道:“恭喜,到时我一定登门庆贺。对了,你们准备在白凤城里定居了吗?” 顾容容点点头:“小梅在这里,我想离她近一些。” 秦时月也说道:“是啊,我们回老家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就在白凤城里住下来,对了,沈姑娘,我哥不方便过来,他让我替她转告一声,沈姑娘于我们有恩,从此以后,沈姑娘若有差遣,我们兄妹万死不辞。” 沈凝笑了:“不用万死,你们尽力便可。” 秦时月大喜,沈姑娘这便是答应了? 她连忙上前行礼,顾容容腿脚不便,却也和她一起给沈凝行了大礼。 沈凝说道:“我这里刚好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们,不过不急,等你们的铺子开张以后再说。” 三日后,秦记绣庄开业,沈凝带着沈凌和沈冰前往祝贺。 第117章 这家绣庄算是福祥街上的老字号了,上一任东家是个寡妇,靠着这家绣庄供儿子读书,儿子不负厚望,高中进士,去年外派做了知县,把母亲接到任上共聚天伦。 福祥街寸土寸金,这家铺子不愁卖,之所以到了现在才卖出去,是因为前东家舍不得绣庄里的几位老师傅,希望下一任东家还能继续做绣庄的生意,这样那几位老师傅便能留在铺子里了。 可是接连几t个问价的,没有一个是想继续开绣庄的,因此,卖铺子的事便耽搁下来。 第102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容容做的一手好女工,她喜欢刺绣,听了前东家的要求便一口答应,前东家还给便宜了不少。 绣庄里的一切都是现成的,几位绣功精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绣庄还有多年的老顾客,开业的第一天便是开门红。 沈凝、沈凌、沈冰,三姐妹都在绣坊里买了几样东西,沈凌的刺绣也不错,和顾容容很是聊得来,顾容容还给她引荐了绣庄里的几位老师傅,沈凌向她们请教了绣技,收获颇多。 姐妹三人高高兴兴回到府里,把在绣庄里买的东西分别送给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姑太太沈梨花,都是些价钱不贵却绣工精致的小玩意,可是几位长辈却都很喜欢,春晖堂里一片欢声笑语。 二太太拿着女儿和侄女送给她的荷包帕子回到自己院子,却发现二老爷已经回来了,坐在廊下怔怔发呆,神情有几分落寞。 “你这是怎么了?”二太太在二老爷身边的美人靠上坐下,担忧地看着他。 自从那年货船出事之后,二太太最怕看到的,就是二老爷发呆的样子。 那年,二老爷从外面回来,也是独自坐在那里发呆,眼睛没有了焦距,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唉,老梁......走了。”二老爷叹了口气。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二太太的声音颤了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天之前,接连下了两场雨,他受了凉,病情加重,就这么走了。福星去送这个月的银子和丸药,才知道老梁已经下葬了,唉!” 老梁曾经是沈二老爷最信任的掌柜,那一年,沈二老爷从南边贩来的十几船丝绸,就是由老梁承办并且押运的。 船行至运河,遇上大雨,船翻了,老梁也落中水中,后来虽然被救了上来,却受了重伤,身上多处骨折,人也感染了风寒,后来又患了肺痨,从此落下病根。 老梁缠绵病榻,沈二老爷原是要把他留在白凤城里照顾的,可是老梁不肯,执意回了时县老家,十几年来,沈二老爷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时县,给老梁送银子和保安堂制的丸药。 沈二老爷喃喃低语:“老梁到死还在怪着我啊,否则就不会让家里人瞒下他的死讯了,他到死也没有原谅我。” 二太太心里也很难受,当年的事她还记得。当时有两笔账对不上,差了八百多两银子,那两笔生意虽然不是老梁全程经办,却也是由他牵头的。 二老爷相信老梁,可是这两笔帐也要弄清楚才行,二老爷那时年轻气盛,远没有现在的沉稳,他在气头上吼了老梁一顿,老梁便道:“等我从南方回来,一定把那两笔账弄清楚,如果问题出在我身上,我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给你赔上!” 谁也没想到,老梁是被抬着回来的,回来时只剩下半条命。 在病榻上,老梁问沈二老爷:“二爷,你信不信我?” 沈二老爷点头:“我信,我信你。” 老梁苦笑摇头:“你不信我了,你早就不信了!” 老梁病得太重,没有精力去调查那两笔账的事,他悄悄让妻子卖掉白凤城的宅子,又拿出多年的积蓄,凑了八百两银子交到帐房,将那笔帐平了。 当时沈老太爷新丧,老太太又病倒了,沈二老爷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尚未痊愈的老梁已经拖家带口回了时县老家。 老梁这一走便是十几年,沈二老爷去过时县看望他,但老梁没有见他,沈二老爷只见到了老梁的女婿。 老梁膝下只有一女,招了女婿入赘。 倒是福星后来去时县时,倒是每次都能见到老梁,老梁见福星,也见其他去探望他的故人,唯独不见沈二老爷。 这些年来,二太太从不敢在沈二老爷面前提起老梁,她知道,丈夫心中有愧。 现在老梁死了,二太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像是悬在房顶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 夫妻二人在廊下坐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次日,沈凝在春晖堂里见到了沈二老爷,他是来向老太太辞行的,他要去时县,祭拜老梁。 老太太并不知道老梁这些年的事,听到沈二老爷说起老梁,老太太想了想,问道:“你说的老梁可是梁忠?” “是啊,正是他。”沈二老爷说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原来是他啊,对了,我记得他有个闺女,招了个上门女婿?” “对,老梁的闺女招的是赘婿,老梁病重后,也多亏女儿女婿的照顾。”也正是因为老梁家里的事,让沈二老爷也有了给小女儿招赘的想法。 只是小女儿沈冰年纪尚小,倒是也不着急。 老太太让钱妈妈拿了帛金,让沈二老爷一并给梁家带去。 第118章 沈二老爷带上福星去了时县,沈冰便来找沈凝,唉声叹气:“听我娘说,我爹听说梁伯的死讯之后,整晚都没有睡好,早上我爹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好担心他啊。” 沈凝想起早上看到沈二老爷,眼下乌青,脸色的确不好。 “二叔父和那位梁伯关系很好吗?”沈凝问道。 沈冰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二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有一次我在碧纱橱里睡觉,我爹从外面回来,我便醒了,只是我爹不知道我在里面,便向我娘说起他去时县的事,还说梁伯还是不肯见他,一定还是因为当年的事......” 沈冰唧里哇啦地,把她从父母对话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沈冰口才很好,把父母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听沈冰说完,沈凝心里便大致明白了。 沈冰说道:“都怪我爹啊,若是我爹当初没有冲着梁伯发火就好了,我猜啊,梁伯落入河里的时候,一定是万念俱灰了。他最信任的人却不信任他,他想把差事做好却又出了差错,唉,难怪梁伯要回时县呢,他肯定很伤心很伤心。” 第103章 一只黑影 当年沈二老爷贩了十几船丝绸,船行运河时遇上大雨,丝绸全部泡水,损失了三万两银子。 这件事,也被算在了沈凝头上,为她的丧门星身份又加了一笔铁证。 “二姐姐,你怎么了?” 沈冰的声音打断了沈凝的思绪,她问道:“梁伯家里的情况,你清楚吗?” “当然清楚啦,我全都知道!” 沈冰有些小得意,虽然关于梁伯的一切,是二老爷和二太太心中的隐痛,但是二老爷偶尔也会和二太太说起,在他们眼里,沈冰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因此,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防着她,就像那次在碧纱橱里一样。 “梁伯和他娘子黄氏都是时县人,他们膝下只有一女,叫梁悦,梁伯做了多年掌柜,原本有些家底,有一年黄氏的弟弟在外面做生意出了事,欠了很多很多银子,他从黄氏那里拿走了梁伯的印信去做了担保,梁伯是做掌柜的,有很多人认识他,看在他的面子上,便给了黄家舅爷宽限,还免了利息,可没想到,黄舅爷却逃走了,那些债主便来找梁伯要钱,还告上了衙门。 梁伯赔上了全部身家,又四处借了很多银子,才填上黄舅爷的窟窿,虽然如此,可梁伯还是名声受损,以前的东家不肯再用他,给了他一点银子便将他辞退了,其他铺子亦是如此,都不想用他。 那时我爹才十八岁,刚刚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与梁伯见过几面,知道梁伯为人不错,都是被岳家拖累才会如此,我爹便让梁伯过来帮他,就这样梁伯就来了。 我爹说是梁伯教他做生意的,梁伯于他亦师亦友,梁伯只有一个女儿,一直都想招赘,可是高不成低不就,亲事拖了好几年。 梁伯当年为了给黄舅爷还债,借了很多银子,直到他出事之前那些银子才还清,因此梁伯手头并不宽裕,可还是把在白凤城置办的宅子卖了,凑够了八百两银子填平账面,所以我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梁悦是在梁伯出事前三个月成亲的,据说她招赘的女婿是个孤儿,无依无靠,他和梁悦成亲后,对梁伯很孝顺,这些年来,多亏有他的照顾。他对梁悦也很好,他们有一个儿子,小名叫多宝。” 果然是沈家的包打听,沈冰对梁家的事情如数家珍,把她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沈凝。 沈冰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沈凝却不是。 她一直以为,当年押运那十几船丝绸的,是沈二老爷本人,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梁伯。 沈冰心里有些难过,这份难过是为了原主。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祖母生病不是因为她,而是另有原因;大老爷受伤t不是因为她,而是自找的;周睿的死也不是因为她,而是根本就没有死,就连沈二老爷损失的那三万两银子,现在看来,也另有蹊跷。 没错,沈冰觉得那件事有蹊跷,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她就是那个旁观者。 沈凝有了一查究竟的想法,不只是为了沈二老爷,更是为了原主。 她不知道原主去了哪里,是去投胎还是去了另一时空变成了自己,但是无论原主在何处,沈凝都想替她找到一个个真相。 那个小姑娘,在这世上短短的十几年里,过得太苦太苦了。 沈二老爷已经动身去了时县,沈凝哪怕找借口跟着也不行了,何况她也找不到借口。 秦记绣庄已经开业了,忙碌的只有顾容容,秦时雨和秦时月都闲了下来,那天绣庄开业时,沈凝就说好过两日她来绣庄的。 因此,次日老太太又去吃早点,沈凝也出了门,她去了绣庄。 在绣庄门口,沈凝便看到了秦家兄妹和顾容容。 沈凝笑着问顾容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顾容容俏脸微红:“虽然我哥已经走了,可我还是想给他守孝,长兄为父,我想为我哥守孝三年,现在还差一年多呢,时雨也同意了。” 沈凝点点头,她很喜欢这三个有情有意有担当的年轻人。 顾容容去操持绣庄里的事,秦时雨和秦时月则请沈凝去了一间清静的屋子。 第119章 “沈姑娘可是有事要让我们兄妹去做?”秦时雨问道。 其实现在沈凝有两件事情要交给他们,但是急不得,沈凝也不想让他们兄妹分头去查,因为秦时月虽然机灵,但年纪还小,不但沈凝不放心,秦时雨也不会放心。 沈凝说道:“我想请你们去一趟时县......” 时县距离白凤城有一日的路程,所以沈凝决定还是先办这件事。 今天沈凝来绣庄,只带了春俏和吴春芳,没带蔡英,因为蔡英去了善堂。 蔡英一直想要领养一个孩子,这些日子,隔三岔五就到善堂里看看。 沈凝坐上马车,对车把式说道:“咱们去善堂,接上蔡英。” 吴春芳悄悄对春俏说道:“二姑娘可真好啊,换上别家的主子,谁会想着去接个婆子一起走呢。” 春俏最喜欢别人夸自家姑娘了,她连连点头:“以前我生病,二姑娘把鸡蛋省下来给我吃,二姑娘最好了。” 两人虽然压低声音说话,可是沈凝耳聪目明,还是全都听到了。 春俏说的那个把鸡蛋省下来给她吃的,是原主。 沈凝心里一酸,更加铁了心,要把加在原主身上的黑锅一个一个全都扯下来。 几天之后,沈二老爷带着福星从时县回来,沈凝在春晖堂里看到他,感觉沈二老爷的气色比去的时候更差了。 沈凝不动声色,再去看时,只见沈二老爷忽然一个踉跄,紧接着,一团黑影从他身上飞了出去。 黑影鬼,大多都是病死的。 老太太身上有雷击木雕成的福牌,刚刚沈二老爷只是离老太太近了一些,那只黑影鬼便被弹了出去。 沈凝忍着笑,看着瑟缩在墙角的黑影鬼,这只黑影鬼颜色很浅,一看就是新鬼,但是沈凝却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怨气。 第104章 倒霉的沈二老爷 沈二老爷正在向老太太汇报去时县的事,担心老太太担心,沈二老爷只是挑着好的说,他说梁忠的丧事办得非常体面,梁家的女婿做事可靠,很知礼数,并且请他代为向老太太问安。 老太太忙问:“梁忠的妻子黄氏可还好?” 沈二老爷说道:“黄氏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是个糊涂的,心里只装着娘家,把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倒是放在了后面。” 沈二老爷心里感慨:“谁说不是呢。”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老太太打量着沈二老爷:“你这气色可不好,一定是没有睡好,这几天太劳累了,你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快点回去歇着吧,也不用去铺子里了,就在家里补觉,好好休息休息。” 老太太又叮嘱钱妈妈:“让厨房集中煲个老鸭汤,放点药材,给他好好补一补。” 钱妈妈笑着说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我这就是去厨房。” 沈二老爷连忙谢过,老太太催着他回去,二老爷出去,沈凝也向老太太告辞,跟在沈二老爷后面走出了春晖堂。 就在沈二老爷要出门的那一刻,沈凝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黑影重又附到了沈二老爷身上。 沈二老爷出门的时候,还让门槛绊了一下。 沈凝不动声色,对春俏说道:“你在后面跟着二老爷,到了二房之后,把三姑娘叫出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等了足足两刻钟,沈冰才和春俏一起过来。 “二姐姐,你等急了吧,都是我爹啊,他走平地都能摔跟头,头上磕了一个大包。” 沈凝看到春俏欲说又止,便问道:“怎么了?” 春俏看看沈冰,有些为难。 沈冰笑道:“你不用看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春俏有些不好意思:“三姑娘,奴婢不怕您说出去,因为奴婢说的是二老爷的事。” “我爹?那你更要说了,我爹怎么了?”沈冰忙问。 春俏说道:“我去找三姑娘时,刚好是走在二老爷后面,二老爷不是只摔了一个跟头,他还撞到树上,好在没有受伤,后来还撞到扫地的陈婶子身上,陈婶子手里拿着簸箕,簸箕里都是土,唉。” 沈冰恍然大悟:“难怪我爹身上都是土,我还以为是他摔跟头时沾上的呢。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倒霉,对了,我娘说他和福星从时县回来的路上,马还惊了,好在有个过路的侠士,关键时刻拉住了马头,否则我爹保不准就要断胳膊断腿了。” 沈凝笑了笑,回屋里拿出四道符,她把其中一道符递给沈冰,说道:“把这道符交给二叔父,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贴身放好,你看着他,不要让他把符扔到一边。” 她又把另外三道符也递给沈冰:“这三道符你和二婶婶大姐姐每人一个,也都贴身戴好。” 沈冰怔怔:“二姐姐,这些符是哪来的?” 沈凝笑而不语,春俏连忙劝道:“三姑娘,我家姑娘的符千金难求,你快点按照我家姑娘说的去做吧。” 沈冰连连点头:“好,我这就把这符交给我爹。” 沈冰向沈凝道了谢,便快步走了。 这时,吴春芳从外面进来,对沈凝说道:“二姑娘,秦姑娘来了。” 秦时月来了? 秦家兄妹也从时县回来了? 沈凝大喜,让吴春芳快点把秦时月请进来。 秦时雨是外男,不方便出入沈家,但是秦时月不一样,她是个小姑娘,自从上次她和顾容容一起来过一次,吴春芳就告诉了前后门的门子,以后秦时月和顾容容再来,不用盘问,直接通传就行了。 第120章 后来秦记绣坊开门,沈家的三位姑娘全都去了,因此,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家里是开绣坊的,还是姑娘们的手帕交。 女孩子嘛,到了一起就是绣花啊针线啊,这位秦姑娘既是开绣坊的,当然也精通这些了,所以才会和府里的姑娘们交好。 秦时月一路通畅来到沈凝的小院,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起这几天的事。 “您家那位二老爷可真是够倒霉的,他骑的马忽然惊了,多亏我哥就在近前,冲过去把马给拉住了。” 沈凝想起沈冰说的话,惊异道:“那位拉住马的侠士是你哥哥啊?” “是啊,别看我哥看上去很瘦,其实我哥力气可大了,也就是他了,换上其他人,想要制住那匹马可就不容易了。”秦时月有些小得意,他们兄妹的武功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沈凝替沈二老爷谢过,秦时月便说起在时县的事来。 他们打听了梁家的情况,老梁家的那位上门女婿名叫邹全,是逃难来到白凤城的,他的父母死在逃难的路上,那时他已经十五岁了,在一家酒楼里洗碗。 梁悦要招婿,可招婿哪有那么容易,条件好的男人不愿意做赘婿,想做赘婿的,条件都不好。 梁悦的亲事拖了几年,直到梁悦十九岁,有一次,老梁和客户去酒楼里吃饭,客户多喝了几杯,下楼梯时摔了一跤,危急时刻,邹全冲过来以肉身挡住客户的身体,没有让他滚下去受重伤。 因为这件事,老梁觉得邹全人不错,虽然邹全比梁悦小四岁,可这门亲事还是成了。 时县的街坊都说邹全是个好丈夫好女婿,不但一表人才,而且平易近人,从不高声说话,虽然不是读书人,可却是一位谦谦君子。 “他都是装的!”秦时雨一锤定音,“我们打听到了,邹全有个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两子两女,哈,梁悦也只生了一个儿子而已,那t外室生的比梁悦还多。” 秦时雨又道:“我们还打听到,邹权不但有外室,而且还瞒着梁悦,偷偷做生意,用的都是梁家的钱。” 沈凝好奇起来:“梁家还有钱吗?” “当然有了,梁家有城里有铺子,乡下有庄子,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可也家境殷实,邹全就是用梁家的银子做的生意,只不过,他的生意做得一般,没赚多少钱。” 第105章 我是来找他讨债的 沈凝抿嘴笑了,梁家当年离开白凤城时,是卖了唯一的宅子,又东拼西凑,凑够八百两补了账上的窟窿。 这件事让沈二老爷愧疚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来,沈二老爷虽然也经常让人给梁家送钱送药,但是又能有多少呢?毕竟这些年来,沈家的日子也不宽裕,以前沈老太爷置办的家业,已经变卖得七七八八,更不用说开铺子置田地了。 “梁家有钱的事,就连街坊们也不知道......”秦时月补充,“梁家一直住在一处很旧的院子里,据说以前住在乡下,前几年才搬到这里来的。” 沈凝知道那处院子,是沈二老爷给置办的。 那次沈二老爷去看望老梁,老梁没有见他,据说病情又加重了,因为乡下看病不方便,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大夫。 沈二老爷便给老梁在县城里置办了那处宅子,那是旧宅子,价钱不贵,但当时沈家也艰难,沈二老爷不愿从公中拿钱,用的是二房的私己银子以及二太太的嫁妆出息。 送走秦时月,沈凝便亲自去了二房。 借口是现成的,沈二老爷磕到脑袋,做为侄女当然要去看望了。 看到沈二老爷,沈凝就放下心来,那只鬼没在沈二老爷身上。 沈二老爷笑着对沈凝说道:“凝儿有心了,你给的平安符二叔已经戴上了,你这是在哪里求的,二叔戴上就觉得身心舒适。” 沈凌是见过沈凝驱鬼的,她连忙打圆场,埋怨沈二老爷:“爹,您就别问了,佛家有云,不可说,不可说啊。” 沈二老爷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对对,不说,咱们不说。” 他其实并不相信这符会有用,他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感谢侄女的一片孝心,既然不可说,那他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沈凝又问候了几句,便借口找沈凌说话,告辞去了沈凌的房间。 沈凌关上门便问:“二妹妹,你让三妹拿来这几张符,是不是我爹沾上那个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个”是什么,两人全都知道。 沈凝点点头,沈凌吓得脸都白了。 沈凝低声对她说道:“那东西已经从二叔父身上离开了,你一定要叮嘱二叔父,千万不要把符摘下来,不仅是他,你们一家都是。” 沈凌点头如捣蒜,沈凝又让她陪着自己在二房的院子里四下转转,借口赏花,她把各处全都看了一遍,又掏出一张驱鬼符贴在二房的大门上。 沈二老爷这么倒霉,二太太早就疑神疑鬼,见沈凝走了,二太太忙问沈凌:“你和二丫头嘀嘀咕咕在做什么?” 沈凌忙道:“二妹妹那里有一张驱鬼符,贴在咱们门上了,娘您可千万不要揭下来啊。” 二太太吓了一跳,这都到了要用驱鬼符的地步了吗? “二丫头手里怎么有驱鬼符?从哪里来的?” 二太太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沈凝经常出门,车把式说是送她去胡宝斋,那地方是个古玩铺子,莫非沈凝的符是从那里得来的? 第121章 二太太又想起最近沈家发生的那些事,似乎这些事都和沈凝有关系,就连老宅供奉的家仙,也是沈凝提议的。 二太太的心怦怦直跳,沈凝出生时就不寻常,否则也不会被说成是丧门星,莫非真有些神道? 二太太没有再问,却悄悄传下话去,上上下下关紧门窗,晚上不要出来。 夜半,正在熟睡的沈凝忽然坐起身来,她拿上七星木剑,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子。 她在府里四处搜寻,忽然,她看到一道黑影飞快地向远处飘去。 就是他了! 沈凝从头上拔下桃木簪,向着黑影的方向掷了出去,随着一声惨叫,桃木簪掉落在地。 沈凝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桃木簪,嘲讽地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着的黑影。 离得近了,沈凝看清楚了,这是一个老人,双颊瘦削,罩着一层黑气。 沈凝皱眉:“你不是病死的,你是被人毒死的啊。” 黑影撑着一丝气力,反驳道:“胡说,我是久病不治而亡。” 沈凝摇摇头:“你的牙龈都是黑的,不是中毒还是什么?只不过这是慢性毒,一时半刻死不了,但是长期服用,这毒便一点点侵蚀你的身体,你原本就有顽疾,再加上这毒,不死难道还要留着做腊肉吗?” 黑影怔怔,眼前的小姑娘说得没错,他临死前的那个月,的确牙龈开始发黑,他以为是自己的顽疾加重导致的。 “梁忠,我没叫错你的名字吧,你是梁忠,新死不久,丁点灵力也没有,一根桃木簪都能将你治住,你猜我手里这柄七星剑,能不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呢?” 梁忠被叫破名字,大吃一惊,这小姑娘年纪太小了,也不像是传说中的捉鬼天师啊。 “你是谁?”梁忠问道。 沈凝一笑:“我是天师,专捉恶鬼的天师。” 梁忠慌忙摇头:“我不是恶鬼,我不是。” 天呐,这小姑娘竟然真的是天师! 梁忠鬼性尚浅,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分明只是被那根桃木簪子打了一下,可他却像是被打散了,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沈凝冷笑:“你说你不是恶鬼,那你跟着沈若愚做什么?不是要杀了他吗?” 沈若愚便是沈二老爷的名字。 梁忠做鬼的时间不长,可也听老鬼们说起过,鬼杀活人,这是要打进十八层地狱的,十有八九要入畜生道。 他连忙为自己辩解:“天师饶命,我只是来向沈若愚要债的,是他害的我无子送终,我恨他,恨他!” 沈凝给逗笑了,可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口中念咒,将梁忠收入瓷瓶之中。 她又在府里巡视一圈,确定干干净净,这才回去睡觉。 次日,沈凝又去了二房,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去看望沈二老爷,还是直接去见二太太。 二太太看到她,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二丫头,二婶谢谢你,二婶这些年都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第105章 一查查到底 也难怪二太太会这样,昨天遇到这么多烦心事,她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到天明,没想到脑袋挨上枕头就睡着了,不仅是她,就连沈二老爷亦是如此。 早晨起来,二太太问过两个女儿,回答都是一样的,倒下就睡,一觉天明。 二太太不但掌管府里的中馈,她还经营着自己的嫁妆生意,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一家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睡,全都是因为身上的符,以及大门上的驱鬼符。 这时,二太太才想起来,因为大门上贴了驱鬼符,所以今天早上,二房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呢,二房的夜香还没倒。 “那门上的符......”二太太迟疑问道。 “哦,我给撕下来了。”沈凝毫不在意地说道。 二太太大吃一惊,嘴唇直哆嗦:“那那那......” 沈凝说道:“二婶,我有个姐妹前几天和她哥哥一起去了时县,恰好听说了一件事,二婶想不想听一听?” 时县? 老梁不就是住在时县吗? 二老爷就是从时县回来以后,才不停倒霉的。 “我听,我听。”二太太忙道。 沈凝便把秦时雨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二太太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眼睛已经瞪成铜铃了。 好家伙,梁家在时县不但有铺子,在乡下还有田地! 想当年,为了凑钱给梁家在时县县城里买宅子,她卖了自己陪嫁的五十亩田地。 因为急需用钱,所以价格被压得很低,五十亩良田只卖了六十五两! 虽说时县的宅子便宜,可那时正是沈家最困难的时候,二老爷和她,东拼西凑,终于凑够了二百两,给老梁买下那处宅子,为了方便老梁去医馆看病,他们又买了一驾骡车,就连骡子的草料钱,也是沈二老爷给的! 若是沈二老爷,他会先判断沈凝的这番话是真是假,可是二太太不会,此时此刻,她想到的都是当年为了给梁家买房子,他们夫妻有多么艰难。 梁家并非一穷二白,梁家不但有铺有田,还有钱给女婿养外室养儿子做生意! “去把你爹请过来。”二太太对沈凌说道。 第122章 沈凝连忙阻止:“二婶,您最好找一位您和二叔便都信任的人,到时县仔细查一下,毕竟我也是听人说的,没有实际看到。” 二太太一想也对,便道t:“那让福星去吧,他对时县最熟悉了。” 这一次,不用沈凝开口,沈凌已经说道:“娘,这些年来往时县的就是福星啊。” 二太太一怔,是啊,十几年来,福星去过时县无数次,可是回来以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而别人去了时县几天,就能打听到。 二太太咬咬牙,想了想,对长女沈凌说道:“让你表哥去。” 二太太口中的表哥,是她的侄子,二太太娘家是商户,侄子年纪不大,却已经学了几年生意,人很机灵。 二太太还是不放心,又问起驱鬼符的事,没有了驱鬼符,如果脏东西再找过来怎么办? “二婶大可放心,你们只要戴好平安符就行了,如果平安符有坏损,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几天之后,二太太的娘家侄子从时县回来,他打听到的消息与沈凝说的几乎一样,不一样的是,邹权养外室的事,已经露馅了,梁悦打上门去,闹得满城皆知。 侄少爷是有备而去,他花钱找了一位牙人,又通过这位牙人找到了另一位牙人,这些年来,梁家买卖房产田地都是这位牙人经手。 这一打听可不得了,梁家回到时县的当年,就在乡下置办了五百亩良田,当时的价格是一两半一亩,五百亩良田便花了七百五十两。 之后梁家又断断续续买了五家铺子,全都是在时县最繁华的地段。 除此以外,梁家还在邻县置办了两处宅子,邻县有码头,往来客商很多,那两处宅子全都租给行商做了外宅,每年都有不少的进项。 另外,邹权偷偷做生意,也是和邻县的商人一起做的,只是他时运不济,亏了不少银子,这次因为外室的事,连带着把他亏空银子的事也暴露出来。 梁家还在孝期里,便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家门口常有看热闹的,当真是颜面扫地。 二太太气得脑袋晕晕,拽着侄子去见二老爷:“你听听,你好好听听,别说是你每次的那十两二十两的银子了,你把一颗心捧到人家面前,人家都看不上!” 沈二老爷不明所以,但到内侄把他看到听到的事情讲了一遍,沈二老爷怔愣半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呢,他哪来这么多钱,他病得很重,连床都不下来,怎么做生意啊,做不了啊。” 老梁有病,这是千真万确,当年还在白凤城时,沈二老爷亲自问过大夫,那是白凤城里的老大夫,绝对不会骗他,老大夫告诉他,老梁的病,想治好几乎没有可能,去不了根,只能好好养着。 二太太冷笑:“你没听那牙人说吗,是当年,是梁家搬到时县的当年,他们离开白凤城时就有钱,就有钱,你好好想一想,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沈二老爷还是不相信:“可那时账上只有八百两的窟窿啊,而且这八百两,老梁砸锅卖铁已经补上了。” “砸锅卖铁?他说砸锅卖铁你就相信?”二太太给气乐了。 不过很快,二太太的脸色便更加难看,她瞪着沈二老爷:“你说,当年那十几船的货,真的全都进水不能要了吗?你亲眼看了吗?” 损失了那么多的银子,沈二老爷当然去看过,那些丝绸的确都让水泡了,最后虽然有人接手,可却是当破烂卖的,他损失了整整三万两银子。 正是这三万两,让沈家伤了元气,这么多年也没能缓过来。 这件事之后,府里便都说是让沈凝这个丧门星给克的。 沈二老爷虽然没有像别人一样,把这件事算到沈凝头上,可是在心里,却也认为,这就是天意。 天意让沈家破财。 第107章 白老太太上身了 沈二老爷呆坐片晌,终于站了起来:“我不信,我不信,我还是不信!” 二太太翻个白眼,转身出了二房的院子,去找沈凝。 沈凝笑眯眯地听着二太太发了一通牢骚,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个法子,二婶想不想试一试?” “想,怎么不想,你不知道,你二叔父有多顽固。”二太太抱怨道。 次日,沈凝陪着沈二老爷和二太太一起去了大东村的沈家老宅。 沈二老爷一脸莫名,他被二太太生拉硬拽着过来,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二太太把他拽到家仙楼前,把带来的点心瓜果给家仙奉上,一番拜祭之后,便说明来意,并把沈二老爷去时县时穿的衣裳鞋袜全都拿了过来。 “家仙奶奶,您给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沾了邪祟,如果是沾上了,您老能不能让那邪祟开口说话,我们有事想要问问他。” 话音刚落,白老太太慢吞吞地从家仙楼后面走了出来。 不仅是沈二老爷,就连二太太也吓了一跳,家仙楼并不高,若是后面站着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到,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太太是从哪里来的? 沈凝一见,连忙曲膝行礼:“沈家沈凝谢白仙奶奶对沈家的护佑。” 二太太眼睛都直了,难怪老太太对家仙这么重视,原来是真有啊。 看这老太太一身的仙气,怎么看也不像一只刺猬啊,看来还真是得道的仙家。 第123章 二太太推了二老爷一把,夫妻俩一起跪了下去。 白老太太看向沈凝,沈凝微笑着冲她眨眨眼睛,白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趁着二老爷二太太趴在地上磕头的时候,从沈凝手里接过那只小瓷瓶。 小瓷瓶刚刚拿到白老太太手里,沈凝便掷出一道符,那道符贴在了小瓷瓶上面。 白老太太只觉手里发烫,忙把小瓷瓶扔到家仙楼后面。 瓷瓶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饶命,啊啊啊,饶命啊,天师饶命!” 沈二老爷和二太太原本正在磕头,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见白老太太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声音竟似是从白老太太嘴里发出来的。 可那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老梁?”沈二老爷错愕。 二太太登时反应过来:“上身了,这是上身了。” 沈凝饶有兴味地听着那叫声一声惨过一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问道:“说吧,当年沈家的十几船丝绸是怎么回事?” 听到沈凝这样问,二老爷惊讶地看向她,二太太连忙推他一下:“别看了,白仙奶奶上身了,快点跪下。” 二老爷重又跪下,也不敢抬头,心中却更加惊异。 沈凝轻声安慰:“二叔父,这邪祟是您带回来的,您千万不要抬头去看,我以前见过白仙奶奶,我可以替您问她老人家吗?” 二老爷还在发怔,二太太抢着说道:“可以可以,你问吧。” 这时,惨叫声忽然停止,梁忠那奄奄一息的声音响了起来:“天师......” 他的声音被沈凝冷声打断:“少废话,你若是肯说实话,还能少受些痛苦,否则......”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一串咒语,催动符咒的灵力,瓷瓶里的梁忠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叫声:“我说,我说,饶命啊!” 沈凝又无声念出另一串咒语,梁忠的惨叫声停止,沈凝说道:“你和沈二老爷和沈家有何恩怨?” 瓷瓶里传出梁忠气若游丝的声音:“要怪就怪我那老妻,她心疼她的兄弟,帮了一次又一次,掏空了家底,逼得我不得不从账上拿了八百两做周转,没想到这件事很快就被查了出来,沈若愚不给我丝毫情面,竟然说我吃里扒外,我给他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沈凝冷冷地打断了他:“当年,你名声扫地,被人避之不及,是沈二老爷给你一条活路,斗米恩,升米仇,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梁忠一梗,那些难堪的过去,他已经强迫自己遗忘了。 沈凝说道:“说吧,你是如何做手脚,用那十几船丝绸从中牟利的?” 梁忠怔了怔:“这件事,您也知道?” “少废话,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快说!”沈凝喝斥。 梁忠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那年京城里的妆花缎卖得很好,其他地方有样学样,眼看着妆花缎就要流行起来,沈若愚凑了一大笔银子,想要亲自去南边采办妆花缎,我便自告奋勇,要替他过去。 对于南边,我比他要熟悉,再有就是,沈若愚有晕船的毛病,所以他同意了。 偏偏那时,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又惹了事,他冒充京中巨贾,骗了七千两银子,得手以后,就不知去向。 苦主找到我,我也没有银子,他们就抓走了我的女儿...... 那时我的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我女儿的名声就完了。 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铤而走险。 我到了南边,并没有按照沈若愚所说,全部采办上好的妆花缎,我认识南边几个织坊的人,也了解他们的情况。 即使是最有t经验的织工,也会有出差错的时候,又何况普通的织工呢。 那些有残或者织错的缎子,都有专门的人收购,再贩到偏远的地方,以相对便宜的价格售卖。 我给沈若愚采办的那批丝绸当中,只有两成是上好的,另有三成就是这种残次缎子,余下的五成则是泡过的。 南边雨水多,还有洪涝,我打听到有一位大丝绸商的仓库里有一批雨水泡过的妆花缎,便用很低的价钱收购过来。” 梁忠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日我知道会下雨,是船上的船工们说的,他们常年行船,经验丰富,我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封口,他们得了银子,再说运河不是其他江河,没有那么大的风浪,只要船工经验丰富,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第108章 他在油锅里泡着 梁忠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是棋差一着,船工们没有出事,反倒是我,在船舷上滑了一跤,落入河中。 我的水性不好,掉进河里之后,也不知撞到何处,撞得遍体鳞伤。 当时电闪雷鸣,船工们起先并不知道有人落水,待到他们把我救上来时,我已奄奄一息,就此落下了病根。 我虽然受了重伤,但却赎回了我的女儿,我担心女儿被绑架的事传扬开来,想起之前认识的邹权,邹权虽然能力不行,但却是个孤儿,我和他一说,他果然就答应了。 我给他们匆匆办了喜事,担心丝绸的事会被查出来,又担心我那小舅子另外还有债主,便卖了在白凤城买的宅子,带着一家回了时县。” 第124章 趴在地上的沈二老爷已经气得要发疯了。 这些年来,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老梁骗得团团转,心存愧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谁能想到,那些丝绸原本就有一半是被雨水泡过的,还有三成是残次,只有两成是好的,两成啊! 二太太担心二老爷被气出好歹,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慰:“别急,别急,那人已经死了,他不能再害咱们了。” 看着二老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沈凝这才开口:“这些年来,沈二老爷每次去见你,你都不肯与他相见,不是你不肯原谅他,而是你自觉愧对于他,没脸见他吧。” “不是,我是恨他,我恨他,我怕我忍不住会骂他,所以才不见他的。”梁忠说道。 “你恨他?你坑了他那么多银子,为何还要恨他?”沈凝问道。 这时的沈二老爷已经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的嘴巴一张一合,梁忠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天沈若愚叫我过去时,我原本是想要向他开口借钱的,小舅子惹了麻烦,七千两啊,我拿不出来,但是沈若愚有钱,我以为我若是开口和他借钱,他一定会借给我的。 可是他见到我,便劈头盖脸地质问我,说账上差了八百两银子,而那两笔生意全都是我经手的,他说我没良心,说我眼皮子浅,连八百两银子都要贪。 我不但没有借到银子,还被他臭骂一通,像一条狗一样灰溜溜从沈家出来。 我回到家里,要债的人又来了,我老婆拿棍子去顶门,他们却恰好把门撞开,我老婆被撞了一个跟头,小产了! 我膝下只有一女,那么多年,我老婆好不容易怀上一胎,我请人算过,都说那是男胎,就这么没了! 那次小产之后,我老婆便彻底怀不上了,没过多久就死了,而那时我的身体也垮了,即使续弦也无能为力。 沈若愚,是他,他害得我没有儿子送终,我怎能不恨? 只让他损失了三万两银子,真是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家破人亡,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梁忠的声音彻底消失,沈二老爷依然大睁着双眼,目眦欲裂! 白老太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她和颜悦色地对沈凝说道:“你祖母的身体可好?” 沈凝笑着谢过:“多谢白仙奶奶赐药,祖母让我替她谢谢您。” 白老太太点点头:“那也是因为她有你这个孙女,沈家有你,也是机缘。” 二太太还没从对梁忠的愤恨中走出来,听到白老太太这样说,她惊愕地看看白老太太,又看向沈凝。 沈凝微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白老太太的这番话。 白老太太看了看依然瞪着眼珠子的沈二老爷,笑了笑,说道:“老身就不打扰了,下次再会吧。” 沈凝施礼:“送老仙人。” 二太太也反应过来,连忙拽着二老爷一起行礼,他们再抬起头来时,白老太太已经不见踪影。 回城的路上,沈二老爷唉声叹气:“你们说,我有哪里对不起他了?他亏空了八百两银子,我还不能说他了?难道我做错了吗?” 二太太柔声劝道:“你没有做错,你对他仁至义尽,是他狼心狗肺,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沈家。” 沈二老爷苦笑:“可是到头来,他还是得了善终,虽然久病榻上,可也挺了这么多年,虽然无子送终,可是却有孙子,女儿生的孩子,那也是跟了他的姓,上了他家族谱的。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何没有报应在他身上?