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节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作者:黍宁 文案: 在《问道》这本大男主小说里,夏连翘最讨厌的角色有三个。 第一个是与她同名的炮灰女三,夏连翘。 第二个是恶毒女配,司马元蘅。 第三个则是女主的义父,一手拆了她嗑的cp的!凌冲霄! 凌冲霄此人眼高于顶,无情无欲,无爱无恨,执掌仙门刑名。 貌比花月,却清冷如霜,负神剑“天罡”,剑下所斩仙人三千。 她嗑的男主白济安,与女主李琅嬛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为狗屁的仙凡有别,在凌冲霄的干预下be了! 拆我cp简直不能忍!怀揣着对凌冲霄的悲愤之情,夏连翘穿越了,穿成了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三。 身为暗恋男主的女三,穿书后的夏连翘一直生活在; “啊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 “呜呜我嗑还不行吗?!我嗑我嗑!”的幸福生活里。 并决心改变剧情,坚决捍卫自家cp,打倒一切拆对,摁头把自己cp送上婚姻殿堂。 至于凌冲霄、司马元蘅什么的就交给她来解决! ** 众所周知,玉清威显妙生真君凌冲霄,清冷无情,一身孤绝, 剑下所斩仙人三千,他是仙门少年巨擘,是高山仰止,是众人敢怒不敢言的存在。 某一天,主角白济安和李琅嬛为救好友夏连翘终于与凌冲霄决裂,挥剑来到其洞府渡霄殿内。 却看到了素日里凿冰积玉,冷冷清清如雪堂般的重重洞府深处,以黄金为笼,以明珠为烛,以锦缬铺地,囚禁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女。 身上披着的好像是凌冲霄的外袍,手腕上锁着的好像是凌冲霄的捆仙索,脚踝上绑的好像是凌冲霄的剑穗。 更令人惊恐的是她颈间,腕上香瘢点点。 白济安眼角抽搐:“……凌冲霄对你都做了什么……” 夏连翘(弱弱):“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 夏连翘:我嗑的cp成真了!! 李琅嬛(恍惚):……我粉的偶像好像塌房了……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穿书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如何气破防高岭之花 立意:心念善道 作品简评: 同人女夏连翘,一直是小说《问道》中男主白济安与女主李琅嬛的cp粉,只可惜“白李”cp被女主义父凌冲霄一手拆散。一朝穿越到书中世界,为了守护“白李”cp,为此她不惜铤而走险,走上了攻略书中那个反派清冷仙尊的道路…… 本文以轻松诙谐的文风描述了一个甜虐交织的故事,全文节奏明快,剧情跌宕起伏,感情描写幽微细腻,情绪感染力极强。少年少女之间的爱与成长,读来酸涩动人,温馨治愈。 第1章 是夜。 昏暗的房间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前的一盏小台灯散发出明亮的光。 泛着幽幽蓝光的电脑显示屏前,倒映出一张清秀俊俏的少女脸蛋。 就是屏幕中的少女眼下青黑,扎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貌似正处于战斗状态。 作为某大男主无cp文《问道》的书粉,同时也是书中男主白济安和第一女主李琅嬛的cp粉,网瘾少女夏连翘的确正处于战斗状态。 眼看《问道》已经完结两年有余,书粉同人女之间的骂战,并没有因为书的完结状态而画上休止符,反而有越打越凶残的趋势。 就比如现在。 起因是《问道》游戏ip的开发,游戏官方发出了一条“白李”cp向的微博。 这条微博一出,评论区顿时被攻陷,各家cp粉混战成一团。 夏连翘十指飞扬,内心如一只喷火龙,愤怒地看着屏幕上的回复: ——有一说一,白李就是男科,难嗑死了,正经人谁嗑白李啊? ——白李人能不能别碰瓷官配了?《问道》是无cp好吗?能不能别恋爱脑拿脑补当官配? ——某些梦女能不能别披皮白李cp粉了?白李什么成分不用我说了吧? ——《问道》是无cp!再重复一遍《问道》是无cp!! 作为资深白李人的夏连翘,看到这些回复天灵盖都要被气飞了。 可恶!我们琅嬛女儿和白济安天生一对,哪个妖魔鬼怪敢来反对! 正当夏连翘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倒杯水,再酝酿措辞,挨家挨户地撕回去的时候—— 突然,因为一个激动,脚下绊倒插线板,脑袋一头磕到了桌角,砰地一声,顿时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夏连翘面色从一片迷蒙中醒来,大脑还有点儿短路。 她这是在哪儿来着,她刚刚打算干什么来着? 腿上怎么湿漉漉的,像是有水飞溅到人身上一样。 她房间进水了? 鼻尖还闻到一股又腥又咸的海鲜味儿,耳畔听到的原本只是轻微的异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轰隆隆,直似雷鸣。 旋即一道焦急的男声炸响,“琅嬛!!!” 夏连翘猛一睁开眼,瞥见眼前这一幕,不由一怔,彻底清醒过来。 只见她正站在一处摩崖礁石上,远处乌云滚滚,海天相接,卷起波涛千丈。 等等,她手上是怎么回事? 手上传来一阵很奇怪的触觉,有点儿像隔着布料的人体,夏连翘下意识地收回手,却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而在她面前,一道青色的人影,却已一个可怕的速度,跌落崖畔,飞快地往下坠落! 夏连翘:??!! 卧槽,这不是她推下去的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另一道十分温润动听的男声随之炸响。只不过因为焦急,硬是爆发出了点儿咆哮马的风采。 紧跟着,夏连翘就眼睁睁地看着又一道白色的身影,紧随那青色的身影之后,一起投入海崖,来了个双双跳崖殉情。 “等——”她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 夏连翘:!这到底是个啥啊!她是穿越了吗?!她刚刚是不是正准备跟人互联网1v1掰头的来着? 来不及多加思索,救人要紧。 这些念头只在夏连翘脑袋里一晃而过。 提着身上长得有些过分的裙角,她也跟着飞奔到崖边,扑在岸边往下一看—— 只见那白衣男子正以一个惊险的高难度姿势单手挂在崖壁上,另一只手上横飞出一道白色的匹练,及时托住那道正在飞速下落的青色人影。 而那道青色的人影,看身形和衣着打扮应该是个女子无疑。 且不说这直接能逼死牛顿的白练到底是怎么回事,夏连翘这个时候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白衣男子却已经发现了她这个围观群众,怒道:“还不来帮忙?!” 夏连翘:“……” 我知道你很急,因为我也很急,但你先别急。 打量了一下她们三个人目下的情形,夏连翘:……她也很想救人,但问题是又没工具又没武功,让她怎么救? “白公子我无事!”就在这时,那道青色的人影倏地回喊了一句,嗓音清脆又明亮。 白衣男人好像松了口气,也无心再管夏连翘。 脚尖寻到崖边一处突起的石块,足下轻点,带着那道白练身形往上一纵,这才堪堪跃回崖岸上。 还没站稳,就又探出身子去拉被白练卷起的青衣女子。 夏连翘大脑反应也快,赶紧抓住时机冲上前,攥住那白练往上拽,跟那白衣男人一起捞人。 隐约间,夏连翘总觉得这白衣男人冷冷回瞥她一眼,目光里怒意隐而不发,没闲心跟她多加计较。 无辜躺枪,她默然:“……” 天可怜见,这姑娘真不是她推下去的,她穿越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挑这个节骨眼穿越?方便替原主背锅吗? “xx,你无恙否?”那白衣男人捞人的间隙,抽空向下又问讯了一声。 具体喊的是什么,一阵巨浪恰好在这个时候拍了过来,风浪太大,夏连翘一时半会儿也没听清楚。 那道清脆明亮的女声即刻回到:“我这里暂且无事,尚可支撑,白公子你快去助凌道友一臂之力!” 言辞急如跳珠,嗓音中是难掩的焦急,“我看这恶蛟修为本就不薄,如今又炼化了玉露甘霖,只怕凌道友独木难支。” 夏连翘:……林道友这又是谁? 他们这边还有第三个人吗? 那白衣男人闻言,突然抬头看了眼天。 夏连翘这个时候也大概摸清楚她可能穿到个武侠世界。悬崖下面那个姑娘暂时没生命危险,也就跟着白衣男人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崩塌和重塑。 原来这海边乌云蔽日,漆黑的海水卷起千丈波涛,乃是一条凶蟒恶蛟正在云层间翻滚扭动不止所致。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节 滔天妖氛间,隐约有金戈杀伐之声穿来。却有一线金光,刺破滚滚妖云,时隐时现,时出时没,跟恶蛟打得难舍难分。 这金线隐时,则天地间阴云惨惨。 出时,则如日光大作,清正的玄门之气一涤妖氛。 就算夏连翘站在下面看不太清楚,也能猜出这金光大概就是那青衣女子口中的“林道友”。 不由一个恍惚,原来这不是武侠,竟然是比武侠的危险程度更高的修仙! 白济安只往天空一望,心中凛然,只是如今琅嬛还未完全脱险,他也抽不出身去为凌冲霄助阵。 就算他抽得出身—— 想到这里,白济安仰面苦笑。琅嬛实在是高看他了,这等争斗,又是他如今这等江湖凡人能插得了手的? 担心与艳羡之中,白济安也留意到了身边的这一道视线,却是夏连翘,心中不由一沉。 几个月前,他一个忘年交的好友夏元卿病逝,临死前将独女夏连翘托付于他,希望白济安能护送夏连翘拜师栖云洲江湖第一大派——镜花宫。 若不是曾经好友所托,白济安不会同意带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上路,同行数月以来,他也渐渐摸清楚此女的脾性。 本以为只是骄纵愚蠢了点儿,却没想到秉性实则恶毒。 平日里此女就对李琅嬛颇有嫉恨之举,他只当是夏连翘心高气傲,只是寻常的不服气,不曾放在心上,可若不是刚刚他亲眼所见,这夏连翘趁乱之际将琅嬛推落悬崖,还不知道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琅嬛是怎么招惹的她,竟令她下此狠手。 这个时候的夏连翘也不知道白济安对自己的印象早已是“恶毒蠢货”,目光还停留在这堪比好莱坞特效大片的天际。 远处,那道金线似乎占据了上风,金光暴涨,一个眨眼间,就将这团团的妖云给压将下去,紧跟着,一道白色人影裹着剑光一纵而起,伫立云头,显露出一个白衣道人身影来。 竟是个外貌俊秀英挺的少年,眉梁泄月,鼻梁高挺,唇薄而软,肌白如玉。 这少年蹙着眉,眉眼冷峻,周身剑气如流光般奔散四溢,皎皎烁烁不定。 袍袖猎猎,脚下踏足海浪云霞,神情冷傲,孤峻峭拔,傲气合着杀意,气势凌人。 身后气剑柄柄展开,一共三十六剑,如赫赫日轮,盘转不休。 凌冲霄面无表情,骈指一点,其中一剑便当空射出,追逐那恶蛟而去。 那恶蛟眼见不敌,心里咯噔一声,忙扭身想逃。 见状,凌冲霄一声冷喝:“披鳞带甲之辈,在我凌冲霄面前,岂容你走得脱?” 又驱使身后气剑,一柄柄接二连三地激射而出,围着那恶蛟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水泄不通。 剑光一绞,恶蛟吃痛大呼一声,却是口吐凄厉女声:“凌冲霄!!你今日若不杀我!来日我定报此仇!” 少年闻言兀自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夏连翘:“……” 这个说话风格…… 有没有人告诉她,她这是穿越到了蜀山剑侠传还是哪里…… 一人一蛟打得昏天黑地,妖气与玄门正气激荡之下,四方地动山摇,又引动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 这个场面太过高大上,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心知她穿越到了个高危世界,夏连翘也不敢多围观,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还是救人要紧。 赶紧努力拽住手中的白练,想把那姑娘给拉起来,可还没等她用力,眼角余光一瞥间,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乱礁石滩上竟然瘫坐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 夏连翘:?! 这地方怎么还会有个小孩儿?! 这里少她一个应该也不碍事,反正还有那个白衣老哥。 夏连翘只迟疑了一秒,就果断松了手,朝那个小女孩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济安本来心神也在提防着夏连翘的小动作,忽觉夏连翘的异动,只见此女无缘无故间倏忽面色大变,竟直直抛下李琅嬛,转身就跑。 其实本来只他一人也能拉起琅嬛,但经过前次几番苦战,已经让他气力亏空,这才叫夏连翘来帮忙拉住这飞仙索。 看了眼远处即将覆压下来的巨浪,又看着此女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济安心里已经明了几分,虽然不动声色,但一双桃花眼里也多了几分厌憎之色: 又蠢又毒,还胆小如鼠,这巨浪只不过声势吓人,对他们这里绝计是造不成什么伤害的。 心中叹息不已:夏元卿老友,你如何养出这种女儿的? 远在云端之上,凌冲霄正全心对付着眼前的恶蛟。 他这具分身已是明道境三重境界,虽连本体一成威压都不及,但也犹如生出三头六臂,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夏连翘的这点动作当然也未曾逃脱过他的注意。 但他相信以李琅嬛的能为不至于被人一击之下,就掉落悬崖当场殒命。 又一颗剑心一旦临敌便巍然不动,风波不起,水泼不进,灵台无尘。 少年也就只略冷淡地觑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全力以对面前这为祸东海已久的妖王。 — 这厢。 按理来说,这一段距离以夏连翘这个废宅女大学生的体力估计得跑个一两分钟,但跑动间,竟然脚底生风,几步间就蹿出数米远,来不及震撼于这感受之神奇,夏连翘就已经冲过去抱起小女孩。 这沉甸甸的小孩按理来说也都有个几十斤了,但抱在怀里竟然没比抱一片羽毛轻多少。 那个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但这个时候可能吓傻了,光顾着嚎啕大哭不止,夏连翘刚触及这小女孩,心里忽地咯噔一声,似有所觉般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几丈高的浪头迎面打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这具身体又再次爆种,如少年漫的主角一般敏捷地将小女孩儿护在怀里。 轰隆一声巨响,夏连翘抱着怀里的小萝莉直接被这一道浪冲出数米远,整个人也被身下坚硬的,长满藤壶的礁石剐蹭得血流不止。 疼得连翘皱眉苦脸地倒吸了口凉气,但还没等她察看伤势,就抬头看到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能咬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抱着怀里的小萝莉往回跑。 就算体测跑800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卖力过,好在怀里的这只小萝莉也没倒出乱扑腾,只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浑身上下直哆嗦。 能以女妖之身为祸东海这么多年,这恶蛟也不是等闲易于之辈。 恶蛟立刻就注意到了凌冲霄略微分神,丹田一沉,正打算喷吐出一口妖雾偷袭,却未曾想,这凌冲霄竟然很快又回转过来,眼睫动都没动,抬手一剑便悍然劈下。 到了这个地步,恶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狡猾至此。 眼见最后一丝希望业已落空,恶蛟身形一晃,竟显现出一个煞气十足,钗横鬓乱的美妇形象,女人又绝望又愤恨,嘶声喝骂:“小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追我数万里赶尽杀绝至此!” 要知道,这杀千刀的凌冲霄从三日前便开始追杀她。这茫茫东海水域何止万里,这凌冲霄便驭使着剑光飞遁追杀她数万里之遥。 好不容易脱出危险,夏连翘正抱着小萝莉努力往海崖上爬。 冷不丁地就听到天边传来这一声霹雳般的喝骂,饶是连翘在这个节骨眼也忍不住肃然起敬:……好家伙,几万里,这林道长是追杀这恶蛟追杀到美国去了。 任由她百般施为,少年兀自冷静沉着,紧咬在她身后,一颗剑心坚韧无比,犹如一尊杀神在世,杀气腾腾,杀意凛凛。 这几日以来,恶蛟她这血肉被他这剑光活剐下来一层,一足被斩,早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身陨于此。 对这恶蛟忿恨之下的指责,凌冲霄无动于衷,眉心一道金色剑光蹿出,正欲一剑将这恶蛟斩杀。 突然,从这恶蛟身前突然飞出一道约莫丈许的巨碑。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宝,剑光飞抵到碑身的时候,竟然攻势为之一阻。 恶蛟也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身上竟还有这等保命的法门,在这惊魂未定间,反应倒也快,趁隙一声吟啸,飞快地调转方向,从云头直窜入浊浪滚滚的乌黑色海面。 待剑光终于穿破巨碑,抵达那恶蛟原本位置的时候,恶蛟也早已溜之大吉,不见踪影。 巨碑抵不过这沛然剑意,轰然一声,破碎成无数碎石,纷纷坠入大海。 没想到在这关头,竟还被这恶蛟走脱,凌冲霄见状,微一蹙眉,也罢,这恶蛟已被他斩断两足,又受他剑气一击,想来这几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出来。 一抬手的功夫,远处那道剑丸顿时化作一点星芒,没入眉心祖窍。 霎时间,自祖窍到额心之间,便浮现出一道细长的丹砂色血痕。 凌冲霄这才缓缓从云层间降下,顺势捞起李琅嬛,送到崖岸边。 衣带当风,神情平静冷淡,酷哥风范尽显无疑。 这个时候,夏连翘也终于抱着小萝莉爬上海崖,眼见那疑似被“她”推下悬崖的青衣姑娘没事儿,连翘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趁此时夏连翘这才看清了这个青衣姑娘的容貌,这一看就不由一怔,被彻底惊艳在当场。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少女容貌倾城,肌肤欺霜赛雪,一双眼顾盼间湛然有神,明亮如秋水,眉间一段英气勃勃的俊俏,冲淡了那股艳色,清清爽爽,让人一见欣喜。 这青衣姑娘甫一落地站稳,转头便朝凌冲霄拱手致谢:“多谢凌(林)道友相助。” 她面前的白济安面色不由一喜,朗声问:“凌冲霄、琅嬛二位道友无恙否?” 等等。 在一边牵着个小萝莉,充当围观群众的夏连翘一怔,整个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没从这一波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震得如遭雷击。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少年。 ……你说这个酷哥和这个青衣大美女叫什么? 凌、冲、霄?!琅嬛?! 哪个凌冲霄? 凌九?!凌守夷?! 第2章 要说,夏连翘为什么会对“凌冲霄”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剧烈,还要从她穿越前掐架不止的《问道》这本小说讲起。 这本男频修真小说全名《问道》,顾名思义,讲的就是男主角白济安从一个江湖浪子,走上修真大道,终登仙途的故事。 和其他男频文不同的是,这篇文它是个无cp文,没有官配。 不过没有官配,并不代表着没有女主,要问《问道》的读者,这文第一女主是谁,十有八九的路人粉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曰:男主早死的白月光,李琅嬛。 而夏连翘正好,就是白济安和李琅嬛两个人的cp粉。 更准确地说,主要是女主李琅嬛的粉。 没办法,谁叫琅嬛女儿在这一干男频女主中实在太过清丽脱俗。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节 容貌明丽,为人豪爽,英姿勃发,心地善良,正气凛然,不是菟丝子,也不够贤惠,不妖媚,也不小白兔,而是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侠”字。 《问道》的世界观中,分为仙门和下界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下界,自然就是凡间,是个江湖侠客、妖魔与修士并存的世界。 而仙门中人,则就是各种意义上,被三方共同仰慕的神仙了,人们为他们修筑庙宇,日日焚香祷告。 下界的修士潜心苦修数百年,也只为了能有朝一日,得脱凡胎,升入仙门。 女主角李琅嬛自幼便出生在仙门中,是个实打实的仙二代,长到成年时下界历练,因而结识男主白济安。 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交,一起共患过难,经历过不少风霜雪雨。 仙门中人若非持诏下界,自身境界往往会被压制个七八成。 在白济安被一明道境修士追杀之际,李琅嬛情急之下拿出仙门至宝玉露瓶抵挡。 本以为这仙门至宝,别说是抵挡这凡人修士一击了,就算猛攻个百来回也没事,却没想到,一击之下,竟然破裂,瓶中八滴玉露甘霖分散四面八方,不知所踪。 李琅嬛大吃一惊,这玉露瓶非她所有,只是她如今代为保管,瓶中所装的这玉露甘霖,一滴便可抵得上数百年修为,若是被什么妖孽得去,为祸人间,后果不堪设想,仙门追究起来,她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李琅嬛没跟白济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白济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猜出这玉瓶对李琅嬛而言干系重大,便主动提出要帮她寻回玉露甘霖。 就这样,两个人被深深地绑定在一起,原本只是一寻常江湖风流客的白济安,也通过李琅嬛逐渐踏入仙途。 其实刚开始,从作者的字里行间,夏连翘能看出,作者本来是打算开后宫的。 因为男主白济安这个性格实在太适合开后宫了好吗! 白济安这个性格,是那种非常古龙味道的浪子人设,风流儒雅,含笑翩翩,交友广泛,侠义心肠,温柔又冷淡,无情又多情,让无数江湖女儿心碎。 而李琅嬛则是个钢铁直女天然呆,还是作者亲自认证过有呆毛的天然呆! 浪子碰撞上天然呆,夏连翘被萌得嗷嗷直叫。 而且! 这两个人自相识以来便以朋友知己相称,白济安钦佩李琅嬛的为人,也从未有过浮浪之举,就是这种友情线下若有若无的暧昧,才让人抓心挠肺。 需知,最极品的cp,就是需要官方留白来让同人女抠糖的。 而糖这东西,越抠越香。 李琅嬛的人气越来越高,白济安也从风流浪子的人设一路跑偏,各路美色桃花当前也依然面不改色,视若未见,一心只有“琅嬛好友”。 到文章进行到快一半的时候,女主李琅嬛的便当更是将二人的感情推向高潮,将这be味儿演绎到极致。 于是,风流浪子白济安从此之后变成美味鳏夫,直到得登大道,也依然是个万年处男。 一死一寡的结局,让这对cp美味程度更是一路飙升。 夏连翘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跳了坑。 她刚冷不丁地穿越过来,虽然白济安喊了好几声琅嬛,但三次元二次元毕竟有壁,海边风浪太大,又没字幕,仓促之下,她也没多想。 但凌冲霄这三个大字,被指名道姓地喊出来,夏连翘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这少年酷哥叫凌冲霄。 那这个青衣大美女叫琅嬛,岂不是女主角李琅嬛? 而眼前这个白衣老哥,十有八九就是男主角白济安了。 刚刚未曾细看,如今一看,这白衣老哥双眉入鬓,皮肤白皙,容貌清俊,一双桃花眼天然含情,的确是男主的颜值配置。 那她不就是…… 根据同名穿书定律,结合残存的书中记忆,夏连翘一怔,如今的身份也随之呼之欲出。 那个书里面又蠢又坏的炮灰女n夏连翘?? 需知《问道》这本小说里,她最讨厌的角色有三个。 第一个是与她同名的炮灰女n,夏连翘。 第二个是恶毒女配,司马元蘅。 第三个则是女主的义父,一手拆了她嗑的cp的,凌守夷。 夏连翘自不必说,这个角色本来在这数百万的长篇巨著中,本来就是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恶毒小角色。 最主要的是凌守夷。 凌守夷此人眼高于顶,无情无欲,无爱无恨,执掌仙门刑名。 貌比花月,却清冷如霜,负仙门神剑天罡,剑下所斩仙人三千。 她嗑的白李cp之所以be就跟凌守夷这人脱不了干系。 凌冲霄这个名字,其实是凌守夷的分身,像他这样的仙门高人,真身不方便走动,一般都有好几个分身在下界,有男身,甚至也有女身,凌冲霄就是其中之一。 得知李琅嬛打碎玉露瓶之后,凌守夷就以凌冲霄的身份,加入了主角团,助李琅嬛收集玉露甘霖, 当玉露甘霖集齐,就果断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地绑了李琅嬛回仙门受罚。 正是此举,才造成日后白李两个人一死一寡的结局。 虽然be有be的风味,但这并不妨碍夏连翘深深痛恨这凌冲霄这个人,因为她曾经被凌冲霄各种意义上单方面欺骗过感情。 “……” 凌冲霄刚开始出场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个白衣酷哥,还是她最喜欢的剑仙道长,摩多摩多。 《问道》前期,白济安的桃花实在太多,夏连翘又是追的连载,深知男频的德行,到底要不要全仓买入白李还有点儿迟疑。 正好这个时候,凌冲霄出场,自动壁一切桃花的高岭之花属性,对琅嬛女儿那叫一个细心照顾,面冷心热,那个似有非有的小暧昧,高冷之下的关切,简直在她xp上反复蹦迪。 结果却没想到,是真·女儿。 义女。 夏连翘:“……” 不过对她这种杂食同人女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嗑bgcp这种东西,不一般都是女方粉吗? 不管是白李,还是凌李,还是all李,女儿这么美这么俏这么好,怎么配都好吃。 凌冲霄16岁入道,自此之后容貌便已定格在16岁左右的年纪,一直都是冷傲少年的模样。 没事,义父义女更香了!没品味的东西们!她都可以吃!!一把梭哈,全仓买入! 紧跟着凌冲霄冷冷给了李琅嬛和白济安一人一剑,拔了李琅嬛仙骨,绑了李琅嬛回仙门受刑。 “……”她顿时赔了个血本无归。 不过同人女哪有不受伤不发疯的? 夏连翘又转头无缝衔接继续嗑白李, 然后她就被凌冲霄开着泥头车差点儿创死。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对家开始嗑起了白凌和凌白的blcp。 作者竟然也开始若有若无地卖白凌凌白,甚至后期还出现不少妹子一路倒贴,又涌现出一大批白a白b白c党。 其实本来互联网网上冲浪的夏连翘性是个杂食来着,仅仅小升初时期掐过什么天心天雪新兰柯哀法希月莲犬薇犬桔忌敏忌若冲盈冲灵过龙过芙……而已,除此之外,大抵上还是十分和平的。 “……” 但今时不同往日, 被作者背刺,直接创飞上天的夏连翘(已黑化):……啊啊啊啊啊啊我杀!! 杀杀杀!嗑cp哪有不发疯的!! 从此之后,她就开始与凌冲霄不共戴天,看凌冲霄的目光不亚于丈母娘看男小三狐狸精。 每天跟朋友激情输出: “凌冲霄怎么还没死?” “好想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杀凌冲霄!杀杀杀!” 而她穿越前正准备捋袖子大战三百回合的对象,也正是白凌党无误。 可想而知,她对白凌的深恶痛绝。 而眼前这被称作凌冲霄的少年,则淡漠地微一颔首,算是跟白济安打过招呼,可能是夏连翘脸上的神情太过精彩纷呈,竟分得凌冲霄眼角一分余光。看得夏连翘心头不由微凛。 因为,她清楚得记得,《问道》原著剧情里,夏连翘就是被凌冲霄杀的,而且还是一剑斩断头颅。 这人在《问道》这本书里杀了不知道多少美貌女妖,不是一剑切断头颅,就是拦腰斩成两截。 道心之圆融坚定,手段之凶残,简直无人能敌。 此时此刻穿越到这个同名同姓的炮灰女n身上,夏连翘自己也忍不住一颗心七上八下,寒毛直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段剧情前后,夏连翘就已经暗恋上白济安,开始频繁作死针对陷害女主了,包括但不限于,给李琅嬛下毒药,给白济安下春药,推女主落崖,“被”女主推下楼捂脸嘤嘤,琅嬛姐姐为何要害我。 奈何白济安和凌冲霄都是鉴婊达人,白济安是惯看风月,无情似多情。 凌冲霄这人为人冷淡,不苟言笑,平日里一门心思向道,绝不在杂事上多花费半分心神,也懒得去管,但没了耐心,也就索性一剑杀了了事。 此时,少年下觑她一眼,眉睫下落,竟有些淡淡的神性流泻而出。 凌冲霄冷冷道:“或行善或作恶,自有天知地鉴鬼神留意。” “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还望夏道友好自为之。” 言尽于此,便不再看她。 明显是敲打她刚刚把李琅嬛推落悬崖的举动。 在网上当键盘侠是一回事,线下直接跟白凌家正主1v1又是一回事。 还在牵着小萝莉的夏连翘:“……” 这个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亚于她这个废宅女大,提前收到阎王爷送出的offer。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节 第3章 凌守夷性格冷淡,除大道之外,心无旁骛,李琅嬛也算他颇为看重的弟子。 原著中他以凌冲霄的分身加入主角团,帮忙寻回玉露甘霖,固然是有帮李琅嬛收拾局面的原因在,但当李琅嬛与他所求大道产生冲突时,权衡利弊之后,便能说断就断。 总而言之,是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的cp是大道的偏执狂。 说完这句话后,少年似有所感,乌眉微蹙,长身一纵,又跃到海面,祭出一套阵旗,似乎忙于布置什么。 李琅嬛跟白济安见状,也都明智地未曾打搅。 倒是白济安先问道:“李道友你无恙否?” 李琅嬛摇头笑道: “无妨,只是些皮外伤。” 她跟白济安一样,都是经过前次几番苦战,气力耗尽。 白济安不过才入道境,只会些轻身功法,没有腾云驾雾之能。 这崖底妖气纵横,又有侵蚀肌体,紊乱气机之能,原著中夏连翘就是看准此点,才大胆下手。 否则,以李琅嬛凡人界明道境的修为,不过是跌落悬崖,御气也能上来。 白济安心下稍安,妙目一转,这才把注意力重又放回夏连翘身上,整个人不由一怔。 只见平日里阴沉刻薄,煞气偏重的少女竟然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他跟李琅嬛,眼睫扑闪扑闪,双眼放光,眸中异彩涟涟。 一副活力满满,热血沸腾,下一秒就要得道成仙,普度众生的灿烂模样。 白济安:?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是吓傻了不成?还是说在装疯卖傻? “夏道友?”白济安不动声色,略带探究地开口。 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少女一秒又熟练地无缝切换了个神态。 夏连翘荷包蛋泪目:!!qaq 白李! 活生生的白李!!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饥渴qaq 瞥见少女眼角的眼泪,白济安一惊:……?! 夏连翘这个时候简直要泪如雨下了。 天知道白李人有多不易,因为《问道》结局无cp,所以不管白济安对李琅嬛的箭头有多粗,都能被洗糖洗成“纯战友情”。 夏连翘也知道她目前这个状态太过没心没肺,但不管她这是真穿越了,还是做了个过分逼真的清明梦,总而言之,让她浅嗑一口再说。 谁叫她之前还在跟洗糖的对家大战三百回合呢? 之前不知道这几人真实身份还好,如今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夏连翘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刚刚白济安最先关切李琅嬛的一幕。 青衣少女脸上带血,却双目明亮,言辞轻快。 白衣男子,一袭白衣出尘,唇角天然含笑,明净如莲。 此时微微蹙眉,清雅的眉眼间难掩关切之意。 夏连翘:啊啊啊啊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小情侣,天王老子来了这俩都是一对!这怎么可能被洗得掉!谁敢来洗她就创死谁! 才脱出生死,夏连翘的内心却在这一刻简直炸起了烟花,旋转跳跃她闭着眼不停歇! 是活生生的白李! 活生生的、她家cp!!! 遇到危险之后,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自家老婆 呜呜呜,他好爱她!! 真是的,刚刚救人的时候还琅嬛琅嬛叫个不停,当着女儿的面就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李道友了, 如果不是你问心有愧,你为什么要避嫌! 白济安,你看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正准备跟这姑娘秋后算账的白济安:“……” 不过白济安是何许人也,倒也没给她继续“装疯卖傻”的机会。 微微一笑,白济安一双桃花眼眼里里却寒芒如冰:“夏道友,方才琅嬛跌落悬崖时,道友正巧就在琅嬛身侧,琅嬛这一摔摔得蹊跷,不知道友可觉察到什么异样?” 这个问题问得看似温和,实则尖锐。 夏连翘立刻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神来,愣了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穿越的时机不太对,貌似是“把李琅嬛推下悬崖”的疑犯来着。 毕竟她现在穿成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但要让她主动承认是自己推的,夏连翘头皮一阵发麻,她又不是忍者神龟,谁想背个跟自己无关的锅。 ……不过,就算她否认,想必白济安也不会信她。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活脱脱的送命题。 真是的,老白,你好护短好爱她……等等,又跑偏了。 正当夏连翘大脑一阵飞速运转企图找到个解决办法之际,身边的李琅嬛却蓦然脱口而出道,“白道友你误会了!” 李琅嬛冷不丁地说,“刚刚是我不小心失足摔下悬崖,与什么恶蛟无关。” 白济安和夏连翘乍一听到这话都不由一愣。 白济安:“……琅嬛你?” 少女神情正直,眉眼认真,头上一根呆毛迎风招展。 夏连翘也震惊了,宝贝你在说什么啊宝贝,明明就是“我”把你推下的悬崖啊!! 然而李琅嬛神情却正直得不能再正直。 眉眼认真,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澄澈如一泓秋水,言辞举动明显是有意在替她遮掩。 还没等夏连翘开口,就在这时,李琅嬛神情忽然一动,目光落到她身边的小萝莉上,讶然道:“瑛瑛,你怎在此处?” 因为方才情况紧急,见势不妙,夏连翘身边的这只小萝莉吓得直躲在她身后不敢冒头,此时才探出头来。 是以,刚刚几个人都没曾留意到夏连翘身边这只小豆丁。 “啊、哦哦。”连翘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个被她主角光环附体英勇救出来的小萝莉,诚恳地指着小萝莉道,“这我刚刚捡的,道友认识?” 身边这只小萝莉明显认识李琅嬛,一眼里爆发出一阵欣喜和依恋,但即便如此,苍白的小脸还是很犹豫,没敢上前,只紧紧揪着连翘的袖口不愿意撒手,像只靠着鸡妈妈的小鸡崽子。 一大一小懵懵懂懂地回望过来。 看见这小萝莉,白济安当即一怔,立刻就联想到刚刚夏连翘突然松开飞仙索,落荒而逃的那一幕。 白济安的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夏连翘的袖口。 只见眼前的少女虽然神情懵懂,但双眼清澈。白皙俊俏的脸蛋被海边碎石划得血迹斑斑。 夏连翘平日里喜穿绿衣,此时整只绿袖都被血迹浸透成暗红色。 整个人就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白济安怔忪之余,眼底的寒芒飞快褪去,内心惊讶不已。 等等。 难道说此女刚刚逃跑是为了去救人不成? 第4章 相处这么长时间,对于夏连翘的本性,白济安也早心知肚明。实在都已经难以置信夏连翘刚刚这是为了救人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李琅嬛却没这么多心眼,忙看向小萝莉问:“瑛瑛,刚刚是夏姐姐救你的吗?” 小萝莉眼里含着两汪眼泪,抽抽搭搭地点头哭道:“呜呜呜是夏姐姐救的我。” 夏连翘脑袋瓜一向还算比较机灵,记忆力不错。知道自己穿书之后,根据目前现有的信息量,偏头想了想,一下子就记起来自己这是穿到哪段剧情里去了。 这大概是《问道》前期的“妖蛟作恶,大道无情”这个副本。 这段剧情讲的是男主白济安和女主李琅嬛为追寻玉露甘霖来到东海大梁国境内的陈郡,结识了郡守陈孟辅一家。 这才得知原来百年前,这陈郡附近的海域忽然出现一条恶蛟在此地修行,点名要陈氏族人每隔十年送一位童男或童女充当祭品,投入东海。 更放言,倘若不从,或弄虚作假,或举家搬迁,她就会水淹陈郡。 陈孟甫一家祖祖辈辈世世代代便辖这一郡,哪里敢丢下此地百姓逃之夭夭?也只能吃下这个苦头。 之前也不是没找过修道人,可凡人界真正有真本事的修道人少之又少,大多又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陈氏因为是世家大族,族人甚多,虽然不甘心,但每隔十年择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或庶女投入东海,勉强也能为计。 白济安跟李琅嬛一到此地,陈孟甫便长跪不起,请求二人相助。 而眼前这只小萝莉,夏连翘隐约记起来,应该就是陈孟甫一位小妾所出的庶不知道几女——陈瑛,也是此行诱那妖蛟出洞的诱饵。 得到陈瑛的证实,此情此景,白济安也不得不信。 白济安少时怙恃俱失,尝尽人间冷暖,外热内冷,为人冷淡多疑,他不动神色打量夏连翘一眼,微微皱眉。 他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如果夏连翘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救下陈瑛那再好不过。只怕是此女推琅嬛落崖之后见行踪败露,忙借陈瑛遮掩也未可知。 夏连翘不傻当然看出来白济安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她性格一向比较乐天,自己穿越的这具身体又前科累累,权当作没看见。 毕竟白济安厌恶的是土著夏连翘,跟她穿越夏连翘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夏连翘内心小人忍不住默默握拳。 白济安对她的印象怎么样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她的cp一定要结婚。 是的,没错。 在知道自己穿越之后,夏连翘的内心经过短暂的震惊恐惧和疯狂地动摇之后,已经迅速回归了冷静。 穿都穿来了,她又不能叫老天爷把自己丢回去。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抱紧注定要飞升的主角白济安的大腿,努力修炼,自己能修到传说中的破碎虚空更好,修不到到时候就求求白济安能不能把自己捎回去。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节 一秒就给自己确立了主线任务的夏连翘,顺便又给自己确立了个支线任务。 在这过程中,她顺便嗑口糖,凭一己之力把自己的cp送上婚姻殿堂不过分吧? 就在这时,又一道白光纵落。 却是凌冲霄去而复返。 李琅嬛忙抛却杂念,转问正事:“凌道友,那恶蛟如何了?” 少年乌发飞扬,白衣如雪,黝黑如玉的眼里冷淡如冰:“此蛟被我斩断一足,逃入洞府,现已龟缩其中不肯再出来。” “此事定有蹊跷,那陈孟甫一定瞒了什么事实未曾告知我等。” 李琅嬛忧心忡忡:“可如今天色已晚,这妖蛟龟缩不出,难道我们就这么跟她耗下去不成?” 凌冲霄:“你我可先回转陈府,问个详细。我方才已布下一套阵旗,倘若这妖蛟有弃洞而逃的念头,这阵法就会有所反应,万里之外我亦知晓。” 李琅嬛立刻微微睁大眼,忙一抱拳,毫不顾忌地欣喜笑开,双眼明亮如清阳朗照:“原来如此,既如此,那我等终于也有片刻喘息之机,今日还要多谢道友此番不辞辛苦相助。” 看得夏连翘忍不住又被这个笑容给闪到,不由恍惚:呜呜呜宝贝女儿事业脑好迷人。 白济安也在此时恰巧出言,寥寥四字:“多谢道友。” 凌冲霄微微颔首,却没接白济安这个话茬。至于夏连翘更是被这位给直接无视了个彻彻底底。 可真正的cp脑夏连翘哪里会介意这么多,同框即是糖,对视即上床!白李十二级学者,自觉扮演修罗场围观群众的夏连翘同学心中一动,嗑学家小雷达正在滴滴滴疯狂作响。 夏连翘:!是糖! 还是修罗场风味的糖! 白济安你为什么对凌冲霄这么冷淡!多说几个字会死吗,你不是长袖善舞,温润儒雅,彬彬有礼的吗!是不是醋了是不是醋了? 凌冲霄你刚刚对琅嬛女儿还说这么一大堆话,现在怎么又换了一副嘴脸,双标被你玩得这么明显的么? 抬手抛出一只飞舟,凌冲霄命众人上舟。 陈瑛受到惊吓,李琅嬛本来想带陈瑛先上舟疗伤,但小萝莉黏夏连翘黏得紧。 可怜巴巴的小萝莉当前,夏连翘也稍微收了收发散的思维,自觉责任重大地牵起陈瑛一起登的船。 这还是夏连翘第一次坐传说中的修仙文中的飞舟,一上船就忍不住左顾右盼,活脱脱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不能怪她没见识,主要是眼前这只飞舟实在是太太太壕了。 这飞舟长约四百余丈,与其说是飞舟不若说是飞宫,舟上雕梁画栋,宝宇层楼,舟身隐约有彩光浮动,灵鹤飞翔,远远望去当真如跃出云海的鲸背。 好在这飞舟中还有陈瑛这一个小的陪她一起没见识。 一大一小,脸上惊讶的写成一团。 从刚才起就一直观察夏连翘的白济安:“……” 李琅嬛忍不住露出个笑,走到白济安的身边,头顶上的呆毛迎风招展,一副老大甚慰的模样,“我看夏道友也算有颗赤子童心,白公子你又何必如此紧盯着她不放。” 白济安闻言回望过去,得到李琅嬛一个困惑的“我脸上有东西”的表情之后,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连连:“也不知李道友你这个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嗯?我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吗?”李琅嬛不解。 白济安笑了笑,旁敲侧击,意有所指道:“我若将道友此时卖了说不定道友还要把我当好人。” 李琅嬛为人虽然天然了点儿,却不蠢,大脑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白济安的弦外之音,“白公子难道还在介意夏道友的事?” 闻言,白济安倒是不说话了。 没等白济安确认,李琅嬛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我知道道友你在担心什么。” 这顿时间,李琅嬛也是将夏连翘对白济安的痴迷和对自己的敌意看在眼里的。 “但夏道友毕竟才丧父不久,正是缺少关爱的时候,一时间误入歧途,也不是没可能。” 想了想,李琅嬛凭舷而立,娓娓解释说:“更何况,人心不死,道心不生,修道一途,本来就是净化后天的欲望、偏执、邪念,令贪嗔痴怒哀怨妒的识神退位的过程。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我们能与夏道友同行一段时日,也算有缘。我也是看她救了瑛瑛,觉得她本性不坏,才替她说话的。” 说话时,少女眉眼冷静又从容,言辞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明显心中早就有数。 白济安却淡淡:“你今日放过她,若来日她不识你好人心,又当何如?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琅嬛义正言辞,“自然是以德报德,以直抱怨。 “我也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辈,今日是因为她对付的是我,我才给她个机会。 “若是她日后劣性不改,我自然也不会慷他人以慨。 “更何况,夏道友是你老友之女,想必不到那时候你也自会出手,替老友管教独女不是吗?” 眼前的少女虽然有时候不善言辞,但有时候又是是非分明,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白济安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就这般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去?” 