反倒是我们沈家,这么多年都没能缓过来,唉,是我无能,都怪我眼瞎心盲,错把坏人当成了好人。” 沈凝插嘴说道:“谁说他得了善终了,没见阎王之前,谁说也不算。” 二太太连忙点头:“就是,说不定啊,他现在正在油锅里泡着呢。” 二太太现在对沈凝奉若神明,就连白老太太都说了,沈家有沈凝,那是沈家的机缘,二太太可不傻,老太太的病就是因为沈凝才好的,还有孟婉,孟婉想害沈凝,却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现在二老爷的事,也要多亏沈凝从中帮忙,她可看出来了,白老太太和沈凝熟得很,否则为何他们一来,白老太太就现身了?前两次来的时候,可没见白老太太出来过。 说来说去,都是沈凝的面子。 二太太伸手摸摸贴身放着的平安符,更加安心。 沈凝又想起一件事来,她对二老爷说道:“二叔父,不是当侄女的要挑拨离间,您身边的那个福星,去了那么多次时县,他不可能连梁家有铺子的事都不知道吧,这事,您最好查查。” 二太太跟着点头:“是啊,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时县,却什么都不知道,谁信啊!” 福星去过无数次,什么都不知道,而二太太的娘家侄子只去一次,就查得清清楚楚。 若说福星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二老爷原本就是一肚子的火,可惜梁忠已死,他想打人都无人可打,总不能把梁忠挖出来鞭尸吧。 现在听沈凝说起福星,二老爷终于知道要找谁发泄怒气了。 可是回到府里,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福星,这小子可能是听到风声,逃跑了。 不过,当天晚上,青烟和独荒就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福星。 第125章 第109章 沈家鸿运当头了 福星是听到二太太侄儿的小厮说刚从时县回来,他便觉不妙,便悄悄逃跑了,这些年,他从梁家拿了不少银子,全都存了起来,三百多两,让开杂货铺的表姐帮他存着,他现在若是走了,那些银子就拿不回来了。 福星便藏身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准备找个机会,悄悄回城,到表姐那里拿银子。 那座破庙前几年死过人,有个避雨的书生被人杀死了,因此,现在就连叫花子也不去那里。 人不去,鬼却是常去的。 当年的那个书生,死后一直留在那座破庙里,晚上他出来溜达时,听到过路的小鬼说青烟和独荒正在找一个逃奴,书生鬼想起来了,这几天龟缩在他地盘里的那个,不就是逃奴吗? 福星做梦都想不到,当天晚上,他就遇到鬼了,而且不只一个鬼。 他一路跑,鬼一路追,赶在城门关上之前,他跑进城里,当然,他是被鬼撵进来的,并且把他撵到了沈家门口。 一顿棍棒打下来,福星便全都招了。 他第二次去时县时,就发现了异样。 当时梁家还住在乡下,他来的时候,在村口遇到正准备出村的牙人,牙人和小厮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没错,牙人说真没看出来,这个病鬼居然能一下子买下好几间铺子,小厮便说,不管怎样也是当过大掌柜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个村子里能被称为病鬼的,又是当过大掌柜的,除了老梁,还能有谁? 福星不笨,他和梁家要了封口费,十几年来要了十几次,每年都要,他在时县娶了媳妇,还生了一个娃。 当然,他在白凤城也有媳妇,还是二太太给他张罗的,是沈家一个婆子的女儿,长得不好看...... 老梁和福星的事,让沈二老爷蔫巴了几天。 沈大老爷也放下读书人的架t子,拉着沈二老爷一起喝酒。 沈大老爷觉得二弟和他同命相怜,都是错信他人,空付了一片真心。 沈二老爷却觉得他和大哥不一样,他虽然眼瞎,可却没有害过人,顶多就是当了一回傻子,可大哥却差一点就害了沈凝。 现在,二老爷和二太太夫妻同心,都是一个想法,沈凝是通着神仙的,或者说,她真的是天上的星宿转世投胎,只不过不是丧门星,而是福星! 不是那个没良心的长随福星,而是他们沈家的福星,真正的福星。 几天之后,又有消息从时县传了回来,邹权进了大牢! 原因是他杀了梁忠! 二太太的内侄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原来梁悦得知丈夫包养外室,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之后,她便怀疑起父亲的死因。 因为父亲不肯用沈二老爷送来的丸药,邹权便请大夫开了一个方子,也让药铺去制了一批丸药,最近这几个月,梁忠吃的都是邹权制的药。 梁悦去找了那家制药的药铺,药铺掌柜拿出最近一年的账册,不但邹权没来制过药,就是梁家也没有来过。 这就蹊跷了,明明不是这家药铺制的丸药,邹权为何要说谎? 可惜梁忠死前已经把那些丸药吃完了,梁悦找不到,她翻箱倒柜,终于在床缝里找到一颗还带着蜡封的丸药,想来是不小心滚进去。 梁悦请了有经验的老大夫查验,验出这颗丸药里有一种叫做白石的东西,此物长期服用,可以致死。 何况梁忠本就是一副病弱之躯。 梁悦一纸状子将邹权告到衙门,重刑之下,邹权不但招认了自己害死岳父的事,连带着还把梁忠坑害原东家的事也说了。 他之所以要害死梁忠,是因为他用梁家的钱做生意的事,被梁忠知道了。 梁忠威胁他,若是还不知收敛,就把他逐出家门。 他是赘婿,岳父要把他赶出去,也就是真的赶出去了。 邹权担心梁忠会查出他养外室的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丸药里加了一副有毒性的药物,正常人三月而亡,而梁忠,一个多月就死了。 至于梁忠坑害沈二老爷的事,则是有一次,梁忠多喝几杯自己讲的醉话。 听到这个消息,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便一起去了时县。 沈大老爷虽然因病致仕,但他也是做过官的,官场上还有他的同窗和同科们,时县的知县大人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梁忠已死,邹权空口无凭,即使知县大人给沈家面子,可是此案也同样陷入了僵局。 可是恰在此时,时县县衙前面忽然来了几个人,一问之下,他们竟然是这个案子的证人。 这几个人里,有十几年前,把泡过水的丝绸卖给梁忠的丝绸商人,也有当年的船工。 他们有本地衙门开具的路引,那名丝绸商人手里,还有当年的账本,以及梁忠亲笔签名的合同。 他们说是听时县过去的行商说起此案,觉得有必要过来一趟,说出当年的真相,否则他们后半辈子也不会心安。 有了这几个证人,此案再无异议。 梁忠已死,但是当年从沈家骗走的钱财要归还,衙门派了师爷到梁家清点财物,没想到的是,竟然在梁忠床底下,挖出一大箱金元宝,足足一千两! 梁悦万万没有想到,她爹还在家里藏了金子,到死也没有告诉她。 一千两黄金,相当于一万两白银。 第126章 梁家的家产折合了二万两银子,再加上挖出来的一千两金子,做为赔偿,全部归还沈家。 虽然这些都是沈家应得的,但是沈二老爷可怜梁悦孤儿寡母,还是将梁家居住的那处宅子,以及一家小铺子,留给了梁悦。 从梁悦告状,到梁家归还沈家财物,用了足足两个月,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回到白凤城时,这才知道这件事已是满城皆知。 十四年前的事,还有查出真相? 不但查出了真相,而且沈家赔的银子还能找回来? 从沈家老太太病愈,到后来沈家准女婿的死而复生,以及现在三万两银子失而复得,沈家这是交了好运,福星高照了吧。 有人便说,什么好运,什么福星高照?沈家假孙子的事,你们忘了吗? 第110章 只是顺路而已 是啊,沈家唯一的孙子还是假的,替别人白养了十几年。 如今,沈家这一代连一个男丁也没有。 这样的人家,有啥好羡慕的。 不过,很快,街头巷尾又有了新的传言,这次的传言是沈家那个二姑娘沈凝。 沈二姑娘莫非不是丧门星? 怎么不是,当年京城的柳二先生一语道破,说她天生带丧,是丧得不成的丧门星,谁沾上她,那就是倒了血霉。 哪里倒霉了? 听说了吗?沈家老太太的病,其实是沈二姑娘给治好的,就是灌了一碗水,老太太就醒过来了。 于是这一天,老太太又去陪嫁的铺子里吃早点,便有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大娘过来和她搭讪。 老太太是个爱热闹的人,有人和她聊天,她并不讨厌。 何况这位大娘穿得干干净净俐俐索索,长得也是一团和气。 大娘说了几句,便问起老太太的病:“听说您老的病,是您家孙女给治好的,您家孙女懂医术?” 对于这件事,老太太回答起来早就驾轻就熟:“医术是不懂,可我这病却真的是我孙女治好的。大妹子,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我孙女做了一个梦......” 不到三天,整个白凤城的人,全都知道有神仙给沈凝托梦的事了。 沈凝一点也不心虚,托梦若是不相信,她还能找个家仙出来为自己证明,也不用找别人,白老太太就行了。 沈凝算是看出来了,白老太太挺喜欢做这种事的。 不过,有一件事,沈凝百思不得其解。 这便是在时县时,忽然出现的那几个证人。 当时她不在时县,没有亲眼见过这几个人,也是听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说起才知道的。 有的事,太过巧合了,便会让人怀疑。 这几个证人便是。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几个人出现得太过及时了。 案子审结之后,沈二老爷去了这几人住的客栈,想要再次道谢,送些银子给他们,可是他去的时候,那几人却已经走了。 沈二老爷长嘘短叹,从时县回来,便一直感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的确,尽管有梁忠那样的卑鄙小人,但是沈二老爷心中还有光,二太太觉得,沈二老爷以后还是会继续做个老好人的。 此案已结,也到了要送梁忠回地府的时候了。 沈凝才不想让梁忠占着瓷瓶呢,她也只有这么一个瓷瓶,还是从胡宝斋里搞来的。 夜晚,沈凝又去了白凤河边,她燃了香烛纸钱召来鬼差,将梁忠从瓷瓶里释了出来。 “梁忠,你还不知道吧,你是被邹权害死,他在你的丸药里下了慢性毒,邹权不但挪用梁家的银子做生意,他还包养外室,生了几个孩子,梁忠,当年你算计沈家,现在邹权算计你,你还搭上性命,这是你的报应。” 梁忠大吃一惊,之前沈凝便说他是中毒而死,他其实是不信的,因为他已经病了很久,现在看来,死前那一个多月病情加重,其实是中毒。 沈凝继续说道:“梁悦把邹权告到衙门,邹权不但承认他杀死你的事实,连带着还把你从沈家骗钱的事,也讲了出来。 当年的证人也找到了,梁家的家产,连同你埋在床底下的一千两黄金,做为赔偿,已经全部归还沈家。 梁忠,你辛苦算计来的一切,全都没了,你还搭上了一条性命。” 沈凝声音冰冷,梁忠心灰意冷,口中喃喃:“那些金子啊,是我给小悦留的,我怕她被邹权那畜生算计了,所以就一直瞒着她,想着她总有一日会发现的,没想到......小悦什么都没有了,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凝没有把沈二老爷把一宅一铺留给梁悦的事情告诉他,梁忠这个人,是不配无牵无挂含笑九泉的。 鬼差眼睛一扫,就看出梁忠罪孽深重怨气冲天,沈凝既然不给他消怨,那就是不想让他好过,要让他去地府受罚了。 哗啦啦锁链声响,梁忠被鬼差拿住,跌跌撞撞向地府走去。 沈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中对原主默默说道:“你放心,那些加在你身上的冤屈,我要一件一件给你昭雪。” “你刚刚是和谁在说话?” 声音传来,沈凝一惊,三个月了,她差点忘了这位也是白凤河的常客了。 “大首领,真巧啊,您又来白凤城了?”沈凝转过头来,已经换了一张阿谀奉承的笑脸。 第127章 “执行公务,路过而已。” 男人没有穿夜行衣,月光之下,他一袭锦衣箭袖,缓步向她走来。 “你还没有说,刚刚你是和谁在说话。”大首领继续问道。 其实沈凝刚刚是用心念与梁忠对话t的,只是四下无人,她没有掩饰,所以嘴唇一张一合,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 沈凝自信大首领只是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却不会听到她的声音,于是她便说道:“不是吧,莫非我刚才默念古诗,您也听到了?” “默念古诗?什么古诗?”大首领问道。 “啊?哈,我念的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大首领,您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 说完,沈凝自己也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耳熟,她好像和谁说过。 还能和谁,如果不是上辈子的事,那就是和大首领说的。 像这种站在月光之下的情景,也只有和大首领才有过。 大首领没有说话,其实他知道,沈凝在骗他。 他懂唇语,虽然因为夜晚看不清楚,可是他能确定,沈凝说的根本不是这几句诗词。 “恭喜,沈家的财物物归原主。” “啊,您也知道了,同喜同喜。”沈凝笑呵呵。 又是一阵沉默,沈凝率先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大首领在身后叫住了她,说道:“我送你回去。” 沈凝一怔:“您送我?为啥?” “不为啥,顺路而已。” 只是一瞬之间,大首领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沈凝顿时觉得一大坨冰雹子砸了过来。 第111章 此人非彼人 沈凝还能说啥? 只能闷头走路了。 走了一会儿,沈凝忍不住想说话了。 “周睿的案子......” 大首领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凝,沈凝后悔啊,她怎么忘了,锦衣卫的行动都是机密,这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打听的吗?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黑夜之中,男人的声音如同断玉碎冰,让人生寒,却又令人有一丝舒爽,就如夏末的第一缕秋风,从藤枝蔓叶间穿过,带着淡雅从容。 沈凝抬起头,与男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她连忙避开,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孔:“那就多谢大首领了,唉,时辰不早,小女子要赶路了。” 说完,她拔腿便向前面走去,男人微笑摇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 沈凝见他没有像刚才那样与她并肩而行,微微松了口气。 又走不远便是沈家胡同了,沈凝转身,挥手道别,便向胡同里跑去。 大首领在胡同口伫立片刻,正准备离去,忽然,耳边传来衣袂之声,他没有回头,下一刻,绣春刀已在手上! “大首领,是我。” 大首领看他一眼,将刀收起。 来人轻声说道:“一切准备妥当。” 大首领的目光透过黑夜,望向胡同尽头:“出发!” ...... 次日,又到了要去胡宝斋的日子。 沈凝一早便出门了,到了胡宝斋,沈凝意外地看到了秦时雨和秦时月。 “咦,你们回来了?”还在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在时县打官司的时候,沈凝便把秦家兄妹派了出去。 秦时雨抱拳行礼,秦时月则笑嘻嘻地说道:“昨天下午回来的,想着今天便是月中,你该来胡宝斋了,我便没有过府找你。” 沈凝的笑容直达眼底:“辛苦你们了。” 秦家兄妹从时县回来之后,沈凝便让他们去了周睿老家豫城,那里距离白凤城路程遥远,秦家兄妹这一去一回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秦时雨沉声说道:“周大人当年的确致仕回乡了,只是在他回到家乡五个月后,豫城下属的灵村、山荫村、耿各庄、大王庄,以及紧邻的两个镇子,发生了地动,周夫人不幸罹难,周大人虽然保住性命,但却断了一臂。 周家的祖宅倒塌。 按理说,周大人虽然致仕,可以前毕竟是当官的,他想要重修祖宅并不困难。 然而地动过去之后,周大人给亡妻办完丧事,便不知所踪。 当地县衙前来慰问,也没有找到他,后来有人在水潭边发现一双鞋子,那鞋子用料考究,不像是当地村民能穿的,那水潭很深,连着河流,因此当地人,连同县衙,都认为周大人因为先失子又丧妻,自己也落下残疾,如今就连祖宅也塌了,周大人心灰意冷,受不了打击,便自尽追随亡妻而去了。 因为那场地动,周家所在的灵村死伤严重,而接下来的五年里,那里又接二连三发生了几次地动,灵村以及周围的几个村镇的百姓要么死在地动里,要么便拖家带口纷纷逃离。 最近几年,灵村一带终于太平起来,没有再发生地动,衙门便将一批因为水患而流离失所的灾民迁了过来,如今还住在这几个村子里的,都是后面迁来的灾民。 我们到了灵村以后,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一位在地动中幸存的老人,这才打听到当年周大人自尽的消息。 那位老人说,前几年曾经有人来找他打听过周大人的事,但是老人没听说周大人的儿子还活着。 至于周睿这个名字,老人更是从未听过。 第128章 另外,县城里也有一位致仕回乡的周大人,与这位周大人是差不多时候回来的,那位还健在,并且也确实有一位在外游学的公子,但此周大人非彼周大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位周公子生母在他出生时便去世了,他三岁时继母进门,外家担心他被薄待,便将他接了过去,这位周公子一直住在外家,只在去年回来过一次,据说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他便外出游学去了,从此再没回来。 但是我们再三确认过,这位周大人并非另一位周大人,当然,这位周公子也绝不可能是周睿。” 沈凝耐心听完,有些想笑,周睿还真是个人才啊,若非她让人千里迢迢过去调查,还真是让他给骗了。 但凡是她没有派人过去,而是托了镖局或者其他人在当地打听,都会被骗。 比如,当地有没有一位十几年前致仕返乡的周大人?答曰:有。 周大人有没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儿子?答曰:有。 周公子是不是读书人?答曰:是。 周公子是不是以前不是住在这里的,而是前两年才回来的?答曰:是。 再问,周公子现在是不是出门去了?答曰:对! 以上每一条,周睿全都符合。 如果没有深入灵村去调查,就只能如上面所说,认为周睿确有其人。 见沈凝不怒反笑,秦家兄妹面面相觑,一个说,她怎么不哭呢? 另一个说,一定是受刺激了。 秦时月上前抱住沈凝的胳膊,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沈凝看看她,又看看秦时雨,见两人都在担忧地看着她,便知道他们误会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事没事,他是假的才好,我正不想嫁人呢,现在终于有不嫁人的借口,你们说我会生气吗?我现在开心还来不及呢。” 可是兄妹两人不但没有松口气,脸上的担忧更深了。 听听,这已经口不择言了,这不是受刺激还能是什么? 秦时雨轻声劝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总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秦时月也道:“是啊是啊,你知道吗?我嫂子的绣坊生意可好了,三个月赚了一百五十两呢,我嫂子说了,改天请你去我们家,我嫂子要亲自下厨,我嫂子心灵手巧,不但做的一手好针线,还有一手好厨艺。” “好啊,你回去问问你嫂子,什么时候请客,定下日子,我一定过去。”沈凝笑着说道,蹭饭的美事,千万不能错过。 第112章 今年就成亲 沈凝回到府里,换过衣裳,正准备去见老太太,把秦家兄妹查到的事情告诉老太太,便听门外传来说话声,春俏撩起帘子,外面站着的是沈大老爷院子里的丫鬟小桃。 孟氏住在孟家,人也疯了,原本身边还有杨妈妈和海棠侍候,海棠是府里的家生子,她娘去求了老太太,让海棠回了沈家,她前两年就订了亲,如今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眼下便在老太太身边侍候,明年秋天便要嫁人了。 那三万两银子归还以后,沈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一些,便又采买了一批下人填补各处的空虚,小桃就是前不久刚来的。 小桃进来,给沈凝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大老爷请二姑娘过去,说是有事要对二姑娘讲。” 沈凝点点头,问道:“今天大老爷又出去会友了?” 小桃笑着说道:“那倒是没有,今天周公子陪着大老爷下棋聊天呢。” 沈凝的嘴角勾了勾,这小丫头以为她喜欢听到周睿的事吧,倒是个伶俐的,可惜她听到周睿的名字就头疼。 不过,这也说明,沈大老爷找她的事,十有八九是和周睿有关系。 自从当年的事真相大白,沈大老爷每次看到沈凝都是一副爹对不起你,你要原谅爹的表情。 沈凝觉得,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任何人。 那些苦,是原主受的,而自己虽然占了原主的身子,t可也无法亲身感受原主受过的苦,所以,自己凭什么要替原主去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呢? 好在后来沈大老爷去了时县,一去就是三个月,沈凝不用看到沈大老爷那副别扭纠结的表情,觉得轻松了许多。 如今沈大老爷回来了,沈凝不想见他,他去让她过去。 沈凝带着春俏,跟着小桃去了长房的院子,沈大老爷看到她来了,一扫平日那副求原谅的神情,对沈凝说道:“为父已经同意了周睿的提议,只等他去白凤寺求了黄道吉日,让你祖母过目,便可为你操办婚事了。” 沈凝怔了怔,问道:“周睿对您说了什么?” 周睿自从刚来沈家时,就向沈大老爷提过成亲的事,当时就被沈大老爷否了,那时沈大老爷态度坚决,怎么出去了三个月,态度就转变了呢? 沈大老爷哈哈大笑:“阿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他知道我不想让你早嫁,便提议成亲之后,与你一起暂住沈家。” 沈凝哦了一声,问道:“他想入赘?” 沈大老爷一怔,佯怒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他只是暂住,是暂住,并非入赘。” 沈凝又哦了一声,问道:“他娶媳妇连房子也没有,还要住在咱们家,吃咱们的住咱们的,还不入赘,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 “你......”沈大老爷直摇头,不过,他今天心情好,自是不会和女儿计较,“他只是暂住,住到会试,到那时他去京城参加会试,你呢,就在家里等着他,等他高中进士,榜上有名,无论是留在京城还是外放任上,你就和他一起去,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129章 沈凝算算日子,下一科会试是三年以后,周睿去京城考试,考完了等放榜,放榜了还要等任命,任命之后一般也不会立刻赴任,而是先回乡祭祖,告诉祖先家里出了进士,祖坟上冒了青烟。 这样一来,等到周睿从京城回来,接上她这个没下堂的糟糠之妻一起去赴任时,差不多也是来年了。 从现在开始算起,到她离开沈家,跟着周睿去赴任,差不多就是四年以后的事了。 那时,她十八岁。 沈凝觉得沈大老爷似乎对十八岁有一种执念,当初他拒绝周睿时,便曾说过要把她在府里留到十八岁再出嫁。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老爷疼爱女儿,舍不得她早早出嫁去伺候公婆夫君呢。 可是沈大老爷对周睿说这番话时,老太太也才刚醒,沈凝也还是大老爷和孟氏眼中的丧门星。 把人人喊打的丧门星留在家里,沈大老爷是有受虐倾向吗? 沈凝点点头,问道:“大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和周睿今年成亲?” 虽然女儿还是不肯叫他一声“爹”,可是沈大老爷也只是难过了一下,便又高兴起来,现在的沈家,需要办一场喜事来冲喜,周睿说得对,眼前就有一桩喜事啊。 “这要看白凤寺的大师们给出的日子了,如果今年有好日子,那就今年,今年若是没有,那就明年开春,总之,闺女啊,你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那大姐姐呢,大姐姐还在议亲呢,我这做妹妹的,总不能越过姐姐吧。”沈凝说道。 “你虽然排行第二,可咱们和二房毕竟隔着房头,能按长幼顺序成亲最好,若是不能,外人也不会说什么,这也是合规矩的。” 关于这一点,沈大老爷已经考虑过了,虽然还没有和二弟商量,不过,想来二弟也不会反对。 沈凝的亲事是出生前就订下的,还是老太爷亲自订的,只是这一点,二房便要让着长房。 沈凝看着沈大老爷笑出的一脸褶子,有点辣眼,便问道:“大老爷还有其他事情吗?” 沈大老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亲生女儿,和自己相处起来,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沈凝从长房院子里出来时,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老太太要用晚膳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过去,给老太太添堵吧。 次日一大早,老太太又雷打不动地带着钱妈妈去吃早点,吃完早点又听那些客人们聊天说八卦,听客人们说新开的那家铺子里锅贴不错,老太太索性不回府了,去了那家铺子吃锅贴,吃完,老太太觉得确实不错,名不虚传,便又多买了一些,带回府给三个孙女全都尝一尝。 这也是老太太出门的乐趣之一,每天出来,她都要带点东西回来,有时是小零嘴儿,还有时是针头线脑,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孙女们都很欢喜,孙女们出门也会给她带东西,祖孙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就好像中间那十几年从未有过一样。 第113章 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老太太回到府里,沈大老爷就过来,把对沈凝说的那番话,又对老太太讲了一遍,今天一大早,周睿便出城去白凤寺了,可见对这桩亲事的重视,沈大老爷非常满意,没等周睿把选好的日子送过来,便过来把这件事和老太太讲了。 老太太却听得直蹙眉头,这么早就成亲?她还想继续观察观察周睿的,万一和那韩家一样,孙女变成第二个沈梨花,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说,沈凝尚未及笄,前面还有沈凌呢,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娘,您不想让二丫头成亲?没关系的,二丫头成亲之后,至少也要在娘家住上三四年,周睿出仕之前,她都会住在娘家。” 老太太想说,既然住在娘家,那还成亲干啥? 沈大老爷前脚出了春晖堂,沈凝便过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既然让你成亲后还住娘家,那晚两亲也无妨啊,不过,你爹说得也对,咱们家好多年没有喜事了。” 沈凝想了想,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可愿意帮孙女一个忙......” “傻孩子,祖母当然愿意,你倒是说说看......”老太太说道。 ...... 下午的时候,周睿从白凤寺回来了,他带回三个日子,一个是今年,就在两个月后,另一个是四个月后的,还有一个则是明年的。 沈大老爷看了这两个日子,今年的这两个日子都有些匆忙,不过抓紧时间准备,四个月后的那个日子还是可以。 毕竟他是嫁女儿,不是娶媳妇。 “你父亲那边可要派人去接?”沈大老爷问道。 周睿说道:“家父这几年醉心佛法,已鲜少再理红尘之事,不过临行之前,家父曾经说过,婚姻大事由小婿自己做主,若是需长辈出面,可请堂叔一家过来,堂叔家住在许县,到时小婿让玉墨过去,接他们过来便是。不过岳父请放心,小婿离家之时带了足够的银钱,聘礼上决不会委屈二姑娘。” 周家的情况,这些日子以来,沈大老爷也知道一些。 周大人先是丢了儿子,官场也不顺畅,年纪轻轻便致仕返乡,后来妻子也先他而去,在周睿没有认祖归宗之前,周大人独自一人,一年里至少有十个月都是在寺院里住着,虽然没有出家,可也和出家差不多了。 第130章 沈大老爷默默叹息,自从得知沈文清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之后,他万念俱灰,有几次午夜梦回,他也萌生过出家避世的念头。 可惜上有高堂,下有这一大家子,他身为长子,肯定不能出家。 “好,我与你一起去见老太太。” 沈大老爷带着周睿去拜见老太太,他属意第二个日子,就是四个月后的那个,老太太没有异议。 老太太对周睿说道:“明天你找媒人正式来请期,就是走个过场,就按咱们商定的日子。” 周睿连忙应允。 老太太又对钱妈妈说道:“你去把二丫头叫过来,我有东西要给她。” 周睿忙要告辞,老太太笑着说道:“你们是未婚夫妻,不用避嫌,留下来做个见证。” 听到老太太说要做个见证,沈大老爷和周睿都是一怔,谁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之后,沈凝便带着春俏过来了,给老太太、沈大老爷和周睿见过礼之后,老太太对钱妈妈说道:“你去把炕洞里的那口箱子拿出来。” 沈大老爷错愕,周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沈凝则不明所以地坐在一旁。 沈家各房睡的都是床,只有老太太院子里的东次间里有炕,不过,自从老太爷过世之后,老太太便搬去了西次间睡拨步床了,东次间空着没有住人。 没过一会儿,钱妈妈便捧着一只乳燕投林的匣子走了进来。 老太太取出随身带着的钥匙将匣子打开,沈凝看过去,见匣子里放在最上面的,是几本鱼鳞册,鱼鳞册下面是一些泛黄的纸张。 老太太拿出其中一本鱼鳞册,将匣子重又锁好,钱妈妈正准备把匣子放回原处,老太太却道:“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你要帮我记着,万一哪天我想t搬回东次间睡大炕,要烧炕时你可记着把这匣子拿出来,若是烧炕时一起烧了就麻烦了。” 钱妈妈打趣道:“您老的记性好着呢,老奴可比不上您。” 老太太又笑眯眯地冲沈凝招招手:“二丫头,过来。” 沈凝走过去,老太太把鱼鳞册交给她:“这是祖母陪嫁的一处铺子,现在祖母把它交给你,你要出嫁了,也要学着管家管账了,这家铺子你要学着管起来,这也是祖母给你的嫁妆。” 沈凝忙道:“祖母,这是您的陪嫁,孙女怎么能要?” “长辈赐,不可辞,这是祖母给你的,你就好好收起来,以后你大姐姐和你三妹妹出嫁时,祖母也会给她们的。”老太太笑着说道。 沈大老爷很高兴,对沈凝说道:“既然是祖母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祖母。” 沈凝连忙跪下,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让海棠把她扶起来,看了看周睿,见周睿神色郑重,老太太很是满意,对两人说道:“你们成亲以后要互相体谅,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 沈凝不敢抬头,生怕别人看出她的脸没有红,老太太见孙女的头越来越低,便说道:“行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吧。” 临走时,老太太还不忘叮嘱周睿:“明天别忘了让媒人过请期。” 沈凝跟在周睿后面出来,走出春晖堂,她快走几步追上沈大老爷,把那本鱼鳞册捧到沈大老爷面前:“我真的能自己管铺子吗?要不把这铺子交给二婶,让二婶帮我管呢?” 女儿好不容易肯主动和他说话,沈大老爷心情很好,对沈凝说道:“这是给你的嫁妆,你当然要自己学着管了,你有不懂的可以去问你二婶。” 沈凝又道:“祖母的嫁妆可真丰厚,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鱼鳞册啊,那应该有很多铺子吧。” 第114章 走水了!老太太危险! “那匣子里装着的,怎么可能全都是鱼鳞册?哪里能有那么多。” 沈大老爷还记得,当初老太太生病的那些年,沈家日子过得艰难,那时孟氏管着后宅,动过要变卖老太太陪嫁铺子的心思,可惜钱妈妈一口咬定不知道老太太把鱼鳞册藏在哪里,孟氏想亲自到春晖堂里找,钱妈妈拦着不让,孟氏便来向他告状,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答应。 沈大老爷在心里暗暗庆幸,多亏当年他没有答应,否则若是真让孟氏把老太太陪嫁的铺子卖掉,说不定全都便宜了孟家。 想到这里,沈大老爷忍不住笑了,虽说老太太把铺子赏给三个姑娘,最终也是要带去婆家的,可那也比便宜孟家要好,姑娘们即使出嫁了,那也是沈家的女儿,外孙子身上也流着沈家的血。 那个来历不明的沈文清却彻彻底底和沈家没有关系。 沈凝不知道沈大老爷为何会笑,但是看得出来,这人心情不错。 沈凝便趁机问道:“上次听祖母说起,祖父去世之后,她老人家把祖父生前的手稿全都烧了,该不会没有全烧,余下的也放到那只匣子里了吧。” 沈大老爷想了想,的确,刚才他也看到了,那些鱼鳞册下面都是发黄的纸,只是那些纸都是叠起来的,看不出是不是写着字。 “也可能是书信吧,你祖父早年行商,一走就是半年,时常往家里写信,每次收到你祖父的信,你祖母看完以后,便把那些信收进一只匣子里,是不是这一只我倒是不记得了。” 沈大老爷的回答让沈凝非常满意,她有意无意看向周睿,见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微笑,像极了一个即将娶妻的少年。 第131章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凝烧了黄纸,叫了青烟和独荒过来,对二鬼叮嘱几句,便回屋休息。 睡到半夜,门外响起敲门声,值夜的春俏问道:“谁?” 吴春芳在外面着急地说道:“走水了,像是春晖堂走!” 春俏吓了一跳,春晖堂,那可是老太太的院子。 她正要去叫醒沈凝,沈凝已经起身下床,春俏连忙帮她换上衣裳,沈凝一边穿衣一边对吴春芳说道:“你和蔡英赶快过去帮忙,让老太太先到咱们院子里来,我随后就过去。” 沈凝并不担心老太太,她一早就吩咐青烟和独荒了,二鬼有些灵力,想要护住老太太还是可以的。 沈凝往春晖堂去的路上,遇到了匆忙赶来的二太太和沈凌沈冰,三太太和沈梨花,却没有看到二老爷。 没走多远,便看到蔡英背着老太太,和钱妈妈吴春芳等人正往这边来。 看到老太太无恙,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小海飞奔着跑了过来,那孩子头发被火燎了,他一边跑一边喊:“抓到了抓到了!” 二太太忙问:“抓到什么了?” 小海一脸的兴奋:“抓到放火贼了!” 众人全都一怔,有人放火? 老太太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咱们去二丫头那里,老二家的,你带着两个丫头先回去,老三家的,你也回去,梨花,你陪我一起过去。” 二太太忙道:“娘,让儿媳陪着您吧。” “不用不用,二丫头那里不宽敞,你们都过去,我反倒不能休息,灭火的事儿交给家里的爷们儿,你们都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二太太虽然不放心,可是老太太说得也有道理,她们这么多人若是全都跟过去,老太太反而休息不好。 二太太让两个女儿陪着三太太先回去,自己则又去了春晖堂,见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显然是刚刚走水就被发现了,看这样子,竟似是从东次间烧起来的。 二太太有些奇怪,东次间里没有住人啊,没有火烛,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对了,小海说是有人放火,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 这时,二太太听到一阵欢呼声:“又抓到一个!” 二太太提着裙子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几个壮汉拖着一个人迎面走来,二太太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楚,这几个壮汉都是铺子里的伙计,以前也偶尔会来府里帮着干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可毕竟不是沈家奴仆,因此从未在府里住过,都是干完活就走,这深更半夜的,他们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待到看清楚,被这几个壮汉拖着的那个捆成粽子的人,二太太更是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她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吧,这个人竟然是周睿! 白天时她才听说,周睿和沈凝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四个月后,周睿明天就会请媒人上门,正式请期。 怎么这才半日不到,周睿就像只狗一样,被拖着过来了呢。 二太太看到了沈二老爷,沈二老爷走在这几人后面,一边走一边指挥着几个正在救火的老仆:“仔细一些,不能留火星。” 二太太正要开口,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沈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看到沈凝,二太太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二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周,周公子他......” “二婶,没事,这里有二叔,您先回去吧,若是睡不着,就算算修房子需要花的银子。” 二太太怔怔一刻,终于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二丫头,这里交给你了。” “好。”沈凝笑着答应。 看着二太太走了,沈凝转过身来,走向呆若木鸡的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衣衫不整,头发蓬乱,他是听说春晖堂走水就跑过来了,来了以后恰好看到几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将一个人压在身下,待到那个人被从地上提起来,五花大绑的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人竟是他的乘龙快婿周睿! 青烟和独荒就站在沈大老爷身边,他们奉命守在春晖堂,看到有人纵火,他们便一口尸烟喷过去,那人便全身无力瘫倒在地,提前埋伏在这里的沈二老爷,便带着人冲了出来,将那人制住。 那个人,便是周睿的书僮玉墨。 第115章 算盘打得我在白凤城都听到了 玉墨放火,周睿隐身暗处做接应,沈二老爷一早便带人埋伏在春晖堂里,他们将玉墨一举拿下,却没有看到周睿。 周睿和玉墨原本约定,得手之后以鸟啼为号,可是周睿等来等去却没有等到玉墨的暗号,看到春晖堂方向有火光,他担心玉墨被人发现,便想赶在府里人过来救火之前回到自己住的客房。 可是当他抬腿要走时,却发现自己的腿迈不动了。 就像是被人紧紧抱住,两条腿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无论他怎么用力,仍是纹丝不动。 他大惊失色,忍不住弯腰想查看自己的腿,可是身体却像是被人重重撞了一样倒在地上,接着,他感觉身上重重挨了一脚,身体便像球一样向前滚去。 沈二老爷听到动静,回头看时,便看到一路滚过来的周睿。 抓到的是周睿的书僮玉墨,玉墨身边有装着桐油的小桶t,身上还有火折子,放火的是玉墨,而周睿也在此时出现,若说他不是幕后主使,傻子也不会相信。 第132章 沈凝走到沈二老爷面前,看一眼狼狈不堪的周睿,对沈二老爷说道:“二叔父,您觉得该如何处置?” 沈大老爷这时也反应过来,没等沈二老爷开口,他便冲了过来,瞪着周睿说道:“你,你,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睿腿上的禁锢已经消除,可他已经被五花大绑,依然不能动弹。 他一脸的委屈:“岳父大人,小婿听闻走水,便急匆匆地过来了,不知为何,竟被二叔父让人将小婿捆了起来,岳父大人,这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沈二老爷怒喝,“你的书僮放火,被当场抓住,而你就躲在一边,你还说这是误会我?沈公子,莫非你能掐会算,算出春晖堂会走水,所以早早就带着书僮过来救火了?呵呵,我倒是不知,还有人拿着桐油来救火的。” “桐油?老二,你说他的书僮拿着桐油过来的?”沈大老爷不可置信。 一名伙计将从玉墨身边搜到的东西拿了过来,除了桐油和火折子,还在玉墨身上搜到一把匕首。 看到寒光闪闪的匕首,沈大老爷吓了一跳,他是读书人,哪里见过这个? 沈二老爷这才想起,还没有给周睿搜身。 玉墨只是一个下人,想搜就能搜,可是周睿不但是读书人,更是沈家的准女婿,若是要搜他的人,至少也要沈大老爷同意才行。 周睿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大老爷:“岳父,小婿也不知道玉墨身上会有这些东西啊,若是小婿知道,早就将他赶出去了,又怎会让他在府里走动?岳父,小婿的人品,您还不知道吗?” 说着,周睿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沈凝,目光哀怨缠绵,令沈凝不忍直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真让人不舒服啊。 沈大老爷有些迟疑,他也与周睿相处了一阵子,总体而言,他对周睿这个女婿还是相当满意的。 学问好,谈吐好,人品好,家世清白,又是老太爷在世时亲自订下的亲事,沈大老爷倒是觉得,是自家的丧门星配不上人家。 沈凝冷眼旁观,便知道沈大老爷心软了。 她轻咳一声,对沈二老爷说道:“既然人赃并获,那就送官吧,是非曲直,由官府定夺。” 不仅是沈大老爷,就连沈二老爷也是一怔,周睿不是别人,他是沈家的准女婿! 无论纵火的元凶是不是他,这都是家事,是家丑,岂能报官呢,那样一来,岂不是整个白凤城的人全都知道了? 沈大老爷喝斥:“胡闹,他是你的未婚夫婿,岂能送官?谁让你在这里的,还不回去照顾祖母。” 沈凝冷冷一笑,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沈大老爷的这番话,她走到周睿面前,目光如箭射向周睿:“豫城的确有一位致仕返乡的周大人,周大人家里也的确有一位出外游学的周公子,可惜此周大人非彼周大人,此周公子更非彼周公子,那位周公子自幼养在外家,长大后与继母不合,这才离家求学,只要把你的画像拿去让人看看,就能知道你和人家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也没有!” 闻言,在场众人全都怔住,周睿连忙为自己辩解:“你说的那家姓周的我知道,我家和他家虽然全都姓周,但却只是同姓而已,连同宗都不是,更不是同一家人。” 沈凝一笑,继续说道:“既然你和县城里的周家不是同一家人,那么,你和灵山村的周家是一家人吗?” 周大人祖籍豫城灵山村,这不是秘密,沈家人全都知道。 周睿点头:“当然,灵山村是我家祖籍。” 沈凝目光嘲讽:“周大人返乡不久,灵村地动,周太太不幸遇难,周大人心灰意冷,投潭自尽,之后数载灵村一带地动不断,当地人纷纷逃离,现在居住在灵村的,都是从邻省调拨来的灾民,周睿,你以为灵村里已经没有当年的村民了,便敢信口雌黄,编出一个死而复生认祖归宗的戏码了? 你的算盘打得真响,我在白凤城里都听到了。 可惜,你算错了! 当年的灵村,万幸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而且他还回到原籍颐养天年,据他所说,周大人死去多年,周公子从未回过灵村,更没有认祖归宗。” 说到这里,沈凝转身看向沈大老爷:“大老爷,这个人不是周睿,真正的周睿是生是死无人知晓,然而他肯定不是! 大老爷若是不相信,可委托衙门调查此事,您是当过官的,想来知道如何操作吧。” 沈大老爷怔怔一刻,点了点头:“真若想查并不难,只需由白凤城这边的衙门发一份公函,寄送豫城便是,咱们也可派人同行前往。” 灵县归豫城管辖,周大人又是致仕官员,无论他是生是死,豫城衙门里都会登记在册,连灵村都不用去,就在豫城的衙门里,便能把这件事查得一清二楚。 第115章 他是来偷东西的 周睿收起那副哀怨的表情,他看着沈凝,目光平静:“沈二姑娘说了这么多,不也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吗?” 这时,一名老仆走过来,对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说道:“大老爷二老爷,火已经彻底灭了,老奴翻看过,没有火星子留下来,好在发现及时,东次间烧毁得不多。” 沈二老爷放下心来,对沈大老爷说道:“咱们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春晖堂好好修葺一番。” 第133章 沈大老爷连声说好,只是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兄弟二人过去看了看,确认老仆说得没错,火势已经完全扑灭。 只是两人的心情仍然沉重,让人将周睿主仆带去了书房。 周睿还在为自己狡辩,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他,而是把目光转移到沈二老爷身上:“二叔父,您是一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吧。” 沈二老爷挺挺胸膛:“是。” 沈大老爷一怔,疑惑地问道:“二弟,你不是刚刚赶来的?” “大哥,二丫头告诉我,今天晚上有人会到东次间偷东西,让我带人埋伏在此,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这般狠毒,居然放火,好在母亲安然无恙。” 今天晚上,老太太压根没有住在西次间,而是和钱妈妈一起住在西厢房里,西次间的床上,是用枕头和被子摆在一起做出的假人。 “偷东西?”沈大老爷万万没有想到,周睿主仆来放火竟然是为了偷东西。 书房里除了被捆成粽子的周睿主仆,便只有沈家三人。 沈凝淡淡说道:“没错,他们就是来偷东西的,大老爷,您还记得老太太的那只乳燕投林的匣子吗?匣子里面不是有老太爷的书信和手稿吗?这位假公子,放下身段委曲求全想要迎娶我这个丧门星,就是为了拿到老太爷留下的东西。” 别说是沈大老爷了,就连一早便参与此事设下埋伏的沈二老爷,也是吃了一惊。 在他听沈凝说有人会来偷东西时,他想到的是老太太手里的金银细软,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要来偷的,竟然是老太爷的书信手稿。 沈大老爷猛然记起,从春晖堂出来时,沈凝特意问起那只匣子里的东西,还提到了老太爷的书信。 对,当时周睿也在场。 沈大老爷心里发酸,他这个女儿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可今天却破天荒地和他说了许多话,他还以为父女关系要缓和了,却没想到,沈凝之所以会主动和他说话,只是为了让周睿听到。 让周睿听到? 莫非沈凝一早就猜到周睿的目的? 对啊,沈凝连周大人自尽的事都知道了,又岂会不怀疑周睿的身份? 只是,这些事,她一个尚未及笈的小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沈大老爷看向沈二老爷,对,二弟能埋伏在春晖堂,肯定是征得了老太太的同意,还有老太太当着周睿的面,不但拿出那只匣子,还特意说了,那只匣子是藏在东次间炕洞里的。 所以这件事,老太太知道,二弟知道,沈凝知道,说不定连钱妈妈也知道,就只有他不知道! 一家子全都知道,唯独瞒住了他。 瞒就瞒吧,还要让他配合一起演戏。 沈大老爷心中凄苦,他是嫡长,他才是一家之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一家之主就变成家里可有可无的那个人了? 沈大老爷索性把所有的火气全都发泄到周睿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斥道:“你究竟是何许人也,假冒周睿究竟有何居心?” 此时,见一切都被揭开,周睿索性闭目养神,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沈大老爷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让他有劲使不上,有气无处撒。 沈凝悠哉悠哉地说道:“他还去过咱家老宅,翻找过很多次,把老宅里挖地三尺,后来二叔t父过去整修房子,他这才死心。” “还有这事?”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面面相觑,现在兄弟二人有同一个感觉,在这个家里,究竟还有多少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沈凝踱到周睿面前:“我猜你是邻国细作吧。” 细作二字一说出来,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细作啊! 对于小老百姓而言,这两个字既遥远又陌生,他们也只是听人说过,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细作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是啊,我怀疑他是邻国细作,否则为何锦衣卫会盯着他呢?能被锦衣卫盯上的,要么是当官的,要么就是细作,大老爷,您以前就是做官的,我说得对不对?” 沈大老爷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不仅是官宦和细作,还有乱党。” 沈二老爷吓得一个激灵,大哥啊,乱党啊,这好像比细作还要可怕。 沈二老爷瞪视着周睿,像是要在周睿脸上找出答案。 周睿肯定不是当官的,那么...... “你是细作,还是乱党啊?”沈二老爷问道。 周睿一梗,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沈大老爷一脸茫然:“二丫头,你如何得知他被锦衣卫盯上了?” 沈凝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信口说道:“有一次我上街,坐在马车上,看到他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两名便装的锦衣卫,小海见过他们,他们就是当初来咱们府上带走孟婉的那两位。” 原来如此啊,沈大老爷心中压抑地透不过气来。 沈凝对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说道:“这下子你们明白了吧,这个人必须要送官,否则咱们就要被他连累,咱们沈家有足够的份量对抗锦衣卫吗?”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都被沈凝的最后一句话给震住了。 足够的份量? 快算了吧,沈家现在是什么处境,还能有大宅子住着就已经是万幸了,还对抗锦衣卫?除非是疯了。 第134章 “明天一早就把他们送到县衙。”沈二老爷说道。 沈大老爷是当过官的,他知道这当中的门道。 他摇摇头:“不行,既然锦衣卫在盯着他,那就要把他送去锦衣卫。” 第117章 把这里当成客栈了 说这句话时,沈大老爷是咬牙切齿的。 这个人来历不明,又被锦衣卫盯上,那还能是什么好人吗? 别说他不是真正的周睿,哪怕他是真的,沈大老爷也会大义灭亲。 因为沈家已经经不起再出事了。 沈家已经没有人做官了,他好歹占了一个致仕的名头,当地父母官多多少少能给些薄面,可是下一代呢? 沈家下一代没有男丁! 没有男丁,也就没有人能出仕,对于他们这种有些家底的人家,家中若是没有当官的,那就等着被人吃干抹净吧。 沈大老爷之所以会对周睿青眼有加,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周睿学问不错,科举有望。 女婿是半子,沈家没有能当官的儿子,有个女婿也不错。 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沈大老爷最后的希望。 沈大老爷恨不能掐死眼前这个假周睿。 不过,沈大老爷的危机感也越发强烈。 假周睿摆明是为了沈老太爷遗物而来,他为何胆敢冒充沈家女婿,说来说去,还是看穿了沈家无人出头! 沈大老爷指着假周睿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死鸭子嘴硬,那好,就让锦衣卫来审你,老二,让人去套车,我亲自把这个骗子扭送法办!” 锦衣卫除了在京城设有指挥使衙门之外,在各地也有千户营和百户营。 白凤城城外,便有一座锦衣卫的百户营。 担心假周睿主仆会咬舌自尽,沈大老爷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巴,又担心他们还有同伙,索性谁也不睡觉,兄弟二人带着那几个从铺子里调过来的伙计,不错眼珠地盯了一夜。 沈凝并不担心,有青烟和独荒看守,假周睿跑不了。 不过,既然沈大老爷要亲自带人看守,她也不会阻拦。 沈凝回到自己的院子,老太太和沈梨花已经躺在她的床上睡下了,沈凝不敢打扰,在小床上睡下。 次日祖孙俩醒来时,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已经带人押着假周睿主仆出城去了。 沈凝把昨晚的事和老太太讲了,老太太唉声叹气:“可惜了这人的好长相了,唉。” 沈凝给逗乐了,没想到老太太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二太太和三太太带着沈凌沈冰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二太太笑着说道:“春晖堂原本也该拾掇拾掇了,这下子,咱们索性从里到外好好修整一番,就是二丫头这里太小了,娘,您还是搬到我们院子里吧,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老太太摇摇头:“你们院子也不宽敞,我看我还是住到老大那里去,他那里的屋子也不能一直空着。” 长房的院子是整个府里最大的,有一主院两跨院。 沈大老爷和孟氏住在主院里,沈文清虽然长住书院,可他是嫡长孙,东跨院一直给他留着;西跨院里住的则是孟婉。 如今孟氏被送去了孟家,沈文清扫地出门,孟婉也不在了,偌大的长房便只住着沈大老爷一个人。 既然老太太说要去长房,二太太和三太太自是不能再说什么,一来沈大老爷是长子,二来长房的院子也确实空着。 既然已经说定了,老太太便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搬去长房。 “我住东跨院,谁说长辈就不能住在跨院里了?长房里就只有东跨院一直不住人,我就想住那里。” 老小孩老小孩,有的时候老年人和小孩子也差不多,都很任性。 老太太不喜孟家人,连带着也不想住在孟氏和孟婉住过的屋子,所以她选择住在东跨院里。 沈凝便道:“祖母,您想住到东跨院也行,只是那院子一直空着没有人住,我先过去给您打扫打扫,打扫干净您再搬过去,您看行吗?” 换做以前,众人便会以为沈凝说的打扫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是经历过这几回的事,除了三太太沈梨花和沈冰以外,老太太、二太太和沈凌全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凝是担心,东跨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老太太忙道:“好,那你去吧,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老钱,老钱,你跟着一起去。” 钱妈妈笑着应允,沈凌和沈冰也自告奋勇要过去。 沈冰还是个孩子,她是真的想去,沈凌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她是大姐,两个妹妹要去,她这个当大姐的,当然也要一起去。 沈凝见沈凌神情紧张,便猜到她想多了。 早前那个老鬼被她从府里轰出去之后,这附近的大鬼小鬼便全都知道沈家有天师了,除非是像跟着吴春芳和蔡英来的那两只鬼一样,外来的,不知深浅,否则哪个鬼没事往天师家里钻,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沈凝之所以要过来打扫,是因为阳为动,阴为静。房子是固定不动的,当属于阴,而活着的人是要出出进进走动的,当属于阳。 房子只有与活人朝夕相处,才能阴阳和谐,让家宅兴旺。 若是屋子一直空着,又担心刮风下雨来不及关窗户,因此即使家里有丫鬟下仆,长期无人居住的屋子平日里还是会门窗紧闭,这便使得阳光照不进去,室内光线昏暗阴沉,加之又无人居住,没有了活人的阳气,导致室内阴气加重。 第135章 这样一来,即使没有鬼怪住进来,也会有阴邪晦气凝结于此,若是贸然住进去,便会霉运缠身,招灾致祸。 而老年人身体本就虚弱,阳气不足,若是直接住进这种地方,身体撑不住,轻则生病,重则便一命呜呼了。 东跨院是正房三间,厢房两间,沈凝让沈凌和沈冰留在外面,她打开堂屋正门,走了进去。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刚刚跨进门槛,便是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凝眉头都没有动,她到东西次间看了看,心里便有数了。 这里现在没有脏东西,但并不代表以前没有。 空置已久的屋子都会有点味道,但这屋子的味道有些特别,这里以前经常有大鬼小鬼来此落脚。 没错,是落脚,把这里当成不用花钱的客栈了。 第185章 他是奸细 沈凝把各屋门窗打开透气,过了一个时辰,这才让丫鬟婆子们在屋里各个角落均点上檀香,太阳落山前给各屋多点几盏灯,这灯要点上整夜,直到次日天光大亮才能熄灭,在保证十二个时辰里,屋里都是亮的。 这样一来,老太太还要在她的院子里多住一晚。 不过老太太很高兴,只要住着安心,她不着急。 直到过了晌午,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才回来,兄弟二人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这一来一回俱是疲惫不堪。 老太太问起时,两人都是心有余悸。 沈大老爷四下看了看,二太太和三太太便借口还有事,先行告退,沈梨花和沈凌沈冰t也走了,沈凝也要跟着一起走,老太太却叫住了她。 “二丫头也一起听听吧。”老太太说道。 沈大老爷一怔,沈二老爷却欢喜道:“是啊,凝儿也听听。” 若是没有这个侄女,他死了也是个糊涂鬼,所以现在,在沈二老爷心里,沈凝就是福星,大福星。 沈大老爷原本觉得老太太对沈凝溺爱得不管不顾了,这种事,哪是一个小姑娘能听的? 可是见母亲和二弟都让沈凝留下,他若是反对,显然也没用。 沈大老爷只好讷讷说道:“原本我们把那骗子主仆送到锦衣卫的百户所,便要打道回府的,可没想到,锦衣卫指挥使长平侯恰好也在百户所。” 沈凝心中一怔,不是吧,这么巧?上次在河边见到那位大首领时,他不是说路过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太太则是好奇:“你是说京城里的锦衣卫指挥使吗?他也在这里?” “是啊,锦衣卫是给圣上办差的,据说这位大首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当今圣上以外,谁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行踪,他经常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这次也是凑巧了,他刚好就在百户所里。 听说我们抓住了一个骗子,他便过来询问,我和二弟便将那骗子的行径一一讲了,大首领便让人将那骗子收监了。 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我问他这骗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锦衣卫的事,岂是我们能够过问的? 可是没有想到,这位大首领虽然冷着一张脸,可是却并未因为我的话而动怒。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唉!” 老太太忙问:“那位大首领究竟说了什么?” 沈大老爷又叹了口气:“大首领问我,当年令尊在银风口做过生意吧。接着他又说,那人便是从银风口过来的。” 大首领的这两句话只对沈大老爷一人说了,沈二老爷当时并没有在场。 沈二老爷也只是察觉出兄长从屋里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在路上时他问过沈大老爷出了什么事,沈大老爷只是摇摇头,说回去再说。 只是沈二老爷万万没有想到,大首领竟然问起了老太爷在银风口做生意的事。 老太太神情肃穆,沉声说道:“那骗子居然是从银风口过来的。” 沈凝一头雾水,既然老太太让她留下,那她就不能装做什么也没有听到。 沈凝问道:“祖母,银风口是什么地方?”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叹了口气:“银风口便是银风关,出了银风口便是胡国了,早年我朝与胡国通商,我朝的商人持有通关文书便可去胡国做生意,胡国的商人也能来我朝经商,可是自从先帝被俘之后,两国便中断了来往,如今还能从银风口过来的,只有细作了。 唉,难怪那骗子会被锦衣卫盯上,他是细作啊。” 沈大老爷也是心有余悸,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事,今天那骗子便会让媒人过来请期,四个月后,那骗子便是沈家女婿了。 到时沈家就成了内奸,成了那骗子的同党! 那可真的是要家破人亡了。 沈凝之前也猜到,能被锦衣卫盯上的,若没有当官的,那么十有八九便是奸细了。 只是猜测变成事实,沈凝还是有些惊讶。 她想起刚刚沈大老爷说的话,又问道:“祖父以前在银风口做过生意?” 沈老太爷以前是商人,这在白凤城不是秘密,沈家世代行商,虽然挣下万贯家财,可商人地位低,即使有钱也被那些书香门第看不起。 因此,到了沈老太爷这一代,便开始培养子弟读书。 沈大老爷不负厚望,考中了进士,沈家也从此改换了门庭。 第136章 老太太点点头:“当年你祖父组了商队,每年都会到口外做生意,直到他去世的前一年,他还去过银风口。” 沈凝一怔,她一直都以为,自从沈大老爷出仕之后,沈老太爷便哪里也不去在家做老太爷享清福了。 沈凝想起大首领问沈大老爷的那句话,便问道:“那一年银风口出了什么事?” 原身只是一个被拘在院子里的小姑娘,于朝廷大事一无所知,沈凝在记忆里什么也找不到。 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那一年胡国人兴兵讨伐我朝,先帝御驾亲征,在银风口被俘。” 沈凝大吃一惊,啥?先帝被胡国抓走了? “那先帝后来被解救回来了吗?” 老太太摇摇头:“没有,先帝被俘之后,先太子体弱多病,不久便去世了,龙椅不能一直空着,于是众臣子力推楚王登基,楚王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于是便由他承继大统,登基为帝,当今便是以前的楚王。” 沈凝明白了,除非楚王脑子进水,否则绝不会去把先帝接回来。 再说,都已经是先帝了,那也就是说,无论他是生是死,在新皇帝新朝廷看来,他都是死了,否则会称为某某皇帝,而非先帝。 “那这位先帝现在还活着吗?”沈凝问道。 沈大老爷说道:“不知道,自那之后,我朝便与胡国水火不容,虽然没有兴起大规模的战争,但十几年来,小冲突也没有断过,不过,胡国只是番邦小国,与我朝不能相提并论。” 沈凝撇嘴,你就吹吧,番邦小国把你家皇帝都抓走了,还不能相提并论,开啥玩笑呢。 第119章 命运悲惨的先帝 沈凝大致上搞清楚了,先帝御驾亲征,原本是想威风八面,流芳千古,没想到却马失前蹄,被胡国掳走做了俘虏。 而先太子原就体弱多病,惊闻噩耗便一命呜呼了。 于是皇位便到了先帝的同胞兄弟楚王手里,楚王便是当今天子。 “先帝只有先太子一个儿子吗?” 这很奇怪啊,皇帝三宫六院,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儿子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先帝原本有五位皇子,可惜后宫内斗不断,另外四位全都夭折了,先太子之所以体弱多病,也是因为幼年时落入湖中,落下了病根。” 老太太之所以知道后宫里的事,是因为当年先帝的宠妃冯贵妃,便是白凤城人氏,皇后生下太子便去世了,后宫无主,这位宠妃的地位等同副后。 冯贵妃自己膝下无出,便也不让别人生孩子,宫人落胎都是常事,侥幸出生的四位小皇子,也全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夭折。 皇帝对她信任有加,一直没有怀疑过她,直到年仅五岁的小太子意外落水,皇帝这才对冯贵妃起了疑心。 皇帝设下圈套,让冯贵妃露出马脚,皇帝这才知道,自己宠爱之人是个毒妇。 冯贵妃赐了三尺白绫,冯家被满门抄斩,四十年前,这件事在白凤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这毕竟是皇室丑闻,白凤城的人三缄其口,以至于到了沈凝这一代,便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凝问道:“冯贵妃死后,先帝也没有和其他妃嫔生下孩子吗?” 老太太摇摇头:“倒是也生了几个,可全都是公主,因此,先帝膝下便只有先太子一个儿子。” 沈凝恍然,原来当皇帝的,也能这么倒霉啊。 这位先帝,儿子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自己还被抓去做了俘虏,生死未卜。 “先帝被俘时,先太子应该已经长大了吧,有没有孙子啊?”沈凝问道。 老太太点点头:“先太子当年已经大婚,太子妃是先皇后的表外甥女,朱家的嫡长女,次年便生下一位小皇孙,先帝龙颜大悦,小皇孙刚满周岁,便封了皇太孙,年纪这么小便被封为皇太孙的,这还是头一位。” “那后来呢,先太子薨逝之后,皇太孙如何了?” 话虽是这样问,但是沈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若是皇太孙还好好活着,也轮不到楚王登基。 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先太子薨逝之后,太子妃伤心过度,不小心打翻灯烛,东宫走水,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熄灭,太子妃和皇太孙全部葬身火海。” 沈凝怔了怔,没想到这对母子死得这般凄惨。 “皇太孙就这么死了,朝中大臣就没有人表示怀疑?”沈凝忍不住问道。 没等老太太开口,沈大老爷便喝斥:“凝儿,你懂什么,休得胡言。” 沈凝从沈大老爷的语气里便听出来了,怀疑了,就是不敢说,没人敢说而已。 沈凝换了一个角度,又问:“朱家呢?就是太子妃的娘家,现在还要朝中为官吗?” 老太太病了十几年,自是不知朝堂之事,她看向沈大老爷:“大郎,你可知道朱家的事?” 沈大老爷说道:“朱家是武将之家,当年先帝御驾亲征,带的便是朱家军,朱老将军和三个儿子随行。 那一战,先帝被俘,朱老将军和朱二将军阵亡,朱大将军双腿齐断,成了废人,朱三将军当年只有十五岁,刚入行伍,没有随侍在先帝身边,侥幸未死。 只是他心灰意冷,从此t游戏人间,贪杯好色,成了有名的纨绔子。 如今的朱家,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风光,更无人在朝为官,朱大将军也已经十几年未在人前露面了。” 第137章 沈凝没想到朱家这么惨,她岔开这个话题,看向老太太:“祖母,当年先帝御驾亲征时,祖父刚好也在银风口,胡国奸细盯上咱们家,是不是怀疑先帝有什么遗诏之类的,落在祖父手里?” 除了这个原因,沈凝想不出沈家这样一个连世家都算不上的小家族,为何会被敌国奸细盯上,而且那个奸细摆明是在寻找老太爷的遗物。 且,这遗物还是书信手稿之类的东西。 其实沈凝的这个问题,沈大老爷已经想了一路,他迟疑一刻,看向老太太:“娘,当年爹从银风口回来时,可带回什么东西?” 老太太摇头:“当年银风口打仗,你爹九死一生才能回来,到家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银子失了大半,随行的护院死了七个。 你爹回来后,便病了一场,那时我心有余悸,他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他不主动说,我也顾不上问他啊。 那时你在任上,没有亲眼看到,可是老二,那时你在家里,你爹从银风口回来时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吧?” 二老爷点点头:“当然记得,爹回来就病了,我和三弟侍疾来着,我那时还年轻,对什么都好奇,便问起银风口的事,可是我一开口,爹就训斥我,他老人家躺在病床上还要骂我,让我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有时间就去看看书,也像大哥一样考个功名。 唉,我哪是读书的材料啊,便和他老人家说,我想跟着他做生意。 爹便说,他金盆洗手,以后都不做生意了,他还是希望我能读书,可若真是读不成,想做生意就做吧,但却不能再组商队,更不能去银风口,哪怕以后不打仗了,也不许再去。” 沈大老爷错愕:“二弟,咱爹还和你说过这些,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沈二老爷有些难为情:“爹当时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还说娘怀着我时摔过一跤,一定是那次把我摔傻了,他老人家把我说得这般不堪,我哪好意思把这些话告诉你们。” 老太太和沈大老爷面面相觑,这番话,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老太爷的风格。 沈凝插口问道:“祖母,祖父留下的东西呢?还都保存着吗?” 第120章 论起不给面子,老太太就没服过谁 老太太说道:“你祖父是个商人,他对古籍字画这些没有兴趣,捡漏买的几幅字画,也都给了你爹,让他去送礼走人情了。” 沈大老爷面红耳赤,他能在不到十年便调去京城,和沈老太爷的财力支持脱不开关系。 可惜,自己不争气,早早便断了仕途,老太爷泉下有知,怕是要骂死他吧。 老太太又说:“你祖父从银风口回来之后,便把商队解散了,不解散也不行,银风口打仗,也没有生意可做了。后来你二叔父做起了丝绸生意,你祖父挺高兴,便把自己的人脉全都交给了你二叔父,让你二叔父多赚些钱为你爹打点。” 沈大老爷已经窘得要挠墙了,连忙对老太太说道:“娘,那些事就不要对小孩子讲了。” 老太太白他一眼,当年花在你身上的那些银子全都打了水漂,你看看你这才十几年干的那些事,我就是要提,故意的,恶心你的。 沈二老爷见大哥尴尬,连忙说道:“对了,父亲给了我几大本旧账册,至今还在我屋里,还给了三弟几本旧书,说是他在旧书摊上淘来的古书,不知道三弟出门游学时有没有带上。” 老太太冷哼一声:“什么古书啊,你爹让人给骗了,那书是做旧的,你爹花了一百两银子,怕我数落他,他就把书送给了老三。” 众人无语。 若论不给面子,老太太就没服过谁。 老太爷死了这么多年,老太太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沈大老爷也想起来了:“对对,我也有几本父亲留下的旧书,是我之前从老宅里找到的,想着应是父亲年轻时看过的书,便带了回来,现在还在我的书房里。” 老太太用拐杖敲地:“还磨蹭什么,都去找出来拿过来,二丫头,你去问问你三婶,那几本破书还在不在。” 老太太又把在院子里的钱妈妈叫了进来,说道:“你回春晖堂看看,把各个屋子还有库房全都翻翻找找,有什么破书旧簿子的全都找出来,拿到这里来。” 钱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老太太既然说了,那便是大事。 沈大老爷去了自己的书房,沈二老爷小跑着回了二房的院子,沈凝则去三房找三太太,钱妈妈回了春晖堂。 半个时辰之后,老太太面前推了一大堆东西。 旧书,写着字的纸,泛黄的账册,还有不知道哪年哪月的邸抄。 钱妈妈退了出去,祖孙三代便开始在这些东西上翻找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四人齐齐失望。 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娘,您再想想,我爹最后一次去银风口时,有没有给家里写过信?” “没有,肯定没有!”老太太斩钉截铁,“他以前每次出门,都会往家里写上几封信,可唯有那一次,一走便是半年,音讯全无,我天天在家里骂他,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还去找算卦的问过吉凶,如果他写信回来,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老太太还想说的是,她原本是打定主意,等老太爷回来以后就狠狠收拾,让他下次再也不敢了。 第138章 可是等到老太爷回来,看到老太爷那一身的狼狈,老太太便不忍心了。 沈凝无奈,只好说道:“那就先这样吧,万幸的是那奸细是被咱们沈家抓到,又送去锦衣卫的,无论他有何居心,都不会连累咱们了。” 老太太伸手握住了沈凝:“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你了。” 既然那人是个奸细,那么周睿就没有死而复生,沈凝还是要担上克死未婚夫的罪名。 若是半年之前,沈大老爷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沈凝是丧门星,他早就知道,而且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沈大老爷早就动摇了。 什么丧门星,不过就是孟氏和孟舅母故意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高人,本就是她们找来的,谁知道那高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沈大老爷虽然对那位高人的话不敢全信,可也不敢不信。 尤其是高人说了,只要沈凝活过十八岁,沈家便能重新兴旺起来。 正是因为这个,沈大老爷才没有贸然同意假周睿要提前迎娶沈凝的请求,直到假周睿说可以让沈凝成亲后住在沈家,沈大老爷这才答应。 在沈凝十八岁之前,沈大老爷不想让她离开沈家,必须要在自己眼皮底下,万一沈凝死在外边,那沈家不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以前沈大老爷认为,沈家的希望在沈文清身上。 可是现在沈大老爷不这么想了,沈文清压根不是沈家人,还有啥希望可谈? 沈大老爷现在最盼望的,就是沈家能有一位真正的孙子。 他已经想好了,要么他纳妾,要么就给二弟纳妾,总之,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沈家必须要有一个孙子。 老太太冷眼旁观,看到沈大老爷脸上时喜时忧,便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个当爹的,是时候要给女儿撑腰了。” 沈大老爷一怔,撑腰?撑什么腰? 见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老太太更生气了:“那人是个奸细,这事想来锦衣卫不会外传,但是今天你们兄弟押他出城的事,这会儿怕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你们必须要想个对策,哪怕不说那人是奸细呢,也要有个借口,让他和咱们凝儿,和咱们沈家划清界限,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个东西,就耽误二丫头的婚姻大事吧。” 沈凝想说,她不怕,她原本就不想嫁人,一辈子嫁不出去才好呢。 沈大老爷这才明白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是啊,既不能说那个骗子是奸细,又要让他和沈家划清界限,就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沈大老爷皱起眉头,沈二老爷拍着胸脯:“娘,您放心吧,有我在,决不会让外头那些人往凝儿身上泼脏水。” 这个侄女,可是他们二房的小福星,谁敢往沈凝身上泼脏水,要先看他答不答应。 沈凝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尽管她一点也不担心外面那些人说些什么。 第121章 沈老太爷已经投胎了 大家猜得没错,沈家兄弟押送假周睿主仆出城时,被不少人看到了。 若是以往倒也没事,最近半年城门加强监管,出入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撩开车帘或轿帘,认真查看,甚至还加派了两名上了年纪的女狱吏,专门察看女子。 沈家女婿死而复生的事,在白凤城如同一声惊雷,很少有不知道的。且假周t睿又是一表人才,白凤城里有很多人见过他。 因此,尽管假周睿和玉墨被五花大绑塞进马车里,可还是被守城门的衙役认了出来,不到半日,这件事便被传得沸沸扬扬。 次日,白凤城里便又传出新的消息,那个女婿是假的! 据说沈家一直对这个人的身份存疑,虽然是拿着订亲时的信物来的,可信物也有丢失的情况啊,因此,假周睿一而再、再而三和沈家商议婚期,沈家全都没有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呢? 是因为沈家派人去见了周大人,这才知道这个假周睿根本没有回去过,更没有见过周大人。 长大后不去认亲爹,反倒先来岳家,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沈家再一盘问,发现这人的话里漏洞百出,而无论是周大人,还是沈大老爷,都是致仕的朝廷命官,虽不领俸禄了,可也是在吏部挂着名的,这个骗子假冒官员之子,官员之婿,已非地方衙门可管,因此,沈家将他送去了锦衣卫,由监察百官的锦衣卫调查审理。 一时之间,白凤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有的说:“这也多亏沈大老爷以前是当官的,换成小老百姓,千里迢迢,想去周大人老家调查也不行啊。” 有的说:“话虽如此,可那骗子图啥呢,沈家如今要官没官,要男丁没男丁,啥都没有。” 有人耻笑:“说的好像你比沈家钱多一样,真好笑,住大杂院的可怜住大宅子啥都没有。” 又有人说:“虽说这个骗子没有得逞,可沈家那个姑娘也同样名声受损啊,如果这位周公子是假的,那么就说明真正的周公子是真的死了,沈家姑娘还没成亲就克死了未婚夫。” ...... 一时之间,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同情沈家的,有可怜沈凝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最高兴的就是沈文清,他现在恨透了沈家,听说周睿是假的,他甚至还有些惋惜。 早知道那是个骗子,当初他就劝沈大老爷早早把沈凝嫁出去了。 第139章 可惜那时他还端着大舅哥的架子,并没有去沈大老爷面前给假周睿说好话。 不过,当得知假周睿是送去锦衣卫时,沈文清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他曾经和假周睿来往过,就在他被沈家扫地出门之后,他还让香茗去找过假周睿的书僮玉墨。 沈文清听到外面的那些传言,觉得还不够解气,索性又找了之前的那几个混子,四处散播沈凝是丧门星的流言。 最近几天,沈凝没有出门,老太太和二太太都不让她出去,她们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 老太太已经搬进了长房的东跨院,晚辈们每天都会过去陪老太太聊天解闷,连带着以前死气沉沉的长房也跟着热闹起来。 老太太既然住了东跨院,沈大老爷当然不能再住在主院了,于是他便搬去了以前孟婉住过的西跨院,只是书房还在主院里。 这日天刚擦黑,沈凝便察觉到有异样,她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便看到青烟和独荒正趴在她的墙头上张望。 沈凝说道:“进来吧。” 二鬼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进了院子。 “你们有事?”沈凝问道。 青烟说道:“天师您让我们打听沈老太爷的事,我们打听到了,沈老太爷没当几天鬼,就去投胎了。” 因为沈家一直找不到沈老太爷留下的东西,沈凝只好用了笨办法,让青烟和独荒去打听,看看沈老太爷的鬼魂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把他叫来问一问不就行了。 沈家祖坟就在白凤城外,沈老太爷也是死在白凤城,所以他的鬼魂不会走远,就在这一带,青烟和独荒都是多年老鬼,鬼脉很广,想要找一个鬼并不难。 听说沈老太爷早就去投胎了,也在沈凝的意料之中。 老太爷没有大奸大恶,在世时也算积德行善,修桥铺路开粥棚一样也没有落下,这样的人,死后投胎不是难事。 沈凝正想说,既然投胎了那就算了,不用再找了。 却听到独荒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小人听说,沈老太爷不是病死的啊。” 沈凝吃了一惊,不是病死的? 原主出生那日,电闪雷鸣,天降大雨,次日有人看到后,来给沈家报信,沈家祖坟被大雨冲塌,老太爷闻讯大惊失色,昏死过去,大夫过来之后,用人参吊着,拖到晚上,还是咽气了。 虽说是暴亡,可这也应该算是病故吧,若是身体一点毛病也没有,也不会受到惊吓就死了。 沈凝问道:“不是病死?那是怎么死的?” 独荒生怕惹了天师不快,连忙说道:“小人也是听那个吊死鬼说的,她说沈老太爷和她一样,都是自尽的。” 自尽? 沈凝又是一惊,对独荒和青烟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吊死鬼,又是哪一位,把你们知道的,一字不差,全都说出来。” 青烟和独荒互相看了看,青烟对独荒说道:“你和那个吊死鬼眉来眼去的,还是你说吧。” “谁和她眉来眼去了,我就是和她多聊了几句而已。”独荒表示不服。 沈凝沉声喝道:“少废话,快说。” 独荒缩缩脖子,这才说道:“那个吊死鬼,生前是一个财主家里的姨娘,她被正室打了一顿,一时想不开,就悬梁自尽了。 她只是姨娘,又没有子嗣,因此,没能埋进祖坟,只能葬在荒山野岭,她心有不甘,不肯去投胎,整日就在那附近游荡。 我们去打听沈老太爷的事,便去了沈家祖坟,正好遇到她......” 第122章 沈文清的生父来了 独荒继续说道:“......她说沈老太爷下葬那日,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来了,就是为了争抢祭品和纸钱,她当然也来了。 不过,她打不过其他鬼,什么也没抢上,只能躲在一旁生闷气,于是她便看到了沈老太爷。 她知道沈老太爷家大业大,儿女双全,以后也不会缺了祭品香火。 于是她便上前,主动与沈老太爷打招呼,凑近一看,她就发现沈老太爷身上没有病鬼特有的黑气。 可她刚刚明明听到来送殡的人说沈老太爷是急病死的,急病也是病,怎会没有黑气呢? 这个吊死鬼生前就看说人是非,否则也不会被正室打骂了。 吊死鬼就缠着沈老太爷问这问那,想来是沈老太爷被她给问烦了,便对她说,我自己不想活了,行不行?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死了一了百了,不行吗? 吊死鬼见沈老太爷发怒,这才不敢问下去。 没过多久,沈老太爷便去投胎了。” 青烟和独荒两只老鬼这次干得不错,沈凝拿了几个元宝给他们,两人大喜,天师给的元宝,成色要比从外面抢来的那些强多了。 两只老鬼走后,沈凝回屋睡觉,可是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快天亮时才进入梦乡。 次日她睡到自然醒,春俏告诉她,老太太吃早点外加遛弯回来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沈凝来到东跨院时,恰好撞上正出来的钱妈妈。 钱妈妈连忙行礼,说道:“二姑娘,老奴正要去找您呢。” “妈妈有事?” 沈凝走进院子,钱妈妈也跟着进来,用帕子擦擦院子里的石凳,请沈凝坐下。 “今天老太太在铺子里,听到那些人在议论咱们家的事,老太太听着刺耳,不高兴了。” 第140章 沈凝皱起眉头,问道:“他们在议论我?” “还有以前的那位大少爷,说那位大少爷人品样貌样样都好,沈家不仗义,不该把人轰出去,还说沈家没有孙子,一准儿是祖上没积德,还说是报应。”钱妈妈气得直抹眼泪,好在还有二姑娘,别看二姑娘年纪小,那可是能担起事来的。 沈凝点点头,对钱妈妈说道:“我知道了。” 晚上,沈凝焚香叫来青烟和独荒,说道:“你们去盯着沈文清和他的小厮,看看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两日,青烟和独荒都没有露面,直到第三天,二鬼终于来了。 待到二鬼把他们这两天的发现说了之后,沈凝笑了。 也不知沈文清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不是沈家亲儿子的消息传出之后,他的亲爹吴士英就来找他了。 