与此同时,夏连翘微微一怔,她本来是在安慰惊魂未定的陈瑛小萝莉,陪着小萝莉一起数云朵来着,这个时候却悄悄牵着陈瑛走到一边去了。 “夏姐姐,你不是去找李姐姐的吗?”陈瑛不解地仰头反问。 夏连翘忍不住摸了把小萝莉的脑袋。 刚刚白济安跟李琅嬛的对话被她基本听去了个八九成,夏连翘看着远处飞掠而过的云气,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书中,琅嬛女儿看似是毫无心眼的爽朗傻白甜,但实际上一颗道心澄澈如明镜,下定决心之后,自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做自己应做之事。 不愧是她最爱的宝贝琅嬛女儿。就是这样的女儿,一想到女儿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身死道消,连元灵也不曾留下,夏连翘没出息地鼻尖一酸,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女儿还是不计前嫌,成为第一个对她抛出橄榄枝,释放出善意的人。 作为合格的白李人,她一定不能让这样的剧情成为现实。至于到底要怎么做,夏连翘略微犹豫,也不太能拿得定主意。 要推cp,首先得得到cp双方的信任吧?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洗去自己身为恶毒女配的负值好感度来着。 从老白这边入手估计不太行,凌冲霄更没可能,想了想,连翘还是觉得还是先把人美心善的琅嬛女儿的好感度刷满再说。 然后就是凌冲霄那边,作为白李cp的绊脚石,凌冲霄这人看着冷淡,但实际上是个芝麻馅儿的,没少给白李cp添堵,有好几次白李两个人都快互通心意了,就被这位绿茶叼给搅和了个一干二净, 而且,凌冲霄原著门下记名弟子众多,御下极严,琅嬛女儿其实很怕自己这位小师尊兼小义父,女儿的死也跟凌冲霄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她当前的支线任务就很明确了。 刷满琅嬛女儿的好感度,同时尽量在琅嬛女儿面前揭露凌冲霄这个绿茶叼的真面目! 处于新的市场环境,正当夏连翘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制定新的计划,开发新的打法,身后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呼喊声,一转头,就看到李琅嬛和白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结束了小话。 此时李琅嬛正据甲板一角,坐在白济安与凌冲霄中间,诚恳地看着她,向她招手,轻快道:“船边风大,快来这边坐。” 夏连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这三人身上。 面前以白济安、李琅嬛、凌冲霄这样的顺序排开。 夏连翘:…… 虽然琅嬛女儿你是好心没错,可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能坐在凌冲霄跟白济安中间啊。 女儿主动开口相邀,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是做白李之间内,还是凌李之间,还是厌恶她的白济安左手边,还是杀了她的凌冲霄右手边。 或者说,她不应该在船里,她应该在船底。 这是穿越而来的夏连翘,所面临的第一大问题。 眼前,凌冲霄白衣高冠,眉间红痕如血,面无表情,阖目养神中,从刚才酷炫登场到现在戏份少得可怜,完全看不出之后那个大boss的风范, 略一思索之后,夏连翘鼓起勇气,内心小人默默握拳中,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地走到凌冲霄面前, 作为同人女,既然决心要推白李,她当然是要坐在凌李中间。 今天就看她手动拆了凌李这对孽缘! 结果她这边刚一动,那边凌冲霄就睁开了眼, 道家崇黑,一双黝黑如玄水的双目,沉沉的,不带任何表情地,平静地看向她。 夏连翘一手牵着陈瑛小萝莉,硬着头皮,终于说出穿越以来对这位对家正主的第一句话:“那个……这位道友能否让一让?” 凌冲霄:…… 凌冲霄面无表情, 凌冲霄站起身, 凌冲霄转身就走。 全程0交流。 夏连翘:…… 夏连翘完全是下意识地多看了白济安一眼。 白济安皱着一团好看的眉,神情也说不上友善。 夏连翘:……你们俩这个显而易见的嫌弃让她很难下得来台面啊! 夏连翘:不说魅惑众生的玛丽苏了,一穿越过来就被男主男配齐齐嫌弃,魅力值为负老天爷您觉得合适么!! 第5章 刷好感度,古往今来就是个成就感与痛苦并存的事,如果这是什么攻略游戏也算了,问题是夏连翘现在又不能给这几个人送礼。 深知自己目前在主角团格格不入的处境,在李琅嬛身边坐下来之后,夏连翘也不去触白济安的霉头,只卯足了劲儿努力刷自家琅嬛女儿的好感度。 所以到底说个什么呢,夏连翘绞尽脑汁,天知道她也是个死宅同人女,让她打个乙女游戏,她能一口气攻略好几个不带重样儿的,游戏里妙语连珠,但这放在现实生活里,难度就略大了。 这架飞舟速度极快,陈郡又距海不远,也就这一炷香的功夫,飞舟便已在陈郡上空缓缓降下。 还没等夏连翘想好要怎么刷好感度,等一抬眼的功夫,就到站了。 夏连翘:“……”是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之发达程度。 用力甩甩头,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牵起陈瑛小萝莉,准备先下船出站。 作为飞舟舟主自然是凌冲霄先下,之后是白济安,轮到李琅嬛的时候,云气波动,引起舟身一阵颠簸。 然后,夏连翘就看到白济安跟凌冲霄几乎是同一时间折身去扶。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节 凌冲霄嗓音冷清:“李道友无恙否?” 白济安也道:“琅嬛小心。” 白济安既已出手,凌冲霄却没收手垂袖。 夹在这两大男神之间的李琅嬛倒是一点都没浮想联翩,忙一一道谢。 白凌二人四目相对间,空气不由陷入短暂的僵持。 直到这个颇有些火药味的场景,被一声诡异而贱兮兮的笑声打破,“诶嘿嘿嘿。” 这一幕实在太过友爱。 看得夏连翘忍不住弯弯眉眼,猫猫蠕动,幸福爬行,脸上露出个欣慰又荡漾的姨母笑,诶呀呀呀,又是修罗场风味的糖。 就是要女方呆萌不自知才好嗑!!她吃!大吃特吃!!要说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什么福利那就是糖管够。 凌冲霄:“……” 白济安:“……??”哪来的逼动静? 二人五感何其敏锐,凌冲霄与白济安一起齐齐似有所觉般地回过头,一眼就看到夏连翘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嗑糖嗑得正飞起的夏连翘,也没想到修罗场中的这两位正主竟然屈尊纡贵地纷纷朝她看来。 李琅嬛迷茫又惊讶:“夏道友?你笑什么?” 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姨母笑都没来得及收起,忙退后一步,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们不用管我,继续继续。” 说着说着,又绷不住缓缓露出同人女高深莫测的迷之微笑。 疯疯癫癫,举止无当。凌冲霄微微皱眉,淡漠地转过脸去,心中不喜,倒也不屑与此人多说什么。 白济安扬眉,却没轻易放过她:“……?” 想起自己自己这跌破谷底的好感度,夏连翘咳嗽了一声,一忍再忍,努力压制住激动扭曲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咳咳咳,你们继续,继续,不用把我当回事。” 对于自己的定位,夏连翘觉得自己还是拿捏得挺准的。 作为吃瓜群众,炮灰女n,她没有任何女配逆袭的远大梦想,没那个玛丽苏的条件,她还是抱紧女儿的大腿,老老实实在一边吃瓜打call,现场感受修罗场的酸爽风味,最稳妥幸福。 这世上怎有如此幸福的事,这就是同人女的天堂吗! 陈府作为经营陈郡多年的当地第一大名门望族,其府邸的恢弘华丽几乎是可想而知。 飞舟在陈府府门前停下,化作一道虹光投入凌冲霄衣袖。 门前有仆役见天边异像,知晓是李琅嬛一行人折返,如流水般呼啦一声,齐齐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此人便是现如今的陈氏家主,陈孟甫,跟在陈孟甫身后的是一个云鬓散乱,形容狼狈的美妇人。 夏连翘只感觉手中一动,还牵着的陈瑛小萝莉立刻喊着娘,冲到美妇人面前,与那个美妇人哭成一团。 ……这应该就是陈瑛之母,陈孟甫那位妾室?不过美妇人具体叫什么,夏连翘也实在想不起来了。 跟白济安这几年走南闯北下来,饶是本来不善言辞的李琅嬛,应付这种场面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一些客套和场面话自不必说。 得知小女无事,陈孟甫喜出望外,又从凌冲霄等人口中知晓恶蛟未死,但已被斩去一足,身负重伤,更是连连道好,忙要摆宴庆祝,为诸位仙长庆功。 作为在场之中唯一一个浑水摸鱼的,夏连翘觉得“仙长”这个称呼应该并不包含她。 不过很明显,她家琅嬛女儿不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扭头在人群里找装围观群众的她。 然后,下一秒,夏连翘就被李琅嬛从人群中提溜了出来,对陈孟甫与那美妇人介绍道,此行正是这位夏道友救了陈瑛。 而陈瑛小萝莉这个时候也牵着美妇人,挺起胸脯,奶声奶气地表示就是这个大姐姐救我。 陈孟甫和美妇人:“少侠请受某(妾身)一拜!!” 置身于陈孟甫和美妇人看少年俊杰的惊喜交加的热切视线,和白济安似笑非笑的视线中的夏连翘:…… 非但没想象中的自豪,反倒身体僵硬,脚趾扣地。 “少侠”夏连翘:救、救救!作为个死宅,真的感觉要死了!! 也不知道被涕泗横流的美妇人握住双手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多少句,美妇人这才放开她。 就在夏连翘松了口气跟着众人往府内走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又跑出个尖子脸的小丫鬟出来。 而且看跑步的方向貌似是她……? 还没等夏连翘想起来这小丫鬟何许人也,这尖子脸的小丫鬟就长长地抚着胸口松了口气道:“娘子,此去可无恙,立春都快吓死了。” 这个时候连翘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夏连翘这个角色前期貌似是带过一个小丫鬟跟着主角团来着,主仆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做过不少缺德事,后来好像是在打怪路上被夏连翘给拉了出来挡刀,迅速领了便当。 《问道》是篇男频文,众所周知,男频文一般都是百万字起步,原著实在太长,夏连翘虽然记忆力还算不错,但也仅仅局限于只记得主要情节和副本,像立春这种出场三章的角色她是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记得住的。 小丫鬟这种角色可谓是穿越前期的玩家接引npc,夏连翘也不负资深游戏玩家之名,开始跟着立春旁敲侧击起来目前现存的信息。 比如说,她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修为。 原著虽没交代过,但一穿越夏连翘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修为的,耳聪目明,力大无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寻常江湖人士。 事关保命大计,她目下最关切的就是这个。 小丫鬟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道》的世界观中,修士的修为大致分为入道境,明道境,悟道境,行道境,证道境,合道境这几重境界, 夏连翘的修为具体几何,立春作为凡人也不太清楚,平常夏连翘更不会告诉她,透过自己的感受,连翘大致推测出,应该还是处于入道境,也就是大概等同于炼气期这个初级阶段,彼时的改变也不过仅限于五感、力道上的一些变化。 而修士只有升入明道境之后才能御气,运使飞剑对敌。 然后问题来了。 需知,在这个世界想保命,武力值才是重中之重。 夏连翘:问题是,她这个穿越过来的西北货根本不知道怎么修炼啊啊啊啊要死了!有没有新手指引啊!! 玄乎其玄的灵气是个啥?引气入体又到底是个什么玄妙的过程。 搞清楚这些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托这个福,晚饭的时候夏连翘还是个郁卒状态。 心不在焉,但连干两碗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抵挡得了海鲜大餐的诱惑。 反正谁也没注意到她这个小透明。 天色已晚。 因为凌冲霄布下了这一套阵之故,众人不担心恶蛟走脱,吃过饭后,便各自回房打坐调息,只待明天一早再行另议。 夏连翘早在饭桌上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不待会儿还是去找琅嬛女儿一趟吧。 女儿人美心善,应该愿意指点她修炼相关事宜。 打定主意之后,夏连翘就往李琅嬛落脚的住处而去。 李琅嬛所住的名为鹿鸣馆,与她住的这间风荷院距离不远。可能是因为顾忌到他们这几个人是修士,衣食住行都是尽着他们几个来。 这一路而来,陈府也不愧为百年大族,奢华风雅自不必多说。 本来夏连翘还有点儿担心大晚上跑过来是不是有点儿打扰到女儿的休息,但当她敲开门的一瞬间,看到屋里的凌小少年与老白,以及桌上几杯还在冒着雾气的热茗之后,夏连翘这才意识到,被孤立的那个好像是她自己来着…… 夏连翘:“……” 李琅嬛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她,少女微微睁大双眼,“诶?夏道友?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夏连翘迟疑,“饭后消食?” “李道友,你们是不是有事要谈?”又看了眼屋里的凌小少年与白济安,夏连翘十分上道地表示,“需要我先回避吗?” 这也不能怪白济安、凌冲霄和李琅嬛三人商议正事不叫她,毕竟她武力值低到足以忽略不计,在这个主角团完全属于浑水摸鱼的关系户。 “也没什么大事,”李琅嬛往旁边让开半步,示意她进来,“只是在商讨如何诛灭那恶蛟罢了。夏道友若有兴趣,不如一起来?” 鉴于自己本来就要扭转主角团的好感度,她当然不会拒绝,果断一口答应下来。 眼前的少女眉眼一弯,一边领着她往前走,一边又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道友挂念,叫立春帮忙送来伤药。” 等等。 夏连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不太明白李琅嬛话里的意思,伤药?什么伤药?她什么时候叫立春送过伤药? 可能是她脸上的迷茫表情太过明显,琅嬛微讶道:“喏,这便是立春刚送过来的,就放在那边,我还未曾来得及服用呢。” 循着李琅嬛的视线,连翘的目光落在桌子上一只莹白如玉的瓷碗上。 药汤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棕褐色,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看上去的确是正儿八经的疗伤药无疑,但夏连翘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根本没吩咐过立春送药,如果不是立春自作主张,难道是穿越前原主吩咐的?? 问题是,原主有那么好心吗? 李琅嬛没想这么多,眉眼弯弯地道过谢之后,就端起瓷碗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看起来是准备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以示对她的信任。 “……” 夏连翘一愣,直觉不对劲:“等、等等!” 她甫一开口,一个冷清的嗓音却突然与她同步响起。 “李道友,且慢。”原本正襟危坐,端坐在桌前的凌冲霄忽然出言相阻。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连翘怔怔地,正好跟凌冲霄这位祖宗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黑白分明,平静无波,冷淡如冰。 犹如惊雷滑过脑海,夏连翘突然福至心灵,头皮一麻。 在少年冷淡的视线下,夏连翘终于意识到一个险峻的,被自己遗忘在漫长原著中的,不值一提,却令人窒息的小情节。 夏连翘:!这碗药汤它有毒啊! 前面说过,夏连翘是个痴迷于白济安,而深深嫉恨李琅嬛的恶毒女配。 曾经干过给李琅嬛下毒药,给白济安下春药这种骚操作。 夏父夏元卿去世前,夏家也算江湖名流,医毒世家,家里祖上甚至还出过几个悟道境的修士,通过家族人脉,夏连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毒药。 这毒药十分狡诈,初时不显,看上去和普通药汁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会显现出一些上好的益气补药的特征,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7节 待药汤入腹,毒素便悄然蛰伏于气脉之中,过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发挥出本来的威力,能紊乱修士气机,玷污秽修士灵气,轻则伤其根基,重则断其仙途, 拿到毒药之后,夏连翘便吩咐心腹丫鬟立春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李琅嬛服下,如今除妖受伤归来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任谁都要说一声好敬业的恶毒女配。 好敬业的心腹打工人立春。 夏连翘:“……” 只不过,要是现在穿成恶毒女配的人不是她就好了。 她与凌冲霄齐齐叫破,就连凌冲霄也不由侧目多看她一眼。 白济安自不必说,打从立春送药过来,他便微微一哂,心中存了几分狐疑。 此时,夏连翘大声叫停,白济安一双桃花眼中眸光微闪,莞尔笑问:“嗯?凌道友与夏道友二位何故相阻?” 此言一出,夏连翘一颗心瞬间跟着凉了半截。 为什么相阻,她总不能说这药有毒吧。 先推女儿落崖,后给女儿下毒。 她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么,置身于凌冲霄与白济安的目光之下,夏连翘绝望地想,为什么一穿越过来就要让她面临这种究极无敌修罗场地狱难度。 第6章 白衣少年面无表情,语气不带任何波澜地说,倒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她:“此药我看着有些蹊跷。但具体如何,还要另行验证。” 凌冲霄这个人,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卜星相,风水堪舆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只消一眼便看出这汤药并不简单。 白济安这个逼也是个白切黑,笑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这伤药是夏道友送过来的,道友这番话未免叫夏道友伤心。” 对于白济安拿自己当筏子一事,凌冲霄却是言尽于此,无动于衷。 夏连翘:……你看凌冲霄他是在乎她伤不伤心的意思吗? 白济安轻笑道:“既如此,我这边有一套验药银针,定能还夏道友清白,想必道友不介意吧?” 夏连翘:……谢谢你的好意,但她真的很介意。 李琅嬛端着药碗,左右无措,没想通为什么白济安今日言辞这般无礼,忙上前一步,主动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夏道友也是好意,白公子你又何必吓唬她。” 只是吓唬么?白济安神情淡淡,薄哂不语,虽看出来李琅嬛的转圜之意,倒也不曾拆穿。 虽然生为男主,白济安此人行为处事,却多少带点儿邪性,并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意护短之辈。 一开始,他对这位老友之女可谓耐心十足,但日子一长,也知晓朽木难雕,虽不至于动手替自家老友清理门户,但也是有意冷冷此女一番,叫夏连翘吃点儿苦头。 “这个,那个!”抢在李琅嬛服毒之前,夏连翘硬着头皮,飞冲上前,打着哈哈,努力尬笑,“这个药确实有点儿问题,这个是我平常喝的一味补药,不是伤药,立春想来是送错了。” 说着,就端起药碗企图毁尸灭迹。 开玩笑,女儿好不容易信她一次,给她一次机会,要是被发现她偷偷给女儿下毒,那她这辈子就别想炮灰女配翻身了。 就算女儿会放过她这一次,估计面前这两个人,尤其是凌冲霄这个大杀器也不会让她走出这个门。 白济安这货从一开始就对她心存怀疑,既已抓到把柄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朝她轻轻一笑,便将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悠悠道:“道友且慢——” 眼看着这药碗要被白济安端走,夏连翘心里着急,她记得原主有解药在手,且这毒药要间隔数月之后才会发作。 顿时一不做二不休,端起碗直接当着白济安的面吨吨吨一饮而尽。 白济安:“……” 凌冲霄:“……” 这个举动明显彻底震惊了屋内三人,李琅嬛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夏连翘坚挺地露出个微笑:“……呃那个,有点儿苦?”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有什么是比一口干了更能自证清白的方式? 这个冷笑话可能不太好笑,而且要命的是,夏连翘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痛了。 随着这一波波的绞痛越发明显,夏连翘也随之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落,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玩意儿不应该几个月之后发作么?难道毒药还会看人下菜碟的? 其实,她不知道的还有这毒药的潜伏期其实完全取决于服毒者的修为深浅,像夏连翘这么弱鸡的,承受不住毒性自然就当场爆发了。 “可是,夏道友,”李琅嬛惊愕地看着她,“你好像在流血。” 嘴角缓缓淌下一道血痕的夏连翘:“……” 正当她准备像国产剧中凄美的女演员一样,嘴角流血也要努力控制好表情管理之际,下一秒,下丹田的部位就像被人给揍了一拳。 气机逆流,到走筋脉,气海翻腾,夏连翘胸中气血翻涌,顿觉不妙,虽然她手忙脚乱地想压制,但还是当场呛出了几口鲜血。 在她扑压下来的瞬间,少年眼睫一动,动作迅速地扯开道袍袍角,立时避免鲜血喷溅于自己这一身雪白的道袍上。 夏连翘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触目所及见的便是一双修长的白色长靴。 顺着靴面一路往上,清俊的少年道人,双眉入鬓,微蹙着眉,面露不悦,眼睫下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夏连翘:“……” 洁癖到这个份上,你是狗吗?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圆场,颤巍巍地扶着桌角站起身,坚挺地抬起眼。 嘴角流血的同时,她硬着头皮继续尬演:“似乎是方才除妖时伤及了肺腑这才呕出了点淤血,不过想来许是不妨事的。” 到这个份上就连李琅嬛也觉察出了不对劲,担忧地问:“夏道友你真无事吗?” 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的白济安:“……” 就算明知道这药有问题,夏连翘这口吐鲜血的模样也的确佐证了这药的问题,但睁眼说瞎话到了这个份上,竟将他未尽之言都打回腹中,他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让她吧。 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为了防止自己下一秒昏倒在这几人面前,夏连翘果断道:“那个,我还想起自己有点儿事,就不打扰几位了。” 说罢,不待面前这几人有什么反应,就迅速退出鹿鸣馆,拎着裙子一路跌跌撞撞就狂奔回自己下榻之处。 这一路上,就像有一把钢刀直插入丹田,肆意翻搅,痛不欲生。 好不容易回到风荷院,她这个身残志坚的模样立刻把院内服侍着的立春吓了一跳,丢了手中擦拭着的抹布忙迎上来,“娘子,怎会如此!” 夏连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快别娘子了,解药有么?送到李琅嬛那边的解药……” 话音刚落,立春傻了:“……娘子你难道?” 夏连翘:“……” “对,你家娘子把那玩意儿喝了。” 虽然这么说显得自己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无暇顾及立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傻子的复杂表情,服下解药之后,夏连翘这才觉得稍微缓过劲来,肚子虽然还是疼得像被人邦邦揍了两拳,但至少不像刚从那样像被钢刀翻搅。 不管有没有用,多喝水总没坏处,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水之后,夏连翘这才犹豫着又开口:“我之前可还吩咐你做了什么?” ……老实说,经此一役之后,她对原主的节操实在没抱什么期望了。 立春吞吞吐吐地开口:“还有,之前娘子嘱咐我,将迷仙引给白公子点上……” “什么引?”捧着茶杯,连翘一呆,“迷仙引??” 这个名字她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这玩意儿不是原著里夏连翘给白济安下的春药吗? 她之所以将这一味药名记得这么清楚,还因为这是每一个同人女的职业素养,毕竟她要自割腿肉开车的话,这东西是乃必备之利器,就靠这个东西,她硬生生给白李开了好几辆云霄飞车。 想到这个不好的可能,连翘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简直如丧考妣:“你点了?” 立春踌躇:“娘子临行前曾吩咐,待娘子一行人一去,白公子房中再无防备,最适合动手脚不过,奴婢白日里的确已悄悄潜入白公子屋内……” 连翘:“……” 到底有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干脆给她一刀,给她来个痛快。 — 是夜。 一轮残月悬挂在枝头。 四周阗静无声,唯余陈府长廊内悬挂着的数盏绢灯随风而动,照亮浓如墨的夜色。 伴随着零落的灯影,一道绿色的身影摸着黑悄悄潜入松涛馆内,却是个身着绿色罗裙的妙龄少女。 皮肤细细白白,眉眼淡淡匀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在灯影下跃动着明亮的光,罗裙柳枝绿,足蹑云头履,双髻鸦雏色,眉眼俏如玉。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小家碧玉的妙龄少女。 就是少女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十分不端庄。 这个少女,当然就是一穿越过来就紧急奔赴在救灾现场的连翘。 饶是脾气再好,这个时候的连翘也忍不住内心把原主破口大骂了几百遍。 其实原著中原主的家境条件和个人资质都不差,只可惜是个一门心思舔白济安的恋爱脑,为了舔白济安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压根不打算遮掩的地步。 还没等好好休息,夏连翘又硬着头皮,拖着病体,鬼鬼祟祟地往白济安所住的松涛馆内摸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好不容易摸到房门口的夏连翘,硬生生刹住脚步,微露迟疑之色,大脑中飞快地闪过残存的原著记忆。 她这个时候也已经想起了《问道》原著小说中关于这段的剧情描述。 站在直男作者的立场上,这段送妹剧情无疑是十分香艳的。 老友孤女,豆蔻年华,无依无靠,投怀送抱。 描述夏连翘是樱唇微动,“莲”步轻移,伸出如雪“皓”腕,抬眼是含情脉脉,星眸含泪,几乎将白鸽般柔软的胸脯都贴到了白济安的怀里。 而我们的男主白济安,当然是坐怀不乱。 纵然汗如雨下,却依然坚挺地莞尔与之虚与委蛇,靠经久不衰的荡妇人设反衬出男主的人格魅力。 想到原著剧情,连翘简直懊丧极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变成衬托住男主清新脱俗的工具人。 屋里没点灯,这个时间点白济安大概还没回来。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8节 如果赶得及把香阴灭,应该不至于面对白济安,表演个当场社死。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推门而入。 只还未等她跨入门槛,突然之间,手腕一沉,脚下一个趔趄,竟被人直接从门口擒捉入屋内! 是白济安?! 夏连翘一愣, 不对? 原著里原主开门的时候,白济安明明是跌坐在床脚的来着。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首先钻入鼻间的却是一股极其浅淡清冷的降真香气。 与之响起的是一道十分耳熟的,冷淡的嗓音。 “何人在此?” 一道符箓被顺势打出,半空中无风自燃,火光一晃,照亮夏连翘的同时,也照亮了来人的容色。 少年肌白如玉,眉如墨画,眉心一抹红痕如血,下颌线条锋锐冷厉。 这个眉心朱砂,除了凌冲霄还能有谁?! 腕间传来一阵微疼,不顾手腕还被凌冲霄捉至半空,夏连翘整个人三魂飞出七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凌冲霄,怎么会在这儿?! 符灰纷纷扬扬自两人之间下落,淡淡的月色如芒般在凌冲霄浅色的瞳仁间流转。 眼前的少女,微微睁大双眼,几近失语。 眼前此人,呆呆傻傻还未回过神来,并且目光还怔怔地落在他紧攥着她的腕间。 少年循她目光望去,微微蹙眉,当即拂袖抽手,神色冷冷地同她拉开距离,面色业已见不善。 第7章 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待触及到凌冲霄如今的尊容时,霎时间,犹如一道惊雷劈过夏连翘的脑海,夏连翘一懵,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耳畔嗡嗡直响。 托这具身体的福,纵使不点灯,她也能清楚地看见屋里的一切,但这个时候,她却宁愿换回她穿越前高达500度的近视。 需知凌冲霄此人极为古板严苛,或许是因为本体执掌仙门刑名之故,一举一动,向来以身作则,行立坐卧,无不如矩尺丈量过的,平常就连饭喝水都有定数,不肯多吃一口,一身雪白的道袍从来一尘不染, 而此刻的凌冲霄这副打扮却明显得十分不庄重。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少年面无表情,神情冷戾,眉间红痕如血,素来端庄得一丝不苟的白衣道袍衣襟微乱,隐约露出白皙光洁的胸膛。 夏连翘:……这难道是她的杰作? 凌冲霄:“……” 连翘:……她是在做梦吗?她好好的白济安,放在那边那么大一个白济安呢? 这个凌冲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个人形自走超大型杀伤性武器中的迷仙引? 置身于凌冲霄疏冷的视线下,夏连翘深吸一口气,果断道:“对不起,打扰了,我好像走错房间了。” 言罢,迅速转身,顺便带上门—— 未果。 一道烟气打出,半掩着的房门顿时合拢,断绝了她的退路。 少年冷冷清清的嗓音紧接着便击碎了她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想法。 “你没走错。”屋内,凌冲霄道。 连翘: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时候你回复我干嘛!你视我如空气的高冷呢!! “哦。”去路被阻,夏连翘只能又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讪讪地笑了笑,“凌道友,你怎么在此地?” “你不要紧吧?” 凌冲霄:“此地正是白济安下榻之处。” “……” 夏连翘:“……” 你说这个话的意义是什么,你到底是想让我回复什么?你大晚上不呆在自己房间跑到白济安的房间,是想让我说凌白白凌szd吗?? 对不起我嗑的是白李。 略一犹豫,连翘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凌冲霄这句话,“道友你无恙吧?我看你好像流了很多汗。” 凌冲霄却没搭理她,兀自闭上眼,径自打坐调息。 看凌冲霄这副模样,连翘就算光靠猜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原主给白济安下药,凌冲霄误入现场无辜躺枪被药倒。 虽然凌冲霄的本体很牛没错,但这具分身说白了也只是初出茅庐的明道境境界,被药倒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问题是原著里也没提过有这段剧情的存在,是是她穿过来的蝴蝶效应所致,还是书里根本没写?如果原主真的药倒过凌冲霄的话,这种黑历史,怪不得凌冲霄这个逼格还要一剑斩杀了原主。 夏连翘:“……”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致命的秘密,而且小命岌岌可危。 他关门总不会是要密室杀人,毁尸灭迹吧…… 说实在的,看书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吐槽。原主有这些黑科技跑去打怪也比给白济安下春药要强,连凌冲霄都能药倒的春药还有什么怪药不倒的! 作为凌冲霄的黑来说,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儿幸灾乐祸。 但夏连翘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口嗨归口嗨,真人和纸片人绝对不一样,凌冲霄本尊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确也生不出什么深恶痛绝的念头来,也不至于一遇到凌冲霄就喊打喊杀。 抛开过往单方面的恩怨,夏连翘还是很想跟凌冲霄(真人版)好好相处的。她跟凌冲霄又没有深仇大恨。 总而言之,危机当前,刷一个人的好感度不是刷,刷两个人的好感度也不是刷,多条朋友多条路。 凌道友,咱们来做朋友吧! 这么一想,夏连翘犹豫半秒,作出一副误入现场的,纯洁无辜的路人脸,“道友怎么会在白大哥屋内?是出什么事了吗?” 凌冲霄没动静,压根没理她。 有点儿尴尬,连翘看了眼不远处的茶壶,迟疑,要不先给他倒杯茶算了。 “我看道友出了很多汗,不如喝杯茶松快松快?”抱着茶杯,夏连翘诚恳地蹲在凌冲霄面前企图唠嗑套近乎。 凌冲霄还是闭目不言,眼睫纤长如蝶,冰冷如霜。 不理她倒是放她走啊。对她没兴趣,也不担心自己的处男身,关上门纯粹是吓唬她吗? 这种情况下,连翘也只能努力开始找话题缓解尴尬: “道长来找白大哥难道是为了商议要如何斩杀恶蛟吗?” 凌冲霄:“……” 抱着茶杯像个老大爷一样盘腿坐下,夏连翘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听说道友是正阳剑宗的弟子,据说正阳派弟子皆为剑修,今日见道友飞剑斩敌,当真是神勇无比,仙姿勃勃,令人望之心折。” 凌冲霄:“……” 连翘并不气馁,不折不挠地继续没话找话:“我听说正阳剑宗还有一门无上法门,万剑归宗,不知是真是假。像凌道友这种少年英才一定早就会运使了吧。” 凌冲霄:“……” 到后来,她找话题纯粹就变成了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给她个反应, 还不理她?自顾自念叨了一会儿,夏连翘看了眼凌冲霄,大胆暴言,“我一直觉得李道友与白道友十分相配,不知道道友你是怎么看——” 话音未落,凌冲霄倏忽睁开眼,肌似白玉,目光冷淡如两钉寒般射来。 夏连翘:! 她就知道搬出琅嬛女儿和白济安一定有用! 哼哼。 早知道你小子对我女鹅单箭头了。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夏连翘还是笑得有点儿合不拢嘴,笑容逐渐猖狂放肆。 而从凌冲霄的方向则看到眼前的少女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异彩涟涟,贼兮兮笑得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像只偷腥的猫:“原来道友一直在听我说话呀。” 凌冲霄:“……” 可能是不想再被她抓住什么由头一通胡言乱语,小少年又冷着脸把眼睛给闭上了,看起来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连翘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这大写的冷漠真的是中春药该有的反应?她倒不是很担心跟凌冲霄待太久,凌冲霄兽性大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把她扑倒,殊不知连白济安都能忍,比白济安修为更高的凌冲霄肯定比他更能忍。 而眼前的少年也的确如此,跟一中春药就彻底的道心破碎,和女主滚成一团的伪高岭之花不同,眼前的少年真的是身体力行地,自始至终践行着什么叫我的cp是大道, 微微垂眸间,除却呼吸稍显凌乱之外,依然冷淡如皎月在空,沉静如海。 夏连翘蹲得脚都麻了,接下来凌冲霄却一直没在给她任何反应。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高岭之花果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隔着道次元壁,清冷道长是她永恒的xp,但如果遇到这种爱答不理的真人…… 可恶,拳头硬了。 因为蹲得时间太久,就连平常风风火火小太阳如连翘也有点儿招架不住,本想站起身企图活动活动,做个扩胸运动,腕踝关节运动,伸展一下四肢,孰料蹲太久,脚下一麻,夏连翘心里咯噔一声,手中茶杯脱手而出,砸落在凌冲霄膝前。 “……” 卧槽。 紧跟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茶渍迅速氤湿了凌冲霄的白衣。 凌冲霄下身一凉且不说,反正夏连翘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凉了, 内心一阵绝望的她,尤不死心地看向凌冲霄。 而这个时候,一直装冷淡冰山的凌冲霄终于再度睁开眼。 置身于这疏冷的视线下,压力山大的夏连翘,硬着头皮企图亡羊补牢,“那个……要不我帮你擦擦?” 凌冲霄眼底的冷淡终于在这一刻尽数转为厌憎之色。 夏连翘:…… 她不擦不就行了!有必要用这种看痴女的眼神看她么!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9节 知道自己弄巧成拙,连翘头皮发麻,也不敢再招惹面前这尊大神,老老实实地乖乖缩在角落里开始当蘑菇。 凌冲霄复又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继续打坐调息。 乌发如墨,道袍如雪。 人世间之七情六欲,在凌冲霄看来,唯有淫欲最易压制。 他本体自出生起便开始修炼,道家修炼只讲求寡欲,不讲求禁欲。虽未曾特意禁过欲,但这些年来修炼的本能已入他骨血。婴儿落地,待长成少年,精气充沛,必定有遗。 但凌冲霄这人是将修炼融入日常生活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的。 虽因为阳气勃发偶有阳动,但按照道书中所言,抱元守一,不以识神用事,采之为药,炼精化气,故而未曾遗泄过元阳。 修炼多年,这药虽然凶悍,但平息静气,自可顺利度过。 故而一吸入此香,凌冲霄便觉察出异样,当即趺坐下来,调动体内气机。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做得驾轻就熟,此时虽女色当前,也权当并不存在,专心调息。 留她在此不过以防万一,逼出她解药。 只是此女太过聒噪,令他不厌其烦。 夏连翘这边煎熬了好半天,忽然注意到眼前这位美少年突然动了。 待体内紊乱的精气一一归于平静,凌冲霄起身便欲走。 “诶等等。”连翘一愣,她这等了半天,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赶紧牵着裙子追了上去。 凌冲霄却继续秉承着无视的态度,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夏连翘追到中庭,还没跑出几步远, 倏忽,凌冲霄抛来一样什么东西,破空飞来。 是一根线香。 啪嗒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随之响起的是凌冲霄冷冷的嗓音:“你之迷香在此。” 看到这截线香,连翘顿时一僵,不敢再轻举妄动。 原来自始至终凌冲霄就知道在屋里下药的就是她。 月色下,少年道人袖带当风,嗓音冷锐如锋锐剑芒,砭人肌骨般地传来一阵隐约刺痛。 目光落在夏连翘脸上,少年平声道:“你与白济安之间有何龃龉我不关心,但你若是再行此阴毒狡诈之诡计,休怪我削你全身修为,断你仙途。” 一字一顿虽冷清,却有断金之声, 言尽于此,凌冲霄不再言语,剑光一纵,顷刻间,人影无踪。 剑光一晃而过,霎时抖落一地银芒,月色淡淡,如银霜覆地。 松柏轻曳,松涛阵阵,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惊。 真的走了? 看着月下摇曳的松树,夏连翘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确定凌冲霄的确走了个干净之后,她礼貌性地犹豫半秒,才跑过去把断在地上的这一截线香捡起来, 虽然这么想很没出息,但要不还是收起来吧,效用惊人,说不定打怪的时候能用得到呢? 第8章 穿越第一天,这算是夏连翘跟凌冲霄的第一次正面接触,还是在凌冲霄中春药的情况下,不过完全没像小说里一样产生什么粉红泡泡。 在刚得知自己穿成会被凌冲霄飞剑斩头颅的夏连翘的那会儿,连翘她的确是有点儿怕凌冲霄的,现在却生不出什么特别害怕的心思,否则刚刚也不会故意搬出她家cp只为看凌冲霄的反应。 凌冲霄又不是杀人狂魔,只要她谨言慎行,不像原主那样日后作大死,大家还是可以和谐共处的。 回到屋里之后,夏连翘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第一天很鸡飞狗跳,让人应接不暇,主角团对她的态度也不算太友善,她也没太伤心或者自怨自艾,她天生就比较乐观,也不太爱记仇。 “夏连翘”本来就有前科,也不能怪白济安对她心存戒备。要纠正自己在几人之中的印象,夏连翘以为这是个任重而道远的持久战。 没关系,越艰难就越有挑战性,等跟琅嬛女鹅和白济安混熟了,岂不是就能愉快地推cp嗑cp,糖还能管够? 不过第一天上岗就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得摸清楚了。 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夏连翘就盘腿坐起来。 如果说有什么比推cp嗑cp还激动人心的,那当然是修炼了。 她就不相信哪个□□人内心没一个御剑乘风的仙侠梦。夏连翘当然也不例外,她有关修炼的知识全都来自于各种网络小说,要是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想到这儿,夏连翘翻了翻自己栓在腰边的一只翠绿色锦囊。 她今天白天的时候就怀疑这玩意儿是储物袋,好在锦囊没下什么禁制,她一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就跟下雨一样啪嗒嗒全落在了床上。 胭脂水粉衣裙钗环什么的可以先无视。 这些丹药她也不太清楚有什么效用,略过。 除此之外倒是有几本道书,夏连翘试着自己翻了几番,结果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看不懂。 道家的道书喜欢用各种隐语,有时候还常常混用,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能照葫芦画瓢自己先过把瘾,结果看到这通篇不知道什么的金花,灵龟,黄婆,顿时放弃挣扎。 “……” 掠过道书,夏连翘又看向床上散落的一把泛着淡淡寒泽的小剑,看了一会儿,终于确认无误,这是传信用的飞剑。 《问道》的世界观设定有点儿类似于老派修仙,没黑科技玉牌,传信用的还是飞剑传书,原主不过入道境的修为,还御使不了飞剑战斗,这柄小剑仅仅只用作传信之效。 道书她自己看肯定是看不懂的,夏连翘大脑一转,决心求助场外外援。 问立春要来笔墨纸砚,开始趴在桌子上给李琅嬛写信。 女鹅人美心善,一定会指点她怎么修炼的,还能趁机拉关系,岂不美哉。 其实穿越过来,夏连翘就隐约能感觉到体内有股不同寻常的“气”,这大概就是修士所谓的灵气。 将信对折,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操作,夏连翘把信钉在飞剑上,又试着把体内这股灵气导出来一股附着在飞剑上。 下一秒,剑光暴涨,“嗖”地一声,入龙走蛇,芒星四射,夏连翘只觉眉心一凉,剑刃便贴着眉心飞了过去,顺便还削断了一缕额发。 夏连翘:卧槽! 眼睁睁看着飞剑化光而走,夏连翘无事可干,只能继续琢磨着眼前的道书,其实她应该还是保留着肌肉记忆但因为怕走火入魔也没还是没敢自己瞎练。 本来她以为李琅嬛那边的回复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才托腮胡乱翻了一会儿,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之后,就收到了来自李琅嬛的飞剑传书。 夏连翘拆了信件,只看到信纸上写满了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字写得峻拔又有风骨,信上的内容是针对她的提问的不厌其烦的回答,末了还表示她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不妨直接来问她。 夏连翘:不愧是她人美心善的琅嬛女儿! 这个世界没有嬛宝还能转?!硬撑罢了! 既然嬛宝都这么热情了,她也不能辜负嬛宝的期望,拿到信的第一时间,结合着身体里残留的修炼记忆,夏连翘就自己摸索着开始修炼。 第二天一大早,夏连翘几乎是精神奕奕地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难怪修士修炼起来可以不眠不休,数月乃至数年,虽然一夜没睡,但她这个时候耳聪目明,神清气爽,见谁都眉眼弯弯,心情飞扬。 在场这几个人一大早就赶来正厅议事,起得都比她早,一踏入客房,夏连翘就看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神态坚毅,双眼明亮,一身干练装扮的少女正是女儿李琅嬛无疑。 夏连翘立刻走上前谢过对方昨日封书信。 李琅嬛:“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昨日囿于书信限制说得不甚详细,夏道友若有不解之处,待会儿可来问我。” 这还不算详细? 晨光中的少女,眉眼认真,李琅嬛皮肤极白,同凌冲霄一眼望之如白玉雕成的美人,此时如玉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只是美而不自知。 美色当前,看得夏连翘魂飞天外,忙道:“这是当然,只要李道友不嫌我烦。” 李琅嬛:“夏道友你有心修炼是好事,何谈麻烦?” 简单地几句交谈之后,夏连翘也能看出来李琅嬛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也没再多啰嗦,好奇地捧着茶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旁听白济安和陈氏家主陈孟甫交涉。 二人所说的正是昨天凌冲霄的推测,这恶蛟与陈氏之间似乎另有宿怨。 而不远处一道姿容如雪的白衣身影却静立在侧,虽作出这个推测,但凌冲霄却并不多言语。 经历过昨天的社死现场,夏连翘这个时候看到凌冲霄还有点儿不太自在。 少年神情却淡淡,看不出任何异样之色。这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于常人而言,或许因过分暧昧而难免辗转反侧,但凌冲霄此人性格一向寡淡,心向大道,无意于男欢女爱。 问心无愧,自然未曾记挂于心。 中春药的正主都不在意了,夏连翘也只好把那点诡异感压在心底。 昨天除了修炼之外,夏连翘还特地翻出纸笔梳理了一番自己目前所能记得住的原著剧情,当然写过之后就烧了。 这段剧情她有印象,这恶蛟的确跟陈氏之间关系匪浅。 家主陈孟甫闻言,可能也知道瞒不下去,叹了口气,苦笑道:“在下其实未曾想过要瞒诸位仙长,只是这事关我陈氏祖上一桩旧案,这家丑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同诸位说。” 白济安温言安抚道:“我与几位道友没有责怪家主之意,只是事关除妖大事,还望家主能如实相告。” “这是自然,”陈孟甫忙道,“今日叫诸位仙长前来便是为此事,诸位仙长若不嫌弃,可愿同在下移步我陈氏宗祠?” 连翘很快就被陈孟甫口中的陈氏宗祠吸引了注意。 陈氏宗祠…… 遗忘在记忆中的支离破碎的原著剧情重又浮上水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这是个关于杀妻证道的故事。 第9章 杀妻证道,一个曾经风靡于各色网络文学,引起广大读者一片吐槽的梗,也曾出现在过《问道》的原著剧情里。 夏连翘自己看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吐槽,杀妻证道这算是修哪门子无情道。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0节 白济未曾想到这事还要去陈氏宗祠,不由微微挑眉,微露讶然之色。 在陈孟甫的带领下,平日里不轻易示人于外的陈氏宗祠终于缓缓敞开大门。 陈孟甫的长子陈敬文也随行在侧,帮忙打下手。 作为陈郡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陈氏的祠堂修建得极尽豪奢,门楼高大,游廊幽深,飞檐拱角,雕梁画栋。 夏连翘跟着白济安一行踏入祠堂正厅内,入目描金绘龙的无数神龛呈阶梯状排布,香火缭绕,如云如雾,中有明灯千盏如星闪烁。 角落里还挂着许多画卷,画得却都是些不过总角年纪的稚童。 陈敬文解释说:“这些都是这百年来被祭蛟的孩子,因我陈家有负于他们,就都安置到了祠堂里享一些香火。” “诸位道友你们看这副。”陈敬文说着,伸手示意众人去看当中一副画卷,画中的男孩生得俊秀伶俐,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眼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这孩子就是十年前祭的蛟,当初签文掣中的本是他那个体弱的庶妹。” 说到这儿,陈敬文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但这孩子怜惜幼妹体弱,自动请缨,投了东海。” 夏连翘仔细看了眼画卷下方的小字,上书“陈持风”三字,行四,家人呼之为陈四郎。 几个人看得正叹惋,陈孟甫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木匣,又取出一副画卷来。 待画卷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神情冷淡,面容苍白瘦削的年轻男人,身着玄色道袍,头束小冠,臂弯内搭着一柄拂尘,观其容貌竟然与陈孟甫有几分相似,就连李琅嬛也不禁露出几许诧异之色。 “这便是为何要请诸位来此的缘由了,”看出白、李二人的惊讶,陈敬文续道,“这画中所画是我们陈氏祖上一位先人。距如今已有数百年之久。” 白济安:“难道说这位前辈与那恶蛟是旧识不成?” “仙长所言不差,正是如此。”说到这儿陈孟甫不由又苦笑连连。 ……何止是旧识。 夏连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是个修无情道的杀妻证道的狠人。 是的,那个为祸东海的恶蛟,正是这位陈氏先祖的倒霉妻子。 那厢,陈孟甫微微颔首:“这位先人曾习仙法,他是个天纵奇才,颇具仙骨,只是打娘胎里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多少神丹妙药药吃进去也无济于事。 “直到一日,一位老道士云游到此,说这位先人有仙缘,将来会入道门修行,又赐下一副灵药。 “他服之立刻起效,自此之后,便投身于大道之中,一意专心修行。” 夏连翘的思绪忍不住飘到了原著中对这段故事的描述中。 既亲眼见证过仙术的神奇,又怎么轻易舍弃得掉这成仙的执念?因为老道士一句话,陈玄开始沉迷修炼无法自拔,没日没夜地在家中打坐炼丹。 或许是因为从小体弱之故,陈玄感情淡薄,为人也冷淡,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一门断情绝欲的修炼法门,要断绝六亲恩义,自此更是常年闭门不出,也不与亲朋好友来往。 偏偏在当初陈玄病危之际,他父母双亲特地合了八字,为他迎娶了家中贫病交加的萧氏女萧凌波前来冲喜。 陈玄病一好,又沉迷修炼,萧氏顿时就落入个不上不下的境地。她是在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嫁过来,对自己这位冷淡的夫君颇有些雏鸟孺慕之情,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体贴一点,定能经营好这段夫妻感情,让夫君回心转意。 事实证明,不要相信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撬动高岭之花,萧氏正是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了讨夫君的欢心,她使劲浑身解数,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济于事,陈玄甚至吝于多看她一眼,有时淡觑她一眼,神情也是冷淡如看死物。 而对陈玄而言,这心心念念的仙缘又谈何容易,非仙门中人又岂是能轻易得见的?陈玄苦修数年,也不过是在外间摸索,始终不得其法, 陈玄父母本来就对陈玄不事祖产,不传宗接代,一门心思追求长生之事颇有微词,只是溺子太甚,不好发作,便将这一腔怨气都发作到了萧氏身上,责她不知道拉拢夫君回归正途,成亲这么多年肚子里还一直没个动静。 谁又能知道。成亲多年萧氏连陈玄一片衣角也触碰不到,娘家卑弱无人撑腰,夫君性格冷淡,公婆只把她当生育机器,催着她抓紧替陈玄诞下一个血脉,萧氏在陈氏过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除了陈玄一位嫡亲的幼妹对她颇为照拂之外,平日里没少被恶仆之流刁难磋磨。 萧氏无措之下,越想接近陈玄寻求个庇护,却越只能得到陈玄厌恶一瞥,将他越推越远。 陈玄则继续迷信方术,追求长生,终日将自己锁在炼丹房里炼丹修道,愈发偏执、阴郁、苍白、癫狂。 如此又过了几年,眼见在这样下去儿子是真要断绝六亲之谊了,陈玄父母情急之下,翻遍无数旁门左道,终于寻得一副威力堪比迷仙引的迷药,当晚就吩咐侍婢悄悄点上。 于是,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陈玄与萧氏终于有了夫妻之实。 可当羞怯的少女醒来之时,等到的却不是夫君温言软语的安慰。 少年怔怔愣愣,眼睫和嘴唇都在剧烈颤动,脸上露出的表情也绝对说不上是什么欣悦之色。 萧凌波一愣,旋即觉得不安起来,刚准备开口问讯,陈玄却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 在经过一番绝望的挣扎动摇之后,陈玄抬起眼,隔着一道瓢泼大雨静静回望,素日里冷如坚冰的眼中此刻却如同蓬勃着两团鬼火,燃烧着苍白的面颊,常年在安静室内打坐,少年瘦的形销骨立。 身后是惊雷滚滚,如蛇走龙般骤然撕破黑夜,陈玄一步步向她走来,身上那股阴郁又癫狂的气质在霎时间重归于平静。 他回房,倏忽垂眸掣出兵器架上挂着的一把法剑,这剑平日里,也仅作装饰之用。 萧氏不明所以间,胸口一痛,当胸一横出一道惨白雪亮的剑光。 斜斜的雨脚连同血水一同打落陈玄袍角,又被他扫入鞋底,转身离去,而自始至终,陈玄都没回头多看萧氏一眼。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信教信到一定地步会把脑子信坏掉。 其实夏连翘合理怀疑作者写出萧氏这个身世背景凄惨的熟女,也是为了给白济安开后宫。 跟她不一样,陈孟甫没看过剧本,自然不清楚陈玄是个杀妻证道的猛人,只知道陈玄夫妻二人生恶,那恶蛟似是陈玄之妻萧氏所化。 萧凌波曾遗有画像,后来陈氏族人觉之不祥,便将其焚毁了。 至亲至疏夫妻。夫妻生怨,本就有数不清的理由。要问陈孟甫萧氏与陈府到底有什么仇恨,陈孟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济安与李琅嬛闻之,都不由陷入沉思,陈孟甫不敢出言打搅,夏连翘也不能剧透,宗祠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忽传来一个冷清又傲岸的嗓音,“这就够了。” 对上众人视线,白衣如雪的少年,浅色双眸平静无波:“知晓这些已然足够。” 白济安笑道:“道友难道就不好奇个中关节?” “她之过往详细与我何干,不过飞剑斩之。” 凌冲霄面无表情,眉睫如雪。 一字一顿,犹如击冰,落地有玉碎声,令人闻之通体生寒。 白济安微微一怔,却也不再言语。 他今日过来,不过是怕横生枝节,如今既已大略了解个中内情,凌冲霄便也不再多停留,略一颔首,傲然道:“我这便回去开炉炼丹,给我五日时间,必将踏平东海妖窟。” 说罢,少年便目不斜视地起身告辞。 陈孟甫错愕失语。 白济安微露苦笑,“这位凌道友还真是来去如风,性冷如剑啊。” 不过既凌冲霄担保,这事便暂且敲定下来。 原著里的主角团到底是怎么解决恶蛟的夏连翘已经记不清了,原主在打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充其量就是个专拖主角团后腿的挂件。 鉴于蝴蝶效应,夏连翘不认为到时候真打起来,白济安几个还能顾忌到自己的安危。 老实说,看小说电视的时候,她就总代入宅斗文里被拖下去杖毙的丫鬟,灾难片里被丧尸追上啃脑瓜子的倒霉蛋,校园文里八卦男女主恩恩爱爱的路人甲。 夏连翘:“……”路人要有路人的觉悟,她可没有拿自己的命来□□一把看能不能穿回去的愚蠢想法。 她还想活着穿回去呢,就跟小说里写的那样,说不定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样呢。 跟基本盘孤儿的穿越女主不一样,她家庭幸福得很,否则也不会养成这个性格。 白济安对自己的好感度又明显为负数。 想了想抱大腿的可能性——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于是,为了能在五天之后成功活下去且尽量避免受伤的情况下,夏连翘拜托了李琅環给自己进行为期五天的紧急特训,不求能成为打脸流龙傲天,只求能自保跑路不拖后腿。 短短五天时间,其实能做的事情是很少,就算如此,也让夏连翘迸发出了堪比小强一般的热血战斗力。高考前夕夏连翘都没这么努力过,头三天下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就是一遍遍地熟悉如何运使灵气。 原著里曾经提到过夏连翘资质可堪上乘,只可惜是个恋爱脑。 前两天,在原主资质的加持和李琅嬛的辅助下,夏连翘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她已经能够顺利运转真气走遍几个周天,感觉到真气充足,其气自动的景象,还隐约伴有雷鸣之声, 但到了第三天,眼看还有两天就要赶赴东海,任凭她如何努力,却是无所寸进。 — 陈府内,抄手游廊回环曲折,下有芭蕉成阴,一带清溪绕阶,水声潺湲。 附近几个彩裙飘带,云鬓低垂,腰佩垂璎的侍婢们,或捧金盘,或捧玉盏,俱都好奇地看向不远处两人。 “夏道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话的其中一个少女,肤白如雪,即便不施粉黛,也清艳绝伦,正是李琅嬛。 可能是看出她有些焦虑,李琅嬛主动出言安慰。 “真的吗?”捡起地上的木剑,夏连翘干巴巴地说,“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够。” 把木剑舞出广播体操的架势,女儿竟然还能睁着眼说瞎话安慰她呜呜呜。 少女倒是没有嘲笑她的焦虑和紧张,反倒继续劝慰道:“道友有这份求道心是好事,但切记欲速则不达。” 心里也清楚今天是不可能有什么突破了,夏连翘性格比较疏朗,一向不太会情绪内耗,拾起木剑倒也没再继续勉强,只问道:“琅環你从前是如何训练的?” “我?”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什么,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从前……是有义父指点我。 “义父?”夏连翘“好奇”地明知故问。 李琅嬛口中的义父除了凌冲霄还能有谁。 她这么问,主要也是真的很好奇李琅環对凌冲霄的感情,这种角色在原著之外的互动细节真的很吸引她。 李琅嬛微微抿唇,“说是义父,其实年纪与我相仿。他收养我时也不过十一岁,我也只是九岁稚童。” “义父他……与常人不同。” 此时两个人都坐在廊下,夏连翘想了想,问,“你义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道友你很怕他吗?” 一说到凌冲霄,原本开朗正直,有些男孩子气的李琅嬛,也不由变了脸色,神情有些怔怔的,眼里流露出一股敬畏又孺慕的神情来。 第10章 夏连翘很好奇凌冲霄是怎么跟李琅嬛走到原著中那一步的。 抛开“杀女之仇”这点不谈,其实原著里的凌冲霄还挺倒霉催的,因为李琅嬛之死,还被一票男读者叫嚣着要干死他。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1节 少年性格冷淡,养于九重天之上,其母是天帝幼女,其父乃是一条应龙,凌冲霄自诞生起,便远离父母,从小吸纳日月精华,以天为养父,以地为养母。 虽收了李琅嬛为“义女”,但两个人的年龄摆在那里,倒不若是说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问道》的寿命还没膨胀到动辄以数十万岁记,凌冲霄的本体,也不过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这个年纪就算对于修炼速度远超凡人的仙门中人而言,也足以称之为仙骨玉魄,少年英才了。 夏连翘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一个动辄几万年甚至数百万年都没有任何流动的仙门岂不是如一潭死水,十分恐怖? 所以这么一想,凌冲霄根本就是个活脱脱的古代版男高啊! 凌冲霄十六岁入道,这一十六年来孤冷一人,待入道,又被赐下仙门至宝天罡剑、缚仙绳、定规尺等等大全套装备,开始上岗就业,成功化身仙门执剑人(?) 每天的工作内容无非无非就是打打杀杀,看尽神仙们的爱恨情仇,人情冷暖。自出生伊始,没人教会凌冲霄怎么与人相处,更遑论说“爱”,这种从青春期开始就开始杀人,平日里接触到的也都是些黑暗面,身边又无一人能说得上话,怎么可能不心理扭曲? 李琅嬛算是照亮凌冲霄冰冷非人生活的唯一一道光,李琅嬛之死,也成了凌冲霄毕生,也是唯一之憾。 他书中退场时,对生死也秉承着一个不正常的,极其漠视的态度。 少年乌发披散,形容狼狈,却不减风度,端坐云头,平静道: “吾是太上真人,长生道君。 “十八年来,身佩神锋,奉行正道,整敕神兵,监察群仙,制御万魔 ,馘灭邪仙,下摄魔灵,上威六天。 “纵横这一生,可以无悔矣。 “平生所憾者,不过是普惠万生,却弃一人之身;欲求忘情,却负一人之情。 “而今身殒魂消,无非重归天地,重合大道而已。” 纵观他这一生,凌冲霄所活着的唯一目标与动力,都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大道,最后却为了“情”字,身死道消,未尝不令人唏嘘。 在李琅嬛下线不久,凌冲霄便从容赴死。 关于凌冲霄对李琅嬛的感情,《问道》原著其实并未点明,只是进行了留白处理。 虽然她老对家凌白白凌一直信誓旦旦地以为凌冲霄对李琅嬛是父女情兄妹情的亲情,但作为铁血bg人的夏连翘,对这种什么都能洗成“父女兄妹亲情”的论调一直深恶痛绝! 女儿那么好,她一直以为凌冲霄对李琅嬛可能还是有点淡淡的,禁忌的,未曾宣之于口的朦胧好感吧。 夏连翘:…… 可恶,又被她捡到了。 这是什么,凌李?吃一口。 只可惜,李琅嬛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凌冲霄对她的感情了,原著里,凌冲霄的本体奉诏下界,来捉拿李琅嬛的时候,作者还特地花了笔墨描述李琅嬛看到凌冲霄“吓得发抖”。 说到这里,李琅嬛倒是没有隐瞒,坦然地点点头,“又敬又畏。” “哦,”夏连翘犹豫了一下,本来想充当心灵导师,就二人之间这段关系发表点什么看法,但她跟女儿说到底现在还没那么熟,交浅言深,实在没找到合适的立场。 方才她们修炼的时候,陈府的侍女不敢轻易上前打搅,此时见她跟李琅嬛坐在廊下说话,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送上水果解暑消渴。 李琅嬛却没怎么动这些蔬果,她忧心恶蛟作乱的事,这几天忙得一直脚不沾地,眼下还是特地抽出时间来指导夏连翘的,又嘱咐了几句之后,少女就干脆利落地先行辞别离去。 到最后就变成了夏连翘一个人坐在廊下晃着双腿,优哉游哉地啃西瓜。 一道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夏连翘一愣,下意识喊道:“凌道友!” 乌发高冠,面容冷白如玉的少年除却凌冲霄还能有谁? 除了刚开始见到凌冲霄的时候有点儿头皮发麻,这短暂的接触下来夏连翘也意识到了凌冲霄其实没那么可怕,毕竟这位也算主角团的一员。 从刚出场时逼格满满,后期因为李琅嬛之死,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直接沦为白济安的打手兼小弟,为白济安牺牲。 少年脚步一缓,平淡地抬起眼。 日光落在疏淡的眼瞳里微有些刺眼,凌冲霄的面色极白,是那种病态的无血色的苍白,远远站着,如冰似霜,似真似幻。 廊下的少女眉眼弯弯,“凌道友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怕热,挽起裤腿袖口,挥手的时候脚下一双淡绿色的翘头云履也随之晃晃荡荡,像春日新萌芽的柳梢。 凌冲霄面无表情,静静回望。 心里还惦念着刚刚跟琅嬛女儿的谈话,夏连翘斟酌着开口:“道友平常都这么冷淡吗?” 凌冲霄:“……” 虽然知道由她来开这个口很没必要啦,但夏连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太冷淡说不定会把想亲近你的人推开哦。” “你想亲近我?”少年面无表情,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如击冰碎玉,又冷又利。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辞? 夏连翘一噎,诚实地说:“……倒也不是。” “既如此,那与你何干?” 夏连翘犹豫一下,放下西瓜,“只是觉得从前糊涂,想跟道友就昨晚的事道个歉罢了。” 眼前的少年不比李琅嬛,并没有被她的说辞触动,依旧冷淡疏离,无动于衷。 风动树影。 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夏连翘裸露的小腿上,细藕般鲜嫩洁白。 少年眼睫微动,冷淡如冰晶雪魄的眸子,只蜻蜓点水般自少女白皙的脚踝间一掠而过。 由于执掌仙门刑名之故,凌冲霄素日里为人一向循规蹈矩,此时见夏连翘她言行无状,裸露肌肤,微微蹙眉,心下又生淡淡不喜。 只她言行无状,自己却不能如她这般浮浪。 微微阖眸,凌冲霄几乎是立刻平移开视线,目光仅落在面前这满池荷花之上。 等等,夏连翘一怔,凌冲霄这个反应……立即让她意识到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她脚一晃,凌冲霄就移开视线。 夏连翘:“……”大概,不是她的错觉? 想到这里,她试探着跳下走廊,往凌冲霄面前走了几步。 少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俏脸含霜,神情僵硬。 这感觉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夏连翘大着胆子,又往前逼近一步,忍不住表演了个在凌冲霄忍耐的边缘大鹏展翅。 少年忍无可忍,冷冷闭目。 夏连翘的内心简直乐不可支,几乎快笑出声了,调戏冰山果然是古往今来,大众喜闻乐见的一件事。 不过凌冲霄这至于吗?她又不是光着脚丫,只是因为热,把裤子撸成个精神小妹七分裤罢了,还算挺有边界感的吧。 网上冲浪的时候见多了赛博老色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板正直的小少年。 “……”都怪凌冲霄大惊小怪,搞得夏连翘作怪之余,内心渐渐也有点儿窘迫, 一股淡淡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 知道一个见好就收道理,夏连翘也不再逗他,转过身回到廊下,顺便把裤脚捋平,絮絮叨叨地唠家常,“道友你看这个天,明天想必是个利于斩妖除魔的好天气。” 没想到等她再看向凌冲霄的时候,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凌冲霄早已不知何时化光而去。 夏连翘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不是凌冲霄站立的原地还残存着淡淡的冰雪剑气,她几乎以为刚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才稍微调戏了一下就跑了个没影,在琅嬛女儿眼里,这么纯情的小冰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就目前而言,她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古代男高,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原来的那点恐惧顷刻间也随之烟消云散。 回到廊下,捞了那没吃完的半块西瓜一口气啃了个干净,夏连翘长长吐出一口气,自觉血条回满。 没关系,时间还长,只要她努力,先跟女儿交上朋友,再跟凌冲霄当上朋友,总有办法避免这段遗憾。 毕竟,填补原著的遗憾,这才是同人女穿越的意义! 第11章 吃完西瓜,夏连翘不待多休息,又立即投身于没日没夜的拼搏奋斗中。 凌冲霄之所以要五天的时间,全因为如今白济安与夏连翘入道境的修为还没到能避水、避尘、避火的境界,想要水下自由呼吸行走还需借助丹药、符箓等外物,这五天时间正是炼制避水丹所用的时间。 夏连翘记得原著里白济安正是在恶蛟这个副本突破入道境,进入明道境的。 这五天时间里,陈孟甫显然也没白忙活,可能是想借此机会一鼓作气解决恶蛟之乱,五天内陈孟甫又陆陆续续重金聘来不少修士,这些修士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都是书里没提到过的炮灰,夏连翘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其中有一对中年夫妻道侣让她有点在意。 男的自称姓郑,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只是为人倨傲,脸上的五官僵硬得像是用笔生生描画上去的。 郑夫人生得秀美动人,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淡紫色褙子下小腹微凸,看起来竟是身怀六甲。 一进陈府,郑道人略一颔首,刚打过一个照面,就转身径自回到客房中闭门修炼,任由正欲攀谈的白济安吃了个闭门羹,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还是郑夫人莞尔温文地笑着,同李琅嬛白济安几人一一打过招呼,赔礼道歉。 “我这夫君就是这脾性,诸位莫要见怪,其实他人不错,平常对我也好。”郑夫人说着,抚摸着小腹,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露出甜蜜的小女人姿态。 李琅嬛自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心下纳罕,这郑夫人分明怀有身孕,倘若这郑道人真的心疼妻子,何必带妻子前来除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可能是看出李琅嬛的迟疑,郑夫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友疑惑何事,只夫君自有打算,道友不必担心。” 李琅嬛古道热肠,同为女性怜她不易,想想还是放心不下,拱手说:“若道友不弃,不妨明日同我们一道上路,路上还有个照应。” 却没想到郑夫人态度坚决,只摇摇头,笑道:“道友好意奴家心领,我这夫君性格孤僻,不爱与人同行,道友放心,此行夫君定会护我周全。” 言尽于此,李琅嬛也不再纠缠。 第五日一早,夏连翘李琅嬛一行人在陈府门前碰面。 其实非止郑氏夫妇,修士大多心高气傲,独来独往,其他修士也不欲与他们同行,早已各凭本事,各现神通,欲抢占鳌头,先行离去。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裹着道冷冽的少年身影,眉眼冷淡,白袍白靴,行走间如落梅香雪。 甫一落地,凌冲霄便四下扫了一圈,见白济安李琅嬛夏连翘都已到齐,少年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抬手便放出一道剑光出来。 不容置疑地说:“飞舟目标太大,此行你我御剑。” 在场之中,只有李琅嬛跟凌冲霄的修为能够御气,夏连翘内心顿时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见白济安朝她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便麻烦道友了,我与琅嬛共乘一剑,凌道友与夏道友共乘一剑如何?” 夏连翘:她家cp共乘一剑!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她真的不想跟凌冲霄独处,但是为了推她家cp她什么都愿意干!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2节 白济安话音未落,夏连翘就高高举手:“那我就跟凌道友一剑!” 白济安:“……??”这过分雀跃积极的表现还是有点儿超出他意料了。 “夏道友当真要同凌道友同行?”这是正直呆萌忧心忡忡的琅嬛女儿。 “当然啦,毕竟凌道友是剑修,剑修那么帅,剑使得又那么好——” 凌冲霄全然无视了她的彩虹屁,神情淡漠地伸手一点。 面前一道白光闪过,夏连翘睁大双眼,只觉得脚下一轻,下一秒就被凌冲霄给提溜到了飞剑上。 凌冲霄的剑,也如同他本人,剑身极为细长,薄如蝉翼,轻若纱绢,色泽若堆雪般冷清,仅以星斗为文,阵列其上,闪烁其中。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凌冲霄也无愧为书中第一俏酷哥,貌比花月,清冷如雪。 少年今日照例是白衣素裳,白靴白手套。 乌发收束入白纱绞金线的小冠之中,高高的马尾一直垂落劲瘦的白玉带腰后。 虽然眉眼过分绮丽,但少年这一颗道心却残酷疏冷无比,连回头确认她情况都没,骈指一点,凌冲霄无比疏冷淡漠地掐了个剑诀,霎时间飞遁而起。 飞雪遽起,星光乍动。 夏连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长腿窄腰,御剑在前,乌黑的高马尾被风吹得四下飞舞,面无表情,神情泠然如玉,对身后撕心裂肺的动静置若罔闻。 李琅嬛:“……” 白济安:“……”他之所以提出这种分队方式,只是怕李琅嬛与夏连翘同乘一剑,又生出什么嫌隙。 但听着云层中少女这连连惨叫,就连薄情如白济安这个时候内心也忍不住生出一股愧疚之意。 而此时的高空之上,夏连翘死死地抱住眼前少年劲瘦的腰身,眼泪立刻就不争气地淌了出来,泪痕斑驳,战战兢兢,呜咽不止,“呜呜呜呜。” 凌冲霄:“……” 此时此刻的夏连翘两行热泪都飙出来了。 倒也不是她胆子太小,脚下只站了这么细的一点剑身,往下一看是千丈之高的山河田原。 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恐高的修士吗? 她觉得她已经足够出息,没算给穿越者丢脸了,这种毫无安全措施,堪比挂在飞机机翼上飞的行为,谁试谁知道。 其实,举凡这世上的修士,并不是所有修士御剑都是这种风格,但剑修一定是。 剑修御剑,向来以快如迅雷著称,如果说别的修士是开飞机的话,那剑修就是御导弹。 夏连翘的感觉则跟人抱着导弹在天上飞,魂在后面追一样毫无差别。 对此,她合理怀疑这是凌冲霄就上次她的调戏行为作出的恶意报复。 剑光一起,凌冲霄就感觉到腰被人抱住。 从未与人如此贴身相靠,少年微微一僵,强捺下那股与生俱来的洁癖。 若非他默许,这般突然近身之辈只会被他下意识斩去一手。 身后少女的呜咽声不绝于耳,又许是残存的自尊心作祟,没好意思哭太大声。 凌冲霄自出生的这一十八年来,一向与剑为伴,以剑为生,住的是白雪皑皑的高岭苦寒之地,养成了他这个冷淡肃杀的性格。 周围的剑修不论男女,也都是寡言少语之辈,至于仙门那些仙娥他也甚少接触,唯一接触比较多的李琅嬛,也是坚毅不拔,从不轻易落泪。 所以这还是少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 凌冲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娇气的女孩子 。 少年微微蹙眉,内心讶异不喜之余,却还是将剑速稍稍放慢几许。 感觉到遁速一缓,夏连翘这才找回了点儿四下乱飞的心神,但看是根本不敢往下看的,只能闭着眼默默催眠自己。 我不怕我不怕。 虽说中国人都有个御剑飞行梦,但总得给人一个缓冲的时间不是? 努力在脑子里脑补出各种影视小说作品中剑仙的潇洒英姿。夏连翘念念有词:“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她念酒剑仙这首诗本来只是为了催眠自己,却未曾想一直默默御剑飞行的凌冲霄倏忽开口。 “这是什么诗?”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少年冷清的嗓音却清晰可闻。 夏连翘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凌冲霄这是在跟她说话? 天知道这几天以来凌冲霄就一直把她当空气,这还是第一次这位大佬屈尊纡贵地主动开口。 “哦,这是一位剑仙前辈所遗诗文,”有人跟自己说话,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当然是好的,夏连翘也没多瞒,“这前辈好酒,名为酒剑仙。” 酒剑仙? 凌冲霄略略皱眉,却未曾记起有叫酒剑仙的前辈。 本来凌冲霄主动跟她说话就已经够惊悚了,没想到听她说完,少年竟破天荒地又接了一句,“此诗当有后文。” 夏连翘本来就是个死宅,酒剑仙也是仙剑系列比较出圈的角色之一了,这首诗她记得非常清楚。 想都不想就流畅地续了下来,“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凌冲霄闻言垂眸不语,似乎是在默默品味其中气象。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回眸,琉璃般冷清的眼里竟露出几分毫不遮掩的激赏之色, “这诗豪气丛生,想来这位前辈也是性情中人。” 虽然知道凌冲霄的赞赏并不是对自己,夏连翘还是觉得受宠若惊。 再看眼前的少年,过分冷冽绮丽的眉眼,竟难得淡静下来,以至于多了几分冲淡温和。 夏连翘想起原著里的凌冲霄,原著里的凌冲霄是个冷淡如冰,但嫉恶如仇,性烈如火的性格,其实也算个性情中人,对于这些古代人而言,与人交往讲究一个“脾气相投”,《问道》的原著时代背景与人物行事风格,也颇有些魏晋遗风。 “还有呢,”没有忘记自己刷好感的任务,夏连翘受宠若惊之下,绞尽脑汁,努力回想起自己残存的记忆,“仗剑红尘已是癫,有酒平步上青天——” 游星戏斗……戏斗,呃,弄日月?醉卧云端笑人间。” 原来“文抄公”真这么好用??那少侠,她这里还有伟人的《沁园春·雪》,“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让你见识见识——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少年却并未露出什么不耐之色。 托凌冲霄的福,这几句话下来,夏连翘也终于逐渐适应起剑修的速度,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由一愣,旋即竟有些痴了。 若非内心有个修真梦,她当初也不会追《问道》原著的修仙小说。 脚下原野千里,山川纵横,绵延起伏,大河滔滔,经行入海。 任谁看到这个画面胸臆间都不免豪气顿生,一消心中块垒。 指尖云雾缭绕,剑光若飞雪惊鸿,星斗闪烁不定。 夏连翘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四周涌动着的浮星云雾。 这才是神仙气象。 虽然现在比较流行抱大腿咸鱼文学,可御剑乘风时,胸中吞吐着的豪气,无法不令人动容, 她也想要修仙。 身后夏连翘久久未曾有动静,少年回眸一望,却看到少女眼睫忽动,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眨巴着,竟透出些神骨清疏的活泼轻盈来。 诸如凌冲霄白济安之辈,精于相术,一眼就能看出昔日的夏连翘眉眼眼带隐隐黑气。 但此刻,她昔日眉间那团黑雾劫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神光活泼泼轻盈盈的,眼里则盛满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一直待飞到东海上空。 此时海面无风无浪,碧海天阔,天地之间,唯余茫茫沧海。 凌冲霄在剑身站定,却并未急于收起剑光,少年乌发被海风吹动,负手而立,神情淡而疏狂,漫声吟道:“骑鲸几出洞庭湖,谁识逍遥厌世夫。 万朵金莲开混沌,一轮心月印虚无。 不求我住黄金阙,唯愿人居白玉壶。 袖得青蛇归去也,凤箫声裹步天都*。” 话音刚落,骈指一点,剑光乍起, 一道威势赫赫的剑光凌空斩下,霎时间,剑光分浪,激起千重浪花、涛涛海潮。 抟风九霄,蹈浪东海。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神仙气魄。 夏连翘默不吭声地抿紧唇瓣,内心却动容不已,气爽纵横,眼里大放异彩。 她想要朝游北海暮苍梧,剑起星奔万里诛*。 她也想要当那剑仙! 她想要受道于老君,赴宴西王母,做那瑶池客,化外仙,想要鲸骑沧海,想要一步九霄。 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 她想要修仙! 第12章 少年诗音方落。 夏连翘内心热血沸腾,眼中异彩涟涟,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被帅到了,甚至还用涌起一股“哥哥可以,那我也可以的”豪情壮志来。 教练,她想学这个! “道友好气魄!!”学着游戏和小说里的豪迈仙人们,夏连翘发自内心的超大声赞叹。 凌冲霄:“……” 其实对凌冲霄而言,乘兴吟诗,并非罕事,但夏连翘的反应太过大惊小怪,那种羞耻热血并存的赞叹表情,竟让他第一次也生出点儿不自在来。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3节 少年微微抿唇,纤长的眼睫翕动,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之色。 可能是为了扳回局势,少年乌黑的双眼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如冷浸寒星,面上不带任何神情起伏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你那晚所言非虚——你既有道心,日后行事务必持正,勉而行之。” 虽看出夏连翘的面相变化,但她这人是善是恶,对凌冲霄而言都没什么不同。 她若有意改正,那他自不会跟她再多计较。 道心?难道是指她背的酒剑仙那几首诗?打游戏难道还能帮她刷好感的?夏连翘愣了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她以后还是不槽越做越烂的仙剑系列了。 “知道啦,”凌冲霄眼下这个多话的状态,让夏连翘有点好奇,“没想到凌道友还有这么健谈的一面。” 少年面无表情地回望,嗓音里冷淡透骨而出:“……若你觉啰嗦,我不说就是。” “别啊。”夏连翘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反驳,“你声音那么好听,人模样长得又俊,多说点,我爱听。” 凌冲霄:“………………” 救命!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调戏高岭之花这种恶劣的行为了! 主要是谁不喜欢看这样的高冷小少年剑仙破功! 论嘴巴上的功夫,凌冲霄不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她这个网上冲浪十级选手的。 少年微微抿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只能拂袖挤出一句:“胡言乱语。” 语气又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接下来任何她再如何撩拨,凌冲霄一张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没办法,夏连翘只能托着下巴,老老实实地坐在剑身上等待着宝贝女儿和白济安的到来。 不移时的功夫,天边又一道剑光乍现,李琅嬛与白济安终于姗姗来迟,收起剑光,李琅嬛踏浪而立,照见夏连翘,关切问:“道友可无恙?” 夏连翘泪眼汪汪:“其实我人已经死了,现在和琅嬛你对话的只是一缕游魂而已呜呜呜” 凌冲霄:“……” 少年完美无视了夏连翘的阴阳怪气,眼见众人到齐,便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避水丹,一一分发下去。 夏连翘好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药,内心亦觉神奇,吃了这个就可以水下自由行走,便随口问道:“凌道友此丹是用何物炼制而成?” 本来以为凌冲霄不会回复她,孰料凌冲霄看她一眼,竟破天荒地地回道:“以赤斑蜘蛛及七重水马,以合冯夷水仙丸。” 那不就是大蜘蛛?夏连翘硬着头皮看了一眼掌心这颗精致小巧的红色药丸,不管怎么说总比康复新液大蟑螂的接受程度强一点。 “除妖大计,事不宜迟”,扫了白济安与李琅嬛一眼,凌冲霄并没有给众人休息调整的时间,少年语调冷淡有力而果决,“诸位既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言罢,便以身作则,一马当先地挥剑斩开涛涛海浪。 只见波流纵横急促,露出一个可供三人通行的海下旋涡,白光一闪,凌冲霄就已沉入旋涡中,不见踪迹。 李琅嬛也不愧凌冲霄义女,在搞事业雷厉风行这一块跟凌冲霄简直没有任何差别,“我殿后,连翘你跟着白公子,以为如何?” 夏连翘点点头,虽然拿了剧本,但她也知道除妖没小事,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虽然对她颇为不喜,但真置身于险境,白济安倒也没在跟她极限拉扯,颇有长辈风范的嘱咐连翘跟着他,有事躲到他身后。 没再耽搁,夏连翘一口气吞了避水丹,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投身于无边无尽的海底。 幸亏她没有深海恐惧症,刚开始眼前黑乎乎的,只有水面上的阳光照射下来,很希微。 凌冲霄的剑光在前盘旋引路,很快,众人便下降到海底,到了这里,夏连翘微微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点儿。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修真世界的海底,眼前的奇景美得让她有点儿忘记呼吸。 周遭一切入目波光粼粼,覆水成渊,聚水成瀑,珠宫贝阙,堂画蛟龙,琉璃为瓦,水晶为帘,珊瑚为树,白玉为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殿前的白玉砖上血迹斑驳,散落着不少符箓断刃,夏连翘心中一紧,立刻就认出来这是前面那一波先他们闯关而去修士遗骸,这里不久前一定经历过一番血战。 往前看去,有几个打扮很像西游记里虾兵蟹将的妖怪,正在远处戒备。 还没等她从这个恍若异度空间的奇妙景色中回过神来,那几个虾兵蟹将已觉不妙,有人转身逃遁去通报,有人则迎敌而上,冷喝道:“来者何额啊——!!!” 还没说完,夏连翘就看到身前引路的那道剑光,倏然而去,绕着那几个虾兵蟹将,绞了个来回。 霎时间只爆出一蓬一蓬血雾,血肉横飞。 夏连翘:“…… 而身侧的始作俑者却白衣如雪,滴血不沾。 似乎觉得这样处理太过缓慢,凌冲霄微微蹙眉,抬手便祭出一张五尺见方的阵盘。 这阵盘也是正阳宗弟子独有,平日里正阳宗弟子可祭炼剑气存蓄在阵盘内,待到杀敌时,便能一口气祭出数道,乃至数十道,上百道剑气。 