吴士英是个秀才,家境殷实,他与贫家女刘芸暗通款曲,两家贫富悬殊,且吴士英已经订亲,吴家得知后,要求他和刘芸断了来往。 吴士英一时冲动,便带了刘芸私奔。 两人跑到宝泉,刘芸有了身孕,可吴士英身上的钱却也花光了。 他自幼养尊处优,除了吟诗作赋什么都不会,看到因怀孕不复昔日美貌的刘芸,吴士英后悔了。 于是他在和刘芸大吵一架之后,带上他们仅余的十两银子回家去了,回家不久便成亲,三年之后,吴士英考上了举人。 刘芸在善堂里生下沈文清,将沈文清卖给孟氏,得了二十两银子。 吴士英成亲之后,接t连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女儿,纳了姨娘,生的还是女儿。 算命先生说他命中有一子,吴士英便想起了当年的红颜知己刘芸。 当年他走的时候,刘芸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些年来,吴士英为了划清界限,从未打听过刘芸的下落,现在为了儿子,他便托了几位故人帮忙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到了。 刘芸早在十几年前就嫁人了,嫁的是一个鳏夫,成亲后生了两儿一女。 听说刘芸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时,吴士英大喜过望,以为那就是他的儿子。 可是那孩子只有十一岁,吴士英便泄气了,他的儿子应该有十六了,马上就十七了。 吴士英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要亲自问问刘芸。 他去了邻县,找到了刘芸。 刘芸虽然成亲了,但丈夫很穷,还是个混混,刘芸手头吃紧,她和丈夫商量之后,便向吴士英要了五百两银子。 吴士英把五百两交给他们,刘芸这才告诉吴士英,当年她一个年轻姑娘根本没办法养活孩子,便把那孩子送人了,抱走孩子的婆子告诉她,他们老爷是当官的,家里也是大户人家,这孩子跟着他们,便是小少爷,以后吃香喝辣,还能读书。 吴士英虽然恨刘芸卖了他的亲生骨肉,可是他抛弃刘芸在前,刘芸的丈夫是个混不吝,吴士英也不想得罪他们。 他再三询问带走孩子的是什么人,刘芸仔细回忆,告诉吴士英,那婆子不是宝泉口音,是外地来的。 吴士英便托了他在宝泉的同窗好友去打听,查到十六年前,的确有一位外地官员的家眷在宝泉养胎,那便是后来做了京官,又因为残疾而致仕的沈大老爷。 吴士英派心腹来白凤城打听,得知沈家的嫡长子沈文清,正是十六岁。 且,心腹悄悄去书院里见过沈文清,发现沈文清和刘芸有几分相似! 虽然没随吴士英,可却随了刘芸,刘芸年轻时是十里八乡一枝花,沈文清也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 心腹回去之后,把所见所闻告知吴士英,吴士英大喜过望。 老天对他不薄,他真的有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已经十六岁了。 吴士英想了几个办法,要把沈文清认回去,可是等他到了白凤城,却意外发现,这些办法全都用不上,因为沈家已经把沈文清扫地出门,沈文清的身世,整个白凤城都知道了。 他根本不是沈家的亲生骨肉,而是当年孟氏从外面抱回来的冒牌货。 吴士英大喜,可偏偏这时,他岳父派来的人也到了白凤城。 找儿子的事,吴士英是瞒着妻子的,他是借口来白凤山参加诗会从家里出来的。 第13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这一次,吴士英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借口,才又来到白凤城。 机会难得,时间也有限,吴士英没有耽搁,火速找到了沈文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儿啊,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找了你十几年,今天终于找到你了!”吴士英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吴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些年,他想儿子想得快要疯了,年轻时倒是没觉得什么,可是如今人到中年,午夜梦回,想到自己还没有儿子,吴士英都会辗转反侧。 看着眼前这位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沈文清有一刹那的错愕。 但是下一刻,沈文清便欢喜起来,这个自称是他生父的人,一看便知出身不俗,腰间的玉佩是羊脂玉的,身上的直裰用料考究,手里的扇子用的是象牙骨。 沈文清哭了,他抱住吴士英号啕大哭。 他太苦了,他真的太苦太苦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141章 当沈文清欢天喜地,以为吴士英要带他回去认祖归宗时,吴士英却告诉他要先等一等。 “你继母尚且不知此事,我听说你的下落之后,顾不上告诉她,便来找你了,等我回去以后,把你的事告诉她,然后便派人来接你。” 沈文清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平静下来:“你没有和我生母成亲?” “你那生母嫁给了一个无赖混子,真是丢人现眼,这女人太过可恨,竟然瞒着我把你给卖了,算了,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了。”吴士英咬牙切齿。 沈文清点点头,他的生母嫁给无赖泼皮为妻,想来过得不会好,这样的生母配不上他这个儿子。 倒是那位继母的娘家,令沈文清心怀向往。 为此,沈文清挥泪送走吴士英,从此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只是他没有空等,吴士英临走之前给他留了几百两银子,有了这些银子,沈文清决定在离开白凤城之前,狠狠干上一把。 他花银子雇了人,在城中四处散播沈家的坏消息,比如沈家早就把假周睿当成娇客看待,假周睿在沈家登堂入室,不但和沈凝有染,就连沈家另外两个姑娘,也都对他芳心暗许。 沈凝听青烟和独荒说完,觉得沈文清过得太舒服了。 她想了想,对青烟和独荒说道:“找几个爱哭鬼,每天晚上到沈文清窗外哭。” 鬼不能祸害活人,但是鬼想哭就哭,没听说哪只鬼因为爱哭,就不能顺利投胎的。 说不定把怨气全都哭出来,还能了无牵挂投个好胎呢。 独荒一下子来了精神,他认识好几个女鬼都爱哭,已经哭了十几二十年还没有哭够呢。 安排了鬼,沈凝又安排人。 秦家兄妹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绣坊的生意都靠顾容容,他们插不上手,所以从时县回来之后,两人便无所事事。 今天,秦时雨和秦时月把绣坊里一处掉漆的地方重又刷上油漆,便又闲了下来,秦时月问道:“容容姐,还有啥活给我干吗?” 顾容容笑着说道:“要不你去学刺绣,出师以后也能来帮我。” 闻言,秦时月一下子便跳了起来:“我去找沈二姑娘聊天去。” 可千万别让她学刺绣啊,她那双舞刀弄剑的小手,可拿不起绣花针。 从沈府回来,秦时雨和秦时月便重又神采飞扬了,他们又有了差使。 他们的新差使,便是去给沈文清添堵。 怎么添堵呢,当然是去找刘芸了。 不能只有父子团圆,母子当然也要团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个也不能少。 而此时的沈文清,已经快要崩溃了。 为了方便办事,他从客栈里搬出来,租了一个独门独院。 他现在手头宽裕,别说独门独院,就是三进的宅子他也租得起。 可是搬进来的当天晚上,他就遇到鬼了。 整整一夜,院子里哭声不断,不是一只鬼,至少也有十几二十只鬼,此起彼伏,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幸。 什么二八年华就吊死了,什么死前忘了抹胭脂,什么棺材里没有放熏香,甚至还有一对配了阴婚的怨偶,索性跑到他家里吵架来了,女鬼哭还不够,那男鬼也哭,公鸭嗓子哭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天刚蒙蒙亮,沈文清便带着香茗从家里跑出来了。 “去打听打听,哪里能找到会捉鬼的天师。” 在天师没有找到之前,沈文清是不准备回去住了。 他去了白凤寺,现在他急需佛光普照保他平安。 可是刚到白凤寺便遇到了他不想遇到的人。 聂元北。 “沈公子?”话一出口,聂元北就后悔了,他连忙改口,“文清公子,原来你还在白凤城啊?” 好吧,他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当然不能称他为“沈公子”,在还不知他的新姓氏之前,他便是“文清公子”。 沈文清在心里问候了聂元北十八代祖宗。 他不认为聂元北是口误,他知道聂元北是故意的,故意用称呼来奚落他。 “原来是聂大公子啊,对了,聂大公子想来已经知道周睿的事了吧,我那妹妹遇人不淑,没想到遇到的是个骗子,我记得聂大公子对舍妹情深意重,正好可以趁此良机,救佳人于水火啊。” 沈文清语带讥诮,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正中聂元北下怀。 你道他为何会来白凤寺? 他是来求签的,姻缘签! 当初,外家的那位老祖宗,一语道出孟婉非良配,又说沈凝旺夫旺子旺家,可惜后来周睿死而复生,聂家只好打消了再次上门提亲的念头。 可现在那个周睿变成假的了,聂元北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感情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 想当初,他有多么喜欢孟婉,退亲之后,他便有多么憎恶孟婉。 当年他真是晕头了,为何会看上孟婉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呢? 这半年以来,因为孟婉,他成了白凤城的笑柄。 以前他是人人羡慕的案首,现在依然是案首,可是却多了两个字。 绿帽案首。 第124章 霉运缠身的沈文清 “多谢文清公子提醒,元北这便请媒人去沈府提亲,沈家千金秀外慧中,宜家宜室,元北心之向往。” 第142章 聂元北冲着沈文清拱t拱手,便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沈文清怔住了,几个意思?他都把沈凝的名声败坏成那样了,聂元北竟然还要上门提亲? 聂元北的脑子是进水了吧,难怪孟婉那贱人会给他戴上绿帽子。 “公子,咱们快走吧,那边有人正看咱们呢。”香茗小声提醒。 沈文清寻声看去,果然,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正朝着他这边指指点点,他眼神不错,能够把那些人脸上的嘲讽之色看得清清楚楚。 即使看不清楚,他也能想象出来。 这些人的学问比不上他,以前便嫉妒他有个二甲进士出身的父亲。 现在知道沈大老爷不是他亲爹,这些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想到这里,沈文清后悔来白凤寺了。 “咱们走,换个地方!” 沈文清出了白凤寺,一时不知要去哪里。 回到那个闹鬼的院子吗? 不行,肯定不行,除非他疯了傻了,否则他是不会回去的。 “你去找房东,闹鬼的院子还敢收我那么多银子,让她退钱!” 既然会捉鬼的天师可遇而不可求,当务之急,就是换个住处。 沈文清手里有银子,便暂时住进了客栈。 那还是白凤城里最大的客栈。 客栈里那么多人,晚上也是灯火通明,沈文清就不信了,这里也会闹鬼? 可是事实证明,他骨骼清奇,有一副能够吸引鬼的好身板。 他刚刚进入梦乡,耳边便响起了女鬼如泣如诉的声音:“我死得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 沈文清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定是做梦,对,是做梦! 可是他还没有缓过神来,那哭声又开始了,这一次,竟然就在他的耳边。 沈文清大声喊香茗,却见香茗用两只手捂着耳朵,正往床下面钻,半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只露了屁股在外面。 沈文清也顾不上去骂香茗了,他连鞋子也没穿,便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住的是二楼,他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大声喊着伙计:“闹鬼,闹鬼了!” 值夜的两名伙计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客官,您不睡觉,可也要照顾一下其他客人吧,您小点声。” “小声个屁,有鬼,你们没有听到吗?这家客栈闹鬼啊!” 两名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闹鬼啊,这人是疯了吧。 沈文清这么一闹,其他客人纷纷被他吵醒,有那厉害的,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伙计还特意去沈文清的房间看过,哪里有鬼,既没有鬼影子,也没有鬼哭声。 其他客人也大着胆子去看,和伙计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无奈之下,沈文清只好回去继续睡觉,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再次跑了出来,同样说有鬼,同样大喊大叫,同样把整个客栈的人全都给吵醒了。 这一次,沈文清没有先前的幸运了,有两位有起床气的客人,像拎小鸡一样把沈文清拎过来,一顿暴揍! 掌柜的也被吵醒了,如果不是那两位客人先动手,他也想把这个疯子打一顿。 “把他扔出去!” 于是沈文清和香茗,便被怒气冲天的客人和伙计们,扔到了大街上。 人家客栈可没占他的便宜,连同房费一起退给他了,只不过不是递到他手里,而是扔在他脸上。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沈文清忽然发现,自己说出的话,竟然带着风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空的! 门牙呢,他的门牙呢? 也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被扔出来时摔的,总之,沈文清的门牙没有了。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门牙的人有很多,上至八十的,下至八岁的,可偏偏沈文清既不是八十,也不是八岁,他的门牙没了,可就长不出来了。 没有了门牙,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惜,沈文清的霉运还没有结束。 次日,他终于又租到一处新的宅子,虽然同样是一进的小院子,可是这个院子比先前闹鬼的那个要新多了,屋子都是新近刷的,红的红,白的白,大门上还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呢,听说有一位外地来的公子在这里娶了媳妇。 沈文清阴郁的心情终于晴朗起来。 这么吉利的地方,他就不信那些鬼还会找过来。 事实证明,这世上就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当天晚上,沈文清的那些追随鬼们又来了。 宅子里哭声不绝,或凄惨骇人,或哀怨缠绵,当中甚至还夹杂着一声声的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沈文清大喊大叫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这一次,他把整条胡同的人全都惊动了。 毕竟他喊的是“闹鬼了”。 可惜,没有一个街坊出来查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有鬼啊,谁敢出来? 沈文清声嘶力竭,跑出胡同,跑到大街上。 他光着脚,衣衫不整,披头散发。 一个蜷缩在墙根处的乞丐被尖叫声惊醒,睁开眼便看到一个白衣长发鬼朝他扑了过来。 乞丐大惊失色,拿着讨饭用的破盆子便朝那鬼砸了过去。 那只鬼应声倒地。 第143章 乞丐大着胆子走过来查看,月光之下,那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乞丐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血腥气! 这不是鬼,这是人,他杀人了! 乞丐吓得掉头就跑,转眼之间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乞丐并不知道,他走之后,香茗便追了过来,看到沈文清倒在地上,香茗小心翼翼试了试鼻息,他松了口气,沈文清还活着。 香茗背着沈文清敲开一家医馆的门,好在,沈文清只是皮外伤,额头被破碗划破,并没有大碍。 只是次日一大早,白凤城里便流传着闹鬼的传说。 沈文清不敢再回那座宅子,他索性给了大夫十两银子,暂时住在医馆里。 听说他就是那位遇到鬼的苦主,来看病的患者们便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 有人让他去请道士作法,有人让他去乡下请神婆,还有人告诉他,让他去城西的胡宝斋。 “胡宝斋的符灵验得很,有平安符,还有驱鬼符!我大舅子的老丈人的邻居的二姨的小叔子的大姨子,前阵子上坟回来被鬼上身,就是用那驱鬼符才捡回性命的。” 第125章 再买一张符 沈文清还没来得及去胡宝斋,两位房东全都找了过来。 第一位房东听香茗说房子闹鬼,心里有点嘀咕,毕竟那处宅子空置许久,保不准真有脏东西住了进去。 因此,她很痛快就把房租退给了香茗。 可是今天一大早,她就听说有处宅子闹鬼的事,不是她的宅子,但那处宅子里住着的,就是刚刚从她家宅子里搬出去的那对主仆。 房东气得不成,怎么这人住在哪里,哪里就闹鬼? 假的! 这是故意的! 故意败坏她家宅子的名声,以后谁还敢租她家的宅子? 而第二位房东,沈文清暂时忘了让香茗去找他,房东是自己找过来的。 如今白凤城里都在传,传他的房子是鬼宅,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他那宅子前不久刚办过喜事,怎么可能闹鬼? 两任房东气势汹汹来找沈文清,在医馆门前遇上,一问之下,更加肯定沈文清是故意坑他们的。 恰好有人从这里路过,听到“闹鬼”两个字,便停了下来:“巧了,昨天有个客人,在我们客栈里大吵大闹,非说客栈里闹鬼,被大家一起轰出来了。” “什么样的客人,是不是书生,是不是主仆二人?” 是啊,当然是。 这一说,大家算是彻底明白了,狗屁的闹鬼,就是有人故意用闹鬼做噱头进行诈骗。 至于怎么骗,那就不知道了,咱们又不是骗子,怎会知道这些。 报官吧! 沈文清还在病床上躺着,便被从天而降的两名衙役锁去县衙。 知县大人以前是见过沈文清的,当然知道他是谁。 只不过现在沈文清不是沈家人了,知县大人按照程序,要先问过姓名籍贯。 沈文清索性说自己姓吴,吴清,他的父亲乃是前明府举人吴士英,外祖父乃前明知府黄大人。 知县大人吓了一跳,没想到沈文清,不对,这个吴清,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这就是命啊,命中注定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沈家不要他了,还有吴家,吴家那是本家,血浓于水。 问起这件案子,沈文清一口咬定,这三处地方,全都闹鬼,千真万确,他听到了,鬼哭狼嚎,通宵达旦。 最后知县大人只好和稀泥,让他们去自己解决了。 这么一耽误,沈文清到胡宝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胡宝斋还没有打烊,但是也没有客人,三儿无聊地坐在门口抠脚丫子,看到沈文清,三儿冲他龇了龇牙,算是打招呼。 沈文清看到一只龇牙咧嘴的猴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走,香茗连忙拉住他:“公子,高人都是这样的,还有那神仙骑着仙鹤呢,说不定这了是一只仙猿。” 沈文清一想也是,只好回来,硬着头皮往里走,从三t儿身边经过时,也不知道三儿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腿上捏了一把,然后便嬉皮笑脸跑走了。 胡德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面看话本子,看到有人进来,他连动都没动。 看这人一脸霉相,不用问,一看就是求符的。 胡宝斋现在是一符难求,压根不用上赶着做生意。 果然,沈文清开口就是要买符,而且还要买驱鬼符。 听到“驱鬼符”三个字,胡德忍不住对沈文清上下打量。 沈姑娘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眼前这个? 十六七岁,文质彬彬,不对,这人虽然文质彬彬,可是眉青脸肿,门牙还没了,真是沈姑娘说的那人? 不过,三言两语,胡德就确定了,这人就是! “没了,驱鬼符一张也没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沈文清问道。 “要先交订金,交了订金就能排队了,排到你那里,也就有了。”胡德悠然自得。 沈文清气得肝疼,不就是一张符吗?怎么又要交订金又要排队的,白凤寺的头炷香也没他这么多的讲究。 “那如果我现在开始排队,又要等上多久?”沈文清没好气地问道。 “三个月,哎呀,但凡要请驱鬼符的,哪个都是急着用的,可是没办法,只能排队等着,画符可不是容易的事,那是要耗费心神的,大罗神仙也不能天天画吧。”胡德振振有辞。 第144章 沈文清连做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头怒气,这几天真是太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他花银子来买东西,竟然还要排到三个月之后。 “那你这里还有什么符,现在就能买的?” “有平安符,一百两银子一张。”胡德说道。 一旁的香茗急了,插嘴说道:“你坐地起价,我明明听人说,你这里的平安符,只要三十两。” 胡德看他一眼,不急不慢地问道:“那你说说看,都是从床上掉下去,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和被鬼从床底下拽下去,那能一样吗?” 香茗打个寒战,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不一样了。 就像他家公子,如果从床上掉下去,那一准儿是被鬼拉下去的。 沈文清也害怕了,想想那夜夜哭天喊娘的鬼,他连忙对胡德说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快点,把符拿过来!” 沈文清走出胡宝斋时,脖子上已经挂上了一枚平安符。 可是他刚刚走到街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天色已黑,他又是穿的深色衣裳,马上骑士压根没有看到他,眼看那匹马朝着他冲了过来,他的身后忽然窜出一条黑影,拽着他向后倒去。 沈文清只觉胸前一阵炽热,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匹马已经从他面前疾奔而过。 只差一点点,他便要丧身马蹄之下了。 香茗也追了上来,把沈文清从地上扶起来,沈文清这才看清,拉他一把的,竟然是那只猴子。 三儿冲他做个鬼脸,便向胡宝斋跑去。 沈文清怔怔一刻,忽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扯出缀着平安符的红绳,却赫然发现,那道平安符已经烧成灰烬。 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沈文清面如土色。 灵验啊,真是太灵验了! 可是这道符已经烧了,不能再用,沈文清几乎是扑进胡宝斋的,他还要再买一张符。 第125章 四只小鬼演大戏 胡德看了沈文清一眼,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承惠二百两。” 沈文清一怔:“一张符不是一百两吗?” “你这么快就回来,是不是那张符救了你的性命?”胡德问道。 沈文清点点头:“是啊。” “那就对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救一次是一百两,第二次不能还是一百两,收你二百两错了吗?”胡德说道。 沈文清的脑子已经被绕迷糊了,下意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望着沈文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胡德抖抖手里的三张银票,两张平安符卖了三百两,沈二姑娘就是他老胡的福星,大福星! 青烟和独荒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沈凝,沈凝笑得前仰后合,这下子她倒要看看沈文清还有没有精力四处造谣。 这时,蔡英进来找她。 蔡英想收养一个女孩,那日,善堂的管事让人给她送信,说是刚刚收留了一对母女,母亲病得很重,如果她不嫌秽气,可以过来看看那个孩子。 蔡英自己被鬼缠了那么多年,哪里会在乎这个,她去善堂之前,和沈凝求了一道平安符。 到了善堂,她这才知道,那位母亲不是病重,而是受伤,且只剩下一口气了。 蔡英掏出平安符,要给那位母亲戴在身上,母亲冲她露出感激的笑容:“不用了......给我是浪费......给小妮吧......” 善堂的管事婆子叹了口气,对蔡英说道:“她那个相公是个糊涂的,把家里的银子全都给了公婆和小叔子,小叔子欠了钱,她相公上山采药给小叔子还钱,结果摔死了,她公婆就想卖掉她们母女,她带着孩子连夜逃了出来,昨天晚上被马踩了......唉!” 这对母女已经来善堂有一段时间了,蔡英见过她们,母亲帮人缝补,昨天晚上就是去送缝补的衣裳,离得远,她又舍不得雇轿子,所以回来晚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 蔡英把小妮儿抱了过来,小妮还不到两岁,瞪着一双大眼睛凄凄惶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要离开她了。 蔡英把那张平安符挂在小妮儿的脖子上,对小妮娘说道:“妹子,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小妮儿,我会把她抚养长大,将来再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 “谢......谢......” 小妮娘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儿滑落。 蔡英把小妮暂时托付给善堂的管事婆子,便回到沈府,沈凝带着她去向二太太禀明此事,二太太给了她十天假期,又给了她二两银子做帛金,让她去操办丧事,过了头七再回来上工。 老太太听说后,让钱妈妈送了五两银子过来,沈凌沈凝和沈冰,以及三太太和沈梨花也都送了帛金,府里几位有体面的丫鬟婆子也送了帛金,这些钱,一是用来操办丧事的,二来是也是给小妮的。 小妮有孝在身,按规矩是不能跟着蔡英入府的,因此蔡英要在府外租房子,还要请人帮忙照顾小妮,里里外外都是钱。 沈凝又让吴春芳和小海跟着蔡英去帮忙。到了晚上,沈凝烧了黄纸叫了青烟和独荒过来。 “昨天你们跟着沈文清,知道那匹马后来如何了吗?”沈凝问道。 “知道知道,沈文清躲过一劫,可是有个妇人却没有那么幸运了,被马踩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死了。” 二鬼这几天全都跟在沈文清身边,没有留意城中的新鬼,因此也只能是猜测。 第145章 沈凝了然,说道:“你们去打听打听,那匹马的主人是谁,他的马踩死人,不能就这么完了。” 那人纵马踩死小妮娘,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听蔡英说,当时小妮娘在路上躺了很久,才有路过的好心人看到她,将她送去医馆,大夫说送得太晚,人已经救不过来了,见她还年轻,担心她还有事情要交待,大夫自掏腰包,在小妮娘嘴里含了参片,送她回到善堂,小妮娘这才得以在临终之前,亲眼看到女儿被人收养,放心离去。 也就是说,如果施救及时,小妮娘是能保住性命的。 可惜...... 出事的时候是晚上,那条路冷冷清清,行人很少。 没有人看到,但是说不能有鬼目睹。 青烟很快便找到了目击鬼,第二次晚上,便带着四只小鬼前来见沈凝。 “天师,就是这几个小东西,那天他们全都看到了。” 沈凝没想到来的是小鬼,拿了些零嘴儿分给他们,四只小鬼欢天喜地趴在零嘴儿上面闻,被青烟挨个踢了一脚,骂道:“先说正事,说完再吃。” 四小鬼冲着青烟吐舌头翻白眼做着鬼脸,沈凝问道:“那么晚了,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去找朋友。” “我们的朋友叫三儿。” “三儿是一只猴。” “我们去和三儿捉迷藏。” 沈凝没想到三儿还有四个鬼朋友,不过,她以前还真是小瞧了这只猴,没想到三儿居然能够看到鬼。 她知道有些动物是能够看到灵体的,但是大多都是狗猫之类的,却没有听说过哪家的猴子也可以。 沈凝又想起,青烟说过,沈文清被三儿从后面拽了一把,他能避开那匹马,有那道符的原因,也有三儿的功劳,只不过沈文清是宁可相信他有神符护体,也不会去感激一只猴子,他是那样的人。 当时三儿从胡宝斋里出来,想来就是去和小伙伴汇合的。 “那后来呢,你们找到三儿了吗?”沈凝问道。 “没有呀,我们看到那匹马踩了一个人,就t这样踩的。” 小鬼甲跳上小鬼乙的肩头,小鬼丙假装低头在走路,小鬼乙扛着小鬼甲从后面飞奔过来,小鬼丙被他撞倒在地,小鬼乙和小鬼甲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小鬼身体空虚,即使被另一只鬼踩上几脚,也不会疼痛。 小鬼丙假装自己很痛,强撑着就胳膊支起身子:“救命......” 小鬼甲回头看了一眼,朝着小鬼乙打了一下:“磨蹭什么,快走!” 第127章 找到了那个人 沈凝看明白了,马上骑士分明看到有人受伤,却仍然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这是视人命如草芥! “那人和那马,你们还能认出来吗?” 四只小鬼一起点头,眼睛瞄着那些零嘴儿。 沈凝把那些零嘴儿往他们面前推了推:“三天之内,把人和马全都找出来,我请你们吃酱肘子,如果你们当中谁想投胎,也可以告诉我。” “我还不想投胎,我要等我爹和我娘,和他们一起去投胎。” “投胎还能给我娘当儿子吗?如果不能,那我就不投了。” “我才不要投胎,活着好辛苦,我不要活着。” “我也不要,我爹总是打我,打得我好疼,我才不想投胎当人了。” ...... 四只小鬼不约而同,谁也不想去投胎,他们表示,更想吃酱肘子。 沈凝以为至少也要过上几天才会打听到消息,没想到第二天,四只小鬼便找到了那个骑马的人。 细说起来,那人居然还和沈家有些关系。 他姓韩,名叫韩纪,他的大哥叫韩纲,就是沈梨花的前夫! 韩家住在距离白凤城三十多里的岳县,韩家是岳县的大户,在白凤城里也有生意。 韩家兄弟四人,长子韩纲有秀才的功名,虽然三十多岁还没考中举人,但没有气馁,一门心思要考科举; 次子韩经是庶出,在家里不受重视,大多时候都在庄子,管着那边的佃户; 韩纪是老三,今年只有十九岁,是韩老太太的心头肉,他从小就很机灵,但却不爱读书,没少惹是生非。 去年他看上一家的姑娘,想抬回府里做姨娘,无奈姑娘和姑娘家里都不同意,韩纪恼羞成怒,趁着那姑娘落单,让几个混混污辱了那个姑娘。 姑娘含恨自尽,那几个混混拿了韩家的银子全都逃跑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韩纪是背后主使,可是没有证据,最后只好作罢。 这件事之后,韩家便让韩纪来了白凤城,韩家在白凤城有几间铺子,全都交给了韩纪打理。 韩纪是惹了祸出来的,刚来白凤城时人生地不熟,他还算老实,可是住了几个月之后,韩纪便故态复萌了。 好在白凤城比岳县要大多了,也热闹多了,他有银子,就有的是能玩的地方,那也不用为非作歹。 听说那人竟然是韩家的人,沈凝目光冷冷,真是歹竹出歹笋,这韩家打从根上就烂了。 到了晚上,沈凝换上夜行衣,这一次,她不是去河边,而是去了义庄。 小妮娘是死在善堂里的,但是善堂里不能办丧事,这也是历来的规矩,于是蔡英便将小妮娘的棺木暂时放在义庄里,停灵三日后,便出城安葬。 第146章 今天便是第三天,明天一早便要起灵。 义庄外面有个草棚子,便是灵棚,小妮娘的棺木便是停放在那里。 沈凝悄悄走进去,看到蔡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在火盆里烧纸,一边烧一边念叨着什么。 旁边的草席子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小妮躺在上面睡得正香,小小的人儿,还不能感受到母亲离去的悲伤,或许在她看来,母亲只是睡着了,醒了以后就能抱她亲她了。 或许再过几年,随着小妮渐渐长大,母亲的身影便会在她的心里彻底消失,她不会再记得今天的事,也不会记得她有一个曾经带着她逃出生天的母亲。 而在此时,还有一个人也在注视着小妮,她坐在棺盖上面,一边温和地看着睡梦中的小妮。 沈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慌忙转过头来,一脸惊慌。 沈凝冲她招招手,用意识说道:“那道平安符是我给的。” 小妮娘怔了怔,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跪在沈凝面前磕了三个头:“小妇人谢天师护佑我儿,我儿年幼,小妇人代她谢过。” 沈凝点点头,受了她的大礼。 “害你的那人,我已找到,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过了头七你就走吧,不要再在阳世流连。” 小妮娘被沈凝一语道破心事,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的确不想走,她想留在小妮身边,看着小妮长大成人,出嫁生孩子做母亲。 “可是我......”小妮娘嘴唇翕翕,还想哀求。 沈凝声音冰冷:“人鬼殊途,小妮尚且年幼,你留在她身边,反而是害了她。” “啊?”小妮娘吃了一惊,她刚刚当鬼,很多事情她还不懂。 沈凝指着睡在草席上的小妮,对小妮娘说道:“你仔细看看她,她的气色可还红润?还有,她是不是大多时候都在睡觉?你以前和她在一起时,她是不是这样?” 小妮娘大惊失色,是啊,的确是这样,她还以为孩子只是换了地方一时不能适应。 “难道是因为小妇人之故?”小妮娘的声音在颤抖。 “是!”沈凝斩钉截铁,“因为你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她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小妮娘连忙问道:“那如果小妇人离开了,她还能好过来吗?” “当然可以,只要让她多晒太阳吸收阳气便能渐渐恢复。”沈凝说道。 小妮娘松了口气,对沈凝说道:“那小妇人就不留在这里了,等过了头七,我便......” 她还是说不出那个“走”字。 沈凝的声音依然冰冷:“过了头七,你来找我,我送你去投胎,若是恰好赶上好时候,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小妮娘怔怔,她想说她投了胎,是不是就不记得小妮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她走了以后,小妮便能健康成长,那样的话,她记不记得小妮又有何妨? 再说,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蔡英对小妮很好,是打从心眼里的那种好,蔡英是真的把小妮当成了亲生骨肉。 “那个坏人呢,我......” “已经查出他是何人了,他的马踩到你,虽是误伤,但他明知你受伤却没有施救,便已担了罪业,哪怕逃过阳间的惩罚,就是到了阴间,也会受到严惩,你大可放心。” 第125章 灯下看美人 沈凝离开义庄,没有回家,她又去了韩纪的住处。 韩家在城里有一处三进的院子,韩纪来白凤城后便是住在那里。 还没走近,便看到一驾马车由远及近,沈凝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那驾马车在韩家门前。 车把式放下踏凳,一个少年搂着一个女子下了马车。 沈凝离得老远,还能闻到酒气和脂粉味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那个少年,想来就是韩纪了。 门子听到动静,连忙打开大门,看到韩纪,便一脸讨好地走上前来:“三爷,小的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无影送到仓库里了,趁着天黑送过去的,您放心吧,那地方没人知道。” 韩纪点点头:“干得不错,回头到账上支二两银子,爷赏的。” 门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忙作揖:“小的谢三爷的赏!” 沈凝看着韩纪搂着女子进了宅子,大门被重新关上,她这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那门子口中的“无影”,就是韩纪那晚骑的那匹马吧。 韩纪把马藏起来,是担心被查到他头上吧。 沈凝想了想,便重又回到大树后面。 宅子里,一片春光。 韩纪喝了不少酒,此时望着灯下的美人儿,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这个美人儿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才从一个死胖子那里抢过来的。 可偏偏这美人儿都跟着他回家了,却还要拿乔,衣裳都脱了,还要让他念什么诗。 “要念诗,念一句摸一把,不念就不给摸。”美人儿扭着身子,烛光下媚眼如丝。 “好......念就念......”韩纪打个酒嗝,有意思,真有意思,白凤城的美人儿就是和岳县的不一样。 他读过几年书,但是他的心思不在读书上,因此强撑着读了几年就不读了。 现在真是书到用时方知少。 韩纪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一句:“水骨嫩,玉山隆,鸳鸯衾里挽春风。” 第147章 念完,他笑道:“宝贝儿,爷这可是念了三句,是三句,那要摸三下,快来,给爷摸摸。” 美人儿嘻嘻一笑,欲拒还迎,身子向后,可是双峰却向前送去。 韩纪伸出手,眼看就要摸上了,忽然叭嗒一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从头顶落了下来,硬生生将他和美人儿隔了开来。 美人儿一声娇呼,还以为是韩纪搞出的什么花样,韩纪也是这样认为,这小美人儿,可真t是戏多啊。 可是下一刻,韩纪就傻眼了。 因为将他和小美人分开的,也是一个人,一个薄如纸片的人。 这人一身缟素,脸色也是素白素白,可是胸前却有斑斑血迹,韩纪的手,正放在这人的胸前。 他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却见手指尖上已是一片殷红。 韩纪把手指尖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血腥气冲进他的鼻腔,他又是害怕又是恶心,想要后退几步,却忘了他此刻正在炕上,噗通一下,跌了下去。 这时,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她们想要进来,可是想起屋里的那个女子,便又把迈出的腿收了回来。 哼,三爷这个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就不要她们这些旧人了。 这一惊一乍的,这是有多激动啊,看把三爷给爽的,怕是美得要飞上天了吧。 而此时那位被三爷带回来的小美人,已经吓得晕死过去。 韩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要往外跑,可是那个带血的人却已经挡在了他的头面。 他向左,那人也向左,他向右,那人也向右,无论他去哪里,那个人都在他的面前,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韩纪想要大叫,可不知为何,他竟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大张着嘴,嘴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不但不能说话,而且还不能闭嘴。 他的嘴巴只能大张着,惊愕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他终于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女人! 那天晚上,被无影踩在马蹄下面的,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瘦骨伶仃,一看就是穷鬼的女人! 那晚之后,他虽然没有去打听,可也知道那女人十有八九是活不了。 无影是在那女人身上踩过去的,可不是踢一脚那么简单。 被无影踩过的,怎么可能还活着,何况那女人本就是瘦了吧唧的。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越看越像那晚的女人。 韩纪害怕了,那个女人是来向他讨命了吗? 一股尿意传来,韩纪根本无法控制,他不但尿了,他还拉了。 没办法,他又是喝酒又是吃肉,而且还生冷不忌,现在受到惊吓,便直接窜稀了。 白色的人嫌弃地后退一步,显然是被他身上的臭气熏到了。 可也只是后退一步,这人便忽然伸出两只枯骨般的手,向他扑了过来。 韩纪惊慌失措,猛一抬头,他看到了窗户,韩纪使出吃奶的力气从窗户里窜了出去。 那个人如影随形跟在他的身后,不说话,就是跟着他,伸着两只手,似是随时就要抓他去抵命。 韩纪冲到院子里,一回头,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韩纪像疯了一样往大门口跑去,原本候在廊下的丫鬟们忽然看到韩纪从窗子里跳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她们吓了一跳,大声尖叫。 门子、小厮和两名护院闻声出来时,韩纪已经自己打开大门跑到了街上。 而那个白色的人,仍然跟在他的身后。 韩纪不敢回头,他害怕极了。 这是冤鬼索命,是冤鬼索命。 要去哪里呢,哪里才能救他? 对,去衙门,都说衙门有皇气,鬼怪不敢靠近,那他就去衙门。 从韩家宅子出来,拐两个路口,便是县衙。 韩纪想起来了,县丞和他大哥韩纲是同科,对,去找县丞。 韩纪没命地往县衙跑,到了县衙门前,县衙大门紧闭,韩纪上前便敲门。 守门的衙役把门打开,差点给熏个跟头,衙役捂着鼻子,他朝着韩纪就是一脚,没好气地骂道:“狗日的臭乞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滚一边去!” 韩纪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发火,大声说道:“我要找县丞,我认识你们县丞!” 话一出口,韩纪怔了怔,他又能开口说话了? 第129章 你派人监视我? 守门衙役被气乐了,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臭大粪也来和县丞套近乎,谁给他的勇气? “县丞大人勤政爱民,城里百姓都认识他老人家,干嘛?你以为你是谁?滚!” 衙役又是一脚,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韩纪再次被踹倒在地,他爬起来,下意识地向身后望去,只见白影一闪,躲到了树后。 韩纪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那女鬼追来了! 韩纪咬着牙,一头撞向衙役,衙役猝不及防,仰面朝天向后倒去,韩纪发疯似的从衙役身上踩过去,冲进了县衙。 他一边跑一边喊:“抓人啊,我要坐牢,快来抓我啊!” 和被冤鬼索命相比,他宁可坐牢。 反正韩家有钱,大哥还认识这里的县丞,他坐牢也能放出来。 晚上值班的衙役有七个人,其他六个正在打瞌睡,忽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们从值房里出来,还没有看清来人,便被一股子臭气熏得差点晕过去。 第148章 韩纪还在大喊大叫:“快来抓我,快来抓我!” 六人还没反应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救......救命......” “是老王!” 老王就是去开门的那名倒霉衙役,他被韩纪踩断了肋骨。 衙役们怒了,这是真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虽说当衙役的只是贱籍,可是普通百姓对他们还是心存敬畏的,无端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疯子打了,哪怕不是伤在他们身上,打的也是他们的脸。 一名衙役去请大夫,余下五名衙役将韩纪制住,原本想动手的,但他实在是太臭了,于是动手变成了动板子,打犯人用的大板子,结结实实打下去,初时韩纪还在大喊说他认识县丞大人,后来就不喊了。 和老王一样,没人相信这个衣衫不整的疯子认识县丞大人,如果是平时,韩纪衣着华丽,衙役们也会给他面子,可他是在床上跑出来的,当时他已经要和美人睡觉了,光着膀子,下身只着一条亵裤,又因为跑得太快,掉了一只鞋,冲进县衙时,另一只鞋也不知哪里去了,再加上他又拉了一裤子,在衙役们眼里,他还不如臭要饭的呢,也没见叫花子有带着一兜子屎到处跑的。 县丞大人怎么会认识这种人,这人就是疯子! 衙役们恨死他了,你一板子我一板子,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板子,把韩纪打得皮开肉绽,衙役们也打累了。 这时,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赶了过来,衙役们便把韩纪往牢房里一扔,便去照看老王了。 韩纪的小厮和护院追着他出来,可不知为何,他们从韩家所在的胡同里拐出来,眼前便起了一片雾气,他们除了彼此什么也看不到,不辨方向,只能胡乱向前走,结果撞到墙上,撞得鼻青脸肿。 好在片刻之后,浓雾便消散了,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韩纪的身影,他们只能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韩纪。 当然,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此时的韩纪在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大牢。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薄如纸片的女鬼身形渐渐变小,最后变成手指大小,落入一个白皙的手掌中。 沈凝便将手里的纸人点燃,看着纸人化为灰烬,她对错愕地望着这一切的小妮娘说道:“可还有怨?” 小妮娘摇头:“小妇人无怨了。” 沈凝微笑点头:“过了头七就来白凤河边找我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小妮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跪了下去...... 转眼又是几日,是夜,沈凝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拎上提前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祭品,便去了白凤河边。 小妮娘已经等在了那里,和小妮娘一起的,还有那四只小鬼。 四只小鬼蹦蹦跳跳追逐打闹,老远看到沈凝,便跑了过来:“天师天师,酱肘子带来了吗?” 沈凝笑着说道:“放在那棵大槐树下面的了,你们快去,不要让别的鬼抢走,吃完也不要回这里来,一会儿鬼差会来。” 四只小鬼听说鬼差会来,嗖的一声便跑得没影了。 沈凝走到小妮娘面前,见她相较几天前周身已无怨气,她问道:“都放下了?” 小妮娘微笑:“多谢天师点化,小妇人全都放下了。” 沈凝焚了香烛纸钱,片刻之后,鬼差便到了,看到沈凝,鬼差说道:“女天师,你可是掐得刚刚好,再晚上个把时辰就赶不上这拨投胎的了。” 沈凝听他口气,就知道这拨有好胎,她对小妮娘说道:“你活着时受了很多苦,愿你来生平安喜乐,福寿双全。” 小妮娘郑重跪谢,起身后便跟着鬼差离去,这一世,她已没有牵挂。 两点寒星飞至面前,沈凝伸手抓住,又是超额的功德呢。 沈凝看着香烛纸钱彻底燃尽,用脚把残灰扫进草丛,她向四周看了看,皎洁的月光将河水照映得波光粼粼,如同洒了一河的碎银。 沈凝深深地呼吸着清新潮湿的空气,心里涌起淡淡的遗憾。 这月色,这水光,这河岸,好像缺了一点什么。t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叹息,她低下头,把一颗石子踢进河里。 平静的河面溅起层层涟漪,几只正在河面上觅食的水鸟被惊得飞了起来,拍着翅膀飞向另一处水面。 “又来看月亮?”一个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那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 沈凝回过头,对上男人亮如寒星的眸子。 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问了出来:“大首领是特意来这里找我的?” “是。”男人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今夜会来?”沈凝又问,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过这里了,凑巧的事有上一次两次就足够了,每次都是这样凑巧,她不相信。 “现在知道了。”男人言简意赅。 “你派人监视我?”沈凝问道。 “不是监视你,而是监视沈家......不是锦衣卫,而是我的人。”男人再次说道。 第130章 遗诏已经找到了 沈凝怔住,什么叫不是锦衣卫,而是他自己的人?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众人口中的大首领,他的人不就是锦衣卫吗? “什么意思?你的人,难道不是锦衣卫?”沈凝问道。 第149章 大首领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他们是我自己的人,只听命于我一人。” 沈凝懂了,她怎么忘了,这位除了是锦衣卫的大首领,他还是那什么广平侯。 那些勋贵们,都会有自己的家丁侍卫,他口中的这些人,就是他们广平侯府的人。 沈凝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为何要监视沈家?对了,那个骗子如何了,他真的是胡国的奸细吗?” 大首领似是等的就是她的这个问题,他冷冷反问:“为何要打草惊蛇?” 沈凝知道他口中的“打草惊蛇”指的是什么,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还挺多,就连假周睿被抓,是她在暗中操作也知道,所以才会问到她的头上。 她想起当日在静水潭,锦衣卫的布控。 “莫非我们识破那个骗子的奸计反而做错了?”沈凝语气嘲讽。 “你们打乱了我们多日以来的计划。”大首领的声音越发冰冷。 “你们是想引出他的同伙吧,可惜同伙没有出现,他本人反倒被我们家送到你们面前,这就是你所谓的打乱计划吗? 可是你也说了,他是蛇,既然是蛇,那就要打,而不是养!如果我再不出手,我就要和他成亲了。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决不可能会是周睿,我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和一个骗子绑在一起,我承受不起,沈家也承受不起!”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也如月光般皎洁晶莹,不可亵渎。 男人有些仓皇地移开了眼睛,重又望向寂静的河面。 良久,他才徐徐说道:“昔年先帝御驾亲征,被胡国掳走,后来胡国可汗强迫先帝与自己的妃子诞下一子,如今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有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做顾天行,假周睿便是顾天行派来的奸细。 他叫阿力布,他的父亲是汉人与胡人的后代,可是他的母亲却是在边境上被胡人掳走的汉人女子,他的长相完全遗传了汉人,并且自幼学习汉人书籍,因此顾天行才会派他来大盛。” 沈凝怔住,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先帝被俘的事,却没有想到,先帝在胡国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而这个儿子的生母,居然是胡国可汗的妃子。 也就是说,胡国可汗宁可给自己戴绿帽子,也要让先帝和自己的女人生下孩子。 “这个顾天行,在胡国是什么身份?”沈凝问道。 “顾天行是胡国的十六王子,胡国可汗对他非常宠爱,请了汉人名师指点他的兵法和武功,他十四岁便独立领兵,在胡国威望很高。”大首领说道。 “那先帝呢?他还活着吗?”在此之前,沈凝以为先帝说不定已经死了,做了十几年的俘虏,即使不死,人也疯了。 “先帝健在,只是已经残了,他双手尽废,舌头也断了。” 大首领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目光更加冰冷:“他是自残。” 沈凝倒吸一口冷气,自残? “那他为何不索性自尽,一了百了?”沈凝忍不住问道。 大首领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怕自己死了,就再也不能回归故土,他想死在大盛。” 沈凝似懂非懂,大首领说的每一个字,她全都懂,可是放在一起,她却无法理解。 或许,这是因为,她不是皇帝,她不能感同身受。 “可那个什么阿力布为何会盯上沈家?莫非只是因为沈家有个生死未卜的孙女婿?” 沈凝并没有留意到,当她说到“孙女婿”三个字时,大首领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们是盯上沈家之后,才查到有周睿这么一个人的。” 大首领缓了缓,继续说道:“先帝被俘之前,曾经让人送出一份遗诏,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封遗诏并未能送到京城,因此,顾天行想要找到这份遗诏。 而沈老太爷当年就在银风口,先帝被俘之前的那一夜,他匆匆离去。 沈老太爷素以胆大闻名,可是从银风口回来之后,沈老太爷便解散了商队,就连沿途的生意也拱手让人,他回到白凤城便做起了普通富家翁,不到两年就暴毙了。” 沈凝想说,老太爷不是暴毙,他是自尽。 不过,这些她可不能说,眼前的人是锦衣卫啊锦衣卫。 “只是因为我祖父当年恰好也在银风口,所以顾天行就怀疑先帝遗诏在我们沈家,那什么阿力布万里迢迢就是为了遗诏而来?” 难怪阿力布对沈老太爷留下的信件书稿有那么大的兴趣,原来是要找遗诏。 “是。”大首领点头。 沈凝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沈家可真是太太太倒霉了。 狗屁的遗诏,和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招灾惹祸吗? “你呢,你们锦衣卫也是这样认为?”沈凝又问,这才是关键,那个胡国王子顾天行怎么认为都没有关系,毕竟隔得很远,可是锦衣卫却不一样,锦衣卫的想法,那就是皇帝的想法。 当今天子都不想把先帝接回来,想来也不想要什么先帝遗诏了。 沈凝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份遗诏,可也能想象出来。 当年先帝立遗诏时,有儿子有孙子,先帝是有多么想不开,才会将万里江山留给自己的弟弟? 所以皇帝肯定不想要这份遗诏,而锦衣卫就是皇帝手里的刀,若是连锦衣卫也认为,遗诏就在沈家,那么等待沈家的,除了灭门还是灭门! 第150章 因此,锦衣卫的态度,大过天! 可是沈凝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大首领的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怎么?大首领不方便回答?”沈凝想说,是杀是剐你来个痛快的啊。 大首领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份遗诏已经找到了。” 第131章 韩家把沈家给告了 “遗诏找到了?” 沈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却是难掩的欢喜。 那个劳什子的破遗诏,肯定不是在沈家找到的啊,那以后也就和沈家没有关系了。 大首领目光沉沉:“当时的情形非常危险,先帝将遗诏交给身边的两名身负武功的内侍,让他们火速送往京城,这两名内侍行至路上,在一座破庙里停留时,遇到马贼,二人全部死于非命。 锦衣卫调查时,在破庙的一座破败的神龛里找到那份遗诏,可惜遗诏找到时,已被虫蚁蛀得千疮百孔,前不久已送往京城。” 沈凝怔怔一刻,好一会儿才说道:“被虫蚁蛀了啊,好可惜啊,是吧?” “嗯。”大首领语声淡淡。 “既然这件事与我祖父没有关系,大首领为何还要监视沈家?”沈凝问道。 “那个叫阿力布的细作曾在沈府停留,而他的同伙很可能会再去沈府,我派人监视沈家,难道不对吗?”大首领反问。 沈凝哑口无言,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良久,沈凝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民女要告辞了,多谢大首领告知遗诏一事,至于那个细作的事,如有打扰,还请大首领恕罪。” “嗯。”男人轻声说道。 沈凝勾了勾嘴角,转身向着沈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转眼又过了几日,二太太在石灰胡同里腾出了两间屋子,给蔡英母女居住。 这两间屋子原本住的是香茗一家,沈文清被赶出沈家,按理说香茗是要回到沈家来的,可香茗却跟着沈文清走了,二太太索性把香茗的卖身契还给了他的家里人,无论如何沈文清也是沈家养大的,他想要香茗那就给他吧。 可前阵子,白凤城里出现很多关于沈家的流言蜚语,香茗的老子娘想来也是知道了一些事,便找了二太太,说是没脸t留在白凤城里了,想去乡下种田,二太太也没有留他们,挑了一处距离白凤城最远的庄子,让他们夫妇去了。 这样一来,原本他们住在石灰胡同的三间房子便空了出来,两间给了蔡英,另外一间给了春俏家,春俏娘提了几次了,自家孩子长大了,屋子住不开,这下子刚好空出一间,便给了他们。 春俏娘帮忙,给蔡英介绍了自己的姐妹王婶白天帮忙照顾小妮儿,这样一来,蔡英白天便能来府里当差了。 而那夜之后,沈凝回到府里,次日她去春晖堂,见老太太还在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想要找到老太爷留下的东西。 沈凝想了想,便把遗诏已经送去京城的事说了,老太太又惊又喜,随即又问沈凝如何得知,沈凝便把她偶遇大首领的事说了,老太太眉头微蹙:“大首领认为咱们抓到那个骗子是打草惊蛇了,该不会以后又要来找咱们的麻烦吧?” “应该不会了,不过,锦衣卫还在抓捕那个骗子的同伙,因此,现在还在监视咱们家。”沈凝说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在心里把沈老太爷抱怨了一通,老头子最后一次去银风口时,自己曾经劝过他不要去,因为那阵子胡国和大盛便时有冲突,可老爷子偏说什么富贵险中求,越是这个时候,才越是有利可图。 唉,他倒是死了,留下一堆的麻烦事。 老太太把大老爷和二老爷叫过来,让他们这段时间约束好府里的人,万不可惹是生非。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刚刚走出春晖堂,一名小厮便飞奔着过来:“大老爷、二老爷,韩家来人了。”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面面相觑,韩家?那个欺负自家妹子的韩家? 早就和离了,两家已经成了仇人,他们还来做什么? 韩家来的是一名管事,两家还是亲家时,这名管事来过沈家,算是韩家的老人儿了。 沈二老爷很快便知道了他的来意,原来韩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韩纪不知去向了。 人已经丢了几天了,韩家找遍全城也没有找到韩纪。 虽然那名管事没有明说,可是沈二老爷也听说他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沈韩两家有仇,韩家怀疑是沈家把韩纪绑架了。 沈二老爷勃然大怒:“来人,把这个无赖轰出去!” 几名家丁拿着大棍子过来,把那名管事打了出去。 那名管事站在门外,抖抖身上的灰尘,骂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报官,看你们沈家还能嚣张到几时。” 管事去了衙门,还真的把沈家给告了。 衙门传了沈大老爷过去,沈大老爷虽然不当官了,可他的功名尚在,堂堂进士,知县见到他也要给几分面子。 韩家管事说韩纪是被沈家绑走的,既无人证又无物证,沈大老爷是当过官的,三言两语就把那名管事驳斥得体无完肤。 县丞与韩纲是同窗,有几分交情,原本还想替韩家说几句好话,忽然,师爷急匆匆进来,在知县耳边低语了几句,知县眉头皱起,强挤出笑容,对沈大老爷说道:“沈老爷不要误会,本官也只是请你过来询问几句,现在问明情况,本官已经确定此事与沈家无关。” 第151章 沈大老爷从衙门回来,还余怒未消,想了想,索性一纸状子,将韩家给告了,就告韩家诬告。 反正沈韩两家早已结仇,现在韩家状告沈家在前,就不要怪沈家反过来再告他们了。 而此时,看着沈大老爷走了,县丞连忙问道:“大人,沈家说他们没有绑架韩纪,他们也同样无法自证,您为何还要放沈老爷离开?” 知县冷冷说道:“那个韩纪现在就在大牢里,和沈家有何关系,他是因为来衙门寻衅滋事,又将王二牛打成重伤,这才被关进大牢的,韩家还有脸来告状,本官还要罚他们银子呢。” 王二牛是在衙门里受伤的,那是因公受伤,衙门是要给看病的诊费的。 韩纪是被当成疯子关进大牢的,加上他实在太臭,因此是被关在角落里,这几天他动不动就大喊大叫,可谁也没把他当成正常人,都以为他是在发疯。 第132章 这一次是真的疯了 且,那晚韩纪被那个纸人吓得不轻,三魂去了七魄,又被衙役们打得皮开肉绽,若不是他年纪力壮,小命差点不保,虽然挺过来了,可是精神已经垮了,不是疯子,也是疯子了。 因此,他被关在大牢里几天了,也没有人过来看过他,其他犯人吃完了,看守才老大不得意的,把残羹剩饭端到他那里。 起初韩纪不肯吃,饿了几天之后,他就什么都吃了,甚至和老鼠抢夺洒在地上的饭粒。 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就连断了两根肋骨的衙役王二牛也自认倒霉,被疯子打了,一点赔偿也没有,不是倒霉是什么? 直到今天,韩纪又在那里大喊大叫,牢头过去要抽他,韩纪冲着牢头喊道:“我哥,我哥认识县丞,砍你脑袋!” 牢头当他又在说疯话,骂骂咧咧走了,刚巧,有个衙役过来聊天,说起韩家找人的事:“听说那韩家的大老爷,就是丢了的那个韩纪他哥,和咱们县丞大人是同窗,关系铁着呢,这不,连沈家那位致仕的大老爷,也给提溜到衙门里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牢头便想起那疯子刚刚说过的话了,他把这事告诉了衙役,两人一商量,便把这事告诉了师爷。 那晚在场的衙役,除了在家养伤的王二牛,其他人全都在,师爷把他们叫过来仔细一问,得,这疯子来县衙闹事的时间,与韩纪走失的时间,半分不差! 因此,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知县大人气得不成,韩家管事还没走,他让人把韩家管事叫到大牢里认人,虽然韩纪蓬头垢面,比疯子还像疯子,可那管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管事要把人接走,知县不答应了,县丞也觉得丢人,索性也假装有事,连那管事的面也不见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多丢人啊,可别说那疯子就是他同窗的弟弟,他不认识这样的人。 知县也懒得管这事,索性就让师爷去处理。 师爷对管事说,韩纪闯到衙门里大闹,又打伤衙役,这是重罪,你回去就这样和你家大老爷说吧,若想领人,就只能认罚。 管事心中一动,忙问师爷怎么罚,师爷伸出一根手指,嘿嘿,一千两!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管事不敢做主,赶快回去。 管事回到韩家在白凤城的宅子时,才知道大老爷韩纲亲自来了,听说韩纪被抓进大牢了,韩纲也觉得没脸。 韩纪是个什么东西,韩纲心知肚明,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他娘又是哭又是闹,韩纲这才放下手头的事,来到白凤城找人。 韩纲原本还想去给县丞的,现在也没脸去了,他和韩纪不一样,他是读书人,他还是要脸面的。 “一千两银子?给。” 韩纲同意了,管事不敢耽搁,让人到铺子的账面上拿了一千两银子,当日便给师爷送了过去,韩纪这才被接了回来。 只是韩纪被从牢房里抬出来时,把韩家派去的人给熏得够呛,他原本就拉了一裤子,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牢房里,加之他受伤后行动不便,所以管事看到他时,他身上沾的都是屎尿。 家丁和丫鬟们,洗刷了好久,才把韩纪清洗干净,又请白凤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他看了伤,确认死不了,韩纲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很快,韩纲又不淡定了。 因为韩纪疯了,是真的疯了。 他不停地大喊大叫,一会儿说有鬼,还说那鬼是来索命了,一会儿又说要让县丞把他们全都砍了。 韩纲听得嘴角直抽抽,他那位县丞同窗若是知道韩纪这样说,怕是要给吓死了。 韩纲又让人去请大夫,可是大夫们能治伤,却治不了韩纪的疯病。 韩纲急着焦头烂额时,衙门里来人,说是沈家把韩家给告了,告韩家诬陷。 韩纲气得不成,他只是一个读书人啊,读书人哪能去衙门呢,太丢人了。 那名管事见自家老爷不管这件事,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衙门,把所有的罪责自己担了。 韩家告沈家绑架是空口无凭,可是沈家告韩家诬陷,却是人证皆在。 谁让韩家是到衙门里告状了呢,哪怕知县想要保韩家,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说韩家没有告状吧。 再说,知县为何要护着韩家? 韩家只是外地人,而沈家却是本地乡绅,何况沈家还有一位进士出身的致仕京官。 第152章 最终,知县判了管事二十大板,赔给沈家一百两银子。 虽然一百两银子不多,但这却是这些年来,沈韩两家交锋,沈家第一次占据上风。 沈家人都很高兴,只有沈梨花在暗暗抹眼泪。 在沈梨花看来,大哥这一次是受她所累,若是没有她,韩家也不会诬t告沈家,连累大哥去了衙门。 沈梨花的强颜作笑,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亲娘。 老太太心里难过,她生了四个孩子,却只有沈梨花这一个女儿,因此,沈梨花从小全是娇养长大的,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掌上明珠。 老太太只要想到那些年里,沈梨花在韩家受过的委屈,就恨不能把韩家那个死老婆子撕碎了。 她对钱妈妈说:“老钱啊,回头你和我一起去打小人,我要打得他们头疼脚疼浑身疼。” 钱妈妈很无奈,哪能真让老太太去打小人呢,她忙道:“老奴去打,老奴见别人打过。” 主仆二人还没有商量好要去哪里打小人,次日一早,老太太出去吃早食时,好消息就传了回来,韩老太太心肝宝贝的小儿子韩纪疯了。 “真的假的?”老太太问道。 “是真的,外面全都传遍了,那韩家请了十几个大夫去看,大夫们全都治不了,无奈之下,韩家就连二里铺的刘神婆也给请去了,那刘神婆说了,说那韩纪是被恶鬼缠身了,那恶鬼一天不走,韩纪就要多疯一天。” 老太太好奇:“为啥那恶鬼不去缠着别人,一定要缠他啊,他是不是干了坏事?” “肯定是干坏事了,听说那个韩纪不是好人,在老家时就害死过一个姑娘,说不定就是那个死去的姑娘来索命了。” 第133章 你要走就从阿爹身上踩过去 老太太回到家里,便把在外面听到的八卦迫不及待地和三个孙女分享,沈凝一怔,没想到,百姓们的联想还挺丰富的,更没想到,韩纪竟然真的疯了。 不过,这也正常,要怪就怪韩纪那厮干过太多缺德事,这就是报应。 韩家的八卦传了一阵,便随着韩纪被接回老家而渐渐淡去。 而这个时候,秦时雨和秦时月回来了。 他们兄妹骑马回来,已经够快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刘芸便和她的丈夫连同三个孩子到了白凤城。 刘芸的丈夫黄二狗是个混混,又穷又懒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要打老婆,第一个老婆被他打得跳了河,当地没人肯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他,无奈之下,黄二狗这才娶了刘芸。 刘芸和人私奔过,不是黄花闺女,可想而知,刘芸嫁过来以后,日子不好过,即使生了三个孩子,黄二狗还是对她非打即骂。 直到有一天,吴士英忽然找到他们家,向她询问当年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被刘芸卖掉的,刘芸心里多多少少是有几分愧疚的,可是黄二狗却趁机敲了吴士英五百两银子。 黄二狗拿到银子之后,总算对刘芸有了好眼色,真没想到,自家的那个破烂货,竟然还值这么多银子。 现在,黄二狗又听到一个消息,刘芸婚前生的那个小杂种,居然做了大户人家的公子,现在又被他那个有钱的亲爹认了回去,那小子会读书,以后是能当状元的。 黄二狗大字不识,可却知道啥是状元,戏台上的状元郎,那是能娶公主的。 难怪吴士英愿意花五百两打听那孩子的下落,有个状元儿子,傻子才不想认回去。 黄二狗急急忙忙带上刘芸来了白凤城,寻亲! 至于那三个孩子,黄二狗说了,那些都是沈文清的弟弟妹妹,当然要一起带过来。 这一家子紧赶慢赶,也到了白凤城。 黄二狗原本以为还想打听,没想到他们只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人,就知道了沈文清住在哪里。 沈文清,就是以前沈家的那位大少爷吧,现在住在医馆里。 黄二狗和刘芸顾不上休息,就赶到了那家医馆。 沈文清给了足够多的银子,他在医馆里住得还不错,原本医馆是想给他单独辟出一间屋子的,可是沈文清不同意,他就是要和其他病人住在一起。 因为他害怕,他怕鬼。 医馆里除了沈文清,还有一个摔断腿的外乡大叔,因为离家太远,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索性住在医馆里养伤,和沈文清住在一起。 忽然,屋门从外面被撞开,一前一后两个人冲了起来,为首的那人,看看大叔,又看看另一张床上的沈文清,果断朝着沈文清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沈文清的左胳膊。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阿爹终于找到你了。” 跟在那人身边的干瘦妇人怔了怔,扑到沈文清的另一侧,抓住沈文清的右胳膊:“儿啊,阿娘的好大儿啊!” 医馆的小学徒从后面追着进来,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快出去!” 黄二狗抹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悲从心来:“小哥,你不能看我们穷就狗眼看人低,我是他爹,他是我儿子,我来找儿子还不能进来吗?” 小学徒吃了一惊,眼前这个一脸无赖相的人,居然是那位公子的爹? 这也不像啊。 刘芸用力点头:“对,这是我家大小子,我是他亲娘!” 她拉着沈文清的胳膊大力摇晃:“儿啊,娘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儿啊!” 第153章 沈文清原本正靠在床上看书,就被忽然闯进来的两个人抱住了,他看看黄二狗,又看看刘芸,再看他们那一身旧衣裳,还有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三个像要饭花子似的小孩。 “你们是谁啊,我不是你们的儿子,滚,快滚!”沈文清大声喊道。 “你这孩子,怎么连爹都不认识了呢,我是你爹啊。”黄二狗吸溜着鼻子,苦巴巴地说道。 “是啊,我是你娘,是我生了你,你屁股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不信,你扒了裤子给大家瞧瞧,是不是有块胎记?” 沈文清心中一凛,他的屁股上的确有块胎记。 他再次看向刘芸,天哪,不会吧,这个讨饭婆一样的妇人竟是他的亲娘? “不是不是,我生父姓吴名士英,乃是堂堂举人,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沈文清一边说一边起身下床,黄二狗一看就急了,一把将沈文清按回到床上:“你这是嫌贫爱富,你看我们穷就连爹娘就不认了?你信不信我去衙门里告你?” 刘芸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呼天抢地:“没天理啦,都来看看啊,亲儿子不认娘啦!” 医馆里原本就有很多人,这会儿全都围过来看热闹,医馆的大夫们闻声也来了,对沈文清说道:“这位公子,你们的家事不如换个地方去理论,这里都是病患,受不了吵闹。” 香茗从外面回来,听到动静挤了进来,看到自家公子被一个乡下汉子按在床上,香茗一下子便急了,过来便要把黄二狗推开,刘芸见了,一把抱住香茗的大腿,三个孩子也冲了过来,有揪香茗头发的,有挠香茗痒痒的,还有一个,朝着香茗的另一条腿一口咬下去! ...... 最终,黄二狗一家连同沈文清主仆,一起被从医馆里轰了出去。 医馆甚至把沈文清给的十两银子还给了他:“我们认赔,就当你这些天在我们这里白住了,这银子还给你,你们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沈文清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他哪里也不想去,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可是香茗刚把行李放进屋,黄二狗一家便跟了进来,沈文清要把他们赶出去,黄二狗和刘芸便嚎啕大哭:“儿子不养老子娘,猪狗不如啊,我要去告你!” 沈文清烦不胜烦,睡到半夜,趁着那一家子都在睡觉,他带着香茗准备换个地方住,溜出房间,下了楼梯,刚刚走到大堂,那一家子便如影随形也跟了出来。 黄二狗直接躺到地上:“儿啊,你要走就从阿爹身上踩过去!” 第135章 遇到讨厌的人 黄二狗使个眼色,刘芸连忙听话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便开始干号:“我的儿啊,我的亲儿啊,你不能不认亲娘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不能没良心啊,青天大老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都来看看啊,亲儿不认娘,天打雷劈啊!” 黄二狗和刘芸的三个孩子,号啕大哭,哭声震天。 全客栈的人都被吵醒了,有骂街的,有看热闹的,深更半夜,客栈里闹闹哄哄的。 沈文清无奈,只好重又回到房间,黄二狗一家立刻不闹了,跟着沈文清回房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二狗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沈文清只要逃跑,都会被他发现,不闹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沈文清被闹得焦头烂额,他现在开始怀念被鬼吵得睡不着觉的日子了,他算是发现了,与黄二狗和刘芸相比,那些鬼要可爱多了。 沈文清现在只盼着亲爹吴士英快点过来解救他,至于雇人败坏沈家和沈凝名声的这些事,沈文清是顾不上了。 沈凝看戏看得开心,这段时间心情不错,而沈凌的亲事也有了眉目,是张敏江嫂子的表弟,名叫耿清辉,今年十八岁,已经是位秀才公了。 十八岁的秀才并不多见,沈t家一听便同意相看,相看的地方是在白凤寺。 三天之后,老太太、二太太,带着沈凌去白凤寺,沈凝和沈冰也跟着一起去看热闹。 好不容易能出城走走,老太太让三太太和沈梨花也跟着一起去,三太太不肯,沈梨花原本也不想去,听说张敏江也去,这才答应。 耿家人口简单,耿清辉的祖母已经不在,他的父亲如今在翰林院,母亲也跟着一起去了京城,他的弟弟和妹妹年纪尚幼,跟在父母身边,耿清辉是长房长孙,则代替父亲留在老家照顾祖父。 今天跟着耿清辉一起来相看的,除了做为媒人的夏老太太和女儿张敏江,还有耿清辉的二婶。 耿二婶是个爽利性子,快人快语,没过一会儿,就和二太太熟悉了,两位老太太凑到一起更是说不完的话。 白凤寺里有很多名人墨客留下的墨宝,有的刻在碑上,有的写在墙上,二太太朝着不远处有碑文的亭子指了指,悄悄对沈凌说道:“那个穿竹白色直裰的便是。” 沈凌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时,却见亭子里的少年也正看向这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全都羞红了脸。 少年身材修长,肩膀很宽,不似一般读书人的白净斯文,反而带了几分英气。 那边耿二婶的声音传进沈凌的耳朵:“我家老太爷年轻时入过行伍,所以我这个大侄子啊,从小便跟着老太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是我这个当婶子的自夸,我这个侄子,那可是文武全才。” 第154章 沈凌的脸更红了...... 张敏江和沈梨花都是大归回娘家的,两人同命相怜,今天虽然跟着一起来了,可也只是和大家打个招呼,便避到一边。 沈凝见了,便和沈冰一起,叫上张敏江和沈梨花去放生池看金鱼。 白凤寺除了芍药,最有名的便是金鱼了,僧人们养了很多金鱼,形态各异,很是有趣。 那些金鱼都不怕人,看到有人站在池边,便全都凑了过来,一个小沙弥递过来一包鱼食,叮嘱她们不要多喂。 张敏江和沈梨花坐在一旁的石桌前,看着小姑娘们喂金鱼,张敏江笑着说道:“你还记得吧,咱们当年也来这里喂过金鱼。” “怎么不记得,你把柳枝伸进水里逗金鱼,差点连自己一起掉进去。”沈梨花不忘揭闺蜜的老底。 “你也是啊,你还鼓着腮帮子对着金鱼吹气,说它们凑在一起太挤了,吹口气让它们分开,我说你吹气的样子,和金鱼一样,你还不高兴,回去的路上都不理我。” 两人说着说着,全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相对无语。 那时她们多么快乐啊,那时她们谁也没有想到,不过几年而已,她们便从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了愁苦凄凉的妇人。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家那个弃妇啊。”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沈梨花和张敏江转身看去,便看到几个妇人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她们,沈梨花脸色大变,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帕子,因为紧张,关节泛起青白。 沈凝这时也转过身来,看到说话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瘦长脸,高颧骨,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在这妇人身边,是两个打扮华丽的女子,年长的三十左右,粉面桃腮,珠圆玉润,另一个年纪小一些,十六七岁,柳叶眉,丹凤眼,如果不是太瘦了,倒也是个美人坯子。 沈凝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找到关于这三个人的印象,但是看到沈梨花的反应,沈凝便猜到她们是谁了。 十有八九,这是韩家的人。 她走到沈梨花身后,便听到那上了年纪的妇人对旁边的美妇人说道:“真不要脸,一个弃妇而已,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呸!” 张敏江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疯子家里的人啊,我可听说,这疯病是能一代传一代的,说不定你家就是呢。” 老妇人闻言大怒,骂道:“姓张的,你也好不到哪去,不也是个别人不要的弃妇吗?” 张敏江笑道:“你不就是那个养出小疯子的老疯子吗?” 沈凝这时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个老妇人就是她那个前任姑父韩纲的亲娘,而张敏江口中的小疯子,当然就是韩老娘的心肝宝贝韩纪了。 韩纪虽然被接回家了,可是却还是疯疯癫癫,整天疯言疯语,要么说有鬼,要么就说砍人脑袋,韩家几乎把方圆百里的道士神婆全都请遍了,都说韩纪是被女鬼缠上了,又是开坛作法,又是乩童上身,还有的神婆信誓旦旦,说那女鬼已经被打跑了,可是一通折腾下来,韩纪的疯病却一点也没见轻。 第135章 韩家的两个儿子 “母亲,我们走吧,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美妇人轻声劝着。 韩老娘冷哼一声,翻个白眼,在美妇人和那个少女的搀扶下前呼后拥地走了。 见她们走了,张敏江对沈梨花说道:“你别怕,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呢,她们不敢欺负你。” 沈梨花眼里含着泪水,默默垂下头去。 沈凝问道:“敏江姑姑,刚刚那老太婆身边的两个人都是谁,您认识吗?” “怎么不认识,那个年纪大些的就是当年与韩纲暗通款曲的狐狸精李文兰,那个年纪小的,是她的表妹杨月梅,那杨月梅天天都在韩家,一心想要嫁给韩纪,现在好了,韩纪疯了,呵呵。”张敏江笑道。 沈梨花拽拽张敏江的衣袖,小声说道:“凝儿还小,你别和她说这些。” 张敏江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软弱了。” 沈凝眉头微蹙,刚刚,她看到韩家三人眉宇之间都是黑气,这是鬼气,三个人都让鬼给缠上了? 回城的路上,沈凝特意和张敏江坐了同一驾马车,她问道:“敏江姑姑,您和我说说韩家的事吧,我以前只是知道姑姑接连三胎都是胎死腹中,那韩家老太婆便怂恿韩纲休妻,可是听您的意思,是韩纲和姑姑尚未和离之前,就和李文兰暗通款曲了吗?” 张敏江是见识过沈凝本事的,她虽然答应过沈凝守口如凭,但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张敏江也就不把沈凝当成普通晚辈看待。 她说道:“你姑姑性子软,容易被人拿捏,唉,当年韩家老太爷想要巴结沈家,再三托人登门求娶,沈老太爷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那李文兰的母亲与韩家老太婆年轻时有几分交情,那时韩纲已经和你姑姑成亲了,韩李两家原本是想撮合李文兰与韩家老二韩续的亲事,两家人走得很近,只是那时韩续去了京城,因此这亲事才没有定下来。 李文兰便总是去找你姑姑,你姑姑心地善良,李文兰又是主动与她相交,她便把李文兰当成了未来妯娌,还时常在韩家老太婆面前说李文兰的好话。 后来李文兰又以要向你姑姑学习刺绣为借口,动不动就住在韩家,你姑姑竟然真的以为李文兰是虚心好学。 第155章 那时你姑姑已经有了身孕,却还是强撑着教她刺绣,还是我过去看到,说了李文兰几句,她这才回了自己的家。 不久之后,你姑姑生下一个死婴,韩家老太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神婆,说你姑姑命不好,克死了她的孙子,从那以后,对你姑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韩纲一切都听他娘的,对你姑姑也没有好脸色。 你姑姑的那个孩子比你小几个月,于是外面那些人便把这事也算到你头上。 那时沈老太爷过世,你姑姑要守孝,韩家那老太婆便让人把你姑姑送去了庄子,说要让她孝满之后再回来。 你姑姑在庄子里一住便是三年,孝期满了,韩家人也没有接她回来,还是你二叔父把她送回去的。 她回去之后不久便又有了身孕,她小心翼翼,可是孩子到了六个月时,却又小产了,这一次又是死胎。 你姑姑伤了身子,那韩家老太婆却总是冷嘲热讽,那个时候沈家自顾不暇,你姑姑不想给娘家添乱,什么事都不肯告诉娘家,唉。 不久之后,她又怀了身孕,这一次是四个月时在院子里滑了一跤,又小产了。 她小产的第三天,韩家便把她送回了沈家。 韩纲和你姑姑是三月初和离的,三月底就娶了李文兰进门,李文兰的儿子是成亲后七个月出生的,说是小产,没办满月酒,可是稳婆却说,那孩子出生时和足月的没有区别。 这倒也罢了,没过多久,李文兰回娘家的路上,捡了一个小男孩,那孩子三岁左右,韩纲便收了那孩子做养子,你是不知道,当时人人都说李文兰心善,是活菩萨呢。 现在那孩子十三岁,哈哈,长得和李文兰的两个兄弟简直不要更像,有名老话,叫做外甥肖舅,那孩子虽然长得不像韩家人,可却像极了李t家人。” 