凌冲霄骈指在阵心一拂,霎时间光华流转,指针狂摆,数道剑气裂空而去,足可销肌催骨的金煞之气相继腾转不停,即便是站在凌冲霄身边的夏连翘都能感觉到肌肤微痛。 这数道剑气分四个方向,一路破空而去,路上遇到妖修便悍然绞灭于剑下。 数个来回的功夫,四周惨叫并起,原本围绕着水晶宫内外的浓郁绿色妖氛,霎时间淡出不少。 少年这才淡声道:“四周妖修不下三五百之数,已尽数斩于吾剑下。”语气淡泊,但言辞铿锵,金气萧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仓促,夏连翘根本没回过神来,凌冲霄处事之果决酷烈,更让李琅嬛和白济安齐齐一一怔。 连翘俏脸泛白,没吭声。本来在来之前她还以为今天是场硬仗,没想到身边的凌冲霄跟推土机一样,剑光激射,一路绞杀过去。 这萧氏恶蛟所在的水晶宫,统共有三道大门隔绝外界,镇守在这一道的大门的妖修多是些被推上前送死的马前卒。 过了第一道门,夏连翘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的妖修功力比之方才又深厚不少,不过这还是打不过她身边这尊杀神。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凌冲霄乱杀的时候,夏连翘就飞快地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努力纵高跃低地躲避乱飞的剑光。 当然她也不是全无用处,她也试着运用灵气攻击了一下面前这些被凌冲霄打得屁滚尿流的妖修,可惜她平常杀条鱼都要菜市场老板帮忙,对着这些初具人形的虾兵蟹将实在下不去手。 再往前,半空中却忽然鼓乐大作,四周异香四散,响起一阵切切娇笑声,声如银铃,“萧大王昔日收留我等,此等大恩大德不得不报。” 白色的妖雾如潮水般顺着众人袍角迅速弥漫开,随之显现出几道窈窕的身形,却是几个璎珞宝衣的少年少女,少女们俱都云鬓雾鬟,姿容绝艳,少年也都生得芝兰玉树,俊秀风流。 为首的女妖行了个万福礼,“诸位道友,指教了。” 李琅嬛见状,面色微变:“这是东海贝妖,尤善幻术蛊惑人心,诸位道友还请多加小心。” 四海之内,当属东海贝妖容色最为绝艳。 这些贝妖素日里便盘踞在礁石孤岛上,引诱往来客过的船只,噬其血肉,精进修为,又因为精擅魅惑之术,不知多少男修殒命于她们手下,任由道心再坚定,也不过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凌冲霄却对眼前这些声色犬马视若不见,轮廓分明的脸庞面无表情,目光微凝,抬手几道剑气劈将下去,剑气将其中一人头颅斩落于地,盘旋几个来回之后,便去寻下一人。 那些贝妖都没想到同伴在这少年道人的剑下竟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下来,几人对视一眼,面露骇然之色,为首的绿衣贝妖正匆忙掐诀应对,又一道剑光却不减气势,雪色的剑芒一闪,转瞬之间便又当胸而过,再杀一妖! 剑气在半空中嗡嗡颤动,周游跳跃不定,再寻下一人,如此循环往复。 顷刻间,眼前这几个贝妖俱都尸首分离,毙命当场,化作几只硕大的蛤贝当啷啷落在地上,甚至连一丝挣扎还手的力气都无。 夏连翘看到眼前这几具尸体血淋淋的断颈处,终于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浑身冒冷汗,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晕血,更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把修仙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修真界的酷烈和野蛮,在贝女柔媚的身躯与冷锐的剑锋上一展无遗。 再看向不远处的白济安与李琅嬛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李琅嬛面色如常,也没觉什么不对,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杀伐。 夏连翘蹲下身,强忍住上吐下泻之感。 她差点忘了,网络小说的修真界从来是丛林主义的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倒是凌冲霄微微侧眸,一双如冰似霜的眸子留意进夏连翘狼狈的神色,漠然冷淡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第三道门之前,凌冲霄这才微微垂眸,提点道:“修道之路艰险残酷,非心志坚定者不能成事。” 夏连翘:……这难道是在安慰她?? 眼前的纯情少年方才还被她调戏得语塞,如今确又杀伐果断,剑气凌身。 反差太大,她怔了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犹豫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凌冲霄便也不再多言。他本是见夏连翘资质不错,方才剑上又见她似有所感,对修士而言,所感所动,往往既意味着即将突破,这才存了些惜才之心。 言尽于此,她能不能想通全看她自己造化,与他并无多大干系。 待到第三道门,守门的妖怪与前两道门又有不同,殿门前妖雾滚滚,又以西北方妖气最为浓郁, 这么浓郁的妖气,便是凌冲霄也不能凭一人之剑气收发剿灭。 看着这惨淡的妖雾,凌冲霄蹙眉:“此地妖邪甚多,吾一人恐难竟其功,李道友你我等人分头行动。” 李琅嬛不假思索,当仁不让地一拱手:“就按道友说得办。” 少年微微颔首,“那此地便交由道友,我去西北方。” 说完便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遁光向西方飞去。 看了眼面前这巍峨的殿门,夏连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马上白济安就要遇到恶蛟副本第一个小boss了,正是在这场小boss战上,白济安突破了入道境的境界,成功踏入明道境。 第13章 这场战斗李琅嬛与白济安打得辛苦,考虑到自己目前这个修为,自打一踏入殿门,连翘就连忙全神戒备。 一入殿前,惨绿色的妖雾便迅速铺展开,雾气暗沉沉,油泼泼,腥臭而不祥。 越往前,妖雾就越浓郁。夏连翘腾出一只手,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少女紧紧搂着怀中的长剑,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左顾右盼的模样,很快就被李琅嬛觉察到,李琅嬛:“连翘你到我身后来。” 夏连翘登时大为感激,也没在这个时候多加推辞,“谢谢李道友。” 白济安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不动声色踏出一步,将夏连翘也挡在自己身后。 夏连翘忙道:“我没关系的,” 她虽然有点儿怂,但还不至于需要两个人分心看顾。 “待会儿还指不定蹿出什么,李道友和白大哥要小——啊!” 乌鸦嘴在这个时候得到应验,夏连翘话还没说完,一抬眼的功夫,忽然瞧见从惨绿色的烟雾中,飞出一星剑光。 头皮一阵荡过一阵悚然的战栗之感,她急急忙忙脱口而出,忙拔高嗓音大声提点白济安与李琅嬛。 李琅嬛反应迅速,发出一道飞剑,将这剑光格挡于身前三寸。 少女动作迅疾又利落,抬眼蹙眉冷喝:“何方宵小,赶敢在此地暗箭伤人?”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4节 剑光两两相撞,锐气四溢,破开浓烈妖氛,李琅嬛一愣,皱眉:“等等,嗯?正道剑气?” 这妖氛之中怎会有正道剑气?! 而随之剑光散去,浓雾中渐渐显出一道足蹬白底黑靴,身披大褂,一身灰色道袍的青年道人。 此地出现玄门正气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更让白济安与李琅嬛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位道人,眉眼温润,容色秀美,看起来不像个道士,更像个文士。 青年臂弯中搭着一柄白玉麈尾,挥麈温声说:“诸位道友,到这道门前,便请止步吧。” 白济安桃花眼不动声色掠过一抹微讶,上前一步,拱手问:“不知道友有何见教?” 青年道人沉吟半晌,复又苦笑答道:“我与这蛟妖有旧,你们今日要杀她,我不可不管。” 李琅嬛脊背挺直,素净的面容淡淡,口气难得冷淡下来,“我观道友所使剑法是玄门正统,不知道友今日何故要助纣为虐。” 青年道人闻言安静下来,叹了口气,扫了眼面前三人,态度倒是客客气气:“众人今日当真要杀她无疑吗?” “不是我等非要杀她,”李琅嬛容色沉静,驳斥道:“沉水入火,自取灭亡。道友既为修道人,理当清楚这一点。” 她能因为夏连翘针对的是她,而给夏连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却不能慷那些枉死的男童女童以慨。 青年道人眉眼静静地凝视李琅嬛半晌,“既如此,那贫道唯有得罪了。” 说罢,随着他手一扬,一道飞剑便朝着三人破空而出,与此同时,殿门大敞,从殿内又冲出数十个妖修,明显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可不是那恶蛟搬来的救兵,想到这青年道人的真实身份,和原著里这段爱恨纠葛,夏连翘叹了口气,不等李琅環出言提醒,自己就飞快地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藏起来。 远处,李琅環拔剑而起,跟那个青年道人斗成一团,白济安则默契地负责解决这些小怪。 一团团青色的,红色的,土黄色的烟雾剑光乱飞。 夏连翘倒是也想上去帮忙,但近身肉搏很明显她并不在行,飞剑她也不会用。 几番缠斗下来,李琅環那边儿看起来还算余力,白济安却显得有些左支右绌,面色凝重,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记得白济安就是在这段剧情里突破入道境的啊?可眼下白济安打得艰难,哪里有要雄起的龙傲天的意思。 要知道白济安未踏入仙途前在江湖上也算久负盛名。看着白济安这边的情况,夏连翘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叫修士和普通凡人之间有壁。 夏连翘:……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女儿好猛好帅比较好,还是感慨女a男o比较好。 白济安这边的小妖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前骚扰,要命的是,在这重重压力之下,夏连翘看到白济安手中长剑终于支撑不住,猝然崩裂成碎片! 断剑刹那间,白济安面色遽然一变! 群妖见状大喜,登时如见了血的猛兽一般,齐齐扑上前去。 修士之间斗法是何其惊险,几乎在断剑的刹那间,一道白练横空飞出,是白济安反应极为迅敏,迅速掣出飞仙索抵挡。 青年道人留意到这边动静,立刻就朝白济安和李琅嬛各发出一道剑气,迫使李琅嬛去救。 李琅嬛也在同一时间觉察出青年道人的意图,快他一步放出飞剑,及时格住青年道人飞向白济安的剑光。 瞬息之间,三方各有动作。 方才还缠斗得黏重滞闷的战局,顷刻间,便天翻地覆,步步逼命,寸寸杀机。 超3d沉浸式观影体验,看得夏连翘头皮一阵发麻,虽然早就拿了剧本知道这场战斗是给龙傲天白济安升级用的,有惊无险,可连翘她还是看得心惊肉跳。 飞仙索虽坚韧,无剑傍身,到底还是敌不过小怪们的围攻。 李琅嬛明显也知道飞仙索支撑不了太久,于危机之中又掣出一把短剑朝着白济安的方向抛了过去,“白道友,接剑!” 来了! 夏连翘精神一振,她记得就是这里!李琅嬛掷出飞剑,奈何有青年道人和群妖拦阻,飞剑还没飞到一半就被打落,危机时刻,白济安突破明道境,以气驭剑,成功接过飞剑连斩十八妖。 这算是“恶蛟”副本中的第一个小高潮,男主角白济安斩落金锁,终于踏上仙途。 可眼下,李琅嬛的确放出飞剑了,飞剑也被青年道人打落,问题是白济安呢?夏连翘惊愕地睁大眼。飞剑被击落,可小怪们还在上涌,白济安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接剑,只一味冷着脸飞仙索运用到极致,白练上妖血斑斑,眼看就要抵不住妖气侵蚀,重蹈刚才的覆辙。 难不成是她穿越过来的蝴蝶效应不成?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夏连翘登时心急如焚,看着掉落在地上被群妖们踩来踩去的飞剑,简直恨不能撸起袖子冲过去递给白济安。 肯定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的。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以气驭剑,以气驭剑”,默念着这几个字,夏连翘努力回想着原著里关于白济安突破的描写,开始试着自己运使体内这几天才熟练的气机。 幸好她这段时间在琅嬛女儿的帮助下也算恶补了一番修炼知识,回忆起来不至于抓瞎。 气机走遍全身,顷刻间,夏连翘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好像踏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境界,外界还在争斗不休,但独她这里的时间好像瞬间慢了下来。 浑身上下周身毛孔为之一开,空中太和之气与体内先天元气混沌交合,气如清清雨霁,根根银丝,洒落全身,遍润周身八万四千毛孔,而口中津液自生,丹田里暖融融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走遍全身,夏连翘这个时候却根本来不及感受这比吃蘑菇还玄妙畅快的感觉,闭目所思唯余以心领气,以气随心,神情认真不已。 耳畔似乎有雷声盈动,夏连翘意识到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救人心切,更加全神贯注,凝聚气机走遍全身,反复冲荡闭塞的筋脉窍关。 耳畔的雷声也随之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如春雷滚滚,大量充沛的先天真气终于冲破滞涩壅塞的筋脉,争相恐后地向外奔流而去! 成了! 心知越到这个时候越急不得,只微微一喜,夏连翘便继续努力将这些真气重新收摄入丹田,等到丹田真气充盈,夏连翘这才赶紧压着裙角,匆匆站起身。 此时,她丹田内如一汪盈盈的玄水,气机充盈,自行与外界气机吐纳感应,绵绵不绝,几乎无需她多想,心随念动,夏连翘就能感觉到有一股灵气自指尖而出。 白济安和李琅嬛显然没时间注意到她刚刚的变化。夏连翘突然站起身,没头没脑地往前冲出几步,白济安面色微变,“夏连翘!回来!” 眼前的少女竟似充耳不闻。 刚刚也不是没小妖注意到夏连翘这个软柿子,只是都被白济安给缠得脱不开身。见夏连翘往这边走,几只鱼头妖交换了个眼神,俱都意动,举着刀剑枪戟慢慢合拢靠近。 “夏连翘!” 老友只这一个独女,白济安气得险些一个趔趄,也难得发了狠,飞仙索击飞面前几只挡路小妖,又急又怒:“夏连翘,给我回来!!” 气机自指尖而出,凝聚于剑上,夏连翘这个时候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只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地用气机包裹起落在地上的那柄飞剑,收摄入掌中。 待掌心落入个冰凉的触感,夏连翘这才终于长出了口气,抬起眼望向白济安的方向,用力将这飞剑掷出! 剑气流转,扬起夏连翘乌黑润润的长发,刚刚闷头上前冲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星眸倒映着凛凛剑气,竟然初显一往无前的坚定芒锋, 旋即大喝一声:“白大哥!接剑!” 明道境一重境界。 以气驭剑! 飞剑飒如流星,直奔白济安而来! 要说真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而她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补课果真绝不会辜负她,结合“夏连翘”本来的天资,竟是比《问道》男主角白济安,更快一步,步入明道境! 这一变故登时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那青年道人忙掣出剑光去拦,却被李琅嬛及时挡下,已然不及。 白济安则当即一怔,讶然得说不出话来。 以气驭剑?! 夏连翘她怎么会以气驭剑?她是什么时候突破的入道境? 战局瞬息万变,白济安内心的震悚惊讶已未可知,短暂的惊讶之后,他也迅速回过神来,轻功一跃,白衣冲天而起,将那飞剑牢牢接在掌心。 掌心触觉冰冷,白济安心中一动,丹田内的真气竟然也随之有了感应,翻涌沸腾不休。 看到白济安终于接剑,夏连翘一颗从刚才起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回落到肚子里,等回过神来,自己也忍不住一愣,等等,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伸手一抹额角,全是冷汗。夏连翘看着掌心汗渍,怔了半天,她刚刚是不是……突破入明道境了?? 天知道她刚刚根本没什么都没多想,完全是怕自己蝴蝶效应可能会害死白济安和李琅嬛,难道这也能爆seed不成?原主的资质竟然真的有这么好??? 眼前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有一只小妖注意到她愣神的间隙,扑将上来,被及时赶到的白济安斩于剑下。 白济安眉头紧锁,那厢才接过飞剑,就赶紧杀到她面前,匆忙之下,只得撂下一句,“站到我身后。” 夏连翘脱口而出:“白大哥!” “你也突破了?!” 同样是刚踏入明道境,夏连翘立即就觉察出了白济安身上的气机变化。 又一剑站灭面前一妖,白济安这才“嗯”了一声,神情依然肃穆:“托你的福。” 这句话也说不得假,回头看了眼还兀自懵懂不解的夏连翘,白济安神情略显复杂。 其实就在刚刚接剑的下一秒,他就突破入了明道境。 究其原因还是被夏连翘这一激一感,气随心动。 从数日前的海崖救人…… 再到今日的危机之中,沉定心神突破境界。 夏连翘之前在白济安心中的地位基本等同于朋友家闹心的熊孩子,尤为不喜,但又不能放着不管,熊孩子都突破境界了,自己还能不突破吗? 可这不过几日的功夫。 白济安唇瓣微抿,心头微凛,这还是那个娇蛮任性的夏连翘吗? 第14章 如果夏连翘这个时候有个系统傍身的话,大概能看到白济安这犹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好感度。 问题是她这个时候根本没时间多想。头一回突破入明道境,夏连翘也不愿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退到白济安身后之后,专心致志地试着驭使剑气为白济安掠阵。 突破入明道境之后,白济安果如原著所写的那样,连斩十八妖,白袍无风自动,剑气疾奔如星。 只是这恶蛟萧氏似乎打定主意龟缩不出,只遣手下小妖出战应对。 刚才那几个鱼头精怪见偷袭不成,一晃刀枪剑戟,恶声恶气地大骂道:“自找死路!” 言罢,将手中大刀一挥,眸中精光一闪,就冲着场中最弱的夏连翘劈了下来。 这柄明晃晃的大刀在人脖子前晃,夏连翘头皮一阵发麻,狼狈地驭使着还不熟练的剑气,在到处乱飞的煞气烟气之中乱滚。 锵—— 斩首大刀险险贴着颊侧擦过,夏连翘一个侧身避过,冷汗刷地就淌了下来。 那鱼头妖看她这么狼狈竟然还冲她开嘴炮:“哈哈哈你们人族难道只会逃命吗?” ?这鱼头妖怎么还搞种族歧视开地图炮的?!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5节 不知不觉间,她这边也围上了七八只小妖,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见红。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夏连翘咬牙,内心破口大骂不止,几乎把三文鱼刺身,蒜蓉烤生蚝,红油墨鱼仔的n种做法想了个遍。 眼看七八只刀戟即将一齐斫落肩头,夏连翘内心暗道一声不好。 白济安面色微变,脚步腾挪间,正欲挡在她面前回转救援,却被其他海妖见状齐齐围阻,脱身不得。 吾命休矣。 气喘吁吁地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夏连翘抿唇看着激射而下的刀光,忍不住心底发冷地闭上眼。 不是吧?她刚穿越难道就要领便当了吗?这是什么最快下线方式,果然炮灰逆袭剧本都是假的。 “怎么不逃了?”鱼头妖哈哈大笑,面露讥嘲得色。 夏连翘闭着眼,充耳不闻,掌心悄悄攥住一道剑气。 鱼头妖还在喋喋不休:“刚刚是谁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命的?” “让你爷爷看看要怎么处置你?小子,你说是斩首好还是腰斩好??要不咱也做个人脍?” 夏连翘心里气闷,没忍住冷声开口,吐字如走珠:“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 鱼头妖当然不懂这个梗,就在这妖狞笑着缓步靠近间,忽然四周平稳流动的海潮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轰隆隆作响,奔雷阵阵! 鱼头妖和夏连翘都是一愣,下意识地飞快抬起眼望去,海潮越来越激烈,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正当这鱼头妖觉察出不对劲,已是来不及,转身想逃,忽见远方一道剑光西来。 旋即—— 眼前弥漫开一片血色,一条断臂已直冲上天! 鱼头妖内心大叫一声不好,连这断臂也无暇顾及,捂着鲜血淋漓的断肢就向后奔逃。 海潮旋转啸动,一名白衣道人凭虚而立,身前柄柄剑气环绕,森然如林。 少年微微垂眸,容色冷清,神情倨傲,额间细长剑痕赤红如血。 夏连翘愣愣地抱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仰头望去,没想到正好与凌冲霄四目相对。 少年的视线略略往她周身充盈的气机上一带而过,便复又敛眸收回视线:“牲畜之辈,在吾面前也敢妄论生死么?” 剑光威势赫赫,霎时如天降流星,一时霰下,剑光分化万千条,其中一条逐着那鱼头妖而去,任凭鱼头妖如何挣扎,剑光一定,绕着此妖脖颈一转,鱼头妖的表情还定格在震悚恐怖之中,一颗头颅便紧随断臂冲霄而起。 另一道剑芒杀至,剑光一闪而过之后,那无头尸躯顷刻间又被剑光拦腰斩作两段,剑光横腰而过却没有收势,而是绕着这两截肢体又是一绕,一搅,又将其搅得稀巴烂,血肉纷飞。 斩首、腰斩,鱼脍的戏言竟是一语成谶。 星陨如雨的剑光荡过之处,妖氛被寸寸逼退,剑光光华流转,星芒大炽,一些修为不到功夫的小妖一时间皆化飞灰。 虚空之中,凌冲霄这才如下阶梯一般,连踏几步,飘然而落。 “凌道友!!” 凌冲霄出现,强势剿灭群妖,李琅嬛大喜,压力顿消,而那青年道人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少年道人心里咯噔一声。 李琅嬛与此人修为相当,缠斗至今,胜败只在瞬息之间。 青年道人失神的间隙,李琅嬛一双杏眼冷芒乍现,迅速抓住机会,借剑气而走,放出飞剑,一剑刺穿青年道人肩头。 这一剑论威势来虽不及凌冲霄这等剑修,但也杀伐甚利,青年道人面色大变,还想筹谋脱身之法,却被剑气撞得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出来,当场昏迷,不省人事。 李琅嬛双眼微微一亮,这才收起剑,抿唇笑起来,轻盈的笑意冲淡方才的冷峭的杀意。 “嗯,”凌冲霄微微颔首,“你无恙否?” “我没事,多亏道友你来得及时,”李琅嬛苦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劳道友相救了……” 凌冲霄:“斩妖除魔本就吾辈职责。” “道友说得在理,”李琅嬛神情为之一松,爽朗笑道:“是我着相了,吾辈弟子理当互相扶持依靠……” 说着说着,李琅嬛一愣,似乎想到什么,忙朝着夏连翘跟白济安两人这边跑来,“连翘,白道友,你们没事吧?” “李道友我没事。”夏连翘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内心小人在看到李琅嬛的瞬间捂着心口缓缓躺倒, 女儿也太可爱了吧呜呜呜。简直治愈了她刚刚的不痛快! 她刚刚都看得一清二楚!迅速抓住时机,果断击败对手,转头笑得又暖又甜! 又甜又飒的女儿是什么天使下凡! 她真的对正直又不圣母,对敌时眼里冷酷又清醒的女儿毫无抵抗力! 在确认她无虞之后,李琅嬛这才转向白济安,白济安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四目相对时,惨淡地苦笑一声,“抱歉,是在下学艺不精,险些拖了大家后腿……” 李琅嬛一怔,忙出言安慰:“白道友何出此言……” 两个人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而这个时候夏连翘已经快嗑昏过去了,是脆弱的老白和帅气的女儿!精神gb才是最好嗑的!! 嗑到这里,夏连翘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凌冲霄,却见少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动壁一切,声音越来越低,已经无限趋近于悄悄话咬耳朵的两人, 不是她缺德。 那个…… 主要是嗑cp不带第三人还有什么意思?是吧? 老白这一苦笑,李琅嬛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白济安所吸引,所以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老白? 是不是见到凌冲霄酷哥耍帅心里有危机感了!是不是! 凌冲霄表情越冷然,夏连翘就嗑得越扭曲带劲儿,内心小人挥舞着拳头为这种双标糖嗷嗷叫。 直到,凌冲霄眼睫微动,目光似有所觉般地定定落在她身上。 “……” 而她的脸上还挂着因为嗑糖扭曲到极致的姨母笑。 夏连翘:“……” 之前在手机屏幕里看到过自己扭曲的笑意,为此还被手机砸过脸,知道自己嗑cp的时候笑容有多猖狂,夏连翘匆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干咳了一声,迅速摆出一副无辜正直脸。 “那个。” 虽然你来救人的时候很靓仔,可是在女儿心里再靓仔,也没有疏离脆弱的老白来得重要吖。 这么想着,夏连翘内心倒是升腾起一股同情之意,“靓仔,你……” 凌冲霄面无表情抬眼:“?” “那个凌道友,”夏连翘清清嗓子,倒是发自内心诚恳地说,“方才谢谢你。” 凌冲霄提步欲走,冷淡道:“不必。” “哦。”略顿了顿,夏连翘大着胆子,又作死地问了一句,“那个凌道友,你有没有觉得李道友和白道友之间十分相配啊。” 凌冲霄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远处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无。” “我倒是觉得李道友和白大哥正是郎才女貌,”夏连翘咕哝,“或者女才郎貌?不对,我環妹才貌双全……” 她这边正纠结的功夫,凌冲霄已提步欲走。 所以说,你看他们这么般配,你就不要插足了…… “诶诶诶,”还没等说出自己内心的腹诽,夏连翘一抬眼看着远去的那道白衣身影,忙褰裳追上去“凌道友你等等我啊!” 开玩笑,打完架之后正是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不是说男女一起脱离危险之后繁殖欲会高涨吗?小情侣培养感情的时候哪能让凌冲霄插足。 夏连翘忙追上前,脚步一转,挡住凌冲霄前路。 凌冲霄冷冷淡淡垂眸俯视着她。 夏连翘尬笑一声,“道友,我还没说完呢。” 凌冲霄:“你与我之间有何可谈?” “话不能这么说。”夏连翘想了想,目光飞快地掠过这一地断壁残垣,“我还没表达完我的感激之情呢。” 托这位专业推土机拆迁大队的福,此时此刻,殿门前宫室倾颓,残存的小妖飞快收拢队伍退回殿内。 无数名贵的珊瑚珠贝散落一地,夏连翘蹲下身,从地上挑挑拣拣,认真地挑拣出一只干净的,并不起眼的贝壳递到凌冲霄面前。 凌冲霄只看着她,却并未伸手去接。 “送你的,抱歉,我身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地方就只有这个了。”夏连翘碎碎念道,“等以后出去了再补你一个大礼,现在就用这个凑合吧。” 凌冲霄:“只这一个普通的贝壳?” “你别小看这个贝壳,”夏连翘眉眼弯弯地将贝壳高高举起,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让粼粼的波光照落在莹白如玉的壳身上,“这个贝壳本来是个普通的贝壳,但被我送给你之后就赋予了它不一样的价值。” 少年一动不动,冷然反问:“何意?” “所以从现在起,这个被独一无二的我赋予了价值的它,就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贝壳了!” “一只属于你的贝壳!” 高举着贝壳,夏连翘故意伸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夸张的surprise的动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恭喜你,现在拥有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贝壳了!” 说着,一边示意凌冲霄伸手。 歪理邪说。 凌冲霄乌浓的眼睫微微一动,但心底却不知为何也被这番强词夺理说服,指尖一动不过,眼前的少女却好像灵敏又黏人的小狗,飞快地伸出手。 她今日穿的也是绿衣,梳着双髻。 鬓发间别着黄澄澄的一簇簇的连翘花为装饰,多出的两绺发尾垂落在胸前,发梢微微扬起,像小狗抖毛,黑白分明的眼里璨璨有光。 那贝壳准确无误地被她塞到他掌心,“喏,快说谢谢贝壳!” 指尖相触,是从未接触过的滑腻触感,少年浑身不自觉一僵,下意识拂袖甩开那只手,同她拉开几步远的距离,只皙白如玉的指间还攥着那只贝壳,被袍袖遮掩,紧了又紧。 怎么还有谢谢贝壳这样荒诞不经的说法? 夏连翘这边送完礼之后,眼看着李琅嬛与白济安似乎也已经谈完了,便不再停留,提着破破烂烂的裙子,又飞快地跑到了李琅嬛跟前。 二人正站在那昏迷不醒的青年道人前,似乎在商议要如何处置此人。 “此人身份不祥,倘若真为玄门正道弟子,倒不好在此地将其打杀了。”白济安道。 “啊,连翘,你来了?”李琅嬛抬眼便注意到她。 李琅嬛她们不知道这个青年道人的真实身份,但她是知道的。 蹲在青年道人面前,夏连翘装作很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故作惊讶地出言暗示道:“李道友,白大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6节 “眼熟?”二人果齐齐一怔。 “对,”夏连翘指着这青年道人说,“他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像那个陈家主给我们看的陈氏祖先?” 白济安:“……你是说?” 李琅嬛看了白济安一眼,二人面露讶然之色,“陈玄?!” 第15章 同一时间,一道剑光急速掠过东海,坠入海面,在水晶宫前化作两道人影落地。 剑光散去,郑道人眉头紧蹙,纵览一地狼藉,沉声:“就是此处。” “看来我们来晚一步。”郑夫人忧心忡忡,“不知还能不能救下你这故友?” 郑道人:“且追进去看看。” 又叮嘱道:“你怀有身孕,路上小心勿要逞强。” 郑夫人笑道:“我省的。” 郑道人也露出点隐约的笑意:“当初你非要跟来,也不知道我当日应了你这番撒娇卖痴到底是福是祸。” 郑夫人露出个俏皮的笑,“那倘若遇到危险,夫君就弃了我与这腹中孩儿逃命去吧。” 郑道人眼里露出无奈之色,二人又交谈两句,郑道人将郑夫人护在身后,二人这才入得水晶宫内。 方才的确不曾留意,如今被夏连翘出言提醒,李琅嬛与白济安再看这青年道人容貌,鼻若悬胆,眉若远山,秀致文雅的确与陈玄颇为相似。 因为昏迷而微微蹙眉时的神态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济安:“难道此人是陈玄血脉?” 李琅嬛:“陈玄负气出走,也未曾听闻与萧氏曾诞下过子嗣。倒是陈玄有一嫡亲的妹妹,和他样貌颇为肖似,曾招赘入陈家。” “此人或许是陈玄侄玄孙也未可知。” 李琅嬛跟白济安讨论得热火朝天,夏连翘功成身退,明智地没有再选择继续剧透,反正待会儿见到那恶蛟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她刚悄悄移动脚步,白济安却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冷不丁地突然叫住了她,“连翘。” 夏连翘受宠若惊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反问:“白大哥?” 连翘……这是在叫她? 要知道白济安这几天叫她向来都是指名道姓,还从未如此相称过。 白济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身上被妖气割开的细小伤痕,反手朝她丢出了一瓶白色的小瓷瓶,“我这儿有伤药,你自己涂。” 夏连翘微微睁大眼,攥紧瓷瓶,内心忽然涌生出一股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欣喜出来。 老白难道是初步接纳她了吗?! 之前被喜欢的角色避之如蛇蝎说不失落是假的,她真的很喜欢老白和琅嬛女儿! 穿越到这个世界,能和喜欢的角色互动,还能被喜欢的角色认可,相信没有哪个同人女能拒绝这一点,装模作样地朝白济安和李琅嬛打了个躬,少女乌黑的双眼泛着亮晶晶的光芒,欢天喜地地拿着瓷瓶去了。 看得白济安倒是一怔,心里漾开一阵复杂的感觉。 此女倒还是少女心性,难道真如琅嬛所言,只是唯一的亲人去世这才变得孤僻乖张?真是自己未尽长辈之谊,疏于照料了吗? 这一错神的功夫,便看到夏连翘又跑回到凌冲霄面前,仰着头喜滋滋地笑着跟凌冲霄说着些什么,还一边晃悠着那只小小的白瓷盘,像是在炫耀。 凌冲霄微微垂眸,乌发垂落白玉般的颊侧,神情并未起伏,无有喜怒。 白济安心里不免微微一动。 这凌道友年纪比他小,却实在难以接近,除了对琅嬛颇为在意,似有好感之外,对其他人从来是生人勿进,也不知道连翘是什么时候竟跟他混熟,近他身前的。 不过少年少女,倒也颇为相配。 “夏道友当真可爱,你说是也不是?”耳畔忽传来一声感慨,白济安微微侧目,李琅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看着凌冲霄和夏连翘的方向,作出一副老成的姿态,感叹说。 看着李琅嬛分明也是少女年纪,头顶呆毛迎风招摇,却还要故作成熟的姿态,白济安忍不住莞尔一笑,倒也没出言否认。 凌冲霄回转,队伍里有了这个输出可观的剑修之后,接下来一路果然顺风顺水。 自从几日前被凌冲霄用阵旗困于水晶宫内后,恶蛟似乎是自知在劫难逃,忙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在水晶宫内作了重重布置。 越临近主殿,便落下层层阵法,这些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有李琅嬛在,这些阵法也不过虚设。 原著中,这位少年仙尊御徒极严,不定期常有考校,考核若不过关,逐出师门,从无转圜的道理可言,在他教育下,李琅嬛对这些奇门遁甲,自是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少女表面上为人爽朗侠气,不拘小节,实则蕙质兰心,兰心内秀。 可能也是想存着考校的心思,在李琅嬛认真破阵之际,凌冲霄一直袖手旁观,只护法,并未出手。 一边说,李琅嬛还不忘一边指点白济安。 看了眼神色漠然的凌冲霄,夏连翘又看了眼身边昏睡不醒的青年道人。 大家都有事情干,她就自发地承担起了看顾这人的职责。 “便是此地了。”微微站起身,李琅嬛杏眼一亮,伸手指着前方阵眼笑道,“待此阵一破,前方想来便是那恶蛟老巢。” 说完,正要一鼓作气破了这阵眼,耳畔却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夏连翘吓了一跳,忙循着声源低下头察看这青年道人的情况。 这青年道人悠悠转醒,一双凤眼还有些迷茫,没有焦距。 “你醒了?”夏连翘蹲下身问。 青年道人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定了定心神,抿紧唇瓣,闭目不言。 夏连翘也不管他,径自去喊李琅嬛几人,“李道友,白大哥,他醒了!” “你是陈家人?”喊完这一句,夏连翘这才客气地问道。 青年道人这才睁开眼,目光自夏连翘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怔然失落道:“你们认出我来了?” 白济安上前一步,出言问: “道友既是陈氏子弟,也当知晓你们陈家与那恶蛟的血海深仇,何苦助纣为虐,还是……”目光闪了闪,白济安冷然道,“另有隐情?” 青年道人沉默半晌:“还未同诸位介绍过,在下姓陈,名持风,的确出自东海陈氏。” 陈持风。 这个名字令白济安和李琅嬛都始料未及。 “陈持风……”李琅嬛讶然问道,“你难道就是画卷中那个自愿请缨饲妖的陈家四郎?” 陈持风虽不知晓陈孟甫说了什么,却还是道了声是,应承下来。 “既如此,那你与这恶蛟是何关系。”夏连翘紧随其后,煞有其事地接着发问。 陈持风又抿紧唇瓣不说话了。 接下来,李琅嬛与白济安你一言我一语,又问了几个问题,陈持风有的答,有的则不答,见问不出什么,李琅嬛便也不再多问,而是凝出一点灵气,先破了阵眼。 阵眼一破,阵法中缭绕着的雾气如风而散,眼前渐渐显露出水晶宫主殿轮廓, 这座极尽雕凿的水晶宫,从海底拔地而起,背后竟不知从何处援引一道飞瀑飞流而下,殿前浪花如流云飞走,水汽缭绕,光华璀璨,耀眼夺目,恍若仙宫。 望着这座美轮美奂的水晶宫殿内,一直坚持非暴力不合作态度的陈持风倏忽开口,“你们当真要杀她?” 李琅嬛目视前方,素来白净温和的容色冷静,坚持说,“她杀人无算,自当杀灭。” 陈持风:“她……也是有苦衷。” “过往的苦痛,非是向无辜的人举刀的借口。”李琅嬛黑白分明的双眼干净清冽,不为所动。 陈持风苦笑:“但终究是我陈氏对不起她,她这些年来所害的也都是我陈氏弟子,未曾向他人寻仇。” “稚童何辜。”李琅嬛只淡淡。 陈持风还打算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水晶宫内却忽然传来一阵嘶哑又凄厉的长啸声。 “凌冲霄!你们当真非逼我至此吗?!” “是这恶蛟!”李琅嬛忙道“众人小心戒备!” 一道蓝色幽光自殿内冲天而起,身化长烟,旋即重重砸落在众人面前! 幽蓝色的浪潮飞旋,一股透骨寒意漫铺而来,一道如雪身影,逐浪而行,罗裙下铺开一道雪浪,潮起潮落,潮声哗啦作响。 那道嘶哑凄冷的女声复又吟道: “夜吟孤枕潮声近,晚过千山雪气寒*”。 潮收雾敛,显现出一道清瘦的女子身形。 一头如雪白发长至足尖,唇瓣泛着乌色,一双凤眸含着冷,含着凄,含着怨。 眼角幽蓝色的水纹,时隐时现,如暮雪下的幽幽鬼火,鬼气森森。 夏连翘与白济安等人都是一怔,谁都没想到这恶蛟萧氏,竟然是个凄艳,幽艳,冷艳,绝艳的女子,似乎夜半三更,冒着风雪,捧烛踯躅而来。 只美中不足之处是左臂袖管空空荡荡,乃是前几日被凌冲霄斩断的一臂。 乍见这恶蛟,陈持风面色一白,呕出一口鲜血出来:“萧凌波。” “陈持风?你怎会在此?”萧凌波目光落在陈持风脸上,凤眼霎时泛起一股幽懑的恨意, “是你将他们引来此地不成?!” 出乎意料的是,陈持风只闭目不答,夏连翘本想替这位说声他是来帮你的,却被白济安不动声色伸手挡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持风才模棱两可,冷冷地说:“我来救你。” “救我,”萧凌波冷笑,“你凭什么救我?难道你爱我?” 夏连翘一呆,忍不住看看萧凌波,又看看陈持风,这是什么八点档现场,她怎么不记得原著还提到萧凌波跟陈持风之间有感情纠葛? 夏连翘还记得原著里是怎么描写陈持风的。 说他是继陈玄之后,陈家难得有修道天赋的少年天才。陈家家主陈孟甫一提到陈持风就不由叹惋连连。 夏连翘腹诽:……可这个老头儿绝对想不到他家优秀的乖孙,竟然跟他家仇人祖母生出这么劲爆的情感纠缠。 当年年仅八岁的陈持风自愿请缨以身饲妖。提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陈持风的血脉,他是陈玄那位嫡亲小妹的不知几世孙。 那位小妹招赘入陈家,她的血脉也得以延续下来。 本来陈持风和其他童男童女一样难逃一死,但关键时刻萧凌波认出小姑子的血脉,想起当年恩情,放了他一马,留这小男孩在身边侍奉。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7节 夏连翘:所以这算不算不老魔女和她的养子?就是不知道当事人之一的陈玄知道是什么感想…… 可惜萧凌波与陈持风二人之间存有血海深仇。 数年隐忍下来,正太陈持风也长成个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少年,并且想方设法逃脱出水晶宫,拜入玄门正道,打算有朝一日回到东海,杀了萧凌波以报血仇。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得知杀妻证道这件事,陈持风这才决意替祖先赎罪,想尽办法保下萧凌波一命。 白济安和李琅嬛的表情显然也同样茫然,很显然,这错综复杂的人际伦理关系已经超出两位古代人的认知极限。 陈持风不答,温润秀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叹息之色,缓缓闭上眼。 萧凌波莲步轻移,又往前走了几步,语调阴冷嘶哑如蛇,“那你爱我吗?” 陈持风睁开眼,一双明澈如莲的双眼掠过一抹厌恶之色,语气冷淡决然至极:“我恨你。” 与方才恳求能保萧凌波一命的模样几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凌波看着这个隐忍十多年,只为将剑锋洞穿自己心脏的少年。 答案已在不言中。 萧凌波似也不觉意外,只冷笑一声,抬手便放出一道幽蓝色的潮水,“既不爱我那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脚下潮水连天而起,遮天蔽日,径向陈持风袭来。 潮水越涨越高,越涨越高,漫天倾泄而下,竟呈山崩之势,潮声亦作滚雷落石之响。 脚下的地面震动不已,珊瑚断折,宫室倾颓,砖落如雨,藏在珊瑚礁下的小鱼争相恐后地往来逃命,乱作一团。 陈持风先受李琅嬛一剑,复又受萧凌波这滔天一击,原本强撑着的神志终于坚持不下去,一击飞出数十丈外,生死不知。 少年蹙眉闪身,挡在李琅嬛面前,抬手催动剑气,将二人身前的落石尽数击成齑粉。 夏连翘就没这么好命了,只能跟着小鱼扭来扭去地狼狈躲蹿着飞落的砖瓦落石,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心惊胆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御姐大美人。 这是什么凶残的人设! 一击将陈持风打成重伤之后,萧凌波这才转过视线看向凌冲霄,嘶声恨恨拍出一道激浪:“凌冲霄!你既逼我如此,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李琅嬛急切道:“道友小心!这恶蛟吸纳了玉露甘霖,修为说不定长进多少。” 对于萧凌波的挑衅,凌冲霄充耳不闻,抬手唤出剑丸,双指在剑锋上一抹,轻拭剑锋。 一星剑光向那幽蓝色的潮水飞越而至。 一者清冷如雪色星光,一者幽蓝,剑芒与激浪霎时绞杀在一起。 萧凌波目光凄恨,也知道她先断了一臂,与凌冲霄之间差距之大,稍有不慎,恐怕今日要身死道消于此, 故而一直竭力将真气催发到极致,迫使这浪潮一层叠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 剑修主战,贵速,倘论战技无人敢撄其锋,但她年长凌冲霄百岁,根基较之其更为深厚,若是以深厚的真气强压凌冲霄一头,再凭借水势团团围困住他,迫使凌冲霄无余地施展剑遁之法,未尝不是没有一搏的机会。 心下一定,幽蓝色的浪潮恰如东海倒悬,铺天盖地地朝着凌冲霄倾压过去。 水无定形,浪翻汹涌,凌冲霄身化虹光而走,恰如大海之中的一叶孤舟,随水势而周游不定,伺机寻觅杀敌之机。 神仙斗法,小鬼遭殃。这种程度的战斗夏连翘几人是掺和不进去的。 饶是李琅嬛竭力运转真气,勉强替三人支起一个半圆形的结界,夏连翘的浑身上下还是被这漫天泼洒的潮水浇了个透,原本破破烂烂的绿罗裙,这回更是彻底报废成了一团烂腌菜。 都是明道境,夏连翘神情复杂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怎么同一个大境界内差距这么大? 见拿不下凌冲霄,萧凌波一咬牙将玄功运转到无可运转的地步。 浪潮翻涌得更加剧烈,远远望去这一道道海潮竟如一座座远山,挟着能将人转瞬卷入水底,碾得粉身碎骨的巨力朝凌冲霄再度奔涌而去。 少年神色冷清,一催剑光,借剑光遁走,上下左右连闪四次,一次竟然比一次更快。 遁光连分数道,如虚影般在空中疾点,一刹那的功夫竟然冲开水幕,迫至萧凌波面前, 起指一点,一道凌然剑气正要当颅劈下。 萧凌波面色微微一变,但神情还算镇定,从袖中祭出一面重环蟠螭纹铜镜。 不过巴掌大小的精巧铜镜,在这剑气即将落下的刹那间,飞至半空,暴涨到百尺之大,放出万千条金色毫光, 夏连翘还一手提着“命途多舛”的裙子,一手挡在头上遮水,就看到远处少年身形倏忽一顿,一定,一眨眼的功夫,就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这面铜镜摄入镜中。 