听到这里,沈凝怔了怔,李文兰的亲生儿子很可能是在韩纲和姑姑和离之前便怀上的,是奸生子,可这个养子,莫非不是捡来的? “敏江姑姑,您是说那孩子很可能是李家人?” 张敏江无奈笑了,心道沈凝虽然有颗七窍玲珑心,可毕竟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有的事,她还不懂。 她耐心解释:“你姑姑被送到庄子里守孝时,我也嫁去了外地,因此那几年里,我差不多已经忘了李文兰这个人了。 还是后来听我嫂子说的,说后来韩家老二韩续从京城写信回来,说是他的恩师给提了一门亲事,韩家便同意了,那位便是现在的韩家二太太。 按理说,这也就没有李文兰什么事了,哪怕是要避嫌,她也不应该再出入韩家。 可是我嫂子说,李文兰却还是常去韩家,每天陪在韩家那老太婆身边,比儿媳妇还要亲近。 后来有一阵子,李文兰不露面了,李家人说李文兰去了外家,以后就在外家那边出嫁了。 大家虽然奇怪,为何李文兰有爹有娘为何要去外家,而且还在外地,可是两年之后,李文兰又回来了,那时韩家老二已经成亲了,李文兰时常去韩家,惹得韩家二太太冲她发作了几回,她这才不再登门的。 那时她已经二十了,外面都在传她被韩续耽误了青春心有不甘,却没想到,后来她却嫁给了韩纲。” 沈凝终于听明白了,问道:“李文兰被送到外家的那两年,其实是出去生孩子了?那个孩子的父亲,莫非也是韩纲?” 张敏江冷笑:“如果那孩子不是韩纲的,韩家老太婆那般凉薄的人,能那么痛快就让那个孩子进门吗?说是养子,可是却是上了族谱的,和亲生的也没有区别。” 第135章 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 沈凝彻底明白了,难怪张敏江要说韩纲和李文兰早就暗通款曲,原来就在姑姑沈梨花和韩纲那渣男还没和离时,那两人就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出生了,一个还没出生。 沈凝现在深深怀疑沈梨花的三次小产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当年,沈梨花的三次小产,可也是被按在她这个丧门星头上的,韩家这样说,岳家的人也这样说,白凤城的人,当然更是这样说。 都说沈梨花的三次小产,都是沈凝这个丧门星给克的。 沈凝不仅克了沈家,连韩家也跟着一起倒霉。 沈凝越想越生气,原主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全都算到原主头上。 到了晚上,沈凝烧了黄纸,叫了青烟和独荒过来,让二鬼去岳县的韩家去看一看。 韩老太婆、李文兰,还有李文兰的表妹杨月梅,可都有被鬼缠上的面相。 两天之后,青烟和独荒便回来了,他们告诉沈凝,韩家确实住着鬼,而且是个女鬼。 “有个女鬼,每晚都在韩家后宅里走动,她是韩家以前的一个丫鬟,名叫紫苏,紫苏生得貌美,被韩纪看上,韩纪收了紫苏做了通房,杨月梅爱慕韩纪,可韩纪看不上她,杨月梅得知韩纪要收了一个丫鬟做通房,又妒又恨,她谎称自己的镯子丢了,栽赃给紫苏。 李文兰掌管后宅,她明知是杨月梅栽赃紫苏,却还是把这件事给坐实了,甚至还买通一个丫鬟做了人证,甚至还帮着杨月梅陷害紫苏,说紫苏暗地里诅咒韩家老太太。 韩家老太太得知此事大为生气,让两个婆子把紫苏打了一通,却没想到紫苏已经有了身孕,当天晚上便小产了。 第156章 当时韩纪已经来了白凤城,李文兰和杨月梅想要瞒下此事,没给紫苏请大夫,紫苏流血不止,一命呜呼。 紫苏死后,每天都在韩家后宅里徘徊,可惜她没有灵力,人又太过软弱,因此只能吓吓那三个恶毒的女人,却没有真的动手报复她们。” 沈凝点点头,原来如此啊,她还以为韩家的冤鬼是被韩纪害死的另一个姑娘,却没想到,原来韩家还有一个同样冤死的丫鬟。 二鬼走后,沈凝便在寻思,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亲自去岳县看一看。 想来想去,她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借口,索性对老太太实话实说。 “祖母,我怀疑......” 沈凝把那天在白凤寺里见到韩家女眷的事,连同张敏江说的那些事,一股脑全都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吃了一惊,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一来,那十几年里,她都在生病,大多时候都是糊涂的;二来,她后来虽然病愈,但也只是知道沈梨花小产的事,虽然骂了韩家无数次,也知道韩纲再娶后生了一个儿子,可老太太并没有往别处多想。 毕竟,韩家是在岳县,并不在白凤城。 “敏江也真是的,这些事为何不告诉我呢?”老太太埋怨,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事说来说去,也都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张敏江又怎会告诉她这个长辈呢。 但是张敏江和沈梨花是手帕交,这些事情肯定是早就告诉沈梨花了,但是沈梨花性格软弱,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偷偷掉眼泪,不会和家里人说的。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对沈凝说道:“你想去岳县那就去吧,让你二叔父陪你一起去。” 不等沈凝反对,老太太便让人请了沈二老爷过来,听说韩纲的儿子很可能是奸生子,沈二老爷便和沈凝一样,怀疑沈梨花当年的小产是人为的。 “我在岳县也有些人脉,母亲放心吧,我安排一下,这两天就带着二丫头一起去岳县。” 经过梁忠的那件事,现在沈二老爷对沈凝这个侄女越发信任,既然沈凝对韩家有所怀疑,那一定就是真的。 只要想到这些年自家妹妹受的那些苦,承受的那些流言蜚语,沈二老爷便想把韩纲按在地上打。 次日,秦时月来找沈凝玩,听说沈凝要去岳县,立刻自告奋勇。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你是不知道,嫂子又要教我绣花呢,你看我这手指头,是能绣花的吗?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会惹是生非。” 沈凝想了想,问道:“你哥呢,他这阵有空吗?” 秦时月一听眼睛就亮了:“我哥和我一样,每天都有空。” 沈凝也就不客气了,两天之后,沈二老爷和沈凝动身去岳县,刚刚出城,便看到了等在城外的秦时雨和秦时月。 沈凝向沈二老爷引荐了秦时雨,听说秦家兄妹都会武功,沈二老爷很高兴。 中午时分,一行人便到了岳县。 沈二老爷以前来过岳县,他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了下来。 这家客栈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不知为何,客栈冷冷清清,没有客人。 沈凝一进客栈,便知道这里的生意为啥不好了。 客栈里没有伙计,只有老板夫妇二人,既是老板,又是掌柜,还是伙计和厨娘。 沈二老爷一脸莫名,对沈凝说道:“几年前我有一次途经岳县,担心天黑之前赶不回白凤城,便在岳县住了一晚,当时也是住在这里,那时这家客栈生意兴隆,全都住满了,我住的还是客栈里最后一间房。怎么也不过几年,就变得这么冷清了呢。” 沈凝当然知道原因,可她没有告诉沈二老爷,她担心沈二老爷的心脏受不了。 安排房间时,沈二老爷和秦时雨、沈凝和秦时月各住一间上房,春俏和吴春芳也和沈凝她们住在一起,沈二老爷带来的四名小厮则住到楼下的大铺房。 用过午食,沈二老爷和秦时雨出去打听消息,沈凝和秦时月留在房间里。 这时,老板娘进来送热水,沈凝便笑着问道:“老板娘,你们客栈里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 沈凝话一出口,秦时月的瓜子洒了一地,春俏和吴春芳张大了嘴巴,老板娘正在倒热水的手颤抖了一下,热水倒在自己手上。 第137章 来找孙儿的老婆婆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板娘颤声问道。 沈凝笑了笑,说道:“老板娘,你这客栈里白天便阴气森森的,晚上想来更热闹吧。” 老板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姑娘若是害怕,不想住了,我这就把银钱退给你们。” 一旁的春俏冷哼一声:“切,我们姑娘才不会害怕。” 老板娘心中一动,看这位姑娘的言谈也不像是害怕,莫非是什么高人? 怎么会呢,这姑娘才多大? 沈凝指指旁边的椅子:“老板娘不妨坐下说说,反正这客栈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客人,再说,我从您这里打听,总好过到街上随便找个什么人询问吧,我猜您客栈里的事,恐怕岳县已经传遍了,我们只是外乡人,听了也就听了,过两天就走了,也不会影响到你们。” 老板娘叹了口气,正如沈凝所说,这客栈里也没有其他客人,而老板娘也真是想要和人念叨念叨,t再说,这位姑娘是外乡人。 第157章 有些事,宁可告诉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乡人,也不想让本乡本土的熟人知道。 “前年夏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们正要打烊,看到客栈门前的坐着一个老婆婆,天气炎热,老婆婆有些中暑,当家的心善,就让伙计把人扶了进来,给她喝了一碗冰糖绿豆粥,老婆婆看上去好了许多。 她说她是芦县人,她是来岳县找孙子的,她孙子十三岁时来了岳县,在铺子里做伙计,这一来便是十年,前些年还往家里写过信,可是后来就没有信了,芦县到岳县千里迢迢,老婆婆存了几年才存够盘缠,这才过来寻找孙子。 我们都是岳县本地人,便详细问了老婆婆孙儿的姓名,她说她那孙儿叫高小柱,从小长得白净清秀,人也很机灵,读过两年学堂,后来有个同乡的有钱人要来岳县做生意,在芦县招伙计,包吃包住,每年有二十两的工钱,若是做得好,还有可能升做管事,管事做好了还能做掌柜,很多人都想来,最后只挑中了三个,其中就有高小柱。 我们听着都觉得这像是个骗子,可又不好对老婆婆明说,便让她在客栈里先住下,明天帮她打听打听,若是高小柱还在岳县县城当伙计,一定能够找到。 老婆婆身上的钱不多,舍不得住客栈,恰好我们有间屋子,是给值夜的伙计临时住的,就让老婆婆在那里先住下,不收房钱,老婆婆很感激,说什么也不肯睡到床上,自己打的地铺。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次日早上,伙计叫老婆婆起来吃饭,可是怎么叫都不醒,再一看,老婆婆已经咽气了。 我们报了官,请了仵作查验,仵作说老婆婆上了岁数,又中了暑,一时身体承受不住,人就没了,是正常死亡,怪不得我们。 可是人毕竟是死在我们这里的,我们出了五两银子,托了义庄给老婆婆收尸。 老婆婆的尸体运走以后,我们还趁着天黑,在客栈外面的路口上给老婆婆烧了纸钱。 我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可是却没有想到,头七那日,有个带小孩的客人来客栈里住,那个孩子竟然看到了那个老婆婆,童言无忌,孩子说的话,客栈里有很多客人都听到了,大家原本半信半疑,可是从那以后,客栈里怪事频频,有时没有风,灯笼却晃来晃去,蜡烛也会忽然灭了,还有时,有客人下楼时,忽然就被绊了一下,从楼梯上摔下来,可那楼梯上分明什么也没有,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很多人说,白天进来也觉得阴气沉沉,觉得害怕,对了,还有人夜里听到哭声,是个老婆婆的哭声。 老婆婆临死前住过的那个房间,是伙计们住的,有好几个伙计说,他们后来在那里住时,听到老婆婆在哭。 不瞒姑娘,我和我们当家的也听到过,客人和伙计们没有说谎,确实是有哭声。 渐渐地,便没有人再来我们这里了,客栈里没有了生意,伙计们原本就害怕,我们给他们发不出工钱,就把伙计们都辞了,如今就只有我们夫妻二人了。” 沈凝问道:“老婆婆的孙儿高小柱,你们后来打听过吗,他在岳县吗?” 老板娘又是一声叹息:“打听过,我那时猜想,或许是老婆婆有未了的心愿,所以才不想离去,于是我们便在岳县四处打听,还托了亲戚朋友帮忙,虽然找到了两个叫高小柱的,可是籍贯和年龄全都对不上,他们不是老婆婆的孙儿。 说真的,一年二十两工钱的小伙计,别说是十年之前,就是现在,整个岳县怕是也没有哪家铺子能给得这么高,当然也有一年二十两的,可那都是给经验丰富的熟手,刚来的学徒,可没有这么高的工钱,所以我们怀疑,老婆婆的孙儿十有八九是让人给骗了。” 沈凝也是这样想的,她听说过芦县,那里很穷,即使是县城里,也并不富裕,所以那些骗子若是打着重金招工的名头去那里行骗,肯定会有人上当受骗。 沈凝拿出一枚平安符,递给老板娘:“这是胡宝斋的平安符,你拿着吧,七日之内,不要去河边和水塘。” 最近这几个月,胡宝斋有灵符的事,也已经传到了岳县,据说岳县有个财主,从胡宝斋求了一道平安符,回来的路上从山上滚落几块巨石,把他前面和后面的人都给砸了,唯独他毫发未伤。 老板和老板娘早就想求一道符了,可是听说胡宝斋的符不但价格昂贵,而且一符难求,夫妻俩手头拮据,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沈凝说这是胡宝斋的平安符,老板娘又惊又喜,谢了又谢。 待到沈二老爷和秦时雨从外面回来,大家坐下吃饭时,老板娘又炒了几个小菜,说什么也不肯另外收钱。 沈凝也不客气,老板娘的谢意,她欣然收下。 沈二老爷和秦时雨今天去找了他们各自的熟人,得到的消息,与张敏江说的大同小异。 第138章 偷偷生孩子去了 沈二老爷找的,是他的发小,发小分家分到岳县的两家铺子,索性拖家带口搬来了岳县。 发小的这两家铺子,恰好和韩家有些往来,经常和韩家的管事们打交道,这些管事说起来也是下人,下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在背后议论东家的是非。 韩纲有二子,长子是养子,名叫韩寿庭,今年十岁,他被李文兰捡回来时对外说是三岁,但是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那孩子当时不止三岁,也就说是,韩寿庭的真实年龄,很可能是十一或者十二岁。 第158章 这样一来,就和沈梨花去庄子守孝的时间对上了,她在庄子里守孝的三年里,李文兰也曾经有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候没有露面。 那段时间,李文兰很可能是偷偷生孩子去了。 而韩纲的次子,就是他和李文兰的亲生骨肉,也是韩家名义上的嫡长子。 他叫韩寿轩,今年九岁。 韩家对外说他是早产,可韩家的下人们私底下都说,韩寿轩是足月出生,李文兰嫁进来时就已经有了身孕,因为她刚嫁进来的头一个月,动不动就会呕吐,有几次呕吐都被府里的婆子们看到了。 虽然李文兰说是自己肠胃不好,可那些婆子个个都是生养过的,一眼便知那是孕吐。 沈二老爷听发小说完这些事,气得不成,当年是他把沈梨花从庄子里接回来的,那时他只以为韩家是担心秽气才不肯把沈梨花接回来,万万没有想到,那韩纲之所以让沈梨花住到庄子里去,是为了和别人暗通款曲。 秦时雨找的是他做镖师走镖时认识的朋友,也是开镖局的,那朋友告诉他,韩家三子,老二韩续是庶出,娶的又是外地媳妇,因此,他们夫妻在府里都不受重视,在韩纪没有出事之前,韩续也只能管管庄子里的佃户,生意上的事,大多交给韩家的管事们,韩纲一心只读圣贤书,顶多就是逢年过节看看管事们交上来的账目。 其中韩纲最信任的,就是李文兰的弟弟李彬,李文兰做了韩家大太太之后,便让自己的弟弟李彬帮忙管理生意,韩纲不懂做生意的事,对自己的小舅子非常信任,这些年来,李彬暗中从韩家弄走不少银子,在乡下买了良田,置了庄子,还在附近的几个县里全都开了铺子。 只是李彬非常精明,为人也很低调,这些事情做得十分隐秘,就连他开铺子,也是开到其他县里,没有开在岳县,更没有开到白凤城。 秦时雨的朋友是镖师,走南闯北,在外面遇上过李彬几次,这才知道李彬暗中开铺子的事。 那位镖师朋友一直瞒着这件事,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从李彬那里敲点银子。 沈二老爷叹了口气,对沈凝说道:“我现在恨不能冲到韩家,二话不说,先把韩纲那个无耻小人打上一顿。” 沈凝笑着对他说道:“二叔父,您稍安勿躁,咱们现在哪怕真的找到韩家,韩家也不会承认的,韩纲是读书人,又是个有功名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奸生子的,所以他咬死也不会说出来,咱们要想把这些事公布于众,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沈二老爷说道:“二丫头,二叔父都听你的,你说要怎么办,二叔父就怎么办。” 沈凝噗哧一笑,掏出一张驱鬼符,对沈二老爷说道:“您把这道符贴到屋门上,您累了一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沈凝又对秦时雨说道:“晚上要辛苦你跟我走一趟了。” 秦时雨点头,对沈凝说道:“沈二姑娘只管吩咐,我们兄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沈凝含笑:“好,咱们先去休息,三更汇合。” 回到屋里,沈凝又取t出一张驱鬼符,让春俏贴到她们的门上,她虽然不怕鬼,可却不想被鬼影响睡眠。 白天她一进客栈,就看到那个老婆婆了。 老婆婆胆子不大,看到她便躲了起来,从老板娘的话里也能猜出来,这位老婆婆就是喜欢晚上出来折腾,所以还是贴上驱鬼符,免得半夜三更哭哭啼啼扰人清梦。 有了驱鬼符,果然一切平静。 沈凝和秦时月一觉睡到三更天,两人醒来,叮嘱吴春芳和春俏,不要走出屋子,之后二人便换上夜行衣,走出了客栈。 秦时雨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三人向着韩府而去。 岳县虽然距离白凤城只有三十余里,可是却远不如白凤城治安严格,县衙里没人巡城,也没有宵禁,虽然已经是三更天,街上时不时会有喝醉的酒鬼撒酒疯。 秦时雨告诉沈凝,韩纪刚回来时,其实疯得并不是很厉害,那时偶尔还有清明的时候。 可是韩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些神汉神婆过来,那些人又是给韩纪灌符水,又是让他吞香灰,据说还有一个神婆说要把附在韩纪身上的恶鬼打跑,拿着大棍子往韩纪身上打,还是韩纲闻讯赶来,才把韩纪救下来的,若是晚回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要把韩纪打死了。 沈凝吃惊,又觉好笑,问道:“韩老太婆不是最宠韩纪吗?” 秦时雨轻笑:“是啊,整个岳县的人都知道韩老太宠韩纪没有底限,可是得知韩纪被恶鬼缠身,韩老太却是下手最狠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她疼韩纪是真疼还是假疼,现在韩家隔三差五就要弄出些新鲜事来,岳县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活该,谁让韩家为富不仁,以前干过的那些损阴德的事,如今全都报应到他们身上了。” 沈凝想起那个被韩纪污辱而死的可怜姑娘,心中有些伤感,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有没有去投胎。 她是自尽的,投胎有难度,若是她的魂魄还在岳县,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帮她。 三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韩府门外。 这一路上,他们也见过几个大户人家,个个门户灯笼高悬,亮如白昼。 唯独韩家,却是死气沉沉。 第159章 第139章 要看你们母子是否有缘 无论是门外还是门里,韩家全都没有一丝灯光。 这对于大户人家而言是不正常的。 沈家哪怕是最拮据的时候,夜里也会有院子里留上两盏小灯,这便是常说的人气。 鬼怪多在夜里出没,它们专挑阴暗清冷的地方,人气便是阳气,阳气旺的地方,鬼怪不会去。 而现在的韩家,不要说是沈凝,就连秦时雨和秦时月,也感受到了异样。 沈凝对二人叮嘱几句,三人各有分工。 按下秦家兄妹不表,单说沈凝。 她进了院子便叫出了青烟和独荒,早在客栈时,她便和二鬼约好,在韩家碰头。 青烟指指一个方向,道:“韩家老太太住在那里,杨月梅住在她院子里的跨院,紫苏现在就在那里。” 沈凝看看四周,问道:“韩家为何夜里不点灯?” 独荒笑道:“听说是因为韩纪,韩纪发疯,一到夜里便会四处乱闯,看到有灯的地方便会硬闯进去,若让他从门缝里看到门口有灯,便会跑到街上去,因此一来二去,到了晚上,大家能不点灯就不点灯了。” 沈凝好奇:“不点灯了,韩纪就不出来了吗?” 独荒说道:“出来啊,只不过不会去砸门,顶多就是在院子里闹腾闹腾,大家只管躲在屋里不出来便行了。” 沈凝觉得好笑,若是这会儿韩家有人察觉到院子里有动静,透过窗缝里看到女扮男装的她,说不定也会以为是韩纪又跑出来了呢。 “韩家夜里也没有下人巡夜吗?”沈凝又问。 青烟说道:“巡什么夜啊,万一惊扰了韩纪,韩纪又发疯怎么办,韩家早就没人巡夜了。” 一人二鬼说话之间,便到了韩老太婆住的院子。 二鬼飘进去,沈凝翻墙进去,她一进去,便看到正和二鬼在拉扯的一个长发女鬼。 那女鬼怀里还抱着一个鬼婴,神情凄惶。 “天师,她就是紫苏。”青烟指着女鬼说道。 紫苏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去看沈凝,沈凝走过去,问道:“你不去投胎,还留在这里,是对韩纪不能忘情吗?” 紫苏猛的抬起头来:“才不是,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你恨他?我可听说他对你很是宠爱。”沈凝说道。 “胡说!”紫苏对于沈凝原是有几分惧怕的,可是现在听到韩纪的名字,她便顾不上害怕了,“那个混帐,他欺负了我,我是被他欺负的,谁稀罕给他当通房丫头啊,我才不想!” 沈凝明白了,韩纪对紫苏是霸王硬上弓,而紫苏只是一个小丫鬟而已,被主人欺负了,也只能认命。 沈凝想起那些神婆们说的话,她们说韩纪被恶鬼缠身,想来说的就是紫苏。 “你在韩家,有没有见过那个被韩纪逼死的姑娘?”沈凝问道。 “天师说的是林环姐姐吗?她死得凄惨,死后化为厉鬼,被一个道士收走了。”紫苏说道。 “道士?你亲眼看到了?”沈凝问道。 紫苏摇摇头:“我没有看到,韩纪发疯,那些神婆们也束手无策,我听到韩家老太婆对李文兰说,让她派人去找那个道士,还说那个道士连林环都能收走,一定也能对付韩纪身上的恶鬼,李文兰便说那道士是可遇不可求的,她弟弟去找过了,没有找到。” 沈凝又问:“你想一直留在这里,不去投胎了?” 紫苏低下头,把怀里的鬼婴抱得更紧:“是我没有用,我下不去手,不能手刃仇人为自己和孩儿报仇,我,我也只能在她们身边吹吹气,让她浑身无力。” “韩纪呢,你不找他报仇了?”沈凝问道。 “韩纪身上有护身符,也不知道是哪个道士画的,厉害得紧,我根本无法靠近,听说那是胡宝斋的符呢。”紫苏抱怨。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胡德这个奸商,也不知道从韩家赚了多少银子。 “既然如此,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韩纪和韩家,已经至少害死三人,罪孽深重,必然会有报应,这比你留在韩家吹吹气吓吓人更有用。” 紫苏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沈凝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生前就是个傻白甜,没心眼也没有主见,死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样吧,我先收了你,改天选个黄道吉日,送你去投胎。”沈凝说道。 紫苏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天师,那我家宝宝怎么办?上辈子我没能把他生下来,下辈子我还想给他当娘,我要加倍,加一百倍,一千倍疼他,可我要是去投胎了,就要和宝宝分开,他那么小,心智未开,会被人欺负的。” 紫苏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却也算得上是个好母亲。 沈凝对她说道:“放心吧,若是你们母子有缘,来世他还是你的孩子,若是你们母子无缘了,那你也不用可惜,这就是命,强求不来。” 可能是她的这番话太过高深,紫苏眨巴着鬼眼,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天师,那我和宝宝怎么才算是有缘,怎么算是无缘?”这已经是紫苏能够说出来的最有条理的话了。 沈凝无奈,只能耐心解释:“若是有缘,鬼使把你带走去排队投胎时,这鬼婴会自己钻进你的肚子里,等你投胎转世之后,他会托生成你的第一个孩子,可若是他与你无缘了,便不会钻进你的肚子里,鬼使带走的,便是你们一大一小两只鬼,到时你去投你的胎,他去投他的胎,从此你们便是路人,懂了吧?” 第160章 “懂了!”紫苏跪下,对沈凝说道,“紫苏谢天师指点。” 说完,紫苏又对怀里的鬼婴说道:“宝宝,你可要记住,等到鬼使来了,你一定要钻进娘的肚子里啊,你可千万不能忘了,否则你就不能做娘的孩子,娘也不能保护你了,上一世娘没能护住你,来世娘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保护你,把你抚养长大。” 那鬼婴神识未开,根本听不懂紫苏说的话,沈凝无奈地摇摇头,掏出那只瓷瓶,驱动灵力,将紫苏连同那只鬼婴一起收了进去。 第140章 疯子杀来了 收了紫苏,沈凝对青烟和独荒说道:“你们去把韩纪叫醒吧。” 二鬼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 片刻之后,韩纪便大呼小叫地自己院子里跑了出来。 正如二鬼说的那样,韩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出来,韩纪一路顺畅,在二鬼的引领下跑到了韩老太太的院子门口。 沈凝从里面将大门打开,韩纪便窜了进来。 他先是来到韩老太太住的堂屋门口,用力捶门:“有鬼啊,有鬼啊,快点开门!” 屋里的韩老太太已经醒了,她吓得用被子蒙住脑袋,身子蜷成虾米,躲在被子里瑟瑟t发抖。 “开门,有鬼,开门!”韩纪用力砸门。 值夜的丫鬟大着胆子对韩老太太说道:“老太太,外面是三爷,要不要给三爷开门啊?” “开什么门啊,你是想让我老婆子早死是吧,你敢开门,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韩老太太骂道。 丫鬟连忙闭上嘴巴,人家亲娘都说了不让开,她一个当丫鬟的,疯了傻了才去开门。 不但不开门,两个丫鬟还搬了椅子抵在门上,可是眼看着那门越砸越响,丫鬟担心椅子的重量不够,两人便去搬桌子。 堂屋里放着的八仙桌是红木的,很重很重,两个丫鬟力气不够,嘿呦嘿呦一点点往门口挪。 屋外的韩纪见没人给他开门,不高兴了,没有门还有窗子呢。 他走到韩老太太睡觉的东次间,一拳砸到窗户上,窗纸破了,韩纪四下看了看,只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他滚了过来。 当然,这是青烟给推过来的,但是韩纪看不到青烟,在他的眼里,这石头就是自己滚来的。 韩纪捡起石头,用力砸到窗户上。 窗棂断了,韩纪伸手一拽,哈,拽下来一大截,窗户烂了,韩纪拿起那块石头,朝着床上的那团被子扔了过去。 “不开门,砸死你,砸死你!” 砰的一声,石头结结实实砸在被子上,那个位置刚好是韩老太太的屁股,韩老太太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还在窗外的韩纪吓了一跳,他立刻学着韩老太太,也大声叫了起来,一老一少,你一声我一声,震破苍穹! 这边的动静那么大,住在跨院里的杨月梅想听不到都不行。 她喜欢韩纪,韩纪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她做梦都想做韩家三太太。 可韩纪却是个风流种子,仗着有钱,整日在外面眠花宿柳,杨月梅虽然是个美人,可是在韩纪眼里,杨月梅做作得要死,远远比不上花楼里的姑娘。 杨月梅几次三番想和韩纪生米煮成熟饭,可惜韩纪都不上当,他虽然读书不多,可却不傻,他如果把杨月梅给睡了,那就只能娶了,杨月梅不是省油的灯,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无奈之下,杨月梅只好去讨好韩老太太,有李文兰帮忙,杨月梅还真讨了韩老太太欢心。 韩老太太就想娶个听话的儿媳妇,杨月梅在韩老太太面前千依百顺,她嘴巴甜,把韩老太太捧上天,若不是林环死了,韩纪要出去避风头,韩老太太说不定就自作主张,替韩纪和杨月梅订亲了。 杨月梅的算盘打得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出韩纪会变成疯子。 韩家请了一个又一个的神婆神汉,可韩纪的疯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杨月梅看着韩纪一天疯过一天,她后悔了。 可她在韩老太太面前装贤良装惯了,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杨家的人,还有那些亲朋好友,可都知道她要做韩家三太太了,她就这么回去,一定会成为笑柄,她的爹娘和兄嫂也容不下她。 所以杨月梅只能还留在韩家,只不过她的目标已经从成为韩三太太,变成了韩老太太的干女儿。 没错,杨月梅想给韩老太太当干女儿了,可是这事不能由她自己说,必须要让韩老太太主动提议,这个是有难度的,也是要等待机会的。 杨月梅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现在,她听到韩老太太的惨叫声,心里一沉,韩老太太现在可还不能死,她还什么都没有捞到呢,韩老太太若是现在就死了,那她的那些功夫岂不是就白费了? 她对丫鬟说道:“你出去看看,看看是怎么回事?” 丫鬟不敢出去,韩纪来了啊,多吓人啊,万一让那疯子给打死那可怎么办? 见丫鬟不肯出去,杨月梅沉下脸来,她从妆台上拿起一根簪子,朝着丫鬟脸上扎了下去,丫鬟的脸蛋被扎得鲜血直流,杨月梅又要扎第二下,丫鬟连忙求饶:“奴婢去,奴婢这就去。” 杨月梅轻蔑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丫鬟用帕子捂着脸,大着胆子从屋里出来,却见韩纪正往跨院走来,月光之下,韩纪披散着头发,如同一只恶鬼。 第161章 他手里拿了一根棍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看到有人,韩纪很高兴,真好啊,终于看到活人了。 “你过来,快点过来!”韩纪用棍子指着丫鬟,大声喊道。 丫鬟吓得两股颤颤,腿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子。 见丫鬟不肯过来,韩纪不高兴了,大步流星朝着丫鬟走了过来。 眼看韩纪越走越近,丫鬟吓坏了,也忘了刚刚挨的那一簪子,她转身便向屋里跑去。 刚才出来时,她没有关上屋门,现在她跑进来,惊慌失措,更是忘记把门关上。 她进来了,韩纪也跟着冲了进来。 韩纪一进来,就看到了杨月梅。 屋里没有点灯,可韩纪在黑夜里待得久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这时,他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抓住她,快抓住她!” 韩纪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杨月梅面前,杨月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往床底下钻,可她刚把上半身钻进去,就被韩纪抓住了腿,韩纪稍一用力,就把杨月梅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杨月梅大喊救命,可是没人救她,那个丫鬟见状,趁机跑了出去。 第141章 韩老太下半辈子要瘫了 杨月梅吓得魂飞魄散,屋里没有点灯,韩纪身上散发着屎尿的臭气,他从大牢里被抬回来之后,这味道就像是刻进了他的皮肉里,怎么洗还是洗不掉。 杨月梅一阵作呕,她以前的确喜欢过韩纪,但是她喜欢的是英俊风流年少多金的韩纪,而不是现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疯子。 杨月梅大喊救命,她忘了,在这座府里,是没有人会出来救她的。 但是她的叫声却刺激到了韩纪,韩纪张开大嘴,朝着她雪白的脸蛋咬了下去,这一口咬得很重,杨月梅被他咬得大叫出声。 “不要!”杨月梅惨叫。 只是杨月梅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这一声“不要”却勾起了韩纪尘封着的记忆,曾经有一个女子也是这样,在他的耳边大声喊着“不要”,是了,他想起来了,那是紫苏。 “紫苏......紫苏?嘿嘿,原来你在这里啊!” 韩纪哈哈大笑,是紫苏啊,他想起来了,这是紫苏。 韩纪得意洋洋,紫苏最怕他了,看到他就吓得簌簌发抖,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紫苏一把拽过来,若是她挣扎,就狠狠打她几巴掌,这样她就老实了,任由他按在身下凌辱。 韩纪想到这里,朝着杨月梅的脸上便是两巴掌,杨月梅的脸,本就被韩纪咬得鲜血淋漓,韩纪的疯劲上来了,巴掌重重打在杨月梅的伤口上,她差点活活疼死。 可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她听到韩纪不停地喊着紫苏的名字,杨月梅又惊又怕,紫苏啊,她常常会梦到紫苏,梦里的紫苏抱着孩子哭哭啼啼,说她死得好冤...... 尽管紫苏让她噩梦连连,可是杨月梅对于陷害紫苏的事,她从未后悔过。 可是这一刻,她后悔了,如果紫苏还活着,那么被韩纪折磨的人,就不会是自己,而是紫苏了。 紫苏啊,你为什么那么没用,不就是挨了几十板子,不就是小产吗,怎么就死了呢? 你这个贱人,怎么就死了呢? 发疯后的韩纪已经不是正常的男人,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又一口咬在杨月梅的脸上、脖子上、身上。 “紫苏,嘿嘿,紫苏,你别跑,让我咬,让我咬!” 杨月梅的惨叫声传到韩老太太耳中,她很想逃跑,跑到长子院子里躲起来,可是她动弹不得,刚才韩纪那一石头正打在她的屁股上,疼得她死去活来,韩老太太现在后悔极了,她不该让杨月梅住在自己的跨院里。 如今韩纪就在杨月梅的院子里,她连让人去请大夫都不敢,万一惊动了那个疯子,再给她来上一石头,她这条老骨头可撑不住。 两个丫鬟大着胆子去外面听了听动静,回来对她说道:“老太太,杨姑娘叫得太惨了,万一出了人命......” “哎哟,我的屁股要疼死了,你们,你们去叫大爷和二爷,快啊,小心一点,别让那疯子听到了。” 丫鬟还能怎么样,只能冒险去了长房,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叫开了门。 虽然韩纲和李文兰万般不愿,可也不能任由韩纪发疯,再说,韩老太太受伤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就是不孝。 韩纲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名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纲和李文兰才带了十几个人来到韩老太太的院子,韩老太太骂道:“大夫呢,快去请大夫,哎哟,疼死我了!” 李文兰说道:“是儿媳疏忽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t夫。” 待到安顿好了韩老太太,众人这才去了跨院,韩纲指挥几名健仆把韩纪捆了起来,扛回他的院子,李文兰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杨月梅,杨月梅身上只有几条布丝了,全身上下都是牙印和血迹。 李文兰忍不住尖叫出声,韩纲连忙背过身去,几个婆子用被子把杨月梅包裹起来,杨月梅怔怔发呆,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夫来了,韩老太太的尾巴骨断了,很严重,如果养不好,十有八九会瘫痪。 韩老太太疼得鬼哭狼嚎,韩家人围着韩老太太,没人去管杨月梅,就连平日里与杨月梅最好的李文兰,也刻意地把她“遗忘”了。 第162章 沈凝趁着韩家人忙成一团时,悄悄从韩家出来,和秦家兄妹汇合,三人回到客栈。 一进客栈,沈凝便看到坐在楼梯上的老婆婆,沈凝又累又困,只想回到床上,沈凝让秦家兄妹避开老婆婆坐着的地方上楼睡觉。 秦家兄妹先上楼,沈凝故意放慢脚步,看到那老婆婆正一脸恐惧地看着自己,沈凝的目光和她对上,老婆婆瑟缩一下,然后起身飞快地跑走了。 次日,沈凝睡到日上三竿,她出来吃饭时,看到一脸兴奋的沈二老爷。 “刚才小伍从外面回来,听说韩家那老太婆伤到骨头,后半辈子可能要瘫在床上了!” 沈凝嗯了一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沈二老爷见侄女一脸淡定,怔了怔,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知道了?” 沈凝咽下嘴里的包子,点了点头:“那老太婆活该,是让她的宝贝儿子韩纪打成那样的。” “啊?让儿子打的,难怪就连大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韩家去请大夫时,说是不小心摔的,大夫觉得那伤不像是摔的,可韩家却一口咬定就是摔的。”沈二老爷眉飞色舞。 沈凝说道:“昨天晚上,韩纪发起疯来,用石头把韩老太太给砸了,嗯,就砸成这样了。” 沈二老爷和秦时雨住在一个房间,知道秦时雨半夜出去过,他也猜到这件事很可能是二侄女的主意,可却猜不出是怎么回事,现在听到沈凝说是韩纪打的,沈二老爷连说报应。 韩家,韩老太太只能趴着,痛苦万分,脾气比平时更大了。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受伤,老二两口子连面都没露,直到今天早上,二儿媳才姗姗来迟,请了安就走了,更别说在她身边侍疾了。 老二比他媳妇还要过分,竟然一大早就去了庄子! 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真是白养了,就是白眼狼! 第142章 一双破鞋不值三千两 这个时候,韩老太太已经忘了,二儿子韩续,是被她打发到庄子里的事了。 谁让韩续不是她生的,只是庶子呢。 现在韩纪疯了,韩老太太担心韩续会趁机染指家里的铺子,昨天便催着韩续去庄子,说他整日在家,不管庄子里的事,这是不务正业。 那个时候,韩老太太可没有想到她会受伤。 现在韩续按照她的吩咐去乡下庄子了,韩老太太又骂韩续是白眼狼。 骂完韩续,她又骂二儿媳,韩二太太是韩续恩师的女儿,书香门第出身,有娘家撑腰,虽然嫁的是庶子,却从来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韩老太太骂了也是白骂,反正无论她怎么骂,韩二太太也不会过来给她侍疾。 韩老太太骂累了,这才想起韩纪。 “老三呢,老三现在怎么样了?” 李文兰忙道:“三弟这会儿睡了,大夫给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听说很有用,可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三弟喝下去。” 其实韩纪刚从白凤城回来时,喝药还是很配合的,可自从韩老太太自作聪明,请了神婆给韩纪驱鬼之后,韩纪就不让人靠近了,就连吃饭,也只能把饭菜放在那里,便远远避开,韩纪饿了以后自己伸手去抓,可若是让他看到旁边有人,他不但不会吃饭,还会拿起饭碗扔过去。 吃饭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喝药了。 那么苦的药,韩纪肯定不会主动去喝的。 韩老太太虽然最疼韩纪,可韩纪这么个疯法,韩老太太也烦了。 她忽然想起杨月梅,问道:“月梅怎么样了?” 李文兰在心里冷笑,你还记得杨月梅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过问呢。 “月梅受了伤,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李文兰说道。 李文兰悄悄问过昨晚给杨月梅收拾的那两个婆子,杨月梅的确是被韩纪扒得精光,可韩纪不知道是疯了以后转性了还是怎么的,他对杨月梅又打又咬,却没有做那事,杨月梅身上的伤也只是皮外伤。 只是杨月梅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一直在发呆。 韩老太太想了想,对李文兰说:“以前我以为老三看不上月梅,可没想到,老三都疯成这样了,却还是放不下月梅,你说,如果让老三和月梅成亲,老三的病会不会就能好了呢?” 李文兰...... 不过,杨月梅是她的表妹,以前她撮合杨月梅和韩纪的亲事,也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家里多一个帮手,毕竟老太太最宠的儿子是韩纪,如果让韩纪娶一个像二太太那样的老婆,以后自己在这个家里可就度日如年了。 二太太虽然不好相与,可二房是庶出,二太太也只是庶子媳妇而已。 但是韩纪不一样,韩纪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李文兰可以不把二太太放在眼里,却不能不防着韩纪的老婆。 可若是让杨月梅嫁给韩纪,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此,李文兰虽然觉得韩老太太的想法有点下作,可也表示赞同。 “娘,昨晚儿媳过去时,看到三弟和月梅在一起,月梅......衣衫不整。” 李文兰故作羞涩,韩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就说嘛,她喊的那叫一个浪。” 李文兰的嘴角子抽了抽,那是浪吗,那分明是惨啊! “行了,老大媳妇,我现在病着,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这就请媒人去杨家提亲,就当冲喜吧,唉,咱们韩家,这阵子也真是倒霉,先是老三,现在又是我,冲冲喜,就能好了。” 第163章 韩老太太吩咐下来,李文兰不敢耽搁,立刻请了媒婆去杨家提亲。 杨家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们没在岳县,对于韩家的事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韩纪发疯的事,现在看到韩家请了媒婆登门,韩家高兴得不成,可转念一想,不能就这么答应了,还要韩家提提条件。 媒婆回来,把杨家的意思和李文兰说了,杨家想要三千两的聘礼,再要岳县的一处三进宅子。 韩纪是韩家的宝贝疙瘩,这些聘礼也算合理,再说,男一担女一头,按照当地的习俗,杨家给三千两的聘礼,杨家就要出一千五的嫁妆。 李文兰不敢自己做主,便把杨家提出的条件如实和韩老太太说了。 