这毫光似乎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连翘一愣,看得一时入神,还没等她从这诡异的光芒中挣脱出来, 只听得耳畔隐约喊叫,似乎是李琅嬛与白济安。 “连翘!” “连翘!快躲开!” 躲开? 躲开什么? 夏连翘一愣,毛骨悚然中倏然回神,然而这毫光已经暴涨到她避无可避的地步,竟然将她与凌冲霄同时照入光柱内。 第16章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首先感觉就是晕,然后是挤,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挤得夏连翘几乎快喘不上气来,整个人简直就像被人塞到了滚筒洗机里。 紧跟着脚下一轻,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落地的刹那间,夏连翘冷汗涔涔地大喘了口气,猛然惊醒,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 眼前的一切同方才的水晶宫殿相比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木扶疏,绿瓦白墙,两边抄手游廊相接,庭院深深,看起来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 而她正提着裙子,维持这个上台阶的动作,眼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夏连翘微微睁大眼,这镜子是把她传送到哪里去了? 还没等她有空闲打量眼前这一切,耳畔又传来一阵女人的说话声,仿佛离她很近,又很远,像是在念经。 夏连翘几乎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女人在说什么,“娘子不必担心,嬷嬷当初怎么教的,娘子照做便是……” 什么嬷嬷? 这是什么宅斗片场。 夏连翘的目光落在眼前说话的女人身上,是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生了一张容长的脸蛋,眼睛倒是很大,眉眼间满是算计。 长脸丫鬟又安慰了什么,但信息量太大,夏连翘完全没听清楚,这长脸丫鬟也可能就是走个过场,还没等她开口,就把她推入了房中。 夏连翘赶鸭子上架般地一个趔趄,撞入房内,入目更是让她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红烛高烧,玉炉烟袅,画屏灯照,喜字高张。 这明显是一间婚房! 但奇怪的是,这婚房内空荡荡,一点也不像寻常人家结婚那般热热闹闹。 不远处一张庞大的拔步床,床帐却被人早早放下,透过重重轻纱,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夏连翘举起手看了眼自己的袖口,也是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她既是新娘,那那个床帐中的人影便是她的新郎了。 问题是有哪家新郎洞房花烛夜是躺在床上等新娘的? 那什么合卺酒呢? 撒帐仪式呢? 非止如此,这房内的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怎么看怎么奇怪。 长脸丫鬟的态度也不甚恭敬,语气完全是一副对待护工的语气,道:“今日少爷便交由娘子好好照顾了,奴婢们就守在门外,若有什么事,娘子便吩咐人支会一声,莫要擅作主张。” 那个长脸丫鬟一走,夏连翘走到拔步床前,毫不客气地拉开床帐,想搞清楚自己这位新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一秒。 夏连翘缓缓地合拢床帐,四肢僵硬地走回桌前坐下,双眼迷茫而涣散。 对不起打扰了。 床帐的是个身着喜服的少年,双眸紧闭,明显还正在昏睡中。 可问题是,夏连翘默默抱头,脸上表情崩裂。 这个少年他长着凌冲霄的脸!! 脑内疯狂闪过方才那惊鸿一瞥。 少年面色苍白如雪,高鼻薄唇,眉梢微蹙,流泻出些料峭的春寒,乌发散落在大红的枕巾上,交织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像一株不合时宜的,盛开在冰天雪地中的,清冷靡艳的海棠。 问题是这少年再美,这也是凌冲霄! 而且穿着嫁衣的,凌、冲、霄。 完蛋了她要死了! 同人女夏连翘几乎就在瞬间,意识到了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仙侠修真文学中最常见的大型剧本杀——幻境副本。 这么一想,夏连翘倒是模模糊糊记起来好像原著里的确有过凌冲霄被吸入幻境的情节, 归根到底是因为《问道》是篇男主向的修真文,凌冲霄战力太过作弊,容易喧宾夺主,前面打打小怪就算了,打萧凌波的boss战必须要让他强行下线,给白济安让高光。 因为这段剧情不重要,所以作者也只以两笔带过。 这种感觉很玄妙,夏连翘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到床帐前,挂起帘子,迷茫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凌冲霄,内心忽然漾开一阵奇异而柔软的感受, 不安,迷茫,羞怯。 这面镜子既属于萧凌波,那这里大概是萧凌波过往的回忆。 一念既生,在这瞬间,夏连翘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萧凌波,脑中飞快地掠过了一幕幕蒙太奇式的回忆杀。 家境贫苦的少女,日日与母亲浣衣缝补为生。 有一天,当少女抱着木盆回到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时,家中却突然多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是个打扮的十分富贵的女人,一见到她便笑着过来拉她的手,道她好生的福气,从此之后要一步登天了。 原来是她与陈府那位病弱的小少爷八字正合,陈府特遣媒人过来说合,聘她给那位小少爷冲喜。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8节 这一刻,她的身体里好像同时存在着夏连翘和萧凌波这两个灵魂。 属于萧凌波的灵魂,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茫然不安。 而另一个属于她的灵魂却如遭雷击,头皮发麻,浑身冷汗如雨。 救命,和凌冲霄结婚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他目下还没醒,待会儿他醒了她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老天爷似乎是听到她的呐喊,面前的少年眼睫忽然一动,有了将醒未醒之兆。 夏连翘:…… 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态度。 既然调戏过清冷男高,那就调戏到底,迅速占据主动优势。 目睹着这窄而深的眼皮如同慢镜头一般缓缓睁开,对上那双熟悉的冷而乌黑的双眼。 夏连翘硬着头皮,缓缓打了个招呼:“嗨,老婆,你醒了?起来喝药吗?” 凌冲霄:“……” 第17章 幸亏这个世界并没有《金o梅》文学,凌冲霄也没听说过传唱百年的潘金莲与武大郎、西门庆二三事。 但这个世界是有老婆这一古称的。 少年拥衾而坐,一双寒星般的双眼疏淡冷清,冷冷道:“休要胡言乱语,否则我削了你的舌头。” 有种该配合你的演出我视而不见的感觉。 “缓解一下气氛嘛,这么凶干嘛。”夏连翘忙捂住嘴,笑眯眯地说。 少年的目光自她唇前一掠而过,便不再言语。 “所以说,事情就是这样的。”端坐在床头,夏连翘解释说,还不忘看了凌冲霄一眼,“那个,你现在还能起来吗?” 既然她拿的是萧凌波的人设,那凌冲霄拿的就是陈玄的人设咯? 怪不得她看到凌冲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少年肤色本来就白,此时更是苍白得病态。 在萧凌波的回忆中成亲那天的陈玄应该正是病重到昏迷不醒的状态,就连拜堂的时候也是以陈玄那个妹妹相代,姑嫂对拜。 而受幻境规则的影响,少年面色毫无血色,苍白如雪,病气缠身,看起来不像是有力气还能下地的样子。 闻言,凌冲霄沉默一瞬。 夏连翘顿时秒懂:“……” 哦哦哦,少年心气儿高,照顾到古代男高的自尊心,夏连翘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说起来,你竟还能直起身坐起,不亏是正阳剑仙啊。” 说着露出一副神往之色,一双杏眼满是不加掩饰的夸赞。 凌冲霄:“……” 少年听得她的彩虹屁,非但没受用,反倒还微微抿唇,执拗地强行直起身,一副要当场表演个医学奇迹,下地走动的架势。 可惜这幻境规则太过强大,他方才勉力坐起几乎已是用尽全身力气,如今强行作此番动作,胸中气血翻涌,脚不过刚触地,便立身不稳,险些跌倒。 唬得夏连翘吓了一大跳,眼疾手快地忙伸架住了凌冲霄。 少年就这么直挺挺地撞入她怀中。 这瞬间的肌肤相触让两个人都一怔。 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香,除此之外还混合着点点凌冲霄独有的霜雪剑锋般的杀伐气。 如他这般剑修,身剑合一,剑入身心,与人接触时,寻常人自能感受到一股砭骨销肌的肃杀金气。 少年散落的乌发,几乎是同时落入她颈侧,发梢流水般流连过颈侧敏感的肌肤。 又香又滑。 夏连翘的大脑飞快掠过这不合时宜的几个字,据说氛围感的美女都是以头发取胜的。 目下凌冲霄这一副唇线紧抿成执拗的弧度,小脸苍白,还倔强不言的姿态,可不正是我见犹怜的大美女吗? 不过不就是下不了地吗?至于这么拼吗? 夏连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搞不清楚男人,尤其是少年这奇怪的自尊心。 “你还好吧。”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夏连翘干咳一声,出言安慰道,“需要我扶你吗?” 凌冲霄默然良久,淡淡道:“多谢,无碍,不必。” 言罢,又勉力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桌前坐下,夏连翘忙提着过长的嫁衣裙摆追了上去。 于是,这个乌龙便被这么你知我知,心照不宣地一笔带过。 这种高天明月入怀的美人恩她可享受不起。 为了帮这位古代男高找回自尊,夏连翘想了想,主动开口提问,给这位表现的机会,“我们现在怎么回事,凌道友你有头绪吗?比如那个镜子到底是什么?我们要怎么出去? 虽还是素白色的单衣凌乱,乌发垂落的模样,凌冲霄闻言却已恢复往日的果决,冷然道:“这或许是件仙器。” “仙器?”夏连翘一愣,“这么随随便便就冒出来一件仙器吗?” 要知道《问道》中的法宝当然也分了不同的等级。 排在最末的为普通凡器,之后便是靠灵气驭使的寻常灵器,本身具备一些灵性的法器,生出一点真识的仙器,孕有诸如剑灵这般器灵的玄器,以及在众法宝之上神秘莫测,似乎能催动天地法则的道器。 “……” 眼下这个副本的战力标准也不过明道境,冒出一件仙器,实属越阶了。 “那道友能认出来这是什么仙器吗?”夏连翘主动给凌冲霄倒了杯茶,又问。 凌冲霄没碰茶,袖手而言道:“此物或许是破妄镜。仙道艰难,心魔难除,这破妄镜便是供人来破除心魔的,虽是仙器,不过不具有杀伐之效,只有困人之能,无杀人之法,于常人庸才而言,不过鸡肋。” “那就是一件辅助类的法宝了?”夏连翘若有所思。 众所众知,修士修行时常有心魔阻道,越到后期,心魔越强大,便越难升阶。 凌冲霄的话倒也没说错,对寻常庸才而言根本修炼不到需要用破妄镜来破除心魔妄念的地步。 萧凌波左不过明道境的修为,心魔便深重到需要用破妄镜的地步,可想而知,她究竟是有多恨陈玄。 夏连翘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积极发问:“那道友可知晓如何破阵?” 少年虽冷淡,却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述道:“若镜中人能破除心魔妄念,自当出镜。” “若不能呢?” “那便只能在这镜中走完恶蛟这一遭过往,还要看这一点真识要如何困住我等了。” 问题是她现在虽然知道萧凌波的心魔大概和“杀妻证道”有关,可凌冲霄不知道啊,她要怎么告诉他这件事? 就算如实相告,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除萧凌波这段心魔。 夏连翘心念微动,想了想,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走完这段剧情再说。 剧情已经回到正轨,白济安突破明道境,琅嬛女儿和白济安那边不出意外应该能安安稳稳打过萧凌波这个boss关。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点问题需要理清楚。 “那人若是被困百年,就算出得镜来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凌冲霄:“南柯一梦,王质烂柯,此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镜中百年于外界而言不过一场大梦而已,故又称浮生镜。” “那岂不是可以利用这破妄镜修炼?”资深游戏阿宅夏连翘灵机一动,大胆设问,迅速找出个卡bug的盲点。 凌冲霄看她一眼,并未否决她这个大胆的猜想,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未尝不可,只心志不坚者或有心魔缠身之患。” 夏连翘:“……”其实她隐约能猜出来她自己的心魔是什么,大概是“回家”的执念吧,如果当真如此,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没什么破除心魔的希望。 “既如此,”夏连翘微微沉吟,“道友我们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道友你不担心琅嬛他们在外的情况吗?” 时间就是生命,就算流速不同,在这镜中多待一秒,于外界而言都是多一毫秒,甚至一皮秒的危险。 说到此处,凌冲霄倒是微微垂眸,如乍开的剑花秋莲,浮光霭霭,嗓音淡而微冷,“我信她。” 笃定的三个字,即便未曾指名道姓,夏连翘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内心不觉再次动容。 所以凌冲霄和李琅嬛到底是怎么走到原著那个地步的,天王老子来了凌冲霄也铁暗恋琅嬛好吗?! 更何况凌冲霄这人颜值简直没的说,简直是月中仙,桂中魄,高洁清绝,她光是这么近距离看着都忍不住心脏乱跳。 等等…… 夏连翘一怔,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 凌冲霄…… 眼前的少年简直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怎么看都怎么踩爆她的xp。 高鼻薄唇,淡色的唇瓣总是抿成个执拗的弧度。双眼如晓月生寒,容色如琼葩堆雪,长长的高马尾直垂劲瘦的腰线。 凌乱的白色单衣我见犹怜,颈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胸膛轮廓,一看就是剑修劲瘦优雅的好身材。 越看夏连翘心中就越小鹿乱撞,面上一热,看得几乎移不开视线。 呜呜呜还是道长,禁欲的人设简直绝赞!同人女谁不爱高岭之花的剑仙道长? 似乎也觉察到些蹊跷,少年冷冷回望,面露不虞之色:“为何看我?” “你长得好好看啊凌道友。”等回过神来的刹那,嗓音早已脱口而出。夏连翘痴痴道。 凌冲霄:“……” 少年忍无可忍,再度冷冷闭目。 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浮浪至此,简直—— 脸一黑,终于再度破功,齿间冷冷浸出两个字,“荒唐。” 夏连翘:“……”不是这样的!凌道友你听我解释啊! 这个幻境它有问题!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19节 可眼下她脸色红到简直能煮鸡蛋,跟凌冲霄说话也忍不住视线乱飘,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如果说凌冲霄拿了陈玄的剧本,被强行上了个“身娇体弱”的debuff,那她对凌冲霄这番花痴,岂不是因为萧凌波洞房当天,对夫婿芳心暗许的影响? 仔细看看,却看到凌小少年唇瓣紧抿成一线,一副不欲她白费口舌的模样,但白玉般的脖颈却破天荒地地洇出淡淡的粉色,那素来冷淡的容色平添几分温润秀雅。 凌冲霄,他,脸红了!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少年郎心似铁,内心或许冷峻到想一剑劈了她,但夏连翘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夏连翘:“……”这也太纯情了吧凌道长,这让她这个互联网赛博老色批情何以堪! 好在她俩说话的动静或许引起了屋外的注意,那个长脸丫鬟的嗓音传来, “娘子,郎君可是醒了?” “奴婢可能入内?” 这句话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解放。 凌冲霄眼睫一闪,匀了呼吸,微微颔首,“可。” 伴随着吱呀门响,那长脸丫鬟举步步入房内。 夏连翘情不自禁地朝她投去个感激的神情,感谢这位来得及时。 长脸丫鬟明显不吃这一套,先朝凌冲霄行了个礼,露出欣喜之色,再看向连翘时,眼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审视,这个目光跟恶婆婆看儿媳妇几乎没什么区别。 “更深露重,郎君既醒了,娘子不好好照顾郎君怎么还让郎君仅着了单衣下地?!” 夏连翘一愣,“这个……” 她好像确实没意识到。 言罢,这长脸丫鬟就开始冷着脸把两个人往床上赶。 等夏连翘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同凌冲霄一起被这长脸丫鬟赶到床上。 少年神情冷淡,明显是在负气忍耐,只他如今被强行上了个生娇体弱的debuff实在拗不过这长脸丫鬟。 夏连翘直觉不妙,双手合十,安详地搭在胸前,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 待那长脸丫鬟一走,凌冲霄便欲起身而起,奈何刚刚他本是靠强大的意志才强行扭转了这幻境法则,如今这具本该沉睡不醒的身躯不论如何也支撑不住他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她主动下床去睡地板,或者睡桌子来着,但身下的床垫实在柔软。 而凌小少年目下这个林黛玉般的身体素质就算想对她干点什么也没办法,更何况,夏连翘以为凌小少年是绝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的, 还不如说她现在小鹿乱撞,对他的想法比较多…… 是的,最重要的是,夏连翘绝望又羞涩地发现,因为这该死的“少女怀春buff”加成,她现在不论如何都想多靠近凌冲霄一点,甚至还十分痴女地想去嗅闻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冰雪药香。 她不主动开口,凌冲霄自也不便出言。 凌冲霄具体什么时候歇下的,夏连翘不甚清楚,少年在病中,觉本来就多,更何况这还是不受他自己控制的,乌浓的眼睫一动,浓重的疲倦感袭来,眉心纠结成一团,几乎立时便不省人事昏睡过去。 而夏连翘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安慰自己权当作高考完跟同学们通宵唱ktv,大家男男女女四仰八叉睡一晚了。 直到夜深。 夏连翘是被小腹难以启齿的满涨感给憋醒的。 “……”她想小解。 她有强迫症,每天晚上临睡觉前都要小解的,不然就睡不着觉。 不过被之前那一番讨论一打岔,竟然忘得一干二净,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被尿意憋醒。 问题来了。 夏连翘木然地,咸鱼状,默默望着头顶的横梁。 茅房在屋外,而屋里只摆了个夜壶。 很明显,凌冲霄是不会当着她的面用这玩意儿的。 她也不可能当着凌冲霄的面(哪怕他睡着了!)用这东西。 她想要上厕所,就必须得从凌冲霄身上爬过去或者说跨过去,下床,推门,问路,去厕所。 重点就是这个跨过去!!! 第18章 夏连翘默默抱头,她从前听说过古代女人是睡外面的,据说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方便端茶倒水倒尿盆,伺候人。 第二个原因,怕起夜的时候从丈夫身上跨过去,不尊重。 当时她还在心里默默吐槽难道古代就没女上位? 刚刚那长脸丫鬟估计又是忙着给凌冲霄端茶添衣,又是忙着斥她不懂事,许是忙中出错才忙忘了这点。 至于凌冲霄这个年龄不过十七八左右的少年,更不会想到凡间夫妻的床铺安排。 夏连翘本来是想憋一会儿的,睡着了就好了。 ……等等她不会做梦梦到个厕所,去上厕所吧? 想到这个可能,夏连翘嘴角微抽,慌忙睁开眼。 心里惦记着事儿,就更别提睡着。眼睛瞪得像铜铃那般精神奕奕。 小腹的下坠感越来越强,夏连翘终于憋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尽量把动作放到极轻,可是越轻手轻脚,便越衬托出夜的宁静,就连布料摩擦被褥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更别提这张大得夸张的拔步床,稍微翻个身就嘎吱嘎吱直响。 凌冲霄便是在夏连翘“跨坐”在他腰身上时,睁开的眼。 屋里并不是全黑的,月上中天,月色洒落屋内,能隐约看清人影轮廓,五官眉眼。 还在仙门时他鲜少睡觉,只以日日打坐修行代替睡眠,即便睡了,也一向觉浅。 但这具身体太过羸弱,胸肺间本就又痒又痛,只这一点动静,便将他吵醒。 对上这道人影的刹那间,凌冲霄乌黑的瞳仁望定了夏连翘,看了一秒,两秒。 凌冲霄道:“下来。” 夏连翘:“……” 撞入凌冲霄乌黑的双眼,她浑身僵硬,保持着这个动作半天都没敢动。 夏连翘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腿好像软了。 “你听我解释。”夏连翘硬着头皮道。 少年微微阖眸,冷声道,“下来。” 她倒是也想下来啊,夏连翘欲哭无泪,这不是腿软了么? 一颗心砰砰直跳,夏连翘赶紧挪动身子往外挪,就是人一慌张,就容易出错。 一紧张,夏连翘感觉好像一脚踩到了凌冲霄的小腿,还没好全的脚踝又扭了一下,就这么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他鬓角发边,嗅到了满盈的药香。 一双手慌乱间为寻支撑也摁在了少年胸膛间。 触手温润如白玉雕就,衣襟微微散落,露出皙白劲瘦的胸肌,少年的骨头硬邦邦的,包裹着的肌肉轮廓也清健紧实。 “……” 少年乌黑的剑眉间掠过一道显而易见的蓬勃怒意。 救命真的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不是错觉,四周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夏连翘感觉到凌冲霄的呼吸凝滞了,趁着这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夏连翘火速滚下床。 凌冲霄已经微微坐直了身子,如瀑的乌发垂落下来,望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领口露出的白玉般的胸膛因为克制,正一上一下起伏,“给我个解释。” 比起被误会大半夜对他图谋不轨什么的,夏连翘磕磕绊绊,还是决决定低声坦言相告:“我、我想小解……” 声儿太小,凌冲霄没听清楚,蹙眉:“什么?” 夏连翘自暴自弃:“我想小解。” 这回凌冲霄听清楚了,黑夜中清晰可见身形轮廓一僵。 忽然陷入了沉默。 为了他俩这一晚上和谐共处,不必脚趾抠地,凌冲霄就不该问这么多。 夏连翘犹豫:“那我去了啊。” 少年死死抿唇,耳尖滚烫如血,那架势大有“你有必要跟我汇报吗”,“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的意思。 人有三急,这本来是人之常情。 但凌冲霄再躺下去,这回却睡不着了,眼睫微微一颤,默然地抿了抿唇,望着窗外疏漏的月色。 夜里阗静无声,夏连翘开门、关门的动静也显得格外清晰。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个手,夏连翘硬着头皮往回挪动脚步。 但愿凌冲霄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悄悄推开门,床上的“东西”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脸看过去。 隔着夜色,夏连翘与那双漂亮、冷清的凤眼四目相对。像月下的松雪,又冷又清明,不见任何困意。 夏连翘愣愣问:“你、你还没睡?” 凌冲霄没有回答她的明知故问。 “啊、哦。”夏连翘犹豫了两三秒,手脚并用,硬着头皮从凌冲霄的身上又翻了回去。 凌冲霄:“……”他其实可以坐起来的。 夏连翘她太紧张没想到,凌冲霄自然也不可能多提,低垂着眼权当也没意识到了。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0节 或许是刚从院子里回来,少女身上微凉,带着点儿夜风与井水的气息。 冰冷的布料贴着裸露在外的手腕滑过。 凌冲霄眼睫一颤,心里跟着也被激得冷颤了一下,就好像当流踏涧,泉水激石,最后一丝困意也烟消云散。 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下好了,谁都睡不着了。凌冲霄的吐息很轻很浅,但在夜色中,存在感也足够鲜明。特别是他身上那股微苦的冷药香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夏连翘闭眼睁眼,来来回回反复好几次,脸上的神情显示着她内心的动摇。 她现在特想翻个身,但是不敢动。 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身边儿的床榻已经空了。 夏连翘抱着被子坐起身,目光在屋里巡睃了一圈儿,这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冲霄脊背挺直,乌发如瀑,白衣如雪,静静地跽坐在晨光中,仙姿卓荦,容色冷淡,玉润冰清。 觉察到她的动作,凌冲霄抬眸:“你醒了?今日你我还得拜过陈玄父母。” 大早上看到这一幕实在是一种视觉享受,夏连翘花了有一会儿功夫才勉强把视线从凌冲霄脸上移开, 一夜不见,她觉得凌冲霄又变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屋内已有侍婢捧着洗漱用的器具陆续入内,在这些侍婢的帮助下,很快,夏连翘就整装待发,跟着凌冲霄一道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去拜会陈玄父母亲族。 硬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答案就是,没有感想。正厅里挨挨挤挤的都是陈氏族人,夏连翘本来就有点儿脸盲,这一上午下来根本没记住几个人,只勉强记住了替兄拜堂的陈氏小妹陈鸾珠。 陈鸾珠年纪不大,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圆脸,生得非常清爽讨喜。 少女看到她,神色欣喜而天真,忙招手道:“嫂嫂来啦!”算是这偌大的陈府中对她态度最好的。 其他陈氏族人态度倒是客客气气拿不出什么错处,但也说不上多热情,不过不咸不淡。 至于陈玄父母,一个摆着家主姿态,夏连翘根本连他的脸长什么样都没怎么看清。陈玄她妈倒是个中年美妇人,鹅蛋脸,含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言辞很温和,还将一个水色极好,一看便不是凡品的玉镯轻轻塞到她手中,嘱咐她从此之后一定要照顾好凌冲霄,夫妻二人,齐力同心,好好过日子。 夏连翘忍不住多看了凌冲霄一眼,虽然知道身边的此“陈玄”非比“陈玄”,但跟凌冲霄一起过日子也太惊悚了。 凌冲霄接受程度却比她良好,平淡道:“既为人子,理当如此。” 在场众人,都不及凌冲霄令夏连翘钦佩。 少年全程诠释了什么叫疏离冷淡,却游刃有余。 她记得原著里的仙门也不过是个人情社会,凌冲霄虽为人淡漠疏冷,但并非真的足不染尘,不问俗事的高岭之花,置身于人情社会,这些利益往来,野心博弈从来难以免俗。 对于冲喜一夜凌冲霄便能下地这个事实,陈玄父母十分惊喜,一屋子的人全程拉着凌冲霄的手嘘寒问暖。 虽然厌恶同人这般亲密接触,但少年只把眉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倒也没说什么。 总而言之,今日这场大戏的主角是凌冲霄,夏连翘自觉镶边,本以为自己表现还不错,这陈母倒也没像书中那般刻薄。 万万没想到,等她折返回二人居住的沧浪院后,昨天晚上那个长脸丫鬟,竟然去而复返,还给她带来个消息,道是太太给她特地请了个教养嬷嬷。 要知道萧凌波在过门前也是特地经由教养嬷嬷调教过的,这是不着痕迹地嫌弃她做得还不够好呢。 回想陈母含笑时慈祥柔和的表情,夏连翘:“……”傻白甜竟是她自己。 婆媳关系果然是这世界上最难搞的关系之一。 陈母尚且如此,陈母所生的陈玄也未尝不肖其母。 陈氏百年士族,陈玄为人矜冷高傲,萧凌波不过渔翁之女,二人之间毫无共同语言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就这样,在结识凌冲霄不过一个礼拜的情况下,夏连翘就这样开始了跟凌冲霄的同居新婚生活。 晚上看到临案看书的少年时,夏连翘托着下巴,总有种处于梦境与现实的交界线,似真似梦,一霎跳脱失重。 这两天她也试过跟凌冲霄分床睡,但这破妄镜于蒙昧中生出一点灵性,也知道要帮主人阻凌冲霄一阻, 迫使他们必须原原本本地按照镜中回忆走这一遭,细节或顾全不了这么多,但在重要的情节点上,若有违背过往回忆,夏连翘与凌冲霄二人都觉浑身疼痛难忍。 凌冲霄身为剑修,还能忍耐一二,却想不通夏连翘为何这般娇气。正阳剑修,皆不畏道途艰难,道心坚不可摧。 唯独夏连翘,她,很脆弱。 凌冲霄翻过眼前这一卷书页,眼睫微动,唇瓣抿得紧紧的。 如今的夏连翘在他眼里,却是个目无礼法的,张狂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今二人被迫同行同伴,他虽不胜其烦,不喜她的脾性,却还需得小心顾全她的安危。 这些时日二人同睡一床,中间以棉被隔开一道楚河汉界。与人同床共枕,已是凌冲霄做出的极大让步。 不过夏连翘却不是这么想的,她震惊地觉得自己已经够坚强的了,要是她妈看到她现在这贤良淑德的模样,估计能感动到流出一缸眼泪。 教养嬷嬷的课她每天也跑过去上,虽然课上的内容常常让她幻视一些女德班,内心狂翻白眼。 除却礼仪方面,这些课的主题思想就是,凌冲霄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地,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 教养嬷嬷在上面嗡嗡念经,她就偷偷在下面翻道书企图卡bug修炼。 直到,这一张脸皱得跟橘子皮一样,吊梢眼,刻薄脸的老妈子,突然快进到给陈家留后的问题。 夏连翘:…… 那什么,这个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这老嬷嬷昨天还在讲孝敬公婆,今天却突然跳跃到留后这个问题上,分明是受了陈母的授意。 下课后,夏连翘遇到陈鸾珠来上课。 陈玄的这位小妹,陈持风这位太祖母也是教养嬷嬷的受害者之一。 陈鸾珠性格跳脱,屡教不改,陈母索性便让这教养嬷嬷教完夏连翘再教一遍陈鸾珠。 二人见面,互相大倒了一番苦水。 “留后?”陈鸾珠惊讶地睁大眼,“嫂嫂你难道真要同哥哥生小宝宝了?” 夏连翘语塞:“这个……可能还没那么早?” 陈鸾珠:“为何?爹娘一直想抱孙子,我也想嫂嫂生个侄儿来玩玩,小孩子香香的软软的多可爱呀。” 问题是她不觉得可爱啊! 想到凌冲霄那张冷脸,夏连翘打了个寒噤,硬着头皮说:“那个,你哥不配合?” 顾忌到这妹妹的年龄,又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名门闺秀,夏连翘正打算含糊糊弄过去,眼前少女乌溜溜的眼里却泛出狡黠的光芒,“嫂嫂现在可要回屋找我哥了?” 夏连翘磨磨蹭蹭不大愿意动:“……” 可能是她内心的犹豫和抗拒太过明显,陈鸾珠都觉察到了点儿蹊跷,好奇地望着她,“嫂嫂,鸾珠问你个问题。” “你和我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嫂嫂你平日里好像不想进屋歇息的?” 夏连翘敲响了内心的警铃,作迷惘状:“啊,有吗?” “我总觉得你和兄长倒不像夫妻。”少女夸张地叹了口气,煞有其事道:“哎呀,你看我哥那长相多惹人怜啊,那苍白的小脸,比人小姑娘还清秀点儿。之前不知道有多少闺秀缠着我问东问西呢。” 夏连翘欲言又止:“其实……是有原因的?” “哦?”陈鸾珠大为感兴趣。 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夏连翘绞尽脑汁,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他不行!!” 陈鸾珠震惊了:“啊??” 这姑娘也是个豪爽大胆的性子:“我哥不行?!” 夏连翘露出个难以启齿的表情,“鸾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吧,其实吧……那个……” 陈鸾珠比她还生猛:“银样镴枪头??” 夏连翘:“给你哥个面子。” 陈鸾珠震撼:“怎么会?” “你看他那个身板儿……”夏连翘含蓄地点到即止,“你哥……咳咳,他先天不足,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你也知道的。” 陈鸾珠仔细一想凌冲霄那个冷峻、孱弱、秀丽的模样。 倒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长得漂亮羸弱的,像个姑娘似的,可不是不行吗? 夏连翘越演越流畅,爆发出十二分的演技,沉痛地摇了摇头。 陈鸾珠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叹气,拍了拍夏连翘的手背以示安慰。 少女素日以来看多了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如此一来,便对夏连翘报之以深深的同情。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陈鸾珠喃喃感叹。 “是啊。”夏连翘感叹。 直到一个毫无起伏,冷淡得能滴出冰的嗓音响起,“鸾珠。” 夏连翘和陈鸾珠浑身一僵,愕然望过去。 只看到个白衣少年,冷冷而伫立,神清骨秀,粉雕玉琢,眉间赤痕如血,只是脸上殊为难看。 第19章 也不知道凌冲霄是什么时候到的,又在两人身后站了多久,将刚刚的对话听去多少。 陈鸾珠愣住了,“哥!!” 陈玄素日在陈鸾珠面前积威甚重,瞎掺和哥嫂之间的这些事,陈鸾珠尴尬得面皮都烧了起来。忙找了个理由,慌不择路,十分没意气的落荒而逃。 待得陈鸾珠一走,少年这才看向她:“我不知道友还有背后妄议他人的习惯。” 须知,这人乌发如瀑,肌莹骨润,秀目挺鼻薄唇。秀敛得像雪下的月光,性格却外冷内热,脾气火爆,喜憎分明得像个炮仗, 林黛玉的身子猛a的心,处事也的确雷厉风行,心狠手黑,一丝不苟,目不容尘。 事实证明,钢铁直男果然不能忍能力方面的问题。虽然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在某个方面使用过,但就连容貌出尘如凌冲霄在这方面上也与大路俗货无疑。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1节 少年唇瓣紧抿,侧眸看着地面,明显十分不快。 夏连翘:“……”不管怎么说背后偷偷议论人被抓包的确很尴尬。 “道友你听我解释。” 凌冲霄面无表情地抬起眼,“若吾不听呢。” 夏连翘一时语塞住了:“……” 凌冲霄要是不听,她好像、还真没有办法? 和别人谈论脐下三寸的事,实非凌冲霄的个性。可能是觉得这事儿太过浮浪,不欲再多费口舌,少年眉心紧蹙,转身就走。 夏连翘犹豫了半秒,提步也跟了上去。 觉察到身后的脚步,凌冲霄唇瓣抿成一个执拗的弧度,未曾开口,也未曾放缓脚步停留。 托这个乌龙的福,接下来这一个时辰内,凌冲霄一句话都没跟她多说。 一盏青灯如豆, 少年方才沐浴完,乌发垂落,灯火淡淡,映照容色如林下月光,疏疏残雪,仙仪清冷,皎洁如玉的脸上莹润有光。 他眼帘低垂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书正在看,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页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隐约的香胰子花香,淡淡的,冷冷的不浓烈。 夏连翘默默地蹭到了床边儿,看了看凌冲霄。确定他依然在看书,没搭理自己。夏连翘这才手脚并用地飞快爬上了床。 凌冲霄还在看书。 …… 夏连翘本来还有点儿紧张的。但看凌冲霄这个修炼狂魔全身心的沉浸在道书里,一颗心也渐渐地回落到肚子里。 一直到身后没什么动静了,凌冲霄这才合上道书而起,陈府所藏道书,疏漏错误颇多,不乏伪道,于他而言无任何裨益。 眼前少女的睡姿并不安稳,乌顺的长发如流水般散落在枕巾,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双颊白里透着红,在月色下隐约泛着点儿薄润的水光。 这本是极为香艳的一幕,但少年道心坚定,不过略略一晃而过,神情冷淡,视若枯骨。 天气越来越热,夏连翘才睡着没多久就被热醒,热得实在受不了,悄悄把胳膊挣出被子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很好,凌冲霄应该没发现。 又悄悄把腿也一并伸出来。 她发誓她已经尽量把动作压到最轻微了。 少年冷淡的嗓音却如天魔之音一般响起:“夏道友睡不着?” 夏连翘沉默半晌,闷声道:“……我热。” 她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凌冲霄他睡眠这么浅? 少年无动于衷:“心静自然凉。” 离得太近,夏连翘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胸腔中传出的心跳声,同他如今这个debuff不同,他的心跳并不虚弱,沉稳有力,就好像凌冲霄这个人,剑意凌人,杀气傲人。 哪怕病骨支离,也依然能爆发出少年凌云意气。 夏连翘脸上发热,浑身上下也跟着热起来,想离凌冲霄远一点,又贪图清凉,干脆便悄悄往里挪了挪,让手臂大腿的肌肤轻轻贴在墙壁上。 好凉快。 还没等夏连翘轻轻松口气,觉察到身后的凌冲霄忽然动了一下,夏连翘大吃一惊,慌忙调整自己的姿势,却一不小心直接撞入个微凉的胸膛。 霎时间,夏连翘手脚僵硬,呼吸凝滞,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她撞到了,凌冲霄的怀里。 夏连翘:“……” 凌冲霄:“……” 夏连翘:“!我真的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这话怎么这么欲盖弥彰!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凌冲霄就已经快准狠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咚”地一声,夏连翘又一头撞回墙上,来不及喊疼。 总感觉自己在凌冲霄面前已经变成个对他图谋不轨的女流氓了,夏连翘泄气地揉了揉差点儿撞出个大包的额角,道:“凌道友,我想出去逛逛。” 毕竟她可没凌冲霄那么强的心理素质。 凌冲霄几乎是当即直起身,夏连翘如蒙大赦,赶紧从里边溜出来。 因为不敢直视凌冲霄,她是低着头爬出来的,凌冲霄一坐起来,她的目光难免就落到了少年如雪的单衣衬裤上, 准确地说是,裤子往上一点。 夏连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被褥盖着,看不清楚,但应该没见什么蹊跷。同床共枕还是很危险的,饶是这人是凌冲霄也不得不防。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又是如何得引人误会。 凌冲霄:“……” 少年冷冷闭目,似乎忍耐,但忍了又忍,终于发作:“道友这双眼倘若也不想要,我不介意替道友剜了干净。” 他怎么连她眼神往哪个方向飘都知道! 夏连翘头皮炸开,慌张往后退:“我、我这是警惕性强。” 少年瞪她一眼,怒气冲冲:“道友如今可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不过更担心一件事。” “何事?” 夏连翘露出个关切的表情:“你没事儿吧。” 凌冲霄:“……” 夏连翘:“……噗。” 凌冲霄的表情凝固了。 少年这一刻脸色又青又白,实在太过精彩纷呈。 调戏青春男高真的会上瘾,夏连翘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在凌冲霄拔剑之前,慌慌忙忙套上鞋子溜之大吉。 破妄镜中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更遑论队友还是凌冲霄,相处这几天下来,夏连翘终于深刻地理解了李琅嬛为什么这么怕他。 因为少年是真的难搞,凌冲霄此人素日里是极为一丝不苟,目下无尘的。 她总觉得凌冲霄看不惯她的生活状态,但因为与他无关,他也不予指摘。 陈玄病弱,陈母一直盘算着趁着他身子骨还算好的时候尽快诞下一个血脉。 可惜陈母的算盘注定要落空,因为她非萧凌波,凌冲霄亦非陈玄。 虽然跟凌冲霄相处数日,但他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 这日晚间,陈府侍婢们纷纷摆上晚宴,夏连翘是川渝口味,嗜辣,嗜咸,而凌冲霄早已辟谷多年,只偶尔才吃些灵食,口味更是清淡得令人发指。 一盏青灯如豆,二人相对而坐。 眼前的白衣少年,神色冷峻,脊背挺直,默坐不言,一举一动,无不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除却自己面前这两盘菜便不再动其他。 夏连翘攥着筷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就不觉面如菜色。 凌冲霄眼前所摆放的也不过是一盘清炒的菜薹,一盘苦瓜。 不说苦瓜了,就连菜薹也是容易发苦的,少年却垂眸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夏连翘开始怀念之前和室友一起吃食堂的时光了,热热闹闹的,人多吃饭也香,她以为跟凌冲霄这么吃下去,她早晚有一天会吃成消化不良。 从前在家的时候,夏连翘就是家里那个负责活跃气氛的。 吃得这么苦,平常过得也很苦吧?想到凌冲霄的结局,夏连翘以为自己有必要承担一下这个古代男高的心理辅导工作,便将筷子一顿,好奇地问:“凌道友天天吃这些不觉得舌头都淡出鸟来了吗?” 听闻这个有些过于露骨的“鸟”字,凌冲霄执筷的手微微一顿,不自觉皱起眉,却无话可说。 夏连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辣炒鸡丁,正欲送到嘴巴里。一道如击冰碎玉般的嗓音响起:“香辣之品,性主轻浮。” 夏连翘:“……?” 她攥着筷子看向凌冲霄。 凌冲霄说完这一句之后,复又垂眸继续吃他的,好像这句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夏连翘:……有被冒犯到。 不吃这道辣子鸡丁,她吃这个不辣的红烧肉总可以了。这两道菜还是经由她强烈要求才让厨房加上的,否则就凌冲霄这个身体情况,她还得倒霉地陪他一起吃食材本来的味道。 结果还没等她筷子碰到红烧肉,凌冲霄的嗓音又响起:“荤腥之物,性主沉浊。” 夏连翘:“……” 夏连翘:“所以这就是道友不吃这些的原因吗?” 凌冲霄并未回复。 从来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夏连翘,在对上凌冲霄这张脸的时候,终于第一次体会到消化不良的感觉, 夏连翘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面前的酒盏上,她面前这杯是黄柑酒,采之以洞庭柑橘,又名曰洞庭春色,古代的蒸馏技术不行,这酒度数很低,但酸酸甜甜,又冰镇过,平常有事没事她就喜欢喝一杯。 结果还没等她手挨到酒杯,凌冲霄的疏淡的嗓音又如阴魂不散般响起:“酒入心经,则多言。” 夏连翘:…… 少年无动于衷,续道:“入肾经,□□不节。” 夏连翘:“凌道友,你——” 凌冲霄:“话宜少说,言多伤炁。” 夏连翘: “哦,我想说的是,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凌冲霄:“……” “像道友这样的人,活着不觉得没什么意思吗?”夏连翘倒也没怎么生气,只秉承着求知的态度,好奇地眨眼问,“吃也不能好好吃,玩也不能好好玩。” 少年眉眼疏淡,待提及修炼时,才如剑芒出鞘,冷而坚决: “纵情享乐,不过混沌一世。”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2节 “那我与道友不一样,”夏连翘嘻嘻地笑着,重新端起那杯果酒,“我呀,就是俗人。” 凌冲霄黑白分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夏连翘托腮看着他,一双杏眼里也像是漾起波光潋滟的洞庭春色。俊俏的眉眼微微翘起,看起来有几分得意洋洋,“我知道道友肯定看不惯我混吃等死的态度,但俗人有什么不好,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每天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大哭大笑,纵情恣意,不比你们道家说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来得畅快?” 出乎意料的是,凌冲霄并未对她的言行过多置喙,横加指摘,“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夏连翘:“道友你这话说得真让人讨厌。” 凌冲霄:“忠言逆耳。” 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凌冲霄才又道:“我今日已见过那老道。” 说到正事,夏连翘一愣,忙直起身,“你说的是给陈玄仙药的老道,怎么样?这人有问题吗?” 凌冲霄摇头:“破妄镜内看不出问题,但我观其言行,想来不过寻常修士。” “那你身体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少年抿唇:“无碍。” 既然这老道出现了,那就相当于剧情开始走向正轨了。不过说到这个,夏连翘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她目下因为受幻境影响而对凌冲霄有那么点,难以启齿的好感,受了陈玄影响的凌冲霄…… “凌道友,你受陈玄影响是不是现在很讨厌我?” 话音刚落,夏连翘就意识到她这话问得其实怪傻缺的,万一凌冲霄从一开始就讨厌她这不成地狱笑话了。 少年触及到她的视线,却缓缓蹙紧眉,垂下眼帘,沉默半秒,皱眉给了她一个十分含、审慎的回答,“尚可。” 答案已尽在不言中。 虽然早就预料到答案,但得到凌冲霄亲口回答,夏连翘还是一愣,心口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头:“……”所以凌冲霄现在果然是很讨厌她吗? “难为道友你强忍厌恶之情还要与我相处。” 凌冲霄:“……” “不过我还以为凌道友这个目下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肯定对我不假辞色呢,万没想到,道友还愿照顾我可怜的自尊心。” 少年略顿半秒:“……” 方才面无表情开口与她中门对狙,互相伤害:“因你还不算无可救药。” 夏连翘:“我该说谢谢你吗?” 第20章 或许是因为剧情开始走入正轨,自打见到那老道之后,陈玄的病情有了很大起色,同时凌冲霄也不再在沧浪院内留宿。 夏连翘觉得这对她和凌冲霄而言或许都是松了口气的好事。 少年开始频繁地留宿在家中为其修建的斋房内,日日打坐修炼。 夏连翘也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独守空房的可怜少女形象。 闺中寂寞,受困于破妄镜中不得脱身,周围的人除却陈小妹陈鸾珠外各个眼高于顶,动辄冷眼给她气受,都是幻境,夏连翘倒不至于跟他们生气。 性格使然,她也不至于和真实回忆中的萧凌波那些被磋磨得那么惨,只是觉得无聊和憋闷。 那长脸丫鬟似乎觉得凌冲霄不回房是她的错,嫌弃她笼络不了夫君的心,还天天不务正业,不知道跑去跟陈母告了什么状,隔日陈母就把她叫过去和颜悦色地“劝慰”了一通, 当晚,夏连翘就被一番盛装打扮敲响了凌冲霄的房门。 少年一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她浓妆艳抹,企图勾引的模样,望之,顿时陷入默然不语。 夏连翘窘得脚趾抠地,“那个,对不起,我是被迫的,理解一下?” 不是她想勾引凌冲霄,是萧凌波日日打扮期盼能笼络夫婿的心啊!! 许久未见凌冲霄,眼前的少年竟也有了一番变化,眉眼冷淡,乌发如瀑,身披玄色大褂,脸上比之前好似更苍白不少。 此时更是苍白得病态,乌黑的双眼涌动着一股疏离、脆弱又癫狂偏执的气息。 乌发雪肤,绮丽动人,一看就是信教信过头,已然是信到走火入魔。 凌冲霄素来冷峻克制,就连此时也在竭力克制忍耐,即便受幻境影响,但双眼还是清正冷澈,傲意凌霄,眼底的微光恰如冰层下涌动的火焰,反差极大,令人心惊胆战。 竟让夏连翘脸颊发热,对上凌冲霄直视而来的乌黑双眼,不由结结巴巴,舌下生津,说不出一句话来,对不起她是色批,但禁欲偏执少年仙君真的赛高。 “你来作什么?”凌冲霄开门见山地问。 “我来看看你。”夏连翘定了定心神,举起手中食盒示意。这其实也是幻境剧情之一,萧凌波用尽一切手段企图讨夫君的欢心。 凌冲霄可能没想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怔,考虑他不太可能会收下,他这一怔的间隙,夏连翘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食盒塞到了凌冲霄手里。 少年几乎是应激般地浑身一僵,骤然拂开她的手。 夏连翘:“……” 凌冲霄:“……” 这个变故让双方都不由跟着陷入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凌冲霄呼吸一滞,才垂下眼,避开她视线淡道:“抱歉。” 这或许是凌冲霄第一次道歉,语气很是生硬,言辞也带着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不喜别人触碰我。” 跟夏连翘同床共枕几乎可以说是用尽凌冲霄毕生的忍耐力。即便如此,二人前段时间同床共枕多日,少年也在竭力避免跟夏连翘有多余的肌肤接触。 少年冰山人设嘛,不喜欢跟人接触也是人之常情,夏连翘怔了一怔,很快就回过神来,只心头有点儿发酸和失落。 说不失望也是假的,她还以为她跟凌冲霄相处这么多天应该培养出了点儿革命感情了呢,不说是知交情深,也别是避如蛇蝎。 “我还以为我和凌道友是朋友了?”夏连翘磕磕绊绊地开口。 心头同时飞快地掠过一阵不妙。 等等,她这几天没见到凌冲霄为什么这么失落? 凌冲霄对她的态度冷淡点,她就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睛一红开始掉金豆豆。她泪点什么时候这么低了?难道这个初始好感的影响这么恐怖?这算什么,恋爱脑病毒吗? 不知道是受来自陈玄的buff影响,还是她这段时间调戏凌冲霄调戏得过了点儿,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少年这几天对她显而易见的冷淡,几乎又恢复到从前绝难接近一步的高冷。 凌冲霄看向她,一双漆黑的眼如浸冰雪,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更是没对她显而易见的怔然失落做出任何反应,语气轻而果决:“吾没有朋友。” 预料之中的答案,就是太过直白。 这人从来就不知晓“体贴”二字是怎么写,凌冲霄这么说,便是出自他本心。 在凌冲霄被白济安跟李琅嬛感化前,他甚至对人之寻常感情几乎没任何认知。 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杂七杂八的感情,夏连翘胡乱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 反正她这个剧情点也算走完,这破妄镜中的那点懵懂真识应该不至于再惩她腹痛如绞,疼痛难忍。 本来以为她这几天跟凌冲霄应该没什么接触了,孰料,她的消极怠工再度引起长脸丫鬟的不悦。 这丫鬟似乎是陈母的眼线,这次陈母倒是没说什么,只将她招来,又安慰了一番,道是辛苦她这段时日照顾凌冲霄,陈府近日为凌冲霄新掘了个汤池,她自可过去泡泡温泉,松快松快。 夏连翘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温泉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老道出现之后,陈郡这些时日便开始下雨,连日的阴雨,似乎也在预示着陈玄与萧凌波二人行将决裂的夫妻关系。 天际阴云密布,雨不大,霏微雨丝,绵绵不绝,飘摇不定,泛水绵绵。 绿藓依阶,青苔傍渚,苍虬覆绿,蛛网暗结。 夏连翘撑着伞,走下台阶的时候,差点儿被墙角暗处悄然滋生的青苔滑倒,裙摆一划而过,旋即便被廊下横流的雨水打湿。 淡淡的湿痕就像这个天气,阴郁而扰人,不知道何处是个头。 穿过长长、深深复曲折的抄手游廊,夏连翘半信半疑间,就这样被侍婢领着往汤池的方向而去。 快到汤池前时,侍婢一福身,道:“娘子可先行至汤池,奴婢这便去为娘子寻熏香。” 夏连翘告别侍婢继续往前走,这汤池搭建在室外,由白玉石砌成, 脚下地砖刻莲,锦缬铺地,烟浪逶迤漱回,鹤影青山的屏风一字铺开,池畔还种植有花树青松,落英缤纷。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眼前这极尽奢华的汤池,而是池中正在沐浴的那道人影,夏连翘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 眼前白雾缭绕,旋开即合,隐隐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腰线劲瘦,极白如玉,浸透了水色兰芳的长发垂落至性感的脊柱沟,腰线以下没在水波纹中,剑修的腰背线条结实而充满蓄势待发的爆发力,令人遐想联翩。 第21章 就算这道身影化成灰, 夏连翘也能认出来这人是凌冲霄!! 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异性的身体,夏连翘差点儿尖叫出声,忙闭上眼, 心脏咚咚乱跳,一边喊着, “我不是故意的!!”一边扭头就跑。 和绝大多数同人女一样, 夏连翘也只是个实际经验为0,趁一时口舌之快的赛博色批。 少年也在这瞬间意识到她这个不速之客,遽然抬眼露出冷傲容色,皙白如雪莲出水,额间一道血色剑痕,绮艳如海棠春睡。 一道如雪剑光逐着夏连翘劈来。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原因, 夏连翘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软,还没跑出几步, 只能看着这杀气四溢的凌厉剑光追到跟前, 一点剑光抵在她喉口,陡然顿住。 夏连翘心登时凉了半截, 动也不敢动。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凌冲霄便逐剑光而来,却已然整衣而起,乌发还披散在肩头, 双眉紧蹙,寒气四走。 “你怎么在这儿?” 夏连翘目光落在少年劲瘦的胸肌前,双手捂着眼, 心跳如擂, 又怕又羞耻,脸红得几乎能煎鸡蛋, “我不是故意的!!” 凌冲霄:“……” 默然半秒,不动声色地搂紧衣襟,又问,“是陈母叫你而来?” 看出凌冲霄没有在此地将她打杀的意思,夏连翘犹豫着放下手掌,惊魂未定道,“是、是,对。” 奇怪,她掌心不由贴上自己脸颊,浑身上下烫得简直像从火里捞出来的,心跳非但没能缓解,反倒愈发剧烈。 尤其是目光触及凌冲霄双眼时,只觉得少年双眉微蹙,唇色绮艳,水痕淌过乌艳艳的长发,性感到让她移不开视线。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3节 少年何其敏锐的五感,立刻意识到她在这个时候竟还敢“色胆包天”,脸色肉眼可见地面沉如水,黑气浮动。 她就算再吃冰山人设也不至于花痴到这个地步吧,夏连翘一愣,“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夏连翘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一个被几乎忽略的事实,指着附近的香炉道:“这个香有问题!!” 是了! 心跳到几乎快蹿出喉口,夏连翘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是陈玄与萧凌波那次意乱情迷! 《问道》原著不过一笔带过,也只说是“房内”她便相当然地以为这次迷□□件是发生在卧室里, 有没有可能是在汤池中招?这香炉一定是刚刚被那个侍婢悄悄点上的,看来陈母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凌冲霄目光微定,抬手便打翻香炉。 香烛阴灭,夏连翘松了口气,但浑身上下还是软的。 道家修炼多外丹与内丹同修,凌冲霄唇瓣微抿,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认出这地上迷香:“这是千金笑。” “陈玄曾修习无情道,”凌冲霄蹙眉,若有所思。 像凌冲霄这么敏锐的,一定能联想到个中的关窍吧,夏连翘打起精神,循循善诱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二人发生关系之后,陈玄杀妻证道。” 陈玄当真对萧凌波无动于衷过吗? 其实不然。 这个问题曾在原著之外,被广大书友经过一番热切讨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陈玄走到杀妻证道那个地步,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个性压抑的疯批。 因为修无情道之故,欲望长长久久无法得到合理的纾解,才最终使陈玄走上杀妻的道路,即,消灭萧凌波这个欲望的主体。 毛姆写过一篇相对《面纱》而言更为冷门的短篇小说《雨》,大概的故事是传教士戴维森企图感化□□辛普森,结果被自身的欲望与信仰吞噬,最终自杀的故事。 只不过,陈玄在跟萧凌波发生关系之后,信仰崩塌,杀妻以证道心而已。 她话说得露骨直接,凌冲霄微感不适:“……你的推测或许并非异想天开。” “那我们怎么办?”夏连翘跌坐在地上,磕磕绊绊地问,眼角几乎快渗出生理性的眼泪来。 这药不愧是曾经迷倒了陈玄和萧凌波,威力堪比迷仙引的迷药,她浑身克制不住地一阵颤抖痉挛,目光落在凌冲霄皎洁如玉的脸蛋上时,更是全然移不开视线。 “倘若、倘若这真识要我们……” 说完这句话夏连翘简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又难堪又恐惧,几乎快淌下眼泪来。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趁着这几天的功夫,好好暗示一下凌冲霄杀妻证道的事,只是苦于不知如何开口,没想到被拖延症害苦至此。 出乎意料的是,从来行动果决的少年这个时候竟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夏连翘心中一动,蓦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你不会也?” 濡湿的眼睫颤动,几乎立时便同凌冲霄那双漂亮冷清的凤眸对上目光。 鸭壳青的眼白,两丸黑水银般的瞳仁此刻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间,夏连翘心里一跳,下意识防备道:“你、你别过来!!” 凌冲霄:“……” 少年漂亮的脸蛋一黑,嗓音生疏,一字一顿,执拗得刻意,“我、不、过、来。” 只微微偏过头,乌发如流水般滑落耳侧。 凌冲霄的反应简直是坐实了他也中招的事实。 夏连翘几乎彻底绝望了。 少年眉尖稍稍拧紧,知晓她此时恐惧,“你放心,我必不会对你不轨。” 夏连翘有气无力:“我谢谢你。” 凌冲霄:“……” 沉默半晌,忽掣出室内装饰用的宝剑,剑刃朝内,朝虎口落下一道寸深的伤口, 锋锐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霎时淋漓而下,凌冲霄眉眼低敛淡淡,似乎不觉痛楚。 这点欲念平日里对他而言,自算不得什么,但如今他与陈玄感同身受,夏连翘又怕他图谋不轨,少年性格孤傲冷峻,不惜在她面前划伤用剑的掌心,也要以定其心,以安其神。 更是少年郎以证自身傲骨,表明自己绝无这般下作的念头。 看到凌冲霄人狠话不多的模样,夏连翘这才稍稍打消了点防备心,强打起精神,企图跟凌冲霄商量着来解决眼前这个困境。 孰料还未等她开口,下腹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疼得夏连翘来不及呼痛,抱着小腹冷汗刷地便又落了下来, 丹田内气机乱走,腹痛如刀搅,这个熟悉的痛楚, 是幻境那一点真识! 每当她跟凌冲霄不按剧情走的时候,这幻境一点真识便以此为要挟,疼也就罢了,真气乱走,长此以往,最主要的是对修士修行有损。 疼痛与微妙的痉挛混合在一处,连翘强忍住这古怪的感受,一声不吭地死死咬紧牙关,大脑飞快运转。 “凌道友,”她试探着开口。 没想到一开口,嗓音柔媚到近乎不可思议,甜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不像是在商量正事,倒像是在撒娇喊情哥哥。 凌冲霄眼睫只微微一动,便置若罔闻,“道友所言何事?” 夏连翘脸上发烫,只能权当没注意到,继续道: “看来这镜中真识是非逼你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想的是,他们要是不走剧情就出不了破妄镜, 萧凌波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又如何破除,除了萧凌波几乎无人知晓。 这简直就是无解的死题。 可不代表她跟凌冲霄就不能打擦边球。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陈玄杀妻证道是因为彼时他修炼正在关键时刻,萧凌波坏了他的道基,为证道心,陈玄才杀妻正道, 坏道基是由于欲念动,清水源化浊水源。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恶补了不少道书, 炼精化气,这个精分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这个后天之精才是交媾之精,即为阴精,道家称之为浊水源,采之无用,而成幻丹,陈玄虽勉强采之,妄图以炼成真气,却还是徒劳无功,无情道修行功亏一篑。 所以重点根本不是交媾,也不一定要为爱鼓掌,凌冲霄自己动手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眼前这一板一眼冷清如雪,乌发莹润如照,面色难看的小少年。 夏连翘磕磕绊绊地开口,“所以我想症结或许出在此处……”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如何委婉地劝说凌冲霄自己做手工呢? 绝对、绝对会被一剑劈成两半的!! 自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室内就陷入一片冷淡的死寂,水殿风来,玉渠细浪,潺湲不绝。 凌冲霄虽然没一剑劈了她,但也没作任何回应。 夏连翘几乎哽咽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自己动手?自给自足?” 过了良久,凌冲霄终于皱眉缓缓开口:“何谓自给自足。” 夏连翘瞪圆了眼,“你不懂吗?” “就、就是。” 呜呜呜呜。夏连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就是……”她含糊不清地解释。 “我不会。”微冷的嗓音响起,飒然如春冰碎,透着股清冷。 “……”触及到她的视线, 凌冲霄眼里掠过一点复杂,侧头移开视线,复又生硬地说:“我不会。” 夏连翘:“你你你难道没自己动过手吗!” “那你早上早上……” “……” 凌冲霄抿唇:“若出现无欲阳举之兆,当用回阳功将其收回。” 夏连翘彻底傻眼,迷茫地睁大双眼,眼泪还挂在眼角:“你的意思是,你从未,连梦()也未有过吗……” 这还是剑修吗? 这是忍人超人吧?! 第22章 没想到的是凌冲霄给她的回答更加炸裂, 他问她:“何谓梦()?” 夏连翘:“……” 完全、变成搞笑剧情了啊!! 但少年眉头紧蹙,一脸肃然的模样,神情看起来端不得作假。 以凌冲霄这矜傲的个性, 想来也不屑弄虚作假。 夏连翘:“……” 天可怜见,她这个清纯女大学生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还要给凌冲霄上生理卫生课? “就、就是……”夏连翘硬着头皮, “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常见于青春期的青少年。” “你的意思是,精满自溢么?”凌冲霄面无表情地回望,脸上毫无起伏之色,其学术态度之纯粹震惊了夏连翘的同时,还让她感到一阵羞惭。 看看人家这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学术态度。 “所以, 为了我二人的……那个和谐,你要不要试试自己动手。” “如何动手?” 夏连翘深陷于震撼中久久无语, 这股震撼甚至冲淡了她如今那啥火焚身的状态。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4节 豁出去一闭眼,夏连翘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连比带划, 脸红得像个薄皮大柿子, “就是,上下……” 这是什么带三好学生看片儿的神奇精力。 凌冲霄微微抿唇,夏连翘这么一说, 他也非全然无知,只是修道多年,虽阳气勃发偶有阳举, 但严格遵守道书所言, 倒未曾遗泄过精元。 眼前的少女面红如朝霞,汗湿了额发, 一绺绺黏在皙白的肌肤上,平日里总是清凌凌的杏眼,此时眼波如水,却还在勉力打起精神,只目光根本不敢看他。 “我或可一试。”移开视线,少年下颌线紧绷,不自在地道。 “……那、那你去后面,我在这儿等你。”连翘指着内室那扇刚被他一剑打翻的鹤影青山屏风。 — 看着少年真乖乖地步入屏风后,夏连翘这才略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放松不下来了, 这屏风是以细绢所制,至于遮挡效果,只能说,十分写意朦胧。 灯影昏黄,落在细细的绢面,远山近峰,云雾缭绕,白云飞出,仙鹤联翩,一道如玉身影倒映在绢面,如画中仙,春山鹤。 还颇有些灯下看美人,影影绰绰的意境美。 夏连翘根本不敢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好在四下寂静无声,除却浪拍玉渠,便再无其他奇怪的声响。 凌冲霄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想到他方才那个炸裂的回答,夏连翘动动唇,自觉肩上重任,硬着头皮开口问,“凌道友,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个,出来?” “未曾。”小少年清冷僵硬的嗓子,足足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响起。 夏连翘讪讪:“哦……” 她缓缓抱着膝盖坐起,一时怔然无语。浑身上下简直像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周围一点动静都能引起她的惊疑不定,惊惧地睁大眼,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叫什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室内未散的熏香甜腻犹如麝香。 点滴的更漏如窸窣水声。 一道屏风,咫尺之隔,羞耻得让她双腿发软,浑身上下也提不起任何力气。 而在此时,少年忽主动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迟疑:“若……不出,该当如何?” 夏连翘难以启齿地问:“你研究过房中术吗?” 凌小少年微微一顿,复又开口,嗓音还是清冷端方,寒气沁人,不见任何紊乱:“曾有所涉猎。” 语气斩钉截铁:“但这与寻常男女苟且之事断然不同,不可与世间伪道相提并论。”苟且二字甚至带有重音,以示其对其不屑。 夏连翘:……虽说她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也吐槽过修仙文修无情道的男主,中了春药之后,随随便便就和女主滚到了一起,这修得什么无情道,但修到凌冲霄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绮念,一颗道心清静不动,当真视欲望为枯骨的境界也实在太过炸裂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她,要带凌冲霄凌小少年学坏,破坏他这颗清静无尘的道心,至少得让他生出一点绮念来。 “你可有喜欢的淑女?”夏连翘磕磕绊绊地继续问。 凌冲霄的答复非常干脆:“未曾。” 夏连翘本来下意识地想问你觉得琅嬛怎么样,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忙中出错,叫凌冲霄yy琅嬛女儿,她是大傻逼吗?高低都给自己两巴掌。 “你……你还记得房中挂着的那卷仕女图吗?”夏连翘,“你想想那卷仕女图?” 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这么热爱纸片人,凌冲霄指尖一动,紧捏复弄,旋即又面无表情地回复,“无用。” 他并不知晓男女之事究竟有何兴味,这一十八年来,常斩三尸,驱逐杂念,灵台如镜,时时拂拭,寻其心性清静之本体,则杂念自去,这几乎是已经融于他骨血的本能。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说从前有个大美女,特别特别漂亮的那种,她叫潘金莲……”着重强调了一下潘金莲的美色,夏连翘干咳一声,继续道,“……这潘金莲有个夫婿叫武大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个高富帅叫西门庆……有一天这潘金莲……” 没想到凌冲霄的关注重点却根本没在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二三事:“这是你素日看的话本?” 夏连翘脸上一臊:“咳咳咳,这个你不用在意,你听我说……” “却说那西门庆故意往桌上一拂,拂下一只筷子来,正好落在潘金莲裙边……” “西门庆道,娘子可怜小人则个……于是不由分说抱到床上……” 她努力说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对屏风另一侧却毫无动静。 夏连翘:“……”难不成还是太含蓄了?她怎么就没有手机!有手机直接翻出一部教育片给凌冲霄看了这不就完了。 虽然对方没给出她想想之中的反应,夏连翘尴尬之余,还是坚挺地,飞快把这个故事讲完了,末了,问凌冲霄读后感:“怎么样,这个故事道友以为如何?” 凌冲霄嗓音冷清如常:“小人或以为艳情,但于在下看来,不过彻头彻尾的悲剧……” 夏连翘:“谢谢你。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你可真是个活菩萨,但这并不是文学鉴赏课。” 凌冲霄:“……”虽不知此女何意,也觉夏连翘这声菩萨竟像是生他的气。 夏连翘这边绞尽脑汁,凌冲霄兀自矜傲冷淡如初,可不气得怨气横生,默然无语,你清高,你了不起。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看凌冲霄自己的努力了。 又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夏连翘想到,或许自己还可以说点什么现代的文学教育作品? 还没等她在脑内努力搜寻出什么其他文学,屏风后忽然没动静了。 夏连翘一怔,“凌道友?” 等等,不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凌道友?!”她站起身。 “我在。”少年嗓音顿了顿。 夏连翘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脚滑掉到汤池里去了。” “你……”少年言辞迟疑。 “什么?”夏连翘不明所以。 耳畔嗓音清脆沥沥,如泉水淙淙,少年敛眸抿唇,叮咚泉水似缓缓流入耳畔,“无妨,只是已稍有其兆。” 夏连翘大脑轰然一声,羞愤难当:“这个你就不用跟我说了!” 要说这人别扭也够别扭的,之前连她裤腿挽上去都不敢多看,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 觉察到自己语气有点儿重,怕又把凌冲霄给吓回去,夏连翘纠结再三,又小声勉励道:“那你再努力努力。” 凌冲霄:“……” “好。” 煎熬地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这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从屏风后步出。 夏连翘惊讶地忙站起身,“凌、凌道友?你弄好——” 这一眼,不由怔住,脸上热气上涌。 虽然不知道凌冲霄最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看起来好像是成功做到了。 眼前的少年眉头紧蹙,肌肤如雪,静若处子,黑亮柔韧的长发散落肩头,眉心祖窍那道朱红淌下一道水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再看凌冲霄竟让她有些难以逼视。 之前互联网恶俗言论说什么女人第一次受过滋润气色都会变好,整个人变得娇艳难言,看到凌冲霄,夏连翘第一次觉得,可能这话对男人也适用。 是的,虽然少年没任何变化,但她总觉得凌冲霄真的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沦欲色之故,少年唇瓣嫣红,眉心祖窍的那一抹剑痕更显绮艳靡丽, 乌浓的眼睫低垂,眉睫乌发皆湿润润的,沾满汤池水汽,如新荷出水,亭亭净植,风骨傲岸,媚骨天成。 视线相撞之际,凌冲霄微一颔首,皙白的肌肤轮廓紧绷,修长如玉的指尖垂落在袖口,指甲修剪得得当,指肉微粉, 夏连翘飞快地收回视线,喉口忽然干干的,很渴。 她到底在想什么? 忙收摄心神,夏连翘再看向凌冲霄的时候,竟然再也生不出任何绮念杂念而来。 主要是纵使欲色绮艳,少年神情还是澄澈如雪,灵台不动,当真是“真心清净道为宗,譬彼中天宝月同,净扫迷云无点翳,一轮光满太虚空” 夏连翘动了动唇,这一刻忽地意识到为什么书外有这么多人都喜欢他。 不管凌冲霄为人如何,但少年这坚韧不拔,对“道”之一字的向往追逐,百折不挠,九死无悔,灵台如镜,清静无尘, 因道而生,证道而死, 大抵上还是让她敬佩的。 “抱歉。”夏连翘移开视线, 这让她觉得自己让凌冲霄“破戒”好像是件很糟糕的行为。 凌冲霄:“你无需道歉,我元阳未漏,不过照你所言,已采之以成幻丹。” 既然这样,夏连翘心想,那这应该意味着这段剧情差不多蒙混过去了? 她小腹好像也的确不再痛了, 可倘若这段剧情真的顺利蒙混过关了,夏连翘忽然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事实,那接下来岂不就是要走杀妻证道的剧情了? 难道她要让凌冲霄杀了自己吗?! 第23章 如果能靠“杀”了她帮助他俩脱出破妄镜的束缚, 那杀了也就杀了吧,反正都是假的。 夏连翘头头是道地分析说:“看来我们的推测没有错,陈玄当真和萧凌波发生了关系。” 凌小少年跟着她续道:“陈玄修无情道, 这门伪道要断绝夫妻六亲之谊,若当真和萧凌波有了苟且之事, 也未尝没有杀妻证道的可能。” 说到伪道, 少年微微皱眉,似乎以示其深恶痛绝,方才又道,“妖由人兴,若非怨气阴凝,这恶蛟也不会以人身化妖。” 凌冲霄:“道友似乎心不在焉?” 虽然凌小少年的嗓音冷清如玉质, 非常动听,但夏连翘心里惦记着杀妻证道的事, 的确有些心不在焉。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到这里, 夏连翘深吸一口气, “那个,凌道友?” 凌冲霄没回应。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5节 夏连翘也没在意,继续道:“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的意思是, 你杀我的时候能不能速战速决?” 凌冲霄这才开口:“何意?” 谈论自己的死法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夏连翘硬着头皮问:“你们这种修士应该能做到一剑砍过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人首分离了吧?” “是。” “凌道友, ”夏连翘一鼓作气地问, “我比较怕疼,你杀我的时候能不能用个无痛?” 凌冲霄:“……” 凌小少年似乎没跟上她这个脑回路, 不解地问:“你缘何以为我会杀你?” 夏连翘一怔,跟着迷茫地抬起眼,“你不杀我,我们怎么出去?” 可能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一句话还未开口,脚下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汤池四周竟开始震动不休。 这是地震了?!夏连翘被脚下突然的震动震得一个趔趄,迷茫又惊讶地险些被一屁股震倒在地,慌乱中手脚扑腾乱抓,赶紧抓住个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书里根本没提还有地震这段,这破妄镜中怎么可能会地震? 不是地震的话,难道是她打擦边球引来这镜中真识的不满?! 这震动与地震一样也是一波接着一波,一波震完,四周忽又安静下来,夏连翘隐约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怎么感觉这么冷? 一抬头,就看到凌冲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而她的手正紧紧地攥着凌冲霄的手臂,少年眉眼下觑,一双玄色双眸冷淡得几乎能滴出冰来。 夏连翘:“……” 仿佛被火燎到了一般,她飞快地弹射出几步远,松开凌冲霄的袖口。 下一秒,雷鸣震震,四周的地板、墙壁、案几、香炉又都开始跟着震,夏连翘大脑一片空白,大叫一声,想都没想,又跳回凌冲霄怀里。 凌冲霄:“……”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知道这人洁癖,夏连翘流着眼泪像个考拉一样把自己挂在凌冲霄身上,一边道歉一边手脚并用把自己缠得更紧了点。 她又不是他们这些打起架来就地动山摇,人为制造自然灾害的修士,从小就接受安全教育,怕地震火灾这些灾害的本能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然,流泪两成的原因是被地震吓的,八成的原因是被凌冲霄吓的。 女孩子的身体柔软得近乎春日新生的嫩柳,两只白皙的胳膊如蛇一般紧紧绕过他的脖颈。 女儿家爱俏,芳润的发间盈着一捧淡淡的花香,高潮之后的肌肤比往日更为敏感,任何细小的触碰都能引起走电般的酥麻触感。 贴上来时,少年眼睫一颤,浑身僵硬,这身体细微的变化太过陌生,也太过隐秘,并不能与人道也,只能硬生生抿唇,勉自忍耐下来,故作冷淡模样。 当然,抱着凌冲霄的时候,夏连翘也不是全然傻白甜,一无所觉的。 眼看着凌小少年可能处于忍耐的边缘,夏连翘胆战心惊地觑着他的脸色,正好在这个时候震动也渐渐停止,她顿时毫无留恋,呲溜从凌冲霄身上滑落下来,赶紧忙稳住脚步,抬头去看凌冲霄,抱着手道歉,“对不住啊真不好意思。” 少女来去如风,去得太快,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竟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只转瞬即逝,他也未曾来得及细究。 “这不是地震。”定定心神,他道。 凌小少年还是一副冷静矜持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夏连翘看着他好像耳朵尖有点儿红? “是破妄镜震动。” 他耳朵怎么红了? 夏连翘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干的,只当是被刚刚砸落的东西蹭到,不解地问: “破妄镜怎么会震?” 凌冲霄: “想来是琅嬛她有了进展。” “这镜中真识与主人心血相通,萧凌波受伤严重,镜中世界自也动荡不稳。” 琅嬛女儿不愧是她的女儿! 夏连翘大喜:“那我们能出去了吗?!” 凌小少年面无表情地摧毁了她的希望:“不能。” 话音未落,脚下震动又起,而且这一次的震动竟然比之前几次更加剧烈。 再这么震下去这汤池就要塌了! 深入骨髓的安全意识作祟,还没等夏连翘犹豫要不要喊上凌冲霄先逃命时候,要死不死的,她肚子又开始疼起来。 这一波疼痛竟比上一波更为激烈,疼得夏连翘捂着肚子登时跌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连番折磨下来,想哭,眼睛却干涩得滴不出眼泪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杀妻证道是不行了? 可凌冲霄却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夏连翘疼得受不了,浑身上下直打摆子,也不想管那些有的没的,只求凌冲霄能给她一个速战速决,“道友,快点动手吧。” 忽听到一道如春冰飒然而碎的清冷语声。 “我不会杀你。” 他不会杀她,可连翘杀他的心都有了,原著不是他飞剑取她项上人头吗,怎么这个时候反倒矜持起来了?都说女性有处女情结,总不能这位古代男高小少年还有处男情结? 由于她是那个带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人?夏连翘疼得大脑混沌,思绪如脱缰的野马混乱不休。 隐约间,那道白影身影似乎来到她身旁蹲下。 夏连翘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微微睁大眼,汗水从额间滑落,濡湿了眼睫,眼前迷蒙暧昧得有些看不分明。 只能感觉那道白衣身影伸出手,被白鲛皮包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之际,又骤然收手,取而代之道:“我不会杀你。” 言辞郑重,犹如一个承诺。 夏连翘感动得几乎哭了出来,“我真谢谢你大爷。” 凌冲霄:“……” 他只当她是疼急了说的胡话,也未曾与她计较,只直起身,抬手唤出一道如星剑光。 夏连翘忙支起身子,差点以为是凌冲霄终于想通,打算给她一个痛快,忙摆出一个引颈受戮的姿势。 孰料,凌冲霄仿佛在这瞬息之间作出什么决定,下定决心,竟拔地而起,一步跃至半空,骈指一点,唤来一道悍然剑气径向自己劈去! 少年白衣猎猎,衣带当风,唇瓣微抿,神情冷冽,眉眼极淡。 顶上那道如星剑光奔走跃动不定,急不可耐地正欲取主人项上人头。 “若证道心,为何不当场自尽?!” 一字一顿,每说一字语气便冷厉痛恶一分,如雷大绽,待到最后一字方落,竟成龙吟虎啸,雷动九天的喝问之态! 夏连翘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做梦都没想到凌冲霄没对她动手,怎么看这架势好像还要劈自己?? 那道剑光一分为二,一道劈向天际,一道直冲少年脖颈而来。 “惧情而断情,名为恐情之所累实则怕道心不坚。” 少年神态疏淡,白衣劲挺,字字昂扬,锋芒流金,直入云霄。 “欲效大道无情,画虎不成反类犬,走火入魔,徒增笑柄耳。 “此等不智,不勇,不坚,不义的小人行径。 “吾凌冲霄绝不屑为之。” 说到此处,翻手一点,一道森冷无匹的剑光径向自己悍然劈落。 弧光一闪。下一秒,夏连翘就怔怔地看着少年那颗头颅自脖颈分离,冲霄而起! 第24章 与此同时, 另一道剑光逐九霄而去,曳开一道光华璀璨的剑轨,化作一道百丈之巨的巨剑, 凌空再斩! 剑气催动天地震动不休。远处天空云走风急,流云被剑气逼催, 竟如天穹倾倒一般, 向一侧飞快奔走啸集。 一碧如洗的天空,竟犹如实质,如镜一般寸寸崩裂,化成齑粉流光,被呼啸涌动的飓风吹走,露出镜外世界的真容。 水晶宫上空水波奔流涌动, 这厢,两道厮杀着的人影也终于分出胜负。 伴随着一阵剑芒大盛, 白济安和李琅嬛指挥剑光剑光纵横往来,穿过水幕。 两道剑光互为奥援,直射入萧凌波肩头, 沛然巨力裹着萧凌波撞上宫门, 一路撞塌墙柱无数,口中鲜血喷涌。 就在萧凌波受伤的同时,破妄镜随主人心血相连, 也开始震动不已。 破妄镜动。 白济安与李琅嬛不约而同地向那半悬在空中的破妄镜看去。 萧凌波骨骼尽碎,鲜血淋漓,半跪在地上, 神情凄惶冷厉至极, 眼里带血,神情带恨。 做梦也未曾想到她送走一个凌冲霄, 自以为已先去一个大敌,眼前这个白衣小子和那青衣少女竟也能逼自己至此。 “萧凌波受伤,破妄镜震动!”李琅嬛的伤势也没比萧凌波轻多少,少女紧握手中长剑,眉眼凛冽如初,仰头看着破妄镜皱眉道,“凌道友恐是在镜中觉察这一切,打算趁此机会强行劈开幻境!” 三人之中,受伤最重的当属白济安,青年一身白衣近乎染成血衣。 即便他二人身在镜外,但处境未尝比镜中的夏连翘与凌冲霄好过多少,萧凌波非易于之辈,二人苦战多时也未能将其拿下。 危机之时,还是白济安悟得以气驭剑,气分阴阳,阴阳分化之术,在李琅嬛的帮助之下,这才力挽狂澜。 李琅嬛:“这蛟妖伤势沉重,便交由我来牵制。” 白济安也随之仰头看了一眼空中震动不止的破妄镜,点头道:“我去助凌道友一臂之力。” 虽受伤严重,但白济安此刻却浑然不觉劳累,方才踏入明道境就经历这一番苦战,直觉浑身上下热血沸腾,杀气四走,豪气干云。 李琅嬛微微一怔,看着白济安再提一跃而至半空,手中剑光一点,放出一道飞剑袭向镜身。 这段时日相处,她也能看出白济安实非良善之辈。 少时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受尽冷眼,一颗心冷硬嗜杀,战至如今,竟是越战越冷,越战越狂。 心里隐约浮起一股不安。 引白济安入仙道,到底是对是错?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6节 一阵阵的罡风犹如刀子一般刮在夏连翘脸上,吹得她只能闭上眼,内心的震撼却如同惊涛骇浪。 大脑里卡带一般的循环播放着方才这凌冲霄人首分离的画面。 救命啊这什么鬼畜画面!她怎么不知道凌冲霄这么变态! 砍头的画面太血腥也太震撼,夏连翘这个时候的思绪也跟卡带一样,思考不能。 凌冲霄真的一剑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了?! 喉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虽然她知道这人骄傲,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境幻相,算不得真,但做梦也没想到凌冲霄竟然骄傲刚烈至此。 觉察到罡风稍稍平息,夏连翘这才忙睁开眼,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仿佛隔世般的呼喊:“连翘!凌道友!” 一道利落的青衣身影朝自己奔来,露出李琅嬛焦灼又欣慰的神情。 夏连翘脱口而出:“李道友!” 李琅嬛上前将她通体检查一遍,才问:“连翘你没事吧?” 呜呜呜女儿关心我,女儿心里有我!对上少女诚挚关切的目光,夏连翘心中一暖,大脑里凌冲霄那凶残血腥画面这才稍稍冲淡不少。 只是没想到李琅嬛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跟随李琅嬛而来的竟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小腹微凸,容色温婉,男的眼高于顶,白面冷眼。 夏连翘一愣,一下子就叫破二人身份,“郑夫人?郑道友?” 这二人正是昔日在陈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郑氏夫妇。 李琅嬛在一旁主动为她解说:“郑夫人与郑道友是在连翘你们被吸入镜中不久之后赶过来的,刚刚好险有二位道友相助,幸得郑夫人照看陈持风,我们才能全力对付萧凌波。” 郑夫人上前一步,温和地点点头,“抱歉,我与夫君来得晚了。夏道友与凌道友可无恙?” 破妄镜破碎。 一道光华倏然飞出,凌冲霄负手而立云头,道气浑然,仙气翩翩,容色冷淡如初。 少年将目光往那恶蛟身上一落,旋即又看向凭虚而来的白济安,眉眼淡淡道:“白道友。” 白济安微微一笑,与他并立在云头。 若论心高气傲,白济安未尝不比凌冲霄要少,只是苦于二人修为差距,一直未曾表露出来。 如今先突破明道境,再悟得御气腾云之法,只觉心中块垒顿消,一扫心中郁气,自不愿屈居人下。 凌冲霄的目光并未在白济安身上过多停留,很快便又看向伤痕累累的萧凌波。 少年白衣如雪,剑气凌人,形容平静,言辞冷彻,“恶蛟,就由我来会你一会吧。” 从被白济安一剑穿过肩头,到凌冲霄忽然破镜而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仓促,萧凌波失声:“你怎么破开的这破妄镜?!” 凌冲霄道:“此镜震动,我与李琅嬛白济安里应外合,合力劈开此镜。” “不、不对,”萧凌波嗓音沙哑,厉声道:“小子你还做了什么?!” 萧凌波喃喃,“你动手杀了自己?!” “你动手杀了自己?”