趴在床上的韩老太太正郁闷着,听到杨家说要三千两的聘礼,还要岳县的三进宅子,韩老太太一下子便急了,她破口大骂:“呸!他们杨家的女儿不守妇道,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还有脸要三千两的聘礼,还要三进的宅子?我呸!你去告诉杨家,就说他家闺女臭不要脸爬了老三的床,我们韩家给他们面子,才想着明媒正娶,他们若是没有自知之明,那就把杨月梅送回去,韩家不要了!” 韩老太太硬气得很! 李文兰头疼,杨家是她的亲姨家,她可不想因为这事,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 “娘,月梅在咱家也住了这么久,再说,三弟也喜欢月梅,这门亲事若是黄了,三弟一准儿会不高兴的。” 韩老太太冷哼一声,斜睨着李文兰,大儿媳在想什么,她当然知道。 她也不想把这门亲事搅黄,老三疯了,想要找一个像杨月梅这样知根知底的不容易。 她这么说,不就是想要压压价吗? 韩家有钱,不缺这区区三千两,可是韩老太太就是不想把这些钱白白给了杨家。 再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杨月梅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可是昨晚之后,那就是破鞋了,一只破鞋凭什么还值三千两? “最多一千,就给一千两的聘礼,至于那什么岳县的大宅子,让他们做梦去吧。” 李文兰太了解自己婆婆了,韩老太太这里,就没有道理可讲。 她让媒婆再去一趟杨家,这一次,让她的心腹婆子跟着一起去,婆子到了杨家,悄悄说了杨月梅和韩纪已经做了夫妻之事,且,韩老太太很生气,因为杨月梅是趁着韩纪生病时,霸王硬上弓的。所以韩老太太要把杨月梅送回来,是李文兰哭着求情,韩老太太才同意娶杨月梅进门的。 第143章 是被卖进小倌堂子了 得知韩家只肯出一千两的聘礼,杨家很是生气,可是当听到那婆子说杨月梅和韩纪已经有了夫妻之实,t杨家便像是被塞进一坨狗屎,想吐,吐不出,想骂,又不敢骂。 沈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韩杨两家已经换过庚帖,过了小订,大订的日子也选好了,黄道吉日就在几天之后。 不用去打听,沈凝也知道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和那晚的事情有关系。 她且不去打扰,就让有情人先成眷侣,无论是韩纪还是杨月梅,身上全都背负着人命,老大别嫌弃老二,谁也不是好东西。 秦家兄妹没有闲着,在镖局长大的人,认识的人不但多,而且杂。 秦时雨一通打听下来,居然就把关系铺到了李彬那里。 李彬是李文兰的亲弟弟,李文兰的事情,没人能比李彬更清楚。 沈二老爷则是春风得意,他来到岳县后谈成了一笔生意,而且认识了几位生意上的朋友,这几天忙并快乐着。 而沈凝则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又见到了那位老婆婆。 自从上次在台阶上见过之后,沈凝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可能是客栈里贴了驱鬼符的原因。 老婆婆远远看到沈凝便想躲开,沈凝口中默念法诀,老婆婆便不由自主地到了她的面前。 “天师,饶命啊!” 看来,老婆婆是找鬼打听了,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一位天师,至于她是找谁打听的,沈凝不用问也能猜到,不是青烟就是独荒。 在岳县,知道沈凝是天师的,除了青烟和独荒,便就只有已经被收进瓷瓶里的紫苏了。 说起青烟和独荒啊,他们这几天和沈二老爷一样,到处寻朋访友,只不过沈二老爷扩展的是人脉,而他们则是鬼脉。 沈凝没有猜错,老婆婆就是问的独荒,独荒是白凤城里出了名的女鬼之友,无论老鬼大鬼还是小鬼,但凡是女的,就没有和独荒关系不好的。 来了岳县也一样,明明有青烟和独荒在一起,可老婆婆却选择了向独荒打听。 独荒把沈凝奉若神明,见老婆婆打听,他被把沈凝的丰功伟绩又夸大了几分,这样一来,老婆婆看到沈凝就更害怕了。 如果不是她还有心愿未了,老婆婆都想换个地方住了。 沈凝问道:“你留在这里不肯去投胎,就是为了等你孙子。” “是,老婆子高刘氏,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孙儿,如今不见踪影,老婆子见不到他,就不想去投胎。”老婆婆说道。 沈凝点点头,说道:“你可曾和这附近的鬼,打听过你孙子的事?” 老婆婆坚定摇头:“天师,老婆子的孙儿肯定还活在人世。” 沈凝眯起眼睛,问道:“你为何这样肯定?” 第164章 老婆婆苦笑:“不瞒天师,老婆子临死的那一晚,梦到过我那孙儿,他骑在马上,正往岳县而来,天师啊,如果我那孙儿死了,怎么骑着马来岳县?我听人说过托梦的事,那都是在梦里哭或者在梦里要东西,哪有像我孙子这样的?” 沈凝来了兴趣,问道:“你如何得知,他是在来岳县的路上?” 老婆婆说道:“我那孙儿不是只有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人,两人正在说话,孙儿说,再走二十多里便到岳县了,咱们到了那里再打尖吧。” 原来如此,沈凝又问:“和你孙儿在一起的人长得什么样,还有,你除了看到他们骑在马上,还看到了什么?比如有没有带着货物。” 自从死后,沈凝是第一个这么耐心听她说话的,老婆婆不敢耽搁,仔细回想,说道:“回天师的话,和我孙儿在一起的,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那人是个瘦高个,坐在马上比我孙儿还高上半个头,他长得白白净净,对了,右眼下面有一颗黑痣,至于没有带着货物,老婆子没有看到,梦里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看到装着货物的车马。” 沈凝颔首,对老婆婆说道:“你也不要再留在这里了,人家客栈好心收留你,又花钱给你收殓,你不但没有报恩,反而留在这里影响人家的生意,你好好想一想,当年你第一次来这里时的生意,和现在客栈里的生意一样吗?你不报恩也就罢了,还要害人家。” “可我只是想在这里等孙子而已,再说,我就是死在这里的啊,我本来好好的,吃了他们的饭,当天晚上就死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害的我。”老婆婆嘟哝。 沈凝冷笑:“你这还真是死在哪儿就要赖上哪儿,你要是死在大街上,是不是还要赖大街?” “可明明是他们让我进来的,我死在这里,他们是有责任的。”老婆婆一时忘了眼前的人是天师,梗着脖子振振有辞。 沈凝冷哼一声:“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做善事的人才越来越少,说来说去,你就是自私,我现在怀疑,你孙子之所以会上当受骗,也是因为你。” “才不是呢,我是为了他好,一年能有二十两的工钱,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差事,我费了好大劲,才从李婆子的孙子那里,把这个好差事抢过来的。”老婆婆不服气地说道。 沈凝笑了,果然如此,就是这老婆子贪慕那一年二十两的工钱,便不管不顾,把亲孙子推进火坑。 “我且问你,当时那人在芦县招的三个小伙计,是不是全都长得白净清秀,而且全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 “是啊,我那孙子从小就长得好看,比姑娘都要好看,另外两个也都是好看的小后生,人家给那么多银子,当然要挑长得齐整的。”老婆婆得意洋洋地说道。 沈凝心里清楚,这三个人,十有八九是被卖进小倌堂子了。 “对了,你说你孙子曾经给家里写过信,是你孙子亲笔写的吗?”沈凝又问。 “我孙子的确写过信,他说他在岳县一切都好,等到赚了大钱,就托人带钱回家。”老婆婆说道。 “另外两家呢,他们也收到信了?”沈凝又问。 第144章 这就是碰瓷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都是孤儿,没有家,和我孙子可不一样,这没爹没娘的,根本就不知道啥是孝道,不像我孙子,走了那么远,还能记着要给我写信。” 沈凝看着眼前的老婆子,无奈地问道:“你确定你孙子的信,是他亲笔写的?你认识他的字吗?” 老婆婆摇摇头:“我又不识字,哪里认得,我是让别人念给我听的,信上说了,我孙子能赚大钱,赚了大钱全都交给我。” 沈凝原本对这老婆婆还有几分怜悯之心,现在全都没了。 这人活着是个自私的人,死了也是自私的鬼。 她索性叫了老板娘过来,掏出两张驱鬼符:“前门一张后门一张,全都贴上,还有,把你们供的香烛纸钱和点心全都拿走,少惯着她!” 老板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驱鬼符,她还是很高兴的,这位姑娘上次给了平安符,并且叮嘱她七日之内不要去河边和水塘,昨天她原本要去买鱼,快到河边时,猛然想起沈凝的叮嘱,于是便转身回来了,结果今天早晨开门才知道,昨天有几个混混去收保护费,卖鱼的也不是好相与的,两拨人打了起来,有两个正在买鱼的大婶躲闪不及,掉进了河里,那些人只顾着打架,没人施救,待到有好心人下河把人救上来时,两个大婶全都断气了。 那两个大婶都是经常去买鱼的,和老板娘也认识,昨天老板娘去买鱼时,在路上还遇到她们,当时她们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谁能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大祸临头了呢。 老板娘听说以后,连忙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锦囊,打开锦囊一看,那道平安符已经化成灰烬了。 这是为她挡灾了。 “姑娘,多亏你给的那道符,我才捡回一条性命。” 老板娘说着便跪下磕头,沈凝微笑受了,这是她应得的,若是她推辞不受,反而对老板娘不好。 老板娘拿着驱鬼符,兴高采烈去贴符了,老婆婆高刘氏气得咬牙切齿,顾不上害怕,冲着沈凝说道:“天师啊,这样可不行,您让他们贴上驱鬼符,我要去哪里住啊,再说,你不让他们给我供香烛祭品,我吃傻啊,我一个孤老婆子,无依无靠,他们不管谁还管我啊。” 第165章 沈凝连眼皮都没抬,转身便走,刚走几步,便听到一声惊叫,接着便是老婆子一连串的咒骂,骂声越飘越远,最后听不到了,显然是老板娘贴上了驱鬼符,老婆子想留在客栈里也不行了,只能滚蛋了。 秦时月只是看到沈凝独自站在那里,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是在对什么人说话,看到沈凝回来,她便问道:“刚才是不是那个老婆婆啊?” 春俏和吴春芳连忙凑过来,嗯,她们听说,这几天哪里也没去,就在这贴着驱鬼符的屋里待着了,快要闷坏了。 沈凝便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吴春芳破口大骂:“她这是碰瓷,没想到把自己给碰死了,活该!” 秦时月t问道:“你也觉得她孙子没有死,人还活着?” 沈凝笑道:“你去打听打听,前年夏天,有没有两个小倌来过岳县。” “为何是小倌,那人专挑长得好看的,说不定是戏班子的呢,唱戏的长得也好看。”秦时月不解。 “那高小柱被挑上时已经十三岁了,另外两个也和他差不多的年纪,这个年纪多半是去当小倌的,若是唱戏,已经晚了,早就过了学戏的最好年纪,唱戏的除了开嗓,还要练功,你想想,你是多大开始学武功的,”沈凝反问。 秦时月想了想,笑着说道:“还真是,我哥和我都是六七岁就开始正式练武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打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姑娘是最怕闲着的,身上就像是安了弹簧,根本坐不住。 傍晚时分,秦时月就回来了,兴奋地对沈凝说道:“你猜怎么着,前年夏天岳县还真来了两个小倌,哎哟,我还以为这事要打听上两三天,没想到,我只是去了县城里最大的那家茶楼,找了一个伙计问了问,就打听出来了。” 原来,前年,朝廷在岳县修建码头,前来督工的是皇后娘娘的弟弟陈河,这位陈国舅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男风,知县大人特意从燕明府请了两位有名气的小倌作陪,陈国舅在岳县住了半个月,那两位小倌陪着他出出进进,好多人都看到了,起初还以为那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后来才知道,那是燕明府越人馆的两位头牌。 “后来呢,这两人把陈国舅陪好了,跟着去京城了,还是又回燕明府了?”沈凝问道。 “当然不会去京城了,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小倌而已,陈国舅不要面子的吗,哪能带他们去京城的,陈国舅回京了,他们当然是哪来的回哪去,本来就是过来做生意的,生意有始有终嘛。”秦时月笑嘻嘻地说道。 吴春芳啧啧出声:“还真让二姑娘说中了,那个老婆婆的孙子真的当了小倌,哎哟喂,这可真是缺了大德,当祖母的把亲孙子推进火坑,这当了小倌的人,能不能传宗接代就别说了,以后到了地底下,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春俏直撇嘴:“依我看,那老婆子就这么死了,也是报应,不过她死了也好,若是她还活着,说不定还要让孙子用皮肉钱养着她呢。” 吴春芳也觉得肯定会这样,那么自私的人,这是她能办出来的事。 她死了也不忘赖上好心帮她的客栈主人呢,更不用说活着的时候,她孙子既然已经是那什么越人馆的头牌了,想来也是赚到钱了,整整十年不和她联系,也不给她送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恨她。 恨她把自己推进火坑,恨她毁了自己一辈子。 可别说这都是穷造成的,世上穷人多着呢,却不是全都卖儿卖女,把儿女吃干抹净,这样的人都是少数。 第145章 花间酒就是高小柱 秦时雨从外面回来,听说这件事后,说道:“说来也巧,大常明天要去燕明府,他们有个趟子手摔断腿,想让我顶上,一来一去便要六日,我嫌时间太长,便没有答应。” 他来岳县是给沈凝帮忙的,一走就是六天,那肯定是不行。 闻言,沈凝笑着说道:“那你去燕明府看看吧,就是到越人馆里打听时要小心一点,你可是要成亲的人了。” 秦时雨脸上一红,如果不是顾容容要给顾山守孝,他们早就成亲了。 次日,秦时雨便去了燕明府,沈凝对那个老婆婆的所作所为非常膈应,之所以还要让秦时雨去燕明府,与老婆婆没有关系,其实就是想要给这件事找出答案,那个名叫高小柱的少年,无论现在过得如何,他都是不幸的。 三天之后,秦时雨跟随镖局的人到达燕明府,交付了货物,镖头对大家说道:“燕明府可比岳县繁华多了,咱们休整一日,明天早晨回去,你们在城里好好逛逛,注意,可不要沉迷那些烟花之地而忘了家里的老婆孩子。” 众人大笑,当镖师的,风里来雨里去,搞不好就要送了性命,因此,每到一地,镖师们都会去喝喝酒听听曲放松心情,有些生性风流的,还会去花楼里过夜。 大常叫上秦时雨一起去喝酒,秦时雨说道:“我有好几年没来燕明府了,先去街上逛逛,给我妹妹买点东西带回去。” 大常指着他哈哈大笑:“给你妹妹买?你怕不是要给你那未过门的娘子买东西去吧。” 秦时雨大方承认,给妹妹要买,给未婚妻也要买。 众人又是一通笑闹,秦时雨出了门,在街上逛了逛,直奔越人馆。 他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越人馆这种地方却是第一次来。 第166章 秦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秦时雨,你是来查办正事的,不要想歪,不对,他直着呢,不歪也不弯。 秦时雨花了二两银子,从一个伙计口中,打听到越人馆里,早前的确有一个右眼下面有颗黑痣的小倌。 这名小倌名叫花向荣,至于真名叫什么,那就无人得知了。 前年夏天,花向荣也的确出过远门,当时是岳县派人来请的,给足了面子。 其实岳县知县过来请的,其实不是花向荣,而是花间酒。 论起在越人馆里的地位,花间酒比花向荣要高一些,他是越人馆里当之无愧的头牌,人家请的也是花间酒,而花向荣仗着和花间酒是同乡,也厚着脸皮一起去了。 秦时雨连忙问道:“那个花间酒现在还在越人馆吗?” 伙计摇摇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秦时雨说道:“花间酒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毁容了,他只能离开了越人馆,后来听说他做生意被人骗了,这些年赚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对了,我前几天在城西桂花巷外面看到他了,成了叫花子。” 没想到花间酒竟然这么凄惨,秦时雨又问:“花自芳呢?他还在越人馆吗?” “别说,那花自芳的运气可真是不错,花间酒离开越人馆后,花间酒也看破了红尘,当然,我说的看破红尘不是说他出家当了和尚,而是他看清红尘险恶,知道红颜易老,要早做打算,所以他用自己这些年赚的银子,给自己赎了身,听说去了乡下,买了庄子,还娶妻生子了。” 桂花巷和越人馆一样,都是燕明府有名的烟花之地,桂花巷和越人馆虽然做的都是男人生意,但是越人馆里做生意的是男人,而桂花巷则是女人。 秦时雨没费力气就打看到了花间酒,因为他的确太好找了,脸上横七竖八都是疤痕,太吓人了。 秦时雨看到他时,花间酒正被一名公子的随从踢翻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 秦时雨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扶起,轻声问道:“你是高小柱?” 没想到那人吓了一跳,转身便跑,没跑几步便摔了一跤,秦时雨箭步追上,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人连忙说道:“我不是高小柱,我不是!” 秦时雨拖着他走进一条后巷,后巷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和眼前这滩烂泥似的人一样。 “是不是你把高小柱害死的?”秦时雨冷冷问道。 “不是,没有,我没有!”那人颤声说道。 秦时雨冷笑:“花间酒,你就是高小柱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不是高小柱,我不是......”那人依然在否认,但是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底气。 秦时雨说道:“高小柱,前年夏天,就在你到达岳县的前一天,你祖母到岳县找你,因为中暑死在客栈里,还是客栈老板出钱安葬了她。” 一阵沉默,良久,那人才怯生生问道:“你是说,我祖母她已经死了?” “是,已经死去两年了。”秦时雨说道。 高小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竟像是把多年的包袱放下了的畅快。 “你恨你祖母?”秦时雨想起沈凝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 高小柱自嘲一笑:“怎么,你们全都认为,我是被祖母抚养长大,所以就只能报恩,而不能恨她吗?我恨她,我恨不能杀了她!我有今天,都是她害的,她不仅害了我,还害了我爹我娘!” 原来,老太婆高刘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高小柱的父亲。 老太婆偏心的是小儿子,对老大一家非常刻薄,却把小儿子宠上了天。 小儿子被养废,在外面欠了赌债,债主要抓小儿子去黑窑做窑工,老太婆便逼着老大代替弟弟。 老大临走时,跪求老太婆善待他的老婆儿子,可老大前脚一走,老太婆便要把大儿媳卖去县城里的暗门子,大儿媳不肯,上吊自尽了。 黑窑传来消息,大儿子出事砸死了,而小儿子又一次欠了赌债,这回没有哥哥替他还债,他连夜逃走,结果跌下山坡摔死了。 家t里只余下老太婆和高小柱祖孙二人,父亲活着时,高小柱上过两年学,可父亲死了,高小柱才九岁,便要做工养活祖母和自己。 第145章 我宁可没有亲人 老太婆对高小柱非打即骂,高小柱每天干活,但是却要三天两头饿肚子。 村里人看不过去,悄悄塞给高小柱一块饼子,被老太婆发现了,跑到人家门口骂街,说人家想要拐走她孙子。 高小柱跌跌撞撞长到十三岁,有一次,老太婆听说县里有人来招伙计,一年给二十两的工钱,二话不说,便带上高小柱进了县城。 因为那人给出的工钱高,因此有很多人过去看热闹,但是那人只挑长得好看的,难免会引起怀疑。 老太婆带着高小柱过来时,有人见他们一老一小看着可怜,便善意提醒,说那人不像是好人,又不是在本地,谁知道会把孩子弄去什么地方呢。 没想到,别人的好心好意,却换来老太婆的一顿臭骂,老太婆说人家没安好心,不想让他家发财。 最终,高小柱被挑上了,与他一起的另外两人也是没爹没娘的孤儿,只不过那两个是连亲戚也没有,而高小柱还有一个祖母。 临走之前,老太婆还预支了他一年的薪俸二十两,原本是想预支三年的,可是那老板不肯多给,只肯给十两,老太婆撒泼打滚,号啕大哭,无奈之下,只好给了她二十两。 第167章 拿上这二十两银子,老太婆甚至没有多看高小柱一眼,便走人了。 高小柱三人没有去岳县,而是被带到了燕明府,到了这里,他们才知道,什么铺子里的伙计啊,他们是小倌,出卖色相的小倌。 他们想逃跑,被一次次打得死去活来,最终他们屈服了,学身段,学作派,学习服侍人的本事,高小柱成了花间酒。 秦时雨可以理解,为何高小柱整整十年没和家里联系了,这样的家,这样的祖母,换他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老死不相往来。 “你猜她为何去找我?真的是想我,担心我吗?都不是,她老了,要让我给她养老了,对了,你说她是死在一家客栈里?呵呵,她估计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吧,我猜她十有八九是去那家客栈碰瓷的,只是运气不好,死在了那里。”高小柱语气嘲讽。 秦时雨的嘴角抽了抽,这可真是亲孙子啊,全都让他给说对了。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秦时雨问道。 高小柱苦笑,脸上的伤疤因为这个笑容而扭曲,看上去分外狰狞。 “我这样的人,就不该宵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一个女子想入非非。” 那时花间酒是越人馆的头牌,那次去岳县他又赚了不少钱,加上他以前存下的,足够他给自己赎身,然后做点小生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对他笑,笑容真诚,没有一丝嫌弃,那是他见过的,最纯洁最温暖的笑。 那姑娘家境贫寒,父亲生病,她去药铺抓药,却因为银子不够被赶了出来。 花间酒见了,便慷慨解囊,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为那姑娘的父亲治病。 姑娘的父亲病愈之后,父女俩对花间酒非常感激,姑娘更是对他爱慕有加。 在姑娘眼中,花间酒年少多金,英俊潇洒,是她做梦都想嫁给的人。 花间酒一直没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他准备赎身之后再说,无奈越人馆的老板舍不得这棵招财树,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赎身。 事情就这样僵持着,花间酒时常与姑娘见面,他给姑娘送去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给姑娘买了丫鬟,甚至还自己出钱,把姑娘家的房子翻新粉刷。 直到那一天,他又去姑娘家里,却见姑娘家里多了几个人,姑娘的父亲说这些都是家里的亲戚,想要见见他这个准女婿。 花间酒心花怒放,要知道他还没有上门提亲呢。 姑娘的父亲留他在家里吃饭,那几个亲戚轮番向他敬酒,他多喝几杯,便醉倒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 姑娘的父亲和那几个亲戚站在他的面前,他们凶神恶煞,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们发现了花间酒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把花间酒打一顿轰走,而是想办法把他绑了,逼他拿出这些年的皮肉钱。 而那位一向对他含情脉脉的姑娘,再看到他时满脸嫌弃,犹如在看一只癞蛤蟆。 无奈之下,花间酒只好写信,让他们交给自己的好兄弟花向荣。 因为要赎身,这些日子他和老板的关系闹得比较僵,花间酒担心银子放在自己身边不安全,好兄弟花向荣主动开口,让花间酒把银子放在他那里。 花向荣也是芦县人,他就是与花间酒一起被骗来的另外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这些年来,他和花间酒是最好的兄弟。 只是这一次,花间酒万万没有想到,花向荣没有拿银子来救他。 最终,花间酒被那些人毁去了容貌,打得遍体鳞伤,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越人馆门前。 花间酒毁了! 而花向荣却说根本没有这么一笔银子。 兄弟至此反目。 毁容的花间酒再无价值,老板终于同意赎身,花间酒带着最后的几百两银子仓惶离开了越人馆。 而那个姑娘和她的家里人,早已不知去向。 可他很倒霉,想做小生意,却又被人骗得精光,最终只能沦为乞丐,曾经风光一时的花间酒,如今只是一个又脏又丑的叫花子。 “你可还想回到家乡,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秦时雨是个热心肠,这样的事,他以前也干过,也不多这一个了。 高小柱摇摇头,凄然一笑:“多谢,但我不会回去的,我宁可饿死冻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我......宁愿自己没有亲人。” 三天后,秦时雨回到岳县,把在燕明府的所见所闻全都讲了,沈凝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倒是吴春芳和春俏,连同秦时月,骂那老太婆骂了足足一个时辰。 晚上,沈凝走出客栈,远远便看到正在伸头探脑的老太婆,看到是她,老太婆便破口大骂:“没天理啊,都来看看啊,堂堂天师欺负一个孤老太太......” 第147章 泼妇遇到天师 老太婆嗓门很大,方圆十里的鬼全都过来看热闹,这里是岳县,岳县的鬼不认识沈凝,但是沈凝头上有桃木簪,因此,这些孤魂野鬼也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看到来了很多鬼,老太婆得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没天理啊,我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婆子,老老实实在这里住着,可她来了之后,却连最后的栖身之地也不给我,让我无家可归啊,都来看看啊,有这样欺负鬼的吗?” 第168章 众鬼议论纷纷。 甲鬼:“这老太婆看上去好惨啊。” 乙鬼:“是啊是啊,没儿没女逢年过节连一张纸钱一根蜡烛都收不到,很可怜的。” 丙鬼:“这个小姑娘是天师?装的吧,女人怎么当天师,我做鬼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 ...... 老太婆听到众鬼的议论,更有底气,索性哭得更大声:“欺负穷鬼啊,欺负孤老婆子啊,阎罗王啊,快来管管吧,这假冒的天师不给鬼活路啊!” 沈凝静静听着,嘴边泛起嘲讽的笑容:“高刘氏,你害死大儿子,养废小儿子,逼死儿媳,又把唯一的孙子卖给小倌堂子,毁了他一辈子,忘恩负义,想要碰瓷敲诈好心收留你的客栈,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早早收了你,你死后当鬼却赖上善心为你收尸发丧的好心人,砸人饭碗,断人财路,刘高氏,阎罗王的确该管管了,就该把你下油锅。” 沈凝这番话说完,没等刘高氏开口,看热闹的众鬼便又开始议论纷纷。 甲鬼:“天呐,害死大儿子养废小儿子逼死儿媳,还把孙子卖去小倌堂子,这可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我就说,你们谁认识她家男人啊,如果还没投胎,快把他叫过来听听!” 乙鬼:“没听那小姑娘说吗,她叫高刘氏,她夫家姓高的,喂喂喂,姓高的老祖宗们,听到了都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媳妇?” 丙鬼:“你们这些粗心鬼,全都没有听到重点,重点不是她是碰瓷把自己碰死的吗?死后还要缠上人家,就连给她收尸的都不放过,这种缺德鬼,至今还能到处逍遥,没天理啊!” 丁鬼:“是啊是啊,砸人饭碗,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 别看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可她耳不聋眼不花,众鬼的议论声她全都听到了,居然没有一个向着她的。 老太婆不高兴了,小姑娘天师她惹不起,这些孤魂野鬼她还怕吗? 想当年,她在村子里,就是四里八乡的泼t妇,论吵架,她就没输过! 老太婆掉转枪口,冲着看热闹的众鬼疯狂扫射(射箭地射!)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合起伙来欺负老太婆!” “你们家里没有老人吗,你们这些有娘生没爹养的玩意儿!” “说你呢,脖子上挂绳子那个,是当破鞋让人捉奸没脸见人上吊的吧,还有你,脸肿成包子的,你娘让猪哄了生的你吧,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婆子,临死前打扮这么齐整是想办完丧事就给男鬼当小老婆的吧!” 好吧,老太婆如愿惹怒了一群鬼,也怪客栈主人供养得太好,老太婆死了两年都没有接受过鬼界的毒打,以为这些鬼也和村里的傻老娘们一样,谁会撒泼谁就是老大。 她不知道,鬼是讲究资历和武力的。 她一个不到两年的新鬼,还是中暑死的病鬼,在这些老鬼面前啥都不是,只是个找打的货。 于是,根本不用沈凝动手,老太婆就被众鬼按在地上狠揍一通,也就是在这里的没有厉鬼,否则她就被吞食了。 老太婆被打得分成几十片,在空中飘散,最大的一片拼命挣扎,一只黑狗察觉到什么,飞奔前来,那最大的一片用力一坠,刚好落到黑狗身上,黑狗狂吠不止,众鬼......头回见到,鬼附到狗身上的,还是黑狗。 那只黑狗拼命甩动身体,想把附在自己身上的魂魄甩开,若是其他的狗可能也就认命了,可是黑狗通灵,知道被这东西附上还不如当鬼呢,所以它在挣扎。 可是渐渐的,老太婆占了上风,黑狗的力道越来越小,忽然,黑狗的身子颤了一下,双眼血红,围观众鬼纷纷退让,完了,好好的一只狗,被那老东西彻底附身了。 黑狗抖抖毛,冲着众鬼大声吼叫,忽然,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凝,嗷的一声,向沈凝飞扑过来。 沈凝笑了笑,拔下头上的桃木簪,朝着黑狗脑门上猛的一戳,黑狗吃痛,噗通一下倒在地上,一团黑影被摔了出来,沈凝掏出怀中瓷瓶,将黑影收进瓶中。 众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收鬼! 是天师,这小姑娘真的是天师! 沈凝对着瓷瓶说道:“原本只想收了你,把你送入地府受罚,若你知悔过,在地府多受些惩罚,来生也能安稳一世,可你偏偏自做孽,把自己作得魂魄不全,即使你能投胎,来世也是个傻子了。” 老太婆在瓷瓶里气得哇哇乱叫,可是很快,她的叫声就没有了,瓷瓶里不只是有她一只鬼,紫苏还在呢,紫苏嫌老太婆吓到了她的宝宝,又把老太婆打了一顿,如果老太婆魂魄俱全,紫苏或许不是对手,可现在老太婆只余残片而已,别说是紫苏,就是紫苏的鬼婴也能咬得她苦不堪言。 沈凝把瓷瓶收好,再一抬头,好嘛,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众鬼,这会儿连个鬼影子也不见了。 不到半日,岳县来了一个女天师的消息,便在群鬼当中传得沸沸扬扬。 独荒正和几个女鬼撩骚,听到有鬼说起女天师,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们说的女天师,是不是住在客栈里的那位?” “是啊,怎么,你认识?”女鬼问道。 “是啊,我和你们说啊,这位女天师是真有本事,你们听说过胡宝斋吗?”独荒问道。 第169章 “当然听说过啊,快别提胡宝斋了,我现在只要听到胡宝斋三个字就心惊肉跳!” 第148章 忍了十一年的老稳婆 不到半日,白凤城来的女天师,便震慑了岳县大大小小的鬼。 老太婆住过的那家客栈,从此成为岳县鬼不能踏足的地方,去那干啥?碰瓷吗?碰瓷鬼连狗都嫌弃! 而那只黑狗,从此以后每天都在客栈前徘徊,只要有鬼经过,黑狗必是又追又叫,客栈老板和老板娘心地善良,得知这只狗没有主人,靠捡食为生,便收养了它,好吃好喝,没过多久,原本骨瘦如柴的黑狗,便被养得膘肥体壮,毛色光亮。 沈凝一行人每天在客栈里出出进进,便有人好奇打听:“你们怎么住在这儿啊,这家客栈闹鬼!” 答曰:“哪里闹鬼了,这家客栈又干净又便宜,老板娘烧的一手好菜,如果闹鬼,我们还能住在这里?” 无论是什么地方,有了人气,阳气才能越来越旺,而对于做生意的来说,阳气越旺,生意便越兴隆。 没过多久,这家客栈的生意便渐渐好了起来,后来居然成了岳县生意最好的客栈,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现在,客栈里还没有其他客人,秦时雨从外面回来,告诉沈凝:“还记得我说过,有个朋友认识李彬吗?” 沈凝点点头,她听秦时雨说过,他有一个朋友的朋友,认识李彬,就是李文兰的弟弟。 “昨晚李彬多喝了几杯,我那朋友说自己屡试不第,午夜梦回,都不想苟活于世了,李彬当时喝得晕乎乎的,听我朋友这样说,他便接过话茬,说他前姐夫也是这样,如今三十多了连童生也不是,不也活得好好的。”秦时雨说道。 沈凝一怔,问道:“李彬有几个姐姐?” 秦时雨嘻嘻一笑:“李彬只有一兄一姐,他只有一个姐姐,连堂姐和表姐都没有。” 沈凝乐了,韩纲早就是举人了,李彬口中的姐夫,肯定不是他啊。 再说,李彬也说了,那是“前姐夫”。 在此之前,无论是张敏江还是沈凝自己打听到的,都没有听说李文兰在嫁给韩纲之前订过亲,可即使是订亲又退亲,李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称那个为“前姐夫”。 就像沈凝自己,她和周睿订过亲,周睿生死未卜,其实也和死了差不多,无论是沈凌还是沈冰,私底下都不会称呼周睿为“前姐夫”或者“前妹夫”。 所以那位连童生也没有考上的先生,与李家的关系,肯定不只是订过亲那么简单。 李文兰的娘家是董镇的,董镇是岳县下辖的镇子,离岳县有二十多里。 秦时雨想过去查一查,沈凝婉拒,她让青烟和独荒过去打听打听。 李家能把李文兰订过亲的事瞒得这么紧,想要打听是有难度的,活人不好打听,那就去问鬼吧。 次日,青烟和独荒便从董镇回来了。 原来,独荒在岳县认识了一位女鬼,这女鬼的娘家就是董镇的,只是因为她的坟在岳县,所以她便留在了岳县。 女鬼的灵力远不如青烟和独荒,只能在自己坟墓方圆十里的地方游荡,她不能跟着一起去,便给独荒指了一条明路。 女鬼有个本家婶子,生前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稳婆,女鬼活着的时候,曾听婶子说起过,李家的李彬就是她给接生的。 这位婶子是三个月前才死的,活到八十多岁,听说还没有去投胎,如果能找到这位婶子,说不定能打听到李家的事。 女鬼把娘家祖坟的地址告诉了独荒,于是独荒和青烟便直奔过去,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那位老稳婆。 老稳婆是高寿之人,按理说这样的人死了之后,便会抓紧时间入地府排队投胎,老稳婆之所以三个月还没去,是因为她做稳婆这么多年,手里有几条人命。 因此,老稳婆不敢入地府,就整日在祖坟一带游荡,她有四子三女,孙辈重孙辈男男女女三十多人,再加上本家的侄子侄孙子,她不缺供奉,老稳婆正在存钱,她准备把钱存到足够多了再入地府,拿这些钱去贿赂鬼差,说不定能在油锅里少炸几个回合。 听说有鬼找她,老稳婆第一句话就问:“你带了几个金元宝?” 在地府里,金元宝最值钱了,偏偏那些孙子们不知道,总是给她烧黄纸,一大堆黄纸也比不上一个金元宝。 青烟和独荒都是老鬼,见多识广,之前听到八十多岁老稳婆还没入地府,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他们来董镇之前,就找沈凝讨了几个金元宝,天师的金元宝,成色可比纸扎铺子里糊的那些好多了。 果然,老稳婆看到金元宝,眼睛就亮了,青烟和独荒先给第一个,吊起她的胃口,待到把三个金元宝全部给完,老稳婆也把她知道的事,竹筒倒豆子,全都告诉了青烟和独荒。 二鬼回到岳县,便过来向沈凝交差。 李家不但李彬是老稳婆接生的,李文兰和李文兰的儿子也是。 十一年前,李彬来家里接走老稳婆,没去镇上的李家,而是去了乡下的一户农家。 当时,那名孕妇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却还没有生出来,担心一胎两命,这才去镇上请了稳婆。 老稳婆一眼就认出,那个孕妇就是李家的女儿李文兰。 虽然李文兰已经离开董镇几年了,但她是老稳婆接生的,她生下来时,下巴上就有一颗红痣,当时老稳婆还和李家婆婆说,这是福痣。 第170章 老稳婆即使记不清李文兰的t相貌,可对那颗痣却是记忆深刻,再说,既然接她来的是李彬,那么这名孕妇肯定是和李家有关系的人。 根据老稳婆回忆,李文兰生的是个儿子,那孩子生下时只有五斤,有点瘦,老稳婆干这行多年,贼得很,不用细问,她也猜到李文兰的这个孩子肯定来历不明,所以她把那孩子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那孩子的右脚上有颗黑痣,左边肩膀有块胎记。 后来,李彬给了老稳婆三倍的钱,并且又哄又吓,让她守口如瓶,老稳婆拍着胸口:“你就放心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天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否则生个孙子没屁眼!” 所以,老稳婆忍啊忍,忍了十一年,现在死了,终于可以把这事说出来了。 第149章 李文兰的白月光 沈凝笑得肚子疼,等到沈二老爷回来,她便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沈二老爷先是怔了怔,接着便哈哈大笑。 那个所谓的养子,韩家上上下下都知道那是韩纲的亲儿子,起初也只是以为那是奸生子,现在看来,不仅是奸生子,而且还是李文兰和别人的奸生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韩纲打脸的了。 以前是没有想到,现在想到了,就一定能够找出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沈二老爷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李彬既然称那人为前姐夫,十有八九和那人还有来往,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去找。” 沈凝又看向秦时雨:“韩纲才是始作俑者,这些年他过得太舒服了。” 秦时雨心领神会。 正如沈二老爷猜测得那样,李彬的朋友当中,果然有一个三十多岁连童生都没有考中的读书人。 这人名叫李鹤,他和李文兰李彬是出了五服的亲戚,虽然出了五服,但却是同宗同姓。 李文兰小时候住在乡下,与李鹤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因为他们是同姓,没有人把他们往那方面去想。 李文兰长大以后回到董镇,与李鹤的来往却从未中断,不仅是她,李彬和李鹤同样亲如兄弟。 后来李鹤来董镇读书,更是住在李家,李文兰和他总是粘在一起,终于被李家爹娘发现了端倪。 为了让两人断绝关系,李母带着李文兰去了岳县的姑母家中,因为李母与韩老太太年轻时是手帕交,所以李文兰到了岳县之后,经常出入韩家。 而李鹤和李文兰更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忽然被棒打鸳鸯,自是无法接受。 沈二老爷打听的消息是,就在李家母女来到岳县不久,李鹤也来了,并且考进了县学,在县学里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他回到董镇参加童生试,没有考上,直到三年之后才又回到岳县,不过没在县学读书,而是拜在一位姓黄的夫子门下继续读书,这一读就是几年,几年之中又考过几次童生试,全都没有通过,直到三年前,李鹤终于心灰意冷,转而和李彬一起做起了生意。 李彬瞒着韩家,私底下的生意,就是和李鹤一起做的。 沈凝原本只是以为这个人早就在李文兰的生活中消失了,可现在看来,这十年来,李鹤其实一直都与李文兰离得很近很近。 秦时月很快打听到李鹤在岳县的住址,说起来更有意思,李鹤的家,与韩家的一家脂粉铺子离得很近,从脂粉铺子出去,拐一个路口,便是李鹤所住的胡同。 沈凝让独荒到那一带去看看,当天晚上,独荒便笑嘻嘻地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鬼。 女鬼生得柳叶眉水杏眼,活着的时候是个美人。 独荒指着女鬼说道:“她叫小水仙,以前是快活楼的,她认识李鹤。” 沈凝虽然来岳县的时间不长,可是也知道快活楼,那是岳县最大的花楼,这个小水仙,看来是那里的花娘了。 小水仙含怨带嗔地白了独荒一眼:“你这个怨家!” 沈凝......看鬼打情骂俏真是活受罪。 她清清嗓子:“先说正事!” 独荒也说:“是啊是啊,这位是天师,你可别说些有的没有,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天师,真若是能给天师帮上忙,这也是积阴德。” 听到“积阴德”三个字,小水仙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天师大人啊,奴家积满阴德,来生投胎能不能倾国倾城让全天下的男人都折腰啊?” 沈凝...... “那要看你积了多少阴德,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讲讲吧。”沈凝正色。 小水仙早就听说岳县来了一位女天师,今天一见,什么女天师啊,只是一个小姑娘嘛,她原本抱了几分轻视,可现在沈凝忽然冷下脸下,小水仙顿时便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吓了一跳,哎哟喂,天师就是天师,年龄再小那也是天师啊,怪她鬼眼看人低了。 “奴家啊,以前可是快活楼的头牌花魁......” 小水仙刚刚说了一句,独荒就笑出声来:“什么花魁啊,当年的花魁已经给王老财主做了第十八房姨娘了。” “哼!别提她,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她哪里比得上我?”小水仙一甩帕子,恨恨说道,“想当年,我可是非读书人不接的,那些读书人给我写的诗啊,都有一大筐呢,她有吗?她什么都没有!” 沈凝干咳一声:“说正事!” 小水仙做作地扭扭身子,这才说道:“奴家当年啊,唉,就是眼瞎,那么多书生都看不上,就看上那李鹤了。