话到此处,萧凌波早已有所猜测,嗓音几乎癫狂迷乱。 少年眉眼淡漠,这才开口,“不错。” 听到这里,夏连翘这才隐约意识到,萧凌波的心魔好像跟“陈玄之死”有关。 凌冲霄的骄傲让他宁愿自戕也做不出杀妻证道的小人行径,同时也已隐隐觉察到萧凌波的心魔为何。 而恰巧此时破妄镜震动,以防万一,凌冲霄还是留了一道剑气,与白济安和李琅嬛里应外合,不顾根基受损,也要强行冲破仙器带来的限制。 事到如今,就算萧凌波再恨又如何,到了这一步,她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凌冲霄亦是心知肚明这点,神情淡漠,不与她计较。 夏连翘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看着半空中那道白衣人影。 背着海底的水波光,临空而立,光华朦朦,隐约间,犹如神人。 动了动唇,她还是收回脚步,一声不吭地紧抿唇角。 本来以为自己从开始到结束都能尽量保证一个旁观者的健康心态,但看到萧凌波这么狼狈的模样,可能是方才镜子里跟她同感,夏连翘看着还是有点儿于心不忍。 可她就算这个时候开口替萧凌波求情又能怎么样?已经来不及了。 别犯圣母病了,夏连翘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萧凌波必须死,她如果不死,那些像陈瑛那样的,枉死的童男童女呢?又有谁还他们一个公道。 萧凌波是切切实实的,杀了他们的。 这是个可怜的反派,但她的可恨也毋庸置疑。这也是为什么这段剧情全程跟下来她一直没主动开口发表什么看法,没企图参与剧情改变剧情的原因。 再说了,就算她真开口,凌冲霄当真会给她这个面子吗? 在镜子里相处那么长时间,如今回头一看,镜中岁月竟恍若隔世。 仰头看着天边那道冲霄的白衣身影。 夏连翘叹了口气。前脚还是“枕边人”,后脚对方就上天了,真·字面意义的“上天”。从来没意识到她跟凌冲霄之间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犹如天堑。 在镜子里的时候她还能把他当队友,作死调戏一两句,但也仅限于在镜子里,回到现实世界,凌冲霄还是那个矜傲冷淡,将一切皆不放在眼底的少年剑仙。 他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她在他那儿恐怕连面子都没,根本挂不上号。 不过就算她不开口,也会有人替萧凌波开口,夏连翘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夫人。 正当凌冲霄这一道剑气行将落下,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果不其然挡在萧凌波面前,叫道:“道友且慢!” 凌冲霄适时停手,平静地看向郑夫人。 “丹娘!”郑道人似乎也未料到郑夫人会这么直接冲上去,面色一变,忙化光追去。 郑夫人朝凌冲霄点点头,转向萧凌波,脸上有不忍之色:“实不相瞒,道友,这恶蛟乃是我夫君一位故友,不知道友能否饶她一命——” 何止郑道人、白济安等人未料到郑夫人的动作,就连萧凌波也露出个惊愕的表情,但旋即又转变成狂喜。 她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认得这两位道人。 人被逼到绝路,不论如何,也要孤注一掷,搏命一试。萧凌波心念一转,看向郑夫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毒之色。 何不挟了这女人再试一试? 当下,豁力再将玄功运转,袖中指尖不动声色下压,催出一道幽蓝色的浪潮,朝郑夫人裹去! 郑夫人本就全心全意地地在同凌冲霄交涉,哪知萧凌波猝然暴起发难,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道浪潮一挟一裹,落到萧凌波手上。 凌冲霄不知为何竟未来得及回援,就这么目睹郑夫人惊慌失措地被一道水光裹挟而去。 五指扣住郑夫人脉门,萧凌波嘶声道:“小子,你若识相我劝你快快放我离去,否则我杀了她!” “郑郎!”郑夫人心知莽撞,早就吓得魂飞天外,惊惧之下,一双杏眼不知所措地看向郑道人,泪水如珠滚落。 白济安与李琅嬛也未料想到会有这番变故,惊愕之余,忙全神贯注,各自戒备。 “萧凌波,你快放了丹娘!”郑道人追之不及,只能眼看着郑夫人落在萧凌波手中,面色遽变,拂尘一催,一道青色烟气飞出! 如今郑夫人便是她的救命稻草,萧凌波哪肯如愿,“我放了她,有谁放过我?” 郑道人急催烟气,“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青烟猛长,竟如有生命般,泛着莹莹的绿光,越长越大,团团盖盖,重若千钧,迎向幽蓝色的浪头,竟将无形的潮水裹住,一点点倒逼覆压回去。 萧凌波几乎立刻就被压得五脏受损,嘴角淌下一道鲜血出来,饶是如此,依然不肯放开手上的郑夫人。 李琅嬛心里焦急,心念急转:“萧凌波!郑夫人替你求情,你却恩将仇报,她不过入道境的修为,你快把郑夫人放下,我来给你做质。” 白济安冷喝:“琅嬛,这蛟妖本性歹毒你休要天真!” 五脏寸寸破裂,萧凌波浑身浴血,大笑道:“我便是本性歹毒又如何?要怪也只怪这女人太过蠢笨!” 郑道人痛道:“丹娘替你求情,你不知恩图报也罢,竟还反咬她一口。” 萧凌波笑:“你可曾见过毒妇从良的?”一面笑,一面咬牙与郑道人相抗,脚下也因为这千钧重力,压进泥土数寸,却不肯露出半分可怜神态,“说什么故人!我与你们夫妇素不相识,何须你们来替我求情?!” 此话一出,郑道人倏忽将指一点,收回烟气,反手往脸上一抹。 那生硬得像是描画上去的“人脸”竟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冷淡的脸来! 众目睽睽之下。 “窈娘。”对上萧凌波骤然一缩的瞳孔,郑道人,或者说,陈玄叹说:“收手吧。” 窈娘。 这是萧凌波的小字。 目睹这抓马的一幕,夏连翘微微一愣,内心不自觉涌起一股“终于来了”的感觉,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心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就像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剧情终于还是推到了这一步。 这郑道人,正是当年杀妻证道出走之后的陈玄。 而整件事情的真面目甚至要比“杀妻证道”这四字更为残酷。 陈玄杀妻出走之后,非但没能证道,反倒一颗道心破碎,整日浑浑噩噩,浪迹街头。 直到有一日,他遇到郑夫人,郑夫人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陈玄。 这是从来冷淡寡情寡义的陈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尝到动情的滋味,也因为郑夫人,陈玄重新振作,弃了无情道改修有情道。 造化弄人,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残酷。 任凭萧凌波之前如何卑微讨好,也不过只换来陈玄冷淡的目光,但陈玄却因为郑夫人那个命定之人的出现改修了有情道,甚至成了目前这个对夫人百般温柔小意的好丈夫。 二人夫妇同修,成就一对附近远近为名的侠侣道侣,陈玄也未曾再回过陈府。 如此百年之后,二人因缘巧合游历到陈郡附近,听闻东海有恶蛟作祟,每隔十年便要陈氏子孙一条性命。 陈玄才意识到这恶蛟或是萧氏,这才赶过来了结这一桩陈年旧怨。 纵观萧凌波这一生,情之一字,唯“求不得”最摧人心肝。 第25章 萧凌波, 小字窈娘,这名字和小字都是她还小的时候,村头的教书先生替她取的。 村里人不识字, 大家都一样贫苦,每次谁家生了孩子都会抱过去找村里最有文化的教书先生取个好听又吉利的名字。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7节 因她父亲是个渔翁, 母亲在水上诞下的她, 故而教书先生沉吟再三,替她取名“凌波”。 这是个极其动听的,又有文化的名字,村里人也常常笑她说,凌波长得那么漂亮,名字又取得好, 日后肯定要嫁到大户人家享清福的。 她父亲母亲也只讪讪地笑笑,又高兴又隐忧, 因为她长得太好了,对他们这个家庭而言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仙气飘飘的名字,她自小想得也和别人不一样。她很想念书, 想配得上这个好名字, 只家中贫苦,她一个女儿家还想念书无疑于痴人说梦。 家中既无钱供她念书识字,她便去村舍中偷听, 每天忙完农活的时候跑到村学的墙角下,偷听一会儿。 其实她什么也没听不懂,但光听着村学里的学生们念书她就很满足了, 他们念书的时候, 嗓音抑扬顿挫,琅琅的, 她觉得很动听。 村学不大,不过三间瓦舍,也只有一个教书先生,正是替她取名的那位。 偷听得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学会几个字,而教书先生也觉察到了她的存在。 教书先生并没有赶他走,只当她不存在。 她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偷听,偷学,一直到学堂里讲到《诗经》,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也正是在这一日,她被学堂的里的几个男学生团团围住。 他们看她长得好,一拥而上骂她:“小偷!” “小偷!” “我不是小偷!”萧凌波生气地大声辩驳。 “你没交束脩怎么不是小偷,我要去告诉先生!” “还要告诉你爹娘!你不知羞!” 一群村童又跳又笑,鼓着掌像赶牛羊一样赶着她走,她臊得涨红了脸,心里又惊又惧。 看到她哭了那些村童反倒更加兴奋,“她哭了!!” 她用力搡开一个身形瘦弱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田地。 不远处有一架马车,看起来非富即贵,马车附近还有几个人。 她又渴又怕,鼓起勇气朝那几个人走去想讨碗水喝,出乎意料的,却看到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男孩。 这男孩看起来病恹恹的,生得十分苍白瘦弱,安静地坐在软毡上。 他似乎是跟家人一道春游出行来的,但神情有种置身事外,跟外界无干的冷淡。 他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那神气的模样,是她这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 她看得愣住,脸不自觉地烧红了,脚下不安地在地上蹭了蹭,想把自己这叠了一个又一个补丁的袖口藏起来。 这时,有仆役留意到她的存在,“这谁家的孩子?” “你爹娘呢?”眼里算不得多友善,恐是怕被她这样的穷小子纠缠上。 她唯唯诺诺:“我渴得很,想问诸位大人讨一碗水喝。” 那小公子平静地看她一眼,道:“给她水吧。” 仆役这才转身给她倒了碗水,她狼吞虎咽地喝完,仆役又问她怎么一个人孤身跑到这里。 她把学堂里发生的事老实交代了,又忍不住看了这个同龄的小公子一眼。 像他们这样的贵人在她眼里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村里谁家吵架,打到最后都要请那些打扮得体面的乡绅来裁定是非。 于是,她问,她做错了吗? 这小公子看起来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但还是说了一句,“向学没什么错。” 她怔住,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这小公子的视线像极了家门口那条长长的长江,春水漾漾。 这看起来阴郁冷漠的小公子,其实有一双比春江还温柔的眼。 “娘子?” “娘子?” 一道含着淡淡轻蔑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萧凌波恍惚间抬起眼,眼前红烛高烧,照得满室鲜红,嫁衣上的描金凤纹华光璀璨。 烛花发出细微的劈剥声,落下一滴滴烛泪来。 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她没想到她能嫁给那位小公子,所以当媒人过来说媒时,她虽然忐忑又害怕,但是并没有拒绝。 事实上,这门亲事也由不得她拒绝。 自打那一天她见到他之后,她便常常想到他,坐在田埂一天天地想。 小公子就像一颗明珠落在土疙瘩里,象征着一个炊金馔玉般浮华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太过耀眼夺目。 她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但她也只是想一想,稍微,一点点的,想一想。 直到这天,这个陌生的世界向她敞开大门。 一年前起,她就开始动手绣自己的嫁衣,用的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料子和丝线,每一粒珠子,每一道针线,针针缀连出女儿家的情思。 陈府的人来了,看到她的嫁衣,说太粗劣,让她剪了,陈府的少夫人穿不得这样的嫁衣。 她舍不得剪,藏到了一口大木箱子里。 迎亲那天,她曾经一遍一遍幻想过那小公子如今长成什么样了?还记不记得她? “嫂嫂,兄长身体不好,鸾珠替兄长来跟嫂嫂拜堂。”眼前的少女笑着向她作了告饶的姿态。 明眸皓齿,柳眉樱唇,像模像样地穿了身喜庆的红衫子,眉毛特地描得很黑,眉峰飞出几分英气。 这是这个陌生的世界向她伸出的第一只友善的手。 她没有在意,抿唇笑了笑,牵起陈鸾珠的手,同她一同步上喜堂。 后来想想,从一开始跟她成亲的人就不是陈玄,或许早就注定了她这不讨他欢心的命运。 陈玄病得很重,洞房那天,少年昏睡不醒,她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守在陈玄身边。 心里很紧张,想着等他醒来要如何同他介绍自己。 到天将明未明之际,喜床上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跟从前相比似乎更瘦了,苍白阴郁,瘦得颧骨微耸,像一道幽魂。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说出的话也是颠三倒四,语不成句。 陈玄看到她,微微点头,视线仅仅一带而过。 他并不在乎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不像是看到他的夫人,就像看到一样死物。 陈玄不喜欢她。 嫁入陈府不过几天,她就觉察到了这个事实。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是很明显的。 这也难怪,他是诗文传家的世家公子,自小便修习经史子集,学书、鼓、琴,通晓乐理。 而她粗笨不堪什么都不会做,她没念过书不识字,手因为常年做活,关节肿大,比陈府的婢女还要粗糙。 有什么事,陈玄宁愿交托自己身边的侍婢,也不愿同她多费口舌。 但他也从未亏待过她,对待她倒也算敬重。 刚来到陈府,她什么都不懂,婆婆给她请了教养嬷嬷,手把手地教导她礼仪文字。 但她开蒙太晚,学得太慢,陈府那些机灵的小丫鬟无事的时候,常聚在一起吃吃笑话她驽钝。 纵使她竭力融入这个陌生的高门大族,但贫穷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让她在陈府依旧格格不入,古怪得突出,像个邯郸学步的笑话。 那些小丫鬟也不怎么敬重她,生活中多有怠慢,陈府的丫鬟各个都识字,还精通几门才艺。 她只觉得这些小丫鬟通体的气派比里长家的小姐还大,碰到她们,她常含胸缩背,自觉抬不起头来。 日子一长,丫鬟们的态度也愈发不客气,那一天,她跟陈玄身边的心腹丫鬟起了矛盾,最后还是陈玄出面得以化解。 她以为陈玄多多少少也是偏袒她的。 却未曾想竟撞见陈玄与那大丫鬟说话,少年语气平静说不上什么好恶,只道:“窈娘上不得台面,你多体谅。”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不过是陈玄房里的一张凳子,一只花瓶之类的。 不会的事情,那就去学,如今她有条件去念书去识字了。 她并不以为耻,从此之后,每到闲暇时间,便拿了诗词歌赋,一句一句照着念。 从小娘就告诉她,家贫没关系,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所以,她也相信她能经营好这段夫妻关系。 成亲月余,陈府家门口突然来了个云游的老道,以一副神丹妙药治好了陈玄多年罹患的痼疾。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觉察到陈玄似乎变了。 老道这一走,似乎也带走了他的神魂,他变得更加冷淡,黝黑的眼里漠视着所有人,只有看到道书的时候,那双眼才会爆发出一阵狂热,那个瘦骨嶙峋的身躯在这个时候好像才终于变得有生机。 婆婆怕他越陷越深,就逼着她亲近他,他们的关系愈发僵硬,好几次,她清楚地看到陈玄眼里的不耐烦和厌恶。 有一天,她念书实在太累了,念着念着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他。 他似乎是进屋来拿东西的,看到睡得朦胧中的她,蹙了一下眉,冷淡地对她说:“既不喜欢念书,何必还装作喜欢的样子。” 说完便出了房门,连解释的机会也吝于给她。 她想说,不是的,她是真的想要念书识字,可她百口莫辩。 偏见既已根深蒂固,不论她如何解释不过狡辩。 婆婆嫌她懦弱蠢笨,张罗着要给陈玄纳妾,她学过要如何当一名合格的主母,温温顺顺地应承下来,找到一位才貌双绝的女伎。 陈玄知道了,眼里的厌恶之色更浓,看她就像在看无可救药的东西,只对她说:“你当真疯了。” 他厌恶她的软弱,呆板,畏缩,可这性格早已深入她骨髓,她也知道她的性格讨人厌,却实在不知道要从何改起。 只能继续仰头挤出一个温温和和的笑,请夫君指点。 她柔软白净的脸蛋,倒映着灯火的微光。 陈玄看着看着她,忽然面色一变,夺门而出。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8节 他常如此。 或许他当真厌恶她。 一天,她好不容易请陈玄留宿,那一晚也下了大雨,可到半夜,陈玄忽又起身离开,纵入廊外的大雨中。 她追出去,看到少年的面色被雨淋得煞白,但双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他死死地看着她,那是她从未看到过的目光,这眼神几乎称之为惊怖,像看到什么噩梦的源头。 待到第二日,雨势转小。 这天清晨,陈玄对她的态度难得称之为温和,他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头,像蜿蜒的水蛇,对她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但这不是安慰,更像是冷言冷语的告诫。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何平和地相处。 她也鼓起勇气问:“你不喜欢我念书?” “我不喜欢念书的女人。” “那我去学一门乐器如何?”她勉强地笑,“到时候便能与夫君合奏。” “我也不喜欢通晓乐理的女人。”陈玄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她知道,他是在骗人,他只是不喜欢她。 但眼下的气氛实在太好。 帘栊半卷,阶下春雨点点滴滴,微风卷帘而过。 她对上他的双眼,陈玄不解回望,少年的双眼黑白分明,如微冷的滟滟春江。 时隔百年,她又重新看到那双眼。 微冷的,温柔的,像刚化冰的春江水。 萧凌波遽然失神。 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众人趁隙纷纷放出飞剑,几道五彩光华霎时间一齐刺穿萧凌波胸膛! 鲜血如泼! 萧凌波顿时被逼退数丈远,喷出一大口鲜血,可饶是如此,她竟还紧紧攥住郑夫人,未曾松手! 鲜血浸透她一袭鲛纱裙,就像她少女时期未曾绣好的嫁衣。 鲜血泼洒在郑夫人秀美的面庞上,郑夫人此时已然吓得呆住,唇瓣微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郑夫人本是个秀才的女儿,因结识了陈玄,这才踏上仙途,夫妇同修。她从小家境优渥,又被陈玄爱之护之,保护甚好,更不知晓陈玄与萧凌波二人的往事,还以为这二人真是故友。天真烂漫,一向没什么心眼,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眼前的女人口吐鲜血,一双凤眸冷冷将她从头扫视到脚。 到了这个地步,女人竟问道:“你可通晓诗书?” 郑夫人不知丈夫这位故友的表情为何这般狰狞癫狂,吓得六神无主:“我……家父……家父曾教导过我礼仪文字。” 他说过,他不喜欢念书的女人。 “你可擅乐理?” 郑夫人努力定了定心神,“曾学过琴。” 他说过,他对与人合奏没任何兴趣。 陈玄也没想到从前那个懦弱的萧凌波竟刚烈至此。 怕飞剑伤到郑夫人,只能勉强收回飞剑,急道:“窈娘,我知你心中有怨,只管向我来寻仇,丹娘与无辜,你何必为难她。” “她如今在我手中,我想杀便杀,”拎着郑夫人,萧凌波看陈玄铁青的面色,笑道,“我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不好得很吗?” “怕吗?” “怕我对你的爱人下手吗?”萧凌波眼里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眼里带笑,口中含血,“陈玄啊陈玄,原来你也有这般害怕的时候。” 陈玄看着看着她,面色遽然苍白,顿失血色。 萧凌波长笑道:“我今日便要杀了这个贱人,你当如何?” 言罢,竟然伸手一抓,徒手便要掏入郑夫人胸膛。 陈玄想也未想,不惜此身将遁光一纵,欲先抢下郑夫人而来,白济安与李琅嬛也忙放出剑气, 但许是恨极痛极,让萧凌波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动作快如闪电,飞剑一时间回援不及,苍白狰狞的五指就已刺穿柔软的胸膛。 陈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凌波。 萧凌波白发飞舞,眸光阴狠,将掌心那颗跃动的心脏就地一掷,伸出带血的手,轻抚他眼皮,“你以为我要杀她吗?” 郑夫人跌倒在地。 悲怆尖利的嗓音打破这一片死寂:“玄郎!” 陈玄眼皮带血,面无表情地站着,淋漓的鲜血如注一般从他黑洞洞的胸口喷涌而出。 “玄郎,”萧凌波温婉地笑着,语气难得轻柔,如漫天轻柔的飞雪,“我们同赴地狱吧。” 抚在眼皮上的指甲,骤然用力,硬生生又旋出一对带血的眼珠! 这是第一次,她突然觉得这双眼是这么的碍眼。 碍眼到,想让她硬生生,徒手—— 挖出来! 夏连翘看着这对峙中的两人,不由一怔,霎时间,大脑如电光火石,拨云见雾,所有的线索串连在一起,都指向一个答案。 萧凌波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夏连翘之前不是没猜测过萧凌波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作为网络小说里一个经久不衰的虐恋题材,她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或许是陈玄的背叛致使萧凌波以人身入妖,恨极痛极。 归根到底,无非还是狗血虐恋,自怨自艾的老一套“他不爱我”。 可直到这时,夏连翘才终于想明白,萧凌波的心魔根本不是不爱。 是她把萧凌波的境界想得太低。 而是,“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破戒,却要杀我? 凭什么是你道心不稳,却要杀我? 你证你自己的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死? 这恨犹如烈火,历经百年,越烧越炽,越烧越恨。 她要童男童女,杀陈氏血脉,搅得陈郡天翻地覆,却依然不能抵消哪怕一二她骨血的恨意。 因为她杀再多陈氏子那也不是陈玄。 这刻骨的恨意,最终只化作一声质问: 陈玄,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26章 掏心挖眼。 郑夫人接二连三目睹这一幕, 悲痛得几近晕厥。 偏偏在这个时候,夏连翘突然发现她身边的陈持风眼皮一动,眼看着就快苏醒过来。 大家都有事情干, 作为武力值倒数最低的那个,从破妄镜出来之后, 李琅嬛便把昏迷不醒的陈持风托付给她照料。 这可不是醒来的好时候, 夏连翘犹豫半秒,果断伸手往他后颈劈了一手刀,青年重又被人劈晕过去。 若修士到了悟道境的境界,被断肢掏心,短时间能接回还能生存,而陈玄明道境的境界, 此时已是神仙难救。 纵然已成了个血人,出乎意料的是, 陈玄只一动不动地站着,没反抗没逃命,过了半晌, 才睁着一双黑洞洞的双眼, 哑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如今,你要杀要剐便随你吧。” “陈玄,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萧凌波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觉得太过虚伪了吗?” “这百年来你究竟修得什么道?绝的什么情?修来修去还比不上我一根脚趾。不觉得脸红吗?” 陈玄身形无言踉跄一下,从他身上的流出的血, 将二人衣裳浸染得通红, 红得像一场迟来的拜堂。 萧凌波这才转身看向不远处一直平静地目睹这一切的凌冲霄,笑说, “小子,算你有点傲骨,但今日你也休想杀了我领功。” 少年容色还是很清冷平静:“你想做什么?” 一道火光自萧凌波丹田蹿出,代替言语回答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来自妖丹的绵绵不绝的丹火,火舌狂舞,飞快地舔没她的裙角,将陈玄与她二人牢牢包裹住。 妖火焚身之痛不亚于这世间任何一种酷刑,然而置身于这妖火之中,萧凌波神情却未见任何痛楚。 火苗烧尽她的如雪的长发、肌肤、血肉,融化了女人的眉眼,扭曲了她的容貌,只听到一阵凄冷的笑声,在水晶宫前盘旋不绝,一阵复一阵,长恨无所绝。 “我萧凌波今日自爆妖丹,焚身在此,也不绝不让你等来评判我的是非!” 轰然一声,妖丹爆裂,丹田破碎。 水中的火焰,狂舞乱摆,大火吞噬一切,烧尽这世上所有爱恨贪嗔痴。 萧凌波一死,她体内那滴还未炼化究竟的玉露甘霖当即析出,李琅嬛见状忙拿出玉瓶,将这滴玉露甘霖回收入瓶内。 “可妥当了?”白济安低声问。 李琅嬛抿唇点头,将甘露瓶重新收入芥子囊中。 两人说完都未曾再多言语,俱又沉默下来。 萧凌波虽死,但妖火不绝。 夏连翘也同样怔怔地,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同身受地沉浸在这强烈的爱恨中好半天,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身边忽然响起一声隐忍的闷哼呻吟。 是被她一个手刀劈晕的陈持风!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29节 连翘这才回神,抿了抿唇角看向眼前的青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他昏迷的时候发生的这一切。 说什么?萧凌波性格太刚烈,杀了陈玄之后,不愿落到凌冲霄手上,不惜自爆妖丹,自焚而死? 但很快,连翘就意识到或许,已经不需要她开口了。 青年的视线根本没看向她。 这一地狼藉飞灰,还有这烧不尽的妖火,光是猜,陈持风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萧凌波明道境三重的境界,临死前的妖火这一烧非烧个三天三夜不熄不灭。 自悠悠醒转起,青年便安静地,专注地望着眼前蔓延的妖火,一双温润的眼里说不清楚有什么情绪。 夏连翘看得不忍心,想了想,低声安慰:“她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陈持风阖眸,“我知晓她是故意打晕我,好叫你们不要为难我。” 夏连翘有点分辨不清陈持风对萧凌波的感情。 他八岁被祭蛟,血脉深仇,说不恨是假的,偏又在萧凌波身前待了数年,造化弄人之下才知晓她从前的无辜。 没见到萧凌波前,他苦笑恳求他们能饶她一命,见到她之后,眼里分明涌动着淡淡的恨意,不愿叫萧凌波从他眼里看到半分情意。 或许这数年陪伴下来总有些爱恨交织的感情,只不愿让萧凌波知晓而已。 “当年我被祭蛟,因我生得像我一位外祖母,她未曾杀我,饶我一命。” “如今却又被她再救一次。”说到这里,陈持风沉默下来,忽站起身,“你说,她对他可还存有旧情?” 这是在问她? 夏连翘一愣,内心纠结,她这个牡丹死宅哪里给得出这些建议,问她们这样的人,答案都是劝分的。 “我觉得,或许爱过吧,但现在应该是只剩下恨了。”纠结了一下,夏连翘回答。 “是。”陈持风微微抿唇,“她如今谁也不爱。” 白济安也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道:“陈道友,节哀。” 李琅嬛则忙于搀扶安慰郑夫人,忧心忡忡地远远看着,没有过来。 白济安语气和煦:“如今这一切都了结了,道友便回到陈府见过亲人,喝杯茶,歇息歇息吧。” 陈持风没有接话,喃喃道:“我想,这百年来,她所念者,不过我那外祖母一人。” 那个唯一对她伸出友善的援手,在喜堂上一袭红袍,俏皮笑着朝她打躬,同她拜堂的少女。 说着说着,陈持风微露沉思之色,似乎陷入回忆中。 隔了半晌,才抬起眼,神情平静,似乎已然下定决心,“白道友,我便不同你们回去了。” 白济安一怔,不由皱起眉,隐约觉察到古怪,急道:“陈道友你?” “我这命本是她所给的,她如今救我第二次,不论如何我也得还她一命才是。” “更何况,我……她,如今的我早已无缘再面对父母亲族,面对那些曾祭蛟而亡的陈氏兄弟姐妹。” 说完,这个温润秀美的青年站在妖火前,神情从容地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一步一吟,步入妖火中。 “凌波而来,蹈火而去。” “因爱而生,为爱而死。” 大火撩上他袖摆,水中焰火华光流转,跳动不已,一如一场烧不尽的琉璃心火。 而在十多年前。 萧凌波其实并不爱住水晶宫,许是她是人身入妖之故,平日里更喜欢常住人间。 一间不大的宅子,青瓦白墙,诗书万卷,修竹满庭。 年仅八九岁的小男孩沉默地紧抿唇角,跪倒在阶下。 又一场春雨,淅淅沥沥。 男孩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得湿透,苍白的小脸神情倔强,眼里涌动着刻骨的恨意。 她撑一把油纸伞,步入阶下时,正好看到小男孩含恨的视线。 “你说你想随我修行?” 小男孩死死咬着牙关,似乎觉得屈辱,过了好一会儿,才俯下身,额头贴地,砰砰用力磕了好几个响头,“请,你,教我仙法。” “什么仙法?不过妖法。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活络,我凭什么教你?” “教会你,”她俯下身,一只苍白的手抬起男孩儿的下颌,语气幽冷缥缈,如从幽冥中而来,“难道等你来杀我吗?” 小男孩耻辱地闭上眼,眼睫上的雨珠剧颤:“……我只是看你威风得很,我也想学。” 他不敢看她。 不知等了多久,忽听到女人嘶哑的嗓音,“明日你再到这儿来。” 他一怔,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她。 “到时我再教你。” 言罢,女人转过身,白发曳地,幽蓝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朦朦的淡青色烟雨中,很快便被淅沥沥的春雨吞没, “我等着,你终有一日亲手来杀我。” 这是陈持风自己做出的选择。 因此白济安仅仅叹惋一声,并未多横加阻拦。 李琅嬛扶着脸上泪痕未干的郑夫人走过来,看着陈持风离去的方向,一声叹息,“事情已然了结,白公子,凌道友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夏连翘的兴致还是不高,就连白济安也觉察到她的异样,竟破天荒地地安慰道:“这总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觉得无憾那便是圆满。” 李琅嬛不知如何安慰她,便捉了个小螃蟹给她玩。 “白大哥,琅嬛,我没事。”夏连翘心情有点儿复杂地摇了摇头。一想到陈持风和萧凌波她还是有点儿打不起精神。 倒不是因为生出什么感情,她跟陈持风相识还不过半日。只不过有感于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当真如浮萍般聚散不定,转瞬即逝。 郑夫人则一直怔怔地坐在船头,不言不语。她脸上泪痕已干,这个温婉贤淑的女人,这一刻反倒展示出无与伦比的坚强,出乎李琅嬛的意料。 夏连翘想了想,跑到船舱内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抬起头,笑了笑。 眼底虽含泪,但精神状态却比刚才好很多。 “道友,你说我与那萧娘子有几分相似?”望着碗中淡青色的茶汤,郑夫人轻声说。 茶汤中倒映出的女人哭红了双眼,眼皮肿得像个桃子,但这一双眉眼细细看来,竟真的与萧凌波有几分相似,李琅嬛一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女人。 “我知晓夫君对我是真心,”郑夫人两指轻拭碗口,喃喃道,“但他对萧娘子或许未必是真的无情。” “第一次见我时,他神情怔忪,我还当我们是一见钟情,如今想来,或许是看到我想起萧娘子,心生愧疚罢了。” “夏道友、李道友你们也无需安慰我,今日我才知夫君……不,陈玄与萧娘子之间的过往,归根到底是陈玄对不住她……” 许是过往见不得人,陈玄并未告知郑夫人实情。夏连翘很同情这个一直被瞒在鼓里的,外柔内刚的可怜女人,“夫人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郑夫人抬起眼,唇角勉强抿起一个混杂着苦涩的、释然的复杂的笑,“陈玄带我踏入仙途,既已接触到长生,今后当然是继续求仙问道,见识这天地广阔了。” 夏连翘一怔,没想到陈玄这几人兜兜转转之下,最后倒是郑夫人最有仙缘。 众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夏连翘忍不住看向从一上飞舟起就没怎么说过话的凌冲霄。 少年脊背挺括,身姿颀长,眼睫低垂,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开口。 唉唉唉,也不知道凌小少年在想些什么,夏连翘有点儿犹豫和担心。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追杀萧凌波,如今看到这般惨烈收场,别弄出ptsd了吧? “那个,凌道友?”她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开口。 对上凌冲霄看过来的视线,夏连翘提着裙摆坐到他身边,“你还好吧?” 这一次,凌小少年倒是没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也算她攻略小有所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不过言语还是疏淡客气,“道友何出此言?” “就那个,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夏连翘摆出知心姐姐的架势,委婉劝他。 少年却皱眉,露出不解之色,“因缘和合,萧凌波与陈玄落得今日下场,不过咎由自取,我为何要有心理负担。” 夏连翘一怔,呆呆地看着凌冲霄。 不会吧…… 等等,她好像知道凌冲霄前期为什么这么一副不近人情,淡漠到直接丧失七情六欲的样子了。 少年自小没有父母教育,没有朋友陪伴,根本难以理解萧凌波等人之间复杂的感情。 正常人见这番惨烈收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或唏嘘,或愤怒甚至于厌恶之情。而凌冲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心湖如万年的冰湖。 这一颗冷淡透彻到极致的琉璃心,对于修道而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身上的这个问题必须要进行调教,等女儿用死亡唤醒他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看着船舷外飞逝而过的云气,夏连翘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道友好硬的心肠。” 凌冲霄言简意赅:“情浓则智短,寡情非无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知道道友的想法或许才是最正确的,但我还是想知道,凌道友会不会动情呢?” 少年淡声问,“何谓动情?” 夏连翘:“就是……喜欢上哪位姑娘?” 凌冲霄抿唇,给她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吾不知。” 少年眉眼微蹙,秀鼻薄唇,眉心剑痕绮艳出尘,皙白如玉的脸泛着淡而清冷的寒光,柔韧乌亮的高马尾发被长风吹动,当真英姿勃发,仙仪神秀,飘然出尘。 这张脸一看就是不懂情爱的高岭之花脸呐,夏连翘内心感慨万千。 “我若动情,”凌冲霄冷声道,“必定不会落到那恶蛟的下场。” “太上忘情,不为情牵,不为情困,才是情之一字的最高境界。” 夏连翘提出异议:“可是男女之情本就是不理智的。” 凌冲霄语气果决平静,“吾必不会如此。” 夏连翘托腮:“那道友也太理性了,没有激情没有占有欲的男女之情岂不是寡淡如水?我以为,情之一字本来就该是热烈的。” 她本来就有意改变李琅嬛跟凌冲霄的结局,当然不能看凌冲霄太理智冷漠。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0节 凌冲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明明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爱情观却如同过尽千帆一般老气横秋。 凌冲霄淡道:“倘若真有情。有情之人,自可结成道侣,抛却红尘小爱,同证大道。 “大道无穷,而吾能与君同行而求索,正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逍遥快意。” 虽然知道凌小少年只是在很认真地阐述他自己冷静理智到极点的爱情观,但那双清冷疏淡的双眼平视而来的时候,夏连翘还是不由一怔。 心跳骤然加快几分,忙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道友这是智者不入爱河。道友正是因为身在岸上,才不沾水,不沾泥,不畏爱,不避爱。但月满则盈,凌道友这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早。” 想到书中的李琅嬛与凌冲霄,夏连翘心底叹了口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凌冲霄皱眉,“你不信?” 夏连翘犹豫了一下,伸出掌心,“道友要不要跟我来打个赌。” 凌冲霄脊背挺括,垂袖束手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没有动,“赌什么?” 赌你心动一刹,她暗自腹诽。 “赌你早晚会动情吧。至于赌注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少年乌黑如寒星般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夏连翘本来以为凌冲霄会拒绝她的突发奇想。 孰料,少年薄唇亲启,果决道:“好。” 虽还是不习惯与人接触,凌冲霄却只动动眼睫,与她双掌相击。 少年手指骨节分明,纤长如玉,许是因为常年练剑的缘故,十分有力。 指尖相触,犹如玉石轻扣,在心中当啷一响,夏连翘的心跳如擂鼓,怕他觉察,飞快地收回目光,左顾右盼。 掌心触手微凉,不过一刹的功夫,凌冲霄也有些不太自在地迅速收回手。 夏连翘:…… 这可真算是“我与神明画押了,赌你心动一刹了”。 夏连翘:“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飞舟到陈府门前,缓缓降下。 将飞舟摄入牌符内,凌冲霄这次却未同他们一道进入府中。 只打了个稽首,容色端静肃穆,沉静如渊:“我此番只为除妖而来,如今除妖事尽,也当回转宗门,向师门禀报。” 李琅嬛与白济安都没想到凌冲霄会这么早走,纷纷出言挽留,“道友何不多留片刻?” 夏连翘更是始料未及,她还要刷好感度,当然不愿意凌冲霄走这么早:“道友要不喝杯茶再走吧,这一战道友居首功,到时候如果陈老爷问起,我们要怎么回答?” 郑夫人也温言劝说:“相逢即是有缘,凌道友再多留一段时日吧。” 只少年行事果决,既已决定的事,便不会再转圜犹豫半分。凌冲霄无动于衷:“你我若有缘自会再相会。” 说罢,少年疏淡的目光自夏连翘面上一掠而过,无视众人惊讶的视线下,提点她说:“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这世上红尘纷扰,情起情灭,唯有大道,循环往复,恒常未改。 “那恶蛟几人也正因纵情滥情,才落得这番下场。 “吾辈修道弟子,当引以为戒,专心修炼,彻悟大道,长生久视。需知此间长乐无穷,远胜于人间男女情爱。” 夏连翘一愣,凌冲霄这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说罢,凌冲霄便朝众人略一颔首致意。 指尖一点,将遁光纵起,如雪剑光急走,虹光越过东海重重沧浪洪波,跨过绵延群山。 云外,落下少年一道淡而有力的长吟,说不清的疏狂傲骨,一颗道心浑然不动,坚定无回:“鲸骑东海踏沧溟,还上仙都放歌行,袖中三尺三两剑,敢叫鬼神胆气惊!” 第27章 凌冲霄一走, 夏连翘后知后觉才觉察到在场的三人好像都在看着自己。 “白大哥,琅嬛?” 白济安一扬折扇,意有所指地含笑说:“连翘你与凌道友何时这般熟稔了?” 李琅嬛也露出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来:“连翘这么开朗讨人喜欢, 我想凌道友肯定也无法拒绝。” 夏连翘:“……” 临行前特地跟她讨论有情无情在外人看来确实有点暧昧,但天知道, 她跟凌冲霄根本不是这个关系!而且女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凌冲霄在乎的只有你啊。 虽然她跟凌冲霄一起被关了破妄镜,但她相信以少年冷淡的性格,未必培养出了多少革命同志情谊。 她在凌冲霄那儿的好感度估计还是个大零蛋。零蛋就零蛋吧,总比之前跌到谷底的负数强多了。 就是她没想到凌冲霄走得会这么快,她还未来得及多挽留,少年就御剑而去。 抿了抿唇角, 夏连翘心底忽然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怅惘的离愁。 相处时日虽短,凌冲霄这一走走得任情逍遥, 非只夏连翘,李琅嬛和白济安也都不自觉生出几分怅惘之情,不禁想起之前少年御剑除妖而来时的情形。 白衣猎猎, 脚踩长剑, 居高临下,剑光耀耀,照耀少年皎皎如玉的侧脸, 看到二人,平静地打了个稽首,道是听闻此处有妖气, 这才赶来一观。 如今恶蛟一除, 意气而来,意气而去。白济安不禁微叹:“这凌道友年纪虽小, 确有几分剑仙风骨。” 李琅嬛没说话,神情略一恍惚,眼前掠过一道疏冷的白衣身影。 ……是错觉吗? 她皱眉。 为何总能在凌道友身上看到义父的影子? 两个月后。 云州,潇湘大泽。 一道青色身影急如飞鸟,奔走在云雾缭绕的大泽深处,惊起飞鸟无数,身后妖气乱飞,还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喊打喊杀声。 紧跟着,从茂密的芦苇间钻出一张黑脸、猪鼻、大耳,齿如钢钎,颊上短黑色的鬃毛如铁箭的野猪精来。 野猪精愤怒地怒吼:“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夏连翘头也不回,根本不去看后面追杀她的那只野猪精,站住才有鬼了! 野猪精见她冥顽不灵,盛怒之下,发出一道妖气。 夏连翘就地一滚,躲过这道妖气,又继续向前狂奔。 不知道是不是给她气得,这野猪精竟然还能提速,奋起直追,眨眼就追到她面前。 争斗几个来回之后,夏连翘不慌不忙,掐指成诀,射出一道清灵剑气,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电鞭霆*。” 轰隆! 剑气伴随惊雷一同落下,将野猪精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其中。 待天雷散去,夏连翘惊讶地看到野猪精浑身淌血,暴跳如雷,竟然还没死! 不愧是皮糙肉厚的野猪精,打定主意,夏连翘继续抛出一面铜镜,这铜镜飞至半空,暴涨到百尺之大,放出万千条金色毫光。 是的。 她手上的这面铜镜正是破妄镜。 萧凌波死后,破妄镜失去旧主,当时白济安和李琅嬛都以为这一场战斗,凌冲霄居首功,破妄镜当归其所有。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却没要,只道:“仙途艰难,危机四伏,我正阳剑修有剑傍身即可,李道友你与白道友还要收集玉露甘霖,你如今正需此物。” 李琅嬛一怔,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迟疑说:“连翘或许比我更需要此物。” 