李鹤每次来找我,都会和我哭,奴家心软,最是看不得男人落泪了。李鹤说他的心上人嫁给了别人,他想见她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第171章 奴家便劝他要想开一些,他呢,便抱着奴家叫兰兰,还让奴家叫他鹤哥哥。 后来有一回,奴家去买胭脂水粉,没想到刚出铺子便遇上了他,他本来想要假装不认识奴家的,可是刚巧,有个女人从轿子里下来,正要走进那家铺子,李鹤看到那女人,便一把拉住奴家的手,说要带奴家回家去。 奴家是干啥的啊,哈,这种事啊,奴家见多了。 奴家便跟他回了家,他家就在那附近,他带着奴家进了门,却什么都不干,穿着严严实实,守在门边,还从门缝里往外看呢,哈哈,笑死奴家了。 奴家便问,刚刚那位就是你的兰兰吧,奴家怎么看她是梳得妇人头呢。 奴家原本只是想和他开开玩笑,打趣几句,可他一下子就翻脸了,让奴家不要胡说八道。 奴家才不想惯他这毛病,带上丫鬟便要走,他一把拉住奴家的衣袖,问奴家要去什么地方。 奴家当时也是太年轻,一时气盛,便说我去告诉那些认识你的人,说你和别人家的太太有奸情。 奴家还怕他不够害怕,便又说,刚刚那家铺子叫韩记,奴家看到那铺子里的伙计对那太太点头哈腰的,那位太太该不是韩家的人吧......” 第150章 奴家就香消玉殒了 “唉,奴家只图一时痛快,没想到那李的居然下手那般狠,他一把掐住奴家的脖子,奴家的丫鬟上前和他撕扯,好在那李鹤只是一介书生,没有多少力气,奴家这才逃过一劫。 奴家回到楼里,便和妈妈说了这件事,还说以后李鹤再来,奴家是不会接待他的了,奴家担心会被他杀人灭口。 没想到,妈妈是个黑心的,李鹤再来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银子,她竟准备把奴家卖给那姓李的。 奴家知道以后,知道自己若是被李鹤买去,定是凶多吉少,奴家便连夜逃路了,唉,可怜奴家这弱柳拂风一样的身子,哪里经受得住风霜之苦,那日下雪,雪地打滑,奴家没有站稳,从坡上滑了下去,就香消玉殒了。” 小水仙说到这里,用帕子抹着脸上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嘤哭了起来。 沈凝打量她,见她的怨气并不多,便问道:“你为何没去地府投胎?” “奴家不甘心啊,如果不是那李鹤没安好心,奴家就不会死。可奴家问过老鬼们了,他们说奴家这样的最好不要找李鹤报仇,报了仇,反倒会影响到奴家的来世,奴家可不想为了那么个人毁了自己,再说,奴家在这里有好多好哥哥,奴家还没有和他们好够呢,等奴家和他们都好够了,奴家就去投胎了。” 小水仙说到这里,还不忘向独荒狂抛媚眼,不用问也能知道,独荒也是她的好哥哥之一。 对,之一。 沈凝心里清楚,那次李鹤当着李文兰的面,把小水仙带走,其实是想气气李文兰吧,为了看李文兰会不会吃醋。 只能说,这个男人非常幼稚,一个幼稚的人,这些年来不可能滴水不漏。 第二天,沈二老爷便带回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李鹤不但和李彬私底下做生意,而且李鹤和韩纲也认识。 韩纲是举人,在岳县一众学子中是神一样的存在。 因此,但凡是诗会t文会,都会邀请韩纲前去品评,而做为职业读书人的李鹤,当然也是这些场合的常客,加之他和李文兰又是远亲,一来二去,便和韩纲熟稔了,不但能和韩纲同席而坐,更能时常出入韩纲书房,他在韩家的地位,相当于清客,也就是韩纲没有考上进士,如果他去当官,李鹤肯定就是他的幕僚了。 沈凝忽然很好奇,韩纲的二儿子韩寿轩的长相。 长子,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养子韩寿庭,据说长得与李彬很像,他是李文兰亲生的,外甥肖舅这很正常。 那么韩寿轩呢? 想要打听这个并不难,沈凝甚至还见到了韩寿轩。 韩寿轩已经九岁,现在和哥哥韩寿庭一起,在黄夫子那里读书。 听到“黄夫子”三个字,沈凝又给笑喷了。 李鹤之前也在黄夫子门下读书,读了好几年呢。 沈凝问道:“以韩家的财力,怎么不在家中请一位西席呢?” 沈二老爷说道:“据说这是李文兰的主意,她说两个孩子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因此应该从小就让他们多去外面见识见识,不能一直拘于后宅之中。据说韩纲为此还对李文兰大加褒扬,黄夫子那里目前只有韩家兄弟两个学生。” 虽然只有这两个学生,但是李鹤也是黄夫子的学生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学生的经常去看望老师,这是应该的。 次日,沈凝便来到黄夫子家附近,刚好到了放学的时间,她远远便看到两个孩子从大门里走出来,她以为会有韩家的人过来接他们,却没想到正在这时,又有一人从门里出来,却是一个书生打扮的文士。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修长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当真是生得一表人才。 他走到两个孩子中间,摸摸这个的头,又摸摸那个的头,还凑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稍大一点的孩子,居然伸出双手抱了抱他。 这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走了过来,沈凝看到,不远处停着一驾马车。 管事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先冲着那名文士抱抱拳,说道:“不好意思,来晚了,劳烦李先生了。” 第172章 被称做李先生的文士笑了笑,说道:“无妨,我们也是刚刚出来。” 两个孩子跟着管事上了马车,李先生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步行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一切太出乎沈凝的意料了,原来李鹤不但在李文兰身边,他也一直都在这两个孩子身边。 看那个年长一些的孩子,与李鹤之间的亲昵,沈凝很怀疑,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沈凝想了想,到了晚上,她索性放出女鬼紫苏:“以前在韩家的人,有没有已经死了的?” 紫苏想了想,说道:“有一个,就是韩纪的乳娘,她以前是韩老太太的丫鬟,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又做了韩纪的乳娘,她是今年病死的,就在我死前一个月。对了,她生病的时候,她儿子还找韩纪借钱看病,可韩纪当时没在岳县,她儿子便求到韩老太太那里,没想到韩老太太竟然一点旧情也不念,反而说韩纪之所以会闯下惹事,都是乳娘没有教好,还说她好端端的儿子,就是让乳娘给养歪了的。据说第二天,乳娘就死了,唉,这样的主子,别说她本来就有病,就是没病也给气死了。” 沈凝问道:“你能找到那位乳娘吗?” “能,我知道她家在哪儿,对了,我死后见过她,她来过韩家,见我也在,便说那她就不找了,她就等着看我把韩老太太吓死的时候,可惜,唉,我没本事。” 紫苏很懊恼,她可能是全岳县最没本事的鬼了。 当天晚上,紫苏便找到了那位乳娘,乳娘正等着孙子出生呢,她死的时候,儿媳有了身孕,她之所以还没去投胎,就是想等儿媳生产,等她亲眼看到孙子,她才算是了无牵挂。 紫苏带她来见沈凝,听到沈凝问起当年的事,乳娘冷哼:“这事啊,天师您可算找对人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韩家家境殷实,李文兰又很得韩老太太喜欢,韩老太太便想让李文兰嫁给自己的庶子韩续。 第151章 三副换子药 李母却是很不高兴,韩续是庶出,韩老太太的脾气,李母最清楚,韩家的万贯家财,韩老太太是不会分给韩续的。 可是韩家另外两个儿子,韩纲已经成亲,韩纪年纪太小,无论哪一个,都和李文兰不合适。 李母知道乳娘是韩家的老人儿,便总是给乳娘些甜头,什么老家送来的土产啦,什么刚上市的尺头啦,话里话外向乳娘打听韩纲和韩纪的喜好。 毕竟,乳娘在韩家,可不是只侍候过韩纪一个,她以前是韩老太太的丫鬟,韩纲小时候,她也照顾过。 李母给足了好处,当然也换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没过多久,乳娘便发现每当韩纲在家的时候,李文兰肯定会过来,乳娘心想,莫非李文兰的目标不是二爷韩续,而是大爷韩纲? 不能啊,大爷已经娶媳妇了,且,大奶奶已经有了身孕,难道李家姑娘不想给庶子当正妻,却上赶着要当嫡子的小妾吗? 乳娘只觉得天雷滚滚,可是很快,乳娘就发现了问题。 韩老太太为人挑剔,沈梨花性格内向,又是从小在家里娇养长大,既不会奉承婆婆,又不会讨婆婆欢心,若不是因为沈梨花嫁妆丰厚,又有一个当官的哥哥,韩老太太真心不想要这个儿媳妇。 但是无论如何,正是因为与沈家结亲,韩家也得了不少好处,就连韩纲,也是因为大舅哥的面子,才得到大儒指点,一举得中举人。 因此,韩老太太虽然不喜沈梨花这个儿媳,可也只能忍着。 如今沈梨花有了身孕,害喜严重,韩老太太便越发看她不顺眼了。 韩老太太整日挂在嘴边的就是:“现在的媳妇可真是娇气,想当年,我怀老大的时候,八个月还下地干活呢。” 没错,韩家以前就是泥腿子,直到韩老爷子二十五岁那年,忽然有人找到他们,韩家人这才知道,韩老爷子那位早年抛妻弃子不知去向的亲爹,娶了一位有钱的寡妇,寡妇死后,亲爹又接连娶了两房妻妾,皆是一无所出,如今老头子缠绵病榻,时日无多,这才想起老家还有一个儿子。 韩老爷子和韩老太太带着韩纲来到岳县见到老头子,看到亲儿子亲孙子,老头子终于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韩家天降横财,终于发迹。 岳县当地的人,都知道韩家的钱是吃绝户吃来的,因此,哪怕后来韩纲考上秀才,岳县人也看不起韩家,那些高门大户更是不与韩家来往。 因此,韩老爷子在世时,厚着脸皮费了好大劲儿,才求得沈家与之结亲,沈家虽然也是商贾出身,但沈家有人做官啊,有官身的和没官身的,那是天壤之别。 韩老爷子死后,韩纲担心沈家反悔,孝期一满便将沈梨花娶了过来。 刚开始,韩老太太还是很满意这桩亲事的,可是自从韩纲考中举人,韩老太太腰板挺起来了,便看沈梨花不顺眼了。 如今沈梨花有了身孕,韩老太太起初很高兴,可是李母告诉她,沈梨花的怀相怎么看都像是怀的女娃。 韩老太太没有生过女儿,她生了两个都是儿子,姨娘生的也是儿子,所以她对怀女娃是啥样并不清楚。 但是李母有经验,她生过女儿啊,她说沈梨花是怀女之相,韩老太太深信不疑。 于是韩老太太再看沈梨花,就更加不顺眼了。 第173章 韩纲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就还差一个儿子。 嫡长孙啊,这对韩家而言太重要了,沈梨花这个不争气的,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啥用? 可那个时候,沈大老爷还在任上,据说马上就要高升调往京城了。 无论官大官小,京官就是和地方官不一样。 沈大老爷的人脉,以后韩纲都能用得上。 想到这些,韩老太太只好忍了。 直到有一天,李母又来到韩家,像献宝一样,告诉韩老太太,她们董镇那边乡下,有个媳妇,请人看了,都说怀的是女娃,结果呢,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游医,那位游医给她开了药,三副药下去,你猜怎么着,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韩老太太眼睛亮了起来,什么?用药可以把女娃变成男娃? 她的金孙啊,又有望了。 不久,李母便给韩老太太送来了换子药,并且告诉韩老太太,这事可不能让沈梨花知道。 李母说:“老姐姐,我也不怕惹你生气,我可就直说了,你那个大儿媳看着就不是个性子好的,八成是在娘家时给惯坏了,咱们这药,明明是神仙一样的好药,可若是让她知道了,十有八九不领情,说不定还会说些难听的话,白白惹你生气,你这身子骨可受不住那些。” 韩老太太t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 沈梨花那个人,就是油盐不进,也不知道沈家是怎么宠女儿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就罢了,平时除了看书绣花,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于是,韩老太太便将那换子药,混在沈梨花日常用的滋补药里,三副药,沈梨花一无所知,全都用了。 韩老太太做这些,是瞒着沈梨花的,因此,也就只有身边几个亲近的人知道,乳娘便是其中之一。 韩老太太最疼的就是韩纪,那时韩纪也只有七八岁,又是老来子,韩老太太一会儿看不到都会担心,因此,乳娘每天都会带着他在韩老太太院子里,一来二去,那什么换子药的事,乳娘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件事,韩老太太不让说出去,而乳娘和沈梨花也没有交情,自是也就不会说。 几个月后,沈梨花终于生了,可生下的却是死婴,而这时沈家出了变故,沈老太爷死了,沈大老爷丁忧,外面还在传,沈家刚生下来的二姑娘是个丧门星。 韩老太太见自己千呼万唤生出来的孙子竟然在娘肚子里就死了,气得七窍生烟,没等沈梨花出月子,便让韩纲把她送去了乡下庄子,美其名曰为沈老太爷守孝。 沈梨花前脚刚走,李文兰后脚就住进了韩家,就和后来的杨月梅一样,住在韩老太太的跨院里。 第152章 韩家会有报应的 乳娘冷笑,对沈凝说道:“前大奶奶去乡下了,可大爷一点都不寂寞,现在这位大奶奶,那时可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呢,却日日为大爷红袖添香,两人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日,呸,不要脸!” 沈凝问道:“我听说中间李文兰离开过岳县?” “是啊,回去生孩子了,这事啊,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也就是后来她当了大奶奶,大家不敢说而已,可那时她前脚刚走,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就都传开了,她来韩家时,连个丫鬟都没有,于是就让一个叫小曼的丫鬟伺候她,小曼才十二,啥也不懂,自是也不知道避讳了,小曼和大家说,说李大姑娘肠胃不好,一天要吐上好几回,哈哈,再后来啊,她娘就说要送她去外家住些日子,哎哟,您是不知道,大爷亲自送出城的。” 听乳娘说完,沈凝问道:“韩寿庭的事你们想必也知道了?” 乳娘说道:“韩寿庭,哈,当年李文兰从外面捡回一个孩子,还说什么那孩子身上有封信,信里说是家里养不起了,就把孩子扔了,那时我就在想,这孩子该不会就是李文兰当年怀的那个吧,结果呢,大爷把这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着,起初韩老太太还不大高兴,有一天,大爷和韩老太太两个人在屋里,母子俩关上门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到大爷走了以后,韩老太太便让我去把韩寿庭带过来,韩老太太抱着韩寿庭宝啊肉啊的喊了半天,还让我去银楼打了个长命金锁,戴在韩寿庭脖子上,我就猜啊,那天一定是大爷告诉了韩老太太,说韩寿庭其实是他的亲生骨肉,否则,以韩老太太那刻薄薄的性子,岂会养别人的孩子呢。” 沈凝又问:“韩寿轩呢?” 乳娘咂咂嘴,说道:“韩寿轩?二少爷?唉,那个时候,前面那位大奶奶沈氏又接连落了两胎,其实吧,我怀疑啊,那两胎保不准都是李文兰动的手,整个府里,也就是前大奶奶自己不知道李文兰和大爷之间的那点事了,前大奶奶这个人,其实是很好的人,可就是因为先前死婴的事,再加上娘家的那些事,让她自觉低人一头,整日沉默寡言的,李文兰那时经常在韩家出出进进的,还经常去找沈氏,谁知道她有没有动过手脚,反正沈氏接连两胎全都落了。 这一下,韩老太太便有了借口,大爷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母子俩一合计,便跑到白凤城的沈家大闹,说沈家女要断了韩家香火,说沈家的丧门星克父克家还不够,连姑父也克,克死三个表弟,他们吵着要休妻,其实他们自己也清楚,沈大老爷虽然致仕了,可当官的就是当官的,那都是在朝廷挂着号的,县太爷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轮也轮不到韩家休妻啊。 第174章 最后是和离,不过,沈家来搬嫁妆时,那韩老太太又闹了一回,说沈家害死她孙子,沈家要赔偿,你们说说,韩家又不是没钱,还闹这么一出,最后还是韩家大爷和二爷嫌丢人,这才劝了她,让沈家把嫁妆拉回去的。 沈氏前脚出了韩家,李文兰后脚就搬了进来,还是住在跨院里,大爷毕竟是举人,为了面子,没敢立马把她娶进门,但是偷吃肯定是有的,有丫鬟看到李文兰羞红着脸从大爷的书房里出来。” 沈凝问道:“那个时候,李文兰每天都在韩家吗?她出去吗?” “出去啊,当然出去,她住在府里,可是李母没在,李文兰隔三岔五都要去她姑姑家里看望老娘。”乳娘说道。 后来的事情,沈凝都知道了,李文兰又有了身孕,于是韩家正式把她娶进门,后来李文兰未足月便生下了韩寿轩,可是接生的稳婆却说,那韩寿轩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未足月的。 乳娘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沈凝收获不少,她以前只是以为沈梨花生下死婴是巧合,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李家母女和韩老太太的手笔。 那什么换子药,十有八九就是害死孩子的罪魁祸首! 沈凝在心里问候了韩家十八代祖宗,明明是他们自己做的缺德事,可却要算到原主头上,说是她这个远在白凤城的小小婴儿,克死了他们韩家的骨肉。 呸! 就凭这一点,沈凝不想原谅韩家。 现在已经不是沈梨花一个人的事了,还有原主的,但凡是让原主蒙受冤屈的人和事,沈凝全都要揭发出来。 只要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姑娘,默默承受着天底下最恶毒的指责,沈凝便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想来这就是血脉的原因,现在的沈凝是原主的躯壳,和她的灵魂,所以原主的一切,沈凝都能感同身受。 沈凝越想越气,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让这一切大白于天下,她要让韩纲名声扫地,要让李文兰生不如死,至于韩老太太,她已经受到报应,被亲儿子砸成了瘫子。 不过,这还不够,沈凝觉得韩老太太要活得更痛苦,才是应该的。 此时,韩家已经给杨家下聘了,虽然杨月梅万般不愿,可却还是要嫁给韩纪那个疯子。 因为订亲了,所以杨月梅不能再住在韩家,她被杨家接了回去。 她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肯嫁给韩纪,结果却被杨母打了两记耳光。 杨月梅下面还有弟弟,偏偏弟弟不成器,读书不行,又不学好,杨母现在最羡慕的就是李家,看看李家的李彬,混得多好啊,凭什么,还不是因为李文兰嫁得好? 若是杨月梅也嫁到韩家,韩纪虽然疯了,可他还是韩老太太最疼的儿子,该给他们房头的一样也不会少。李文兰还要看韩纲的脸色,可是杨月梅却不用听韩纪的,韩纪傻了,什么也不知道,杨月梅把手里的银钱全部贴补给娘家,韩纪也管不了。 杨母想想就开心,恨不能现在就把杨月梅嫁进韩家。 至于女儿嫁给疯子这回事,那有啥啊,疯子也是韩家的少爷。 第153章 韩家还我儿子 闺中待嫁的杨月梅,日夜祈祷韩纪快点死。 不过,杨月梅的心里也很矛盾,如果韩纪现在死了,那她就不用嫁给疯子了,可是却也要背负上克夫的骂名,就和白凤城沈家的那个丧门星一样。 可若是韩纪活着,那她就要嫁过去,日日夜夜与疯子为伴。 只要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杨月梅便吓得全身颤抖,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杨月梅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没过多久便憔悴下去,头发大把掉,人也瘦了一大圈,脸上油光光,还起了很多痘痘,痘痘越来越多,让她更加烦恼。 而李文兰,她正在替韩纪和杨月梅筹办喜事。 韩老太太躺在炕上不能下地,二太太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用她的话说,吃喝嚼用都是自己的,这个家啥好处也没给她,凭啥让她操劳,谁占了便宜谁干活,所以,李文兰占的便宜最大,活该她忙里忙外辛苦不堪。 李文兰咬牙切齿,可又能如何呢,别看二太太嫁的只是一个庶子,可人家娘家给力啊,娘家不但给力,嫁妆还多,管你是韩老太太还是韩大太太,人家通通一个白眼就给你怼回去。 韩纲那素来是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哪怕李文兰忙得脚不沾地,韩纲还要嫌李文兰忙得少了优雅。 李文兰在心里呸了一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从早忙到晚,谁还能优雅得起来?t 至于二爷韩续,早在韩老太太受伤当天,就去了庄子,韩老太太让人给庄子里捎信,让韩续回来侍疾,可这送信的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让二太太的人给拦了下来。 送什么送,二爷是大夫还是神婆啊,他回来就是添乱,老太太病急乱投医,你们就是不懂事,该干啥就干啥去。 韩老太太听说以后,气得砸了几只药碗,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媳妇给活活气死。 大儿媳合她心意,可是要操持家务,太忙了,二儿媳指望不上,因此,韩老太太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盼着把杨月梅娶进门来。 等杨月梅来了,就让杨月梅去对付二儿媳妇,就看上次杨月梅对付紫苏那丫头就知道了,这是个狠的,二儿媳自诩书香门第出身,可若是宅斗,她绝对不是杨月梅的对手。 第175章 因此,杨家原本还想在亲迎的日子上拿拿乔,可是韩老太太说了,想拿乔,那就别嫁了。 杨家一听就急了,能不嫁吗?杨月梅的身子都让韩纪看光了,她不嫁进韩纪,还有谁敢要她? 杨家不敢拿乔了,待到韩家把选出的吉日送过来时,杨家乖乖选了离得最近的日子。 还有一个月! 因为婚期订得太紧,如今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传言韩纪虽然疯了,可那方面比以前更厉害了,杨月梅早就珠胎暗结了,所以要赶在她的肚子显怀之前成亲,总不能挺着大肚子拜天地吧。 这些传言传到杨家,杨家只能哑巴吃黄连,杨母又把杨月梅打了一顿,丢人现眼,把你哥哥和弟弟的脸都给丢尽了,你嫁过去以后,每个月都要贴补娘家,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你也不要回娘家了。 杨月梅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在这个家里,她是没有地位的。 最近这些日子,韩家几乎天天都在风口浪尖上,韩家的疯子要成亲了,无论和韩家关系好还是不好的人家,都想着到了那天去韩家看热闹,若是韩纪在婚礼上就发起病来,那一定非常好看。 转眼便到了成亲的正日子,韩纪疯了,自是不能亲自去迎亲,韩家是外来户,在岳县没有与韩纪平辈的未婚兄弟,无奈之下,只好请了李文兰的堂弟,代替韩纪去迎亲。 岳县人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有弟弟替哥哥接亲的,还是头回见到嫂子的弟弟替小叔子接亲的。 有人问起这韩家是怎么回事,便有知根知底的老岳县人,把当年韩老爷子抛妻弃子傍上有钱寡妇,寡妇死后又让自家儿子过来吃绝户的事讲了一遍。 众人便明白了,难怪韩家在岳县只有姻亲却没有亲戚,原来是吃绝户吃到岳县来的啊。 提到姻亲,大家就免不得把韩家的姻亲全都拎出来比一比了。 长房的姻亲是董镇的李家,李家...... 白天果然不能说人,一说就来事了。 只见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儿子,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今天韩家办喜事,韩家胡同外面围满了人,都是等着抢喜钱的,因此,这人一出现便引起了注意。 “咦,这人好像有点面熟啊。” “想起来了,这是李书生啊。” “哪个李书生?姓李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和韩家大太太是亲戚的那个李书生啊,你忘了,上次诗会上,他跟在韩大老爷身边。” “那他就是韩家的姻亲了,为何这副打扮,而且还口口声声是要找儿子,我怎么记得,他为了学业一直未娶呢。” “李书生虽然未娶,可却是快活楼的常客,说不定是快活楼的哪位姐儿,私底下给他生了儿子呢。” 于是,围观的老百姓们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快活楼的姐儿虽然温柔小意,可那是能生儿子的吗? 正在这时,李鹤已经冲到韩家门前,因为今天办喜事,所以韩家大门敞开,系着红绸带的管事和下仆们一脸笑容站在门前。 看到从人群里冲出来的李鹤,管事怔了怔:“李先生,您这是......” 李鹤和李文兰,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却是同宗,韩家的管事们为表亲切,都称他一声李先生。 李鹤一向温文有礼,可今天,他却看都不看管事一眼,直眉瞪眼地往里面走。 管事一见,连忙将他拦住:“李先生,今天府里办喜事,来的客人多,您看,您是不是把衣衫整理一下再进去啊。” 帽子歪着,衣襟散着,露出一大片细皮嫩肉的胸膛,这副模样进去,把那些女客们吓到怎么得了? 第154章 老祖宗被拎耳朵了 没想到一向谦和的李鹤,今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将拦在面前的管事一把推开:“滚开,韩家抢了我儿子,我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 管事见多识广,一看这个阵势,便知道这位是来找事的,立刻收起笑容,冲着旁边的几个下仆一挥手:“拦住他!” 下仆们连忙过来,将李鹤拦在门口,他们虽然出手阻拦,可却不敢对李鹤动粗,这位是大太太的娘家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李鹤却没有见好就收,他冲着下仆们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在喊:“韩家还我儿子,韩纲,你这个绿帽王,快还我儿子!” 外面那么多围观看热闹的,这个时候全都听到了,什么?李鹤叫韩纲绿帽王? 什么是绿帽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道、莫非、或者、可能...... 而这时,因为家里办喜事,不得不从庄子里回来的韩二老爷韩续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争吵?” 管事看到他,松了口气,二爷虽然不受宠,可是很多时候,二爷可远比大爷更能镇住场子。 管事压低声音说了刚刚的事,其实不用管事细说,韩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李鹤还在叫嚣,这一次,他不但要儿子,而且还把他儿子的名字喊了出来。 “韩寿庭、韩寿轩,你们快点出来跟着爹爹走,你们是李家子孙,爹爹愧对李家列祖列宗,让你们跟着别人姓韩,你们快出来啊,我们回家去!” 韩续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叫来自己的长随,压低声音说道:“你去请大爷过来,就说是大太太娘家的亲戚,咱们不敢定夺,要请大爷过来。” 第176章 长随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听了吩咐,立刻拔腿就跑。 而此时的韩纲,正在书房里接待几位前来道贺的宾客,能让他在书房里接待的,当然都是岳县,甚至是白凤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当中便有岳县衙门的县丞大人,以及这一科的案首聂元北。 聂元北是从白凤城专程过来的,他不认识韩纪,也韩纲也只有一面之缘,但是韩家把喜帖送到聂家了,谁让他是案首呢,且,韩纲也是举人,做为聂家的长子,聂元北也只能前来道贺。 此刻在书房里的,除了县丞大人和聂元北,还有几位有身份的人物。 韩续的长随前来禀报时,可没给韩纲留面子,他昂首挺胸,大声说了李鹤在外面捣乱的事。 别说,李鹤这个名字,在座的人里,至少有一半是熟悉的。 这当中便包括聂元北。 李鹤是读书人,又很喜欢参加诗会文会,而且于诗词歌赋上也颇有造诣,因此,他虽然屡试不中,但在读书人中却小有名气。 听说李鹤在门外闹事,屋内众人皆是半信半疑,韩纲当然也不相信,李鹤于他来说,相当于清客,陪着他做诗陪着他赏画,陪着他参加诗会,陪着他一起听琴唱赋,这样一个文采风流的人物,岂会寻衅闹事? “大爷,您快去看看吧,咱们府里,李先生最服的就是您。” 其他人也想去看个究竟,于是便纷纷对韩纲说道:“是啊,李先生是性情中人,想来是多喝了几杯,韩举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韩纲一想也是,他素来以德服人,李鹤见到他,想必也就没事了。 韩纲向诸人抱抱拳,说道:“抱歉。” 见韩纲要出去,众人全都站起身来:“走吧,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韩纲其实不想兴师动众,可这些人已经站起来了,总不能不让他们跟着吧,于是,韩纲只能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来到大门口。 韩家大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三倍。 不用问,这些人全都是李鹤吸引来的。 有热闹不看,那是傻子啊,岳县人谁也不傻。 而李鹤,还在高声谩骂:“韩纲,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绿帽王,抢夺我李家子孙,不让他们认祖归宗,你无耻!” 韩纲...... 跟着韩纲来的众人...... 韩纲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脚步顿了顿,他不想出去了,太丢人了! 见他停步不前,聂元北问道:“韩举人,可是要避让一二?” 众人t......聂案首还是年轻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没看出韩举人的脸都快要丢没了吗? 韩纲在心里给聂元北记上了一笔,姓聂的,你等着,下次文会,就等着我把你的诗文贬得一钱不值吧。 李鹤虽然一直在骂街,可他的眼神很好,他的目光绕过拦在面前的下仆们,看到了韩纲。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鹤的脑袋里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肖的畜生,抢了咱家子孙的仇人来了,你不去找他算账,还等何时?” 李鹤的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接连哆嗦了几下,他双目圆睁,眼睛血红,脑袋里的那个声音继续催促:“乌龟王八旦,你还迟疑个啥,咱们老李家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快去,把李家子孙抢回来,让他们认祖归宗!” 就在昨天晚上,李鹤在睡梦中被冻醒,只觉屋里寒气入骨,他醒来后,便看到床边,赫然站着一拉溜十几个老头子。 这些老头子全都似曾相识,其中站在倒数第二和第一的那两个人,李鹤却是认识的,他们是他的祖父和父亲。 认出这两个,其他那些,李鹤也记起来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们的真人,可是却见过画像啊,李家祠堂里挂着他们的画像呢,他们是李家的列祖列宗! 老祖宗们全都来了,来找他算帐了。 没办法,李家干过不少缺德事,因此,李家的老祖宗们直到现在也没能顺利投胎,都还在阴间飘着呢。 他们一起抱团取暖,有子孙供奉,其实日子过得也还安逸。 可是就在昨天,他们被鬼差挨个拎了一遍耳朵,一问才知,他们的子孙在阳间又做缺德事了,鬼差说了,阴间管不了活人,却是可以管死人,你们是想抱团取暖,还是去地府里受罚,自己选! 第155章 那笑容刺痛了李文兰的眼 李家的老祖宗们心里苦啊,他们死得早,也没想到子孙里会出这么一个缺德玩意儿。 好在这个玩意儿是个没出息的,三十多了,连童生也考不上,倒是学会偷人老婆了。 废了就废了吧,为了更多的子孙后代着想,壮士尚能断腕,他们只是投不了胎的老鬼,一个废材孙子而已,有啥舍不得的? 至于李鹤的祖父和父亲,那更是被老祖宗们埋怨了又埋怨,你们是怎么教孙子教儿子的,这是干的什么事? 李鹤的祖父和父亲鬼头都抬不起来了,恨不能把李鹤扔进油锅里去。 他们这一支,早些年便和董镇李家,也就是李文兰娘家那一支分开了,但分支不分宗,他们也还是同宗。 李文兰娘家的老祖宗们,早年还算积德行善,所以如今除了李文兰的祖父和父亲以外,其他的全都去投胎了。 他们和李鹤的老祖宗们既然是同宗,在阴间也算有点交情,现在看到鬼差把那群老鬼全都拎出来,原来还觉得有趣,在看热闹,没想到那群老鬼忽然想起,李鹤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没有李文兰,也不会有让韩家替他们养孙子的事啊。 第177章 不过,李文兰已经出嫁了,死后也不会葬入李家祖坟,所以不能算是李家人,可李文兰不算,李文兰的娘却是算的,沈梨花喝下的换子药,就是李母拿给韩老太太的,这是坏人子嗣,也太缺德了。 老鬼们便到鬼差面前告了一状,鬼差一听,刚好,又到了忘川河一千年一大修的时候了,正愁找不到鬼奴去做苦役,于是就把李文兰的祖父和父亲全都抓去当苦力了。 这两位快要恨死李母了,不能只让我们受苦,你也别想舒舒服服地活着。 且说现在,李鹤只觉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团火苗在燃烧,他脑袋嗡嗡,嘴巴不受控制,老祖宗们借着他的嘴,骂韩纲骂李文兰。 “李文兰呢,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寿庭和寿轩明明是我们老李家的种,你却要养在韩家,说那是韩纲的儿子,也不看看韩家这种吃绝户的人家,能生出那么好的孩子吗?快点,让孙子回老李家认祖归宗!” 韩纲傻了,李鹤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胸口上。 寿庭和寿轩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李鹤的? 不可能啊,李文兰跟自己时还是处子之身,不对不对,那天他多喝了几杯,醒来后李文兰一边哭,一边指着床单上的斑斑血迹和他说:“韩纲哥哥,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是的,他只是看到床单上有血而已,万一那血是李文兰事后洒上去的呢? 还有那天的酒,也是李文兰带来的,说是春天时她学着古书上的方子酿的,他还打趣她,说春天的酒,这会儿还不能喝,李文兰便撒起娇来,于是他便喝了一杯。 他的酒量虽然不佳,可也不会只喝一杯便乱了心性。 天呐,这些他为何从未怀疑过呢? 是因为偷香窃玉的沾沾自喜和那一点点的愧疚吗? 或者,是李文兰这个荡妇迷惑了他? 对,一定是李文兰媚惑,不是他的错,错在李文兰! 而此时的李文兰,正坐在一群女眷中间,听着大家的吉利话。 嫁进李家十来年,她终于能坐在这里和女眷们聊天了。 以前上面有韩老太太那个强势的婆婆,有婆婆在的地方,她只能站着,站在老太婆身后低眉顺目,做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能想到,老太婆还不算太老,却瘫痪在床不能下地了呢。 韩老太太再也不能出来见客了,以后这些露脸的事,都是李文兰这位韩家大太太的了。 二房是庶出,三房虽是嫡出,可是韩纪疯了,杨月梅虽然八面玲珑,可有个疯子吊着,她想出风头也不行了。 想到这些,李文兰眼中的笑意更加亲切,举止也更加大方,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笑容温和。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太太,不好了,李先生在门口闹起来了,让您出去呢。” 李文兰眉头微蹙,李鹤怎么来了?这几天家里办喜事,人多眼杂,她明明让他不要来找她的。 女眷们并不知道丫鬟口中的李先生是何许人也,但肯定是男人没错了,男人闹事,那不是应该请府里的爷们儿出去吗? 不过,韩家这位大太太也姓李,那位李先生该不会是她娘家人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只是,小叔子办喜事,嫂子的娘家人却来闹事,这可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作派啊。 女眷们脸上的神色,李文兰全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恼火,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怎么就来叫她了呢。 韩续不是一直都在门口招呼宾客吗? 再说,不是还有韩纲吗?李鹤不是整日陪着他吟诗作赋吗? 这韩家的男人,一个个的都是废物,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 见李文兰迟迟不动,一名太太忍不住说道:“我记得大太太的娘家也是姓李吧,那位李先生该不会是大太太的娘家人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管李鹤是不是我娘家人呢,李文兰勉强挤出笑容:“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可能是多喝了几杯,让大家见笑了。” 那名太太显然不想中断这个话题:“远房亲戚也是亲戚,大太太,你可真应该过去看看,也免得下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其他太太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不是外人,大太太不用陪着我们了,快去忙吧。”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脸生的丫鬟进来,看一眼李文兰,便走到一位太太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那位太太面露诧异,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文兰,见李文兰回望过来,那位太太忙把眼睛移开,只是嘴边却多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那个笑容刺痛了李文兰的眼睛,她知道刚刚进来的丫鬟就是这位太太带过来的,难道是这丫鬟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第155章 断子绝孙 李文兰隐隐感到事情不太对,她站起身来,冲着众女眷歉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出了待客处,急匆匆往前院走去。 见她走了,先前那位太太立刻对相熟的太太说道:“你猜怎么着,外面那位李先生啊,他说......” 走在路上的李文兰,此时并不知道,屋里那些太太们,已经抢在她前面,知道了外面的事。 李文兰是后宅女眷,平时是不会去前院的,更不会去大门口。 第178章 可是现在她顾不上那许多了,何况早有沈二老爷的长随候在垂花门前:“大太太,大爷也在门口呢,请您快些过去。” 韩纲也去了? 李文兰的心突突直跳,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摇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李鹤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把那件秘密说出来呢。 李文兰稳稳心神,跟着长随走出垂花门。 “来了来了,大太太来了。” 长随兴奋大喊。 听到长随的喊声,李鹤立t刻便像打了鸡血一般,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张开双手要去抓李文兰,被韩家的家丁们硬生生地拦住。 “李文兰,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害苦了我,害得我没脸去见列祖列宗,我的儿子呢,寿庭和寿轩呢,你把他们还给我!” 李文兰的心沉了下去,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时,韩家胡同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若是这会儿接亲的队伍来了,八成是进不来的。 沈二老爷和女扮男装的沈凝也在人群当中,只不过叔侄俩全都做了些改扮,如果不仔细去看,是认不出他们的。 秦家兄妹也来了,他们身手好,不但爬到树上,而且还占据了树上最好的位置。 就连春俏和吴春芳,也跑来看热闹了,只不过这两位没能挤到前面,只能在胡同外面。 看到韩纲的窘态,沈二老爷别提多解气了,想当年,韩家把沈梨花扔在庄子里,还是他去把妹妹接回来送到韩家的,韩纲看到他时,可是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 想到那些陈年旧事,沈二老爷冲着李鹤大声喊道:“你仔细说说,韩家的两位金孙怎么就成了你儿子了呢?” 他这么一说,围观百姓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你不说清楚,大家还以为你污陷韩家了呢。” 李鹤不想说啊,他是读书人,他要脸的。 可是嘴长在他身上,却不受他控制啊,他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全都让老祖宗们用他的嘴巴说出来了。 老祖宗们是这样想的,我们这样是大义灭亲,丢脸就丢脸吧,总好过去修忘川河吧。 再说,李家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孙子,反而这个是个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