夏连翘本来还在围观凌冲霄和琅嬛女儿的极限拉扯谦让,心道凌冲霄这可真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根本没想到这饼突然落在自己脑袋上。 凌冲霄闻言循着琅嬛的视线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诚惶诚恐,迷茫地回望这位小爷,双手狂摆,以示清白,绝无有同李琅嬛夺宝之心。 她又不是缺心眼,绝不会没眼色的去要属于女主的这明目张胆的偏爱。而且原著中这面破妄镜在凌李人眼里的地位都快神圣到宛如定情信物了! 凌小少年兀自冷淡垂眸,移开视线。 然后李琅嬛就把破妄镜塞到了她手上,“连翘你如今虽突破入明道境,但战斗经验不足,这件法宝正可拿来傍身。” 夏连翘惊讶地看着一旁漠然静立,一言不发的凌冲霄。你确定你真的不发表任何意见了吗,就这样把破妄镜送给她? 于是,她就沾了琅嬛的光,糊里糊涂,诚惶诚恐地就捞了这么个大便宜——一件仙器。 除却仙器,夏连翘甚至还分到不少灵石法宝丹药。 《问道》前期的世界观有点类似老派的杀人夺宝流,一方落败而亡,战胜的一方就能全盘接受另一方的财产。 萧凌波在东海耕耘多年,财产不计其数。 虽然她打怪的时候全程划水摸鱼,但团长白济安还是给她分了工资装备。 对于破妄镜这件辅助性鸡肋仙器的用途,夏连翘绞尽脑汁开发出了几套的打法。 就比如现在—— 野猪精被破妄镜摄入镜中,夏连翘马上盘腿打坐下来,从腰间悬挂着的青色芥子囊中倒出一大堆伤药。 等血条蓝条都回满,再准备把对方放出来继续打。 这等不讲武德的行为常常气得路上妖怪破口大骂,白济安则是被震撼到,李琅嬛夸她聪明。 白济安这是太没想象力,低估她们这些死宅游戏玩家卡bug的能力了。 半个月前,她跟白济安、李琅嬛追着玉露甘霖的气息指引,来到这片潇湘大泽。 大泽深处,人迹罕至,简直成了妖怪的天堂,据说在西边还有几只大妖盘踞。 每当她砍怪砍到手都发酸的时候,夏连翘就开始由衷地怀念起凌冲霄。 听说凌冲霄这段时间就要突破明道境,升入悟道境了。 这个消息还是李琅嬛带给她的,这半个月内,凌冲霄只给李琅嬛去过一次信,完美地无视了她跟白济安的存在。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1节 收到凌冲霄来信的时候,李琅嬛发自内心感到高兴地说:“凌道友说他如今正在四处云游收集突破悟道境的材料,如今正行至云州附近……” 白济安微讶:“云州?我们要去的潇湘大泽不正在云州?” 李琅嬛:“正是如此,咱们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同凌道友重逢小聚片刻。” 跟凌冲霄这个小古板生活这么多年,李琅嬛性格却是再豪迈疏朗不过的。 能与江湖好友再相逢,少女眉眼弯弯,兴致勃勃。 夏连翘在一边探头:“琅嬛,我能看看凌道友给你的信吗?” 李琅嬛:“当然可以。” 夏连翘接过信纸,展开一看,这信纸不知由什么纸成,洁白如雪,还泛着一股淡淡的降真香气,倒十分附和少年疏冷如雪的性格。 字迹峻秀挺拔,清刚骨鲠,恰如其人,冷峭疏淡的外表下含着股冲霄欲飞的少年意气英气。 “连翘你有什么心事?”她一直没动,白济安觉察到异样,不解问道。 夏连翘默默合上信纸:“……”她没好意思说她其实也给凌冲霄写过信。毕竟好不容易刷了点儿好感度,当然要常联系。 于是,她洋洋洒洒写就一篇命题作文——“朋友”。 “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自从当初一别,我就对凌道友你分外想念。每天做梦都是道友你长身玉立,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身影。 在我们家乡有首歌是这么唱的: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以下省略八百字云云” 只不过凌冲霄这人已读不回罢了。 夏连翘:……不知道她这算不算嗑到了凌冲霄对待李琅嬛和别人时的双标糖。她难道也是他play中的一环吗? 蓝红回得差不多了,夏连翘也收回乱飞的思绪,准备把破妄镜里的野猪精重新放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待会儿凌冲霄差不多也要出场了,等她刷完这只野猪精收拾收拾应该能赶得上这个名场面。 白济安与李琅嬛在潇湘大泽遇妖,少年御剑而至,一剑西来,灭杀群妖,故友重逢。 破妄镜发出一道亮光,将那野猪精重新吐出来,夏连翘蓝血回满,提剑笑道:“喂,小野猪,咱们两个再比划比划?” 破妄镜镜中幻境首先是根据主人的心魔而来,倘若主人没试过心魔,则往往根据入境者而来。 也不知道这野猪精在幻境中看到什么,气得鼻冒白气,鼻鸣如雷鸣,脚蹄在地上摩擦不止,扬手放出一把神砂,勃然大怒道:“你找死!” 方才一时不察被她摄入破妄镜中,似乎是为了找回场子,野猪精各色法宝不要钱一般飞快地朝她砸过来。 五色的神砂扬起泼天如彩雾,寻常人被这神砂沾到一点,肌肤血肉都会被腐蚀出一个个血洞。 夏连翘不敢指撄其锋,连连避走,气喘吁吁地发出剑气抵抗,内心纳罕,这野猪精哪来这么多厉害的法宝? 何止野猪精,自进入这潇湘大泽起,路上妖怪一个个简直就像一夜暴富,妖修身无家财,大多贫苦,这些妖怪实在古怪。 夏连翘心念一转,没忘留个心眼,据说西边那几只大妖这段时间正拦路劫道,要云州百姓提供香火供奉,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 神砂数不胜数,又如雾气一般随着野猪精的指挥自由心动,夏连翘提剑远远看去,简直像漫天的飞蝗。 饶是她这段时间闪避技能点得再满,浑身上下也不免被这些细碎的砂砾燎出一个又一个血点子。 夏连翘微微抿唇,疼得直皱眉,但不敢掉以轻心,专心致志地放出飞剑绕着那蓬砂雾游走不定,伺机寻找破绽。 但野猪精不会留给她思考的时间,狞笑一声,指着这神砂大喝一声:“去!” 连翘心里咯噔一声,忙抬起眼,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神砂。 也正在此时,大泽中忽然卷起一阵大风,这阵大风让夏连翘和野猪精都始料未及,不由一愣。 天助我也!大风吹动砂雾往一旁偏移,夏连翘内心小小地欢呼一声,飞快捏动剑诀,重新祭起飞剑。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阵大风并不是普通的天相。 蒹葭震荡,云雾缭绕,卷起千重堆雪无数。 漫天飞扬的芦花中,忽一道熟悉的嗓音却忽然响起。 淡而冷清,如飞刃刺破芦花, “飞剑,斩。” 剑随意动,剑芒大炽! 一道凌空剑气顺势斩下! 夏连翘像感应到什么,呆呆地抬起眼,仰头望天空一看。 一道剑光如惊鸿流星般飞速越过,绕着芦苇荡转了一圈,复又在她头顶急沉下来。 剑光一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姿清冷如雪,挺拔如松,脚下长剑嗡嗡作响,散发出如玉石般温润的光芒。 野猪精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深坑,芦苇也被烧成飞灰。 剑上的少年微微敛眸,眉睫鸦黑如羽,眸色冷清。 对上她视线之后,少年面无表情收起剑光,缓缓降下,身姿如鹤。 “夏道友,好久不见。” 第28章 连翘已然彻底怔住, 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半个月没见,竟生出一股近乡情更怯的陌生来, 好久才磕磕绊绊的开口,“凌……道友?” 是凌冲霄。 他怎么会在这儿?照原著的时间点推算他不是应该出现在李琅嬛和白济安那儿吗? “你怎么在这儿?” 少年面无表情:“我不该在此处?” 夏连翘:“你应该在琅嬛那儿啊。” 她一搬出李琅嬛来, 果然吸引了凌冲霄的注意, “李道友何在?” 夏连翘伸手一指她来时的方向,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点:“喏,应该在哪儿,道友你快点,那边有很多妖怪的,我担心李道——” “啊啊啊啊——” 事实证明, 也不能太严重,剑光一起, 凌冲霄火速捏了个剑诀,就把她提上了飞剑。 这久违的御导弹飞行的感觉…… 夏连翘默默泪流满面,虽然她最近也在学御剑飞行, 但还是没办法适应剑修这凶残的飞行方式。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看了眼面前的凌冲霄。 乌黑韧亮的长发高高束入白色的绢纱道冠中。少年英姿勃发,眉尖剑痕绮艳,蹙眉冷厉, 腰线劲瘦,道冠高挺,脖颈前的扣子也被整齐地, 或者说禁欲地系到最高的一颗。 总感觉半个月没见好像变得更加生人勿进了点儿, 浑身上下简直就像行走的制冷机,雪花飘飘。 明知眼前是座冰山, 夏连翘还要硬着头皮,一点点蹭过去。 少年神情清冷淡漠如初。 夏连翘悄悄攥住凌冲霄袖口,见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破开云气,貌似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心里却好像吹气球一样,被一点点填满,轻盈又膨胀。不由轻轻抿了抿唇角。 剑光在潇湘大泽上空盘旋几圈,很快便定位了李琅嬛和白济安的所在。从上面远远看去,二人正被一群水妖、鳄鱼妖什么的团团围住。 对李琅嬛而言,这些妖怪倒不难应付,只是有些不胜其扰。 当然这一切在凌冲霄到来之后就不成任何问题了。 少年贯彻剑修凶残的打架方式。剑指一点,剑气冲霄而起,剑光在半空分化成二九之数,将眼前这些水鬼、鳄鱼妖、螃蟹精统统剿灭。 李琅嬛和白济安均吃惊地循着剑光看去。 李琅嬛(白济安):“凌道友?连翘?!” 飞剑落下。 夏连翘精神萎顿地从剑上跳下来,忍不住问:“凌道友,打个商量,下次飞剑能慢点吗?” 少年这个时候却没再看她,只望着不远处的李琅嬛。夏连翘飞快地补完:“我怕我吐你头上。” 很明显,凌冲霄是不懂什么叫幽默感,少年这回终于看她了,不过是一皱眉,冷冷扫她一眼,双眼如两粒寒星一般直射而来,冷气飕飕,“话宜少说,言多伤炁。” 好吧,她体谅他这么久没见过李琅嬛。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自打看到李琅嬛,少年的目光便重又放在李琅嬛身上。在夏连翘看来完全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李琅嬛看到凌冲霄,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夏连翘的凌冲霄自然是惊喜非常。 收剑入鞘,正欲上前几步见礼,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神情露出痛苦之色。 夏连翘和白济安凌冲霄等人都愣了一下。 凌冲霄就要过去搀扶。 夏连翘本来就防备着凌冲霄对李琅嬛下手,哪里猜不出他的用意。 女儿崴脚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要让老白去扶了。你这个电灯泡就别瞎掺和了。眼看凌冲霄要动,夏连翘一着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忙伸出手攥住凌冲霄袖口,十分浮夸地将身子一歪。 凌冲霄正欲上前,忽觉袖口一沉,少女笑嘻嘻地将半个身子都已贴了上来。 凌冲霄僵硬:“……走开。” 白济安则顺利赶到李琅嬛面前,关切地问,“琅嬛你怎么样?” 李琅嬛摇摇头:“刚刚除妖的时候伤到脚踝了。” 目睹这一幕,少年眼睫微动,目光下撇,嗓音冒着冷气儿,“松手。” 夏连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非但没松手还攥得更紧了。开玩笑她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凌冲霄拗不过她,一双疏淡的双眼冷若冰霜地直直望着她。 这眼神有点儿恐怖,看得夏连翘心里发毛。 目光不转地盯着她,一边冷冷地动手拿开她黏在她袖口的手,“松手。”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2节 少年的眼神又淡又利,因为太过疏淡,给人一种莫名的侵略感,有种被剥光看了个底朝天的错觉。 指尖相触的那一刹那,夏连翘心里莫名觉得慌乱和一阵害怕,不自觉讪讪地松开手。 少年这才垂眸整了整袖口,无视她的存在。 再抬眼时,一双如月双眸不错目地看着眼前的白济安与李琅嬛等人。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看?别看了,琅嬛是属于老白的,不是你这个古板小冰山能肖想的!夏连翘见状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豁出一张老脸继续演:“啊,我脚好像跳下来到时候扭到了。” 凌冲霄没理睬她。 夏连翘干脆单脚跳到凌冲霄面前,挡住他继续看李琅嬛的视线,在他面前蹦来蹦去,还一边努力往少年身上贴:“凌道友,你扶我一把好不好。” 凌冲霄目光只稍稍一扫,非但不怜香惜玉,甚至还发出一道剑气。 危险当前,连翘想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地一躲而过,身姿之矫健,犹如冲天的鹞子,动作之流畅迅捷如行云流水。 夏连翘:“……” 对不起,她能回档重来吗?但演都演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又迅速摆出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继续尬演下去。 可惜一切已尽在不言中,少年神情淡漠,冷冷看着她,完全不买她的账,像是在看她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对上那双疏淡无波的双眼,夏连翘:“……”直男到这个份上你真的是狗吧?! 他们这边动静有点儿大,可能是吸引到了白济安的注意,在确认李琅嬛无恙之后,白济安就朝她走过来,“连翘,发生何事?” 夏连翘继续硬着头皮胡诌,“我脚扭到了。” 白济安皱眉,“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等等我不不用——”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趴在白济安背上。 夏连翘:“……”这半个月来把老白的好感度刷太快也是一种错。 “夏连翘”不作妖之后,白济安对她的态度明显友善许多,频频以长辈自居,可能是因为是老友之女的缘故,白济安这一路上简直把她当小孩照顾。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凌冲霄往李琅嬛的方向而去,二人站在一起交谈着些什么,少年原本冷清的眉眼也难得柔和下来。自己方才作出的牺牲瞬间功亏一篑。 夏连翘颓丧地倒在白济安肩膀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白大哥。” “道谢就免了,”偏偏白济安还一无所觉地在笑,一边将她往背上垫了垫,脚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我曾答应你父亲照顾好你。” 夏连翘看着面前这道身姿劲瘦,脊背宽阔的背影,男人如瀑乌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说不清的写意风流。 但她这个时候气得恨不得拽着白济安的发带,在他耳边循环大声播放大喊,你是智障吗?! 快看你头上快绿云滚滚了!你的风流多情呢!你高情商的浪子人设呢!你没看到身边有个人正等着挖你墙角吗! 夏连翘:“白大哥,你不觉得凌道友和琅嬛之间……” 白济安:“什么?” 还要她暗示得多清楚?夏连翘深吸一口气,大胆暴言:“那小子绝对暗恋琅嬛你信不信?” 白济安一怔,目光落在不远处二人身上。 夏连翘内心一动,有反应了? 正屏息静气地等着白济安的反应,孰料白济安洒然一笑说:“琅嬛为人洒脱可爱,凌道友少年心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人之常情。” 夏连翘:“……”她气得恨不能拎起白济安衣襟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背上的少女气鼓鼓的语气,让白济安觉得好笑,“连翘你怎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难不成是对凌……” 连翘一个哆嗦:“别别别,这可不能乱说啊。” 白济安莞尔:“我不说就是。” 不过若夏连翘真对凌道友有好感,也未尝不可,免得少女对自己……想到这儿,白济安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别说白济安了,其实夏连翘目前对凌冲霄的态度也挺纠结的。 时不时能捡点凌李吃,但她不希望凌冲霄和李琅嬛生出什么男女感情。 或者说,不希望李琅嬛对凌冲霄的感情太深,没感情最好。而凌冲霄最好能意识到自己喜欢李琅嬛,对她单向暗恋,求而不得,这才是最完美的剧本。 毕竟…… 夏连翘微微抿唇,内心一沉。 原著里,李琅嬛是替凌冲霄挡剑而死的…… 想到那个结局,又看看面前这个一口一个琅嬛好友,写作洒脱不羁,实则没心没肺的的白济安,连翘越想越气,忍不住抡起拳头重重砸了白济安一拳,“白大哥,快放我下来,我脚已经好了!” 长风吹动芦苇萧萧,大泽潮水连连,卷起如新盐细雪般的芦花,将远处白济安跟夏连翘吵吵闹闹的动静一直送到凌冲霄耳畔。 少年乌发间沾了点细碎的芦花雪,显得神情更端方冷淡。 “凌道友?”觉察到眼前人的心不在焉,李琅嬛不解地循着凌冲霄的视线看去。 看到绿衣的少女趴在白济安背上,脚下一双翘头云履踢踢踏踏地,吵着要下来,白济安洒然一笑,哪怕背着夏连翘还能动作灵活地左闪右避。 芦苇深深几乎要将二人身形掩埋。 李琅嬛笑道:“道友这是在看连翘和白道友吗?” “无事。”少年眉心微蹙淡淡道,语气端肃如初,一张俏脸冷如玄冰。 他素来持正,只是许久未见此女,觉得吵闹,又觉此人处事浮浪,任谁都能顽笑成一团,颇为碍眼而已。 夏连翘远远地又往凌冲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还在跟李琅嬛说话,并没有往她们这边看。 望见二人如此亲密,夏连翘微微一愣,心底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奇怪的感受。 心里就好像一大堆芦苇缠绕在一起,复杂难解,又有些怅惘,沉甸甸的。 觉察到夏连翘神情怔忪,白济安讶然问:“怎么没动静了?” 夏连翘抿了抿唇角,飞快地拍了拍白济安的脊背,难得有些恹恹地说:“白大哥,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第29章 夏连翘还记得原著中有关潇湘大泽的这段剧情, 这段剧情现在再看简直就是大型修罗场。 男主白济安与女主李琅嬛经历过恶蛟之患并肩战斗之后,感情愈发深厚,处事也愈发默契。 而就在这时, 咱们的男二号凌冲霄复又登场,强势插入男女主之间, 充当一个堪比搅屎棍和败犬的存在。 男女主月下谈心, 他过去叫住李琅嬛论道。 李琅嬛教白济安修炼,他主动叫住白济安要求切磋。 当然论魅力,凌冲霄不论如何也比不过龙傲天男主白济安的,不过是反衬男主的败犬。 而女主李琅嬛因为并不清楚凌冲霄的真实身份,对凌冲霄暧昧的态度一直很苦恼。 当凌冲霄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之后,女主才知晓凌冲霄是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小义父凌守夷。 原来凌冲霄并非全然无情。 也为之后她为偿还恩情, 替凌冲霄挡剑而死埋下伏笔。 从刚刚见到凌冲霄的第一眼起,夏连翘就给自己确立了这一阶段的小目标, 那就是尽可能地搅合掉李琅嬛与凌冲霄的相处。 从白济安背上跳下来,夏连翘忙收敛心神,给自己加油鼓气片刻, 这才跑过去插话, “凌道友!” 少年瞳色疏淡,几乎看到她的这一瞬间,就面无表情地端起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架势来。 夏连翘哪里看不出来凌冲霄的疏远之意, 大概是嫌弃她打搅他与李琅嬛的叙旧了吧。 可就算这样她也得硬着头皮上,“道友与琅嬛之间在说些什么?” 李琅嬛笑道:“在谈论一些修炼心得,连翘你也要来吗?” 连翘装作没看见凌冲霄冷淡的神情, 十分没眼力见地一口答应下来。 凌冲霄敛眸当没看见她。 她就凑到凌冲霄面前, 作出一副仰慕的神情来,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听说凌道友正在冲关悟道境。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若道友能为我讲解一二,简直是我三生有幸!” 她这边绞尽脑汁努力吹彩虹屁,凌冲霄却无动于衷,冷淡得像撬不动的万年冰山。 热脸贴冷屁股。她还是得打起精神来继续兴高采烈,磕磕绊绊地尬吹:“我许久未见道友,甚为想念。” 凌冲霄冷冷抿唇,对她的直球表现得十分冷漠且不解风情,“夏道友谨言慎行。” 少年面色更冷,但高束的乌发散落在肩头,白玉般的耳尖却不自觉飞红一片。 哇,这么快就又脸红了!夏连翘内心一震。她总觉得少年有点儿像那种特别好看的蚌。 贝壳白得像玉,闭得紧紧的,但努力撬开,里面的肉又白又嫩又软,还很敏感,一戳耳朵就红。 夏连翘:“那道友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凌冲霄:“……” “你耳朵好红,”夏连翘添油加醋,“就像煮熟的大虾。” 琅嬛女儿在这时适时给出暴击,呆萌的眨巴眨巴眼,大为惊奇:“凌道友,你耳朵真的红了。”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疏淡的冰山神情瞬间破功,像炸毛的猫一般,冷冷拂袖而去道:“胡言乱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打搅了凌冲霄跟李琅嬛之间的叙旧,又或者说真的把少年调戏到极点,接下来这一路上凌冲霄又开始装没看见她。 本来经历过幻境那么一遭,凌冲霄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不近人情,可一夜回到解放前,凌小少年又开始面无表情作肃然状。 但对于夏连翘而言,调戏高岭之花真的会上瘾,天知道古代有多无聊,她每天的日常就是看点话本,或者翻出纸笔写小说聊以排遣。 名义上是小说,实际上是换头代餐同人文学,毕竟光明正大地搞白李还是有点儿羞耻,之前那是纸片人,现在搞白李这是搞rps。 首先捏个白衣江湖侠客,以折扇为武器,然后是青衣爽朗侠女,以剑为武器,还有个暗恋侠女的少年道士剑仙。 然后就可以搞大三角恋狗血文学了,当然,要是由熟人看来,主角的原型到底是谁基本属于一目了然的程度。 现在凌冲霄一到,自然又多了一项爱好——玩凌冲霄。 少年简直像她之前给家里的小狗买的那种小鸭子玩具,捏一下就吱呀吱呀叫。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3节 看凌冲霄破功简直成了她每天兴致勃勃,孜孜不倦的挑战。 一旦少年破功成就感简直比游戏通关还强,难怪她之前看过的书籍影游总爱给高岭之花人设的少年配一个为老不尊嬉皮笑脸的长辈。 这一夜,众人点燃篝火,在大泽旁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往东转向附近的村落——湘水村。 湘水村是夏连翘跟着李琅嬛、白济安在来时的路上途径的一个小村庄。 这个修仙的世界虽然瑰丽玄妙,但这仅仅对于修士而言。 因为有修士的存在,凡人界的国家皇权失权。 此间修士人虽然少,大多也不会将修炼的时间耽搁在人间争斗上,但只要有哪怕一个修炼到一定境界,而又无望大道的修士愿意,便能轻而易举摧毁一个国家。 各地征战不休,分裂成近似战国时期的小国,在仙法纷飞的璀璨之下,是道旁累累白骨。 这一路上过来,夏连翘看到不少无人收敛的尸体曝尸荒野,妖怪趁机兴风作浪,为非作歹。 湘水村在从前还算一个比较与世隔绝的村落,潇湘大泽里的妖怪们聚集在大泽深处,村民们绕道而行,倒也算平安无事。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年这些妖怪开始频频往村落聚集的地方现身,掳走百姓和家畜。 李琅嬛随身携带的罗盘指引玉露甘霖就在这大泽附近,因为顺路便干脆在湘水村暂住下来,顺便帮村民们清扫外围这些作祟的妖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破潇湘大泽附近经年不化的浓雾时,夏连翘一行人等终于踏着曙光回到湘水村。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多起得早,本来还在道旁耕作,见到他们纷纷面露欣喜之色,搁下锄头围上来。 “仙长们回来了!” “仙长们此行除妖可还顺利?” “仙长们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去我们家里吃个早饭?” 村头眉目慈祥的李老太,松动的牙齿咬着一把地瓜干,嘴里还攥着一把,朝夏连翘招招手,“连翘来来来,吃不吃地瓜干?” 众人当然也注意到三人中忽然多出个冷如冰霜,英姿勃勃的小少年,立刻就被凌冲霄这绮艳又冷淡禁欲的美貌所摄。 村口一众热爱保媒拉纤的大姐大妈们哪里见过这种反差,倒吸一口气,纷纷团聚过去。 “这是哪来的小仙长,长得好俊俏喏?” “叫什么名字?可曾婚配?今年几岁啦,仙长在哪里修道?” 夏连翘童年本来就在农村里长大,在整个湘水村混得如鱼得水,此刻也乐得见凌冲霄被围住却无法发作,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把凌冲霄往大姐中一推。 在凌冲霄愤怒的眼神中,咬着地瓜干飞也般地溜之大吉。 “琅嬛,白大哥,我去看孟大哥。” 跑过村头,右拐,经过路中央那棵足有数百年历史的巨大柳树,在往前跑一段路,就来到她口中的目的地。 一溜芦苇编就的篱笆,圈出一块平整的小院,三间大竹屋,两件小屋排开。 院子里还开辟出几块平整的药田,不知名的草药生得枝繁叶茂,远处还种着几颗梨树、杨梅、杏树,挂得密密实实,墙角爬藤繁花正嬉闹。 夏连翘刚拔步走过去敲响竹屋大门,很快,门内便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露出一张面色苍白,却温和的笑靥来。 男人乌发如墨,面容清俊,一身洗得发旧的青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润,平和的药香,看到她,冲她莞尔一笑:“连翘,你们回来了?” “白大哥和琅嬛还在后面,被村民围住了,”夏连翘飞快解开腰间的芥子囊递给面前的青年,脆声道,“喏,孟大哥,你要的草药我给你带回来了。” 片刻之后。 凌冲霄端坐在桌前,少年乌发散乱,白衣也被蹭得一块黑一块白。面色难看,黑气丛生地看着夏连翘帮青年自我介绍。 “这位是孟子真,孟大哥。是村中的大夫,我们便暂且寄住在他家中。”少女一本正经,侃侃而谈。 孟子真温和地点点头,端出一盘零食推向夏连翘,这才看向凌冲霄,“这位小少年,难道便是连翘你们之前所说的凌道友?” 含笑:“果真是气宇轩昂,英雄出少年。” 凌冲霄的神情却冷淡如冰。少年觑她与孟子真一眼,目光淡而冷利,如剑锋掣开绮艳花色,凉得像幽幽的寒魄。只微微颔首,便不再作答。 凌冲霄这显而易见的冷落让孟子真一愣,复又笑笑,倒也没计较什么。 白济安莞尔一笑,适时上前打圆场,“这位凌道友自幼生活在正阳剑派,不与外人接触。此行也是过来寻草药的。” 潇湘大泽中多生草药,其中有一味水松芝,乃是凝丹的重要材料。 既是顺路,凌冲霄便索性同他们同行。 四人有说有笑,凌冲霄却突然抿唇,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夏连翘本来在吃孟子真拿给她的零食,看到凌冲霄的动作不由一愣,心底生出几分惊讶和担心。 凌小少年虽然冷淡了点儿,但平日里该有的礼节其实并不会少,今天怎么破天荒地这么失礼? 略一犹豫,夏连翘伸手在抹布上擦了几把,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 凌冲霄并未走远,夏连翘刚追出去几步就看到那道冷淡的白衣身影。 “凌道友!” 凌冲霄看到她,朝她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刚才未做完的事,绕着这间小院踏步。 凌小少年踏步的动作很古怪,似乎遵循着某种天罡步法。 “这间院子有什么异样吗?”夏连翘没着急打扰他,等他走完才开口问。 凌冲霄皱眉,眉心祖窍红痕如血。 少年嗓音如溅冰碎玉,寒芒昂扬,掷地有声,叫人浑身发冷,骨髓发寒。 “此地有妖气。” 伴随着凌冲霄击冰碎玉般寒凉的嗓音,这句话硬生生被说出了点儿恐怖片的效果。 夏连翘脊背上顿时滚过一阵鸡皮疙瘩,硬着头皮,低声问:“妖气?” 凌冲霄默然无语,算是默认。 夏连翘沉吟:“琅嬛来之前已将村中探查过一遍,未曾探查出有什么妖物。” 而且她也不记得原著剧情中有提到这么一段。《问道》实在太长了,说来惭愧,前期的剧情她差不多都忘了个七七八八,能记得住基本只有感情戏。 考虑到凌冲霄的真实身份,夏连翘还是相信他的判断,抬眼问他:“你要追查吗?” 凌冲霄蹙眉:“这妖气淡近似无,恐不好追寻。” 夏连翘想想又问:“需要我帮你把孟大哥叫过来吗?”孟子真是主人家,家里有妖气这种事,于情于理也该叫他知晓。 凌冲霄抬眼看她,“劳烦于你。” 得知家中有妖气这件事,孟子真也十分惊讶。李琅嬛问他最近可有什么蹊跷,孟子真摇摇头。 “倒是没什么古怪,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件好事。” 白济安微讶:“好事?” 孟子真轻轻颔首,莞尔笑说:“我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久病成医,这才当了大夫。前两年病得几乎下不来床,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病竟然无药自愈了。这些时日我身体日益康健,可不算是一件好事?” 李琅嬛也觉得不解:“若真有妖物作祟也该吸食人的精气,叫人日益衰落下去,孟大哥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却是一件怪事。” 虽然身子骨比之前康健不少,但孟子真的体质还是虚弱,站在门外吹风久了,便止不住的咳嗽。 一手抵唇,孟子真一边咳一边笑说:“说不定是个好妖精也未可知。” 白济安微微一笑:“倒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院中这妖气的存在也不可放任不管,保险起见,众人还是决定明日一早再围着湘水村探查一遍。 待太阳落山,孟子真亲自下厨动手为众人烹饪了晚饭。 “粗茶淡饭,还望诸位道友莫要嫌弃。” 修士虽辟谷多年,但也不是一点五谷杂粮都不能吃,只不过要费些功夫排出体外。路上遇到好客的村民,李琅嬛与白济安人等为避免拂了他人好意,往往也不会多加拒绝。 众人吃饭的时候,就有两条狗,一只狸花猫甩着尾巴坐在桌子下面等。 凌冲霄也动了几筷子,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垂眸看他脚边的大黄狗,看得眼睫一动也不动。 这大黄狗是夏连翘看过的那种非常纯正的田园犬,黄狗白面。 另一只白的,看起来白白胖胖,蓬蓬松松的。 “这都是我平日里孤单养着做伴儿的。”孟子真很喜欢这些小动物,脸上露出宠溺之色,抬眼朝众人笑说,“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鸭,几只兔子,想必诸位前几日也留意到了。” 夏连翘本来就喜欢猫猫狗狗,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狗和小猫咪。她自己没吃几口,就挟了一筷子肉,嘴里“嘬嘬嘬”的招猫逗狗。 可能是她从前撸遍学校及附近小区远近数里无数条猫狗,身上自带“猫狗大王”的气场,猫猫狗狗也都非常温驯地朝她这边过来,她摸摸这只,撸撸这只,手法熟稔,好不快活。 这些猫猫狗狗一过来,夏连翘便注意到凌冲霄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来。 她把猫猫狗狗往哪那儿引诱,凌冲霄的目光就追着猫狗的动向走。 很快,夏连翘就觉察到不对劲。等等,凌冲霄该不会是想撸猫撸狗吧? 凌冲霄看起来虽还强作疏冷,但那移不开的视线,那股别扭劲儿,根本逃不过她这个猫狗十级爱好者的法眼。 少年竭力板着脸,但乌黑的眼珠跟着到处走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小猫玩激光笔的翻版。 这一刻,她玩凌冲霄的一颗心再次蠢蠢欲动。 第30章 想到这里, 夏连翘推了大白狗一把,示意它过去朝凌冲霄,大白狗不解其意, 还是乖乖过去了。 凌冲霄果不其然身子微微一僵,对上大白狗的傻笑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试着摸摸看呢, 它不咬人的。”夏连翘热情地安利。 凌冲霄指尖动了动, 看起来倒是想摸,但最终还是只微微抿了抿唇角,没有下手。 正在这时,又一道土黄色的身影窜入屋里,竟然是一只吃得圆滚滚的狐狸。 看到这狐狸的第一眼夏连翘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惊讶地睁大眼, 筷子也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熟悉的国字脸,不是之前大火过的藏狐吗? 可是她分明记得藏狐多栖息在高海拔地区, 潇湘大泽附近怎么会有藏狐出没? 这疑似藏狐的狐狸生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脑袋上还秃了一小块,却昂着头, 迈着步, 体态轻盈,神色十分嚣张,一双眯缝小眼里闪烁着鄙夷的光芒。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4节 在屋内环顾一圈, 藏狐的目光落在凌冲霄身上不由一定。 之后,又看向孟子真身上,这才径直朝他走过去, 趴在他脚下。 狐狸也是犬科动物, 夏连翘还没撸过狐狸呢,看到这只胖成球的“藏狐”, 眼睛都快跟移不开了,“孟大哥,你还养狐狸啊?” 孟子真看她感兴趣,笑着说:“这狐狸其实不算我养的。前几年我听到鸡圈里鸡鸣不绝,怕出事就过去看了看。结果就看到它躲在鸡圈的角落里,身上都是血,看起来受伤不轻。” “就这样它还打算偷鸡吃。可惜被我抓个正着。我看它可怜,便干脆抱回家中给它疗伤。” “它平常就在这大泽中觅食生活,但过几天都会回来看看我,给我带点儿咬死的兔子野鸡。” 孟子真说话的时候,这狐狸就耷拉着眼皮趴在他脚边,神情慵懒而高傲。 自打这狐狸一进门,凌冲霄的目光就从猫猫狗狗身上移去,看着狐狸的目光微凝。 这狐狸绕着孟子真蹭了蹭,忽又站起身,如箭一般飞快地跃出了堂屋,钻进附近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凌冲霄也随之站起身,面色微寒,眸中冷光一闪,拔剑而起,身化一道虹光追出,“这狐狸有古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夏连翘和李琅嬛,白济安等人。 不及多想,夏连翘忙丢了筷子提步追上去。李琅嬛见状,也与白济安纵身而上。 等夏连翘追到凌冲霄的时候,凌小少年蹙眉而立,白衣如雪。 而那狐狸早已不见任何踪迹。 “这狐狸怎么回事?狐妖变的吗?难道孟大哥屋里的妖气就是这狐狸?” 凌冲霄:“十之八九。” 夏连翘:“你还要继续追吗?” “我看这狐狸没有伤害孟大哥的意思,说不定真是个好妖精呢?”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不认为藏狐顶着这张脸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凌冲霄:“那也不能放任不管。” 似乎想到什么,少年微蹙眉,“你为何追来?” 夏连翘一愣,倒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被问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愣愣地回:“我担心你?” 凌冲霄不解:“吾之修为远胜于你。” 夏连翘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赶紧纠正说:“我好奇。” 两道一青一白的剑光坠地,李琅嬛与白济安也赶到二人面前。 李琅嬛还剑入鞘:“凌道友,这狐狸有什么蹊跷。” 凌冲霄这才走过去与李琅嬛交谈。 夏连翘怔怔地看着凌冲霄从自己身旁走过,白衣猎猎,风动乌发,仙仪神秀,清冷如雪。 内心有点儿空落落的,像打翻了五味瓶,漾开一阵淡淡的空茫。 又像是小时候她爸给她买了一个皮卡丘的气球,她拿到手还没玩一会儿,就被风吹远了,一直吹啊吹,她呆呆地看着它好像飘得比远处的大楼都还高了。 她既不能跳起来,也不能长出翅膀去抓住,只能仰头看着它飘在天上,与她隔着很远很远的,她无法接近的距离。 当然等她长大之后,才知道这些气球充的都是非常危险的氢气,还有爆炸的风险,飞走了说不定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凌冲霄便动身去湘水村附近查探,夏连翘也跟着他一道儿搜了一圈儿。可惜,众人忙活了一天也依然收效甚微。 这本来便不是一桩急事,趁着这几天时间,四人继续在潇湘大泽外围扫荡妖邪,追查那藏狐的踪迹,打听玉露甘霖的下落,帮孟子真采药,帮凌冲霄找那株水松老芝,一天天下来倒也充实。 而夏连翘还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充当琅嬛和老白之间的丘比特,凌冲霄跟李琅嬛之间那只闪闪亮亮电灯泡。 为了给白李制造机会,这几天下来,她主动要求和凌冲霄组队。 跟凌冲霄组队是件非常没有意思的事,身边一个人形自走制冷机,不是谁都能忍受这样的冷淡。 而夏连翘恰恰是个安静不下来,且非常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凌冲霄就是她的乐子。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在凌冲霄身后,并且把追凌冲霄这项乐趣发展成一项事业且乐在其中。 “凌道友等等我!” “凌道友凌道友你去哪儿?” 可惜凌冲霄一直不买她的帐,大多时候都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一架剑光而走,徒留她跟在他身后追得满头大汗。 直到有次,少年终于停下脚步,垂眸侧身而立,淡漠地问:“为何一直跟着我。” “因为我担心你啊。”夏连翘磕磕绊绊地回。 凌冲霄:“吾不需你的担心,你有闲心担心我,不如勤加修炼自己的剑法。 夏连翘“哦”了一声,有点儿难掩失落之意,强笑道:“那我更要跟着凌道友,好好学习凌道友斩妖除魔时的英姿不是吗?” 凌冲霄一时无言以对:“……” 这是他清修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夏连翘这种人,以往身边的人不是碍于他的性格疏冷不敢接近,就是说两句话自讨没趣之后主动放弃。 他至今还未遇到过这么百折不挠的。 百折不挠的夏连翘随手折下一根芦苇,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凌道友,你是不是很喜欢小狗?” 凌冲霄:“……” 少年本不欲理睬她,没想到她说着说着径自凑上来,凌冲霄眼睫一动,快准狠地以剑鞘轻轻抵住她,将她逼退。 “不喜欢。”之后,便一字一顿地说,嗓音生疏到近乎刻意。 被剑鞘抵住,夏连翘倒也不在意,少女眉眼弯弯地笑道:“我问了孟大哥,那只白狗其实快要落崽子了,你要是不敢摸大狗,我到时候把小狗抱给你摸好不好。” 不是错觉,凌冲霄微微蹙眉,似乎自打出幻境之后,夏连翘在他面前就变得过分活跃了点儿,女孩说话语速又快,简直就像走珠爆豆,噼里啪啦全砸在他脸上。 他不懂她为何有这般旺盛的分享欲。 目光落在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女孩身上。 她个子娇小,他微微垂眸便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鼓鼓的双髻,韧亮柔顺。 那一瞬间,他倏忽掠起一个并不适宜的想法,比起孟子真养的那两只狗,他觉得她其实更像小狗。 但这想法未免失礼,他一言不发,冷着脸继续提步向前。 待到中午,四人汇合,稍加修整,将得到的信息交流汇总。 夏连翘则坐在大青石上捶腿。 追剑修果然是件极具挑战力的任务,少年腰细腿长,哪怕不御剑的时候脚程也极快,走一步几乎是她的两步。 还没捶几下,一抬眼就看到凌冲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李琅嬛身边,跟李琅嬛说些什么。 当然夏连翘也不是整天围着凌冲霄转,毕竟玩凌冲霄这种事,也要讲究个适可而止。 “凌道友凌道友,我拧不开水囊。” 少年冷冷走过来,垂眸替她拧开水囊。 她越撩拨,凌冲霄就越冷脸以对,他越这样,她就越好奇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终于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撩拨之下,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我都说你别跟着我了!” 夏连翘:“你为什么不叫我跟着你?” 少年负气:“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你!”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夏连翘心霎时间狠狠地落空了一拍,被这一发直球彻底砸晕了,脑子里本来想好的话术眨眼间一片空白,耳畔咚咚咚回响着的全是她自己剧烈而慌乱的心跳。 等回过神来,看到凌冲霄还在皱眉看着她。 他大概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大概是指她打扰到他的清修了,夏连翘这才松了口气,隔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迟疑地问:“你生气了吗?” 可能觉得跟她计较这个没意思,少年抿唇转身:“我没有生气。” 夏连翘忙跟上去:“凌道友等等我。” 心尖那股震荡还在回响不休,迫使她必须继续说点儿什么,夏连翘犹豫:“别那么古板嘛,凌道长?” 凌冲霄不理她。 “凌道长?” “凌好友?” 还是不吭声。 大脑飞速运转,要不还是问点凌李清醒一下,免得自己胡思乱想,“凌道友,你喜欢李道友吗?”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就问出来了。 凌冲霄当她还在玩笑:“又在胡言乱语。” 问出口的刹那间,连翘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过于交浅言深了。 可问都问出来了,也只能插科打诨般地继续下去,努力冲淡这其中的暧昧色彩:“我知道,你肯定对李道友有好感对不对?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你也别太避之如蛇蝎。” 凌冲霄郁闷:“吾未曾避之如蛇蝎。” 夏连翘:“那你还说你不喜欢?” 眼前的凌小少年彻底炸毛:“夏连翘!!” 生气了!夏连翘见状忙顺毛之:“但我很喜欢凌道友。” 凌小少年一双剑眉顿时狠狠地拧起来,耳尖飞红,整个人瞬间变色,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你简直。” 夏连翘:“简直什么?” 她帮他回答:“不知廉耻?” 凌冲霄:“夏连翘!!” 第31章 傍晚, 四人结伴回村,凌冲霄又与李琅嬛走在一起论道,白济安和夏连翘则不知不觉落到二人身后。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5节 白济安看了眼前面那个冷淡高傲的少年, 忍不住看向夏连翘:“你到底怎么把凌道友气成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夏连翘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过奖。” 白济安看了一眼凌冲霄, 又莞尔:“不过凌道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多了些人气。” 他当她是为谁。 看到白济安竟然还能莞尔看着李琅嬛与凌冲霄并肩而行, 夏连翘简直无奈,“白大哥,你真的不觉得凌道友他对琅嬛……” 她本来是想激起白济安一点危机感。白济安听闻她的话一愣,看起来倒像是想起来什么,用饱含探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夏连翘一怔,还没搞明白白济安为什么这么看她, 白济安若有所思地以折扇抵住下颌,道:“说来奇怪, 我也未曾见连翘你在凌道友身边这般多话。” 这本是白济安随口一提,但夏连翘心竟然莫名一紧,又开始咚咚咚敲起打鼓。 就像犯罪分子被当场逮捕, 下意识想要遮掩, 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遮掩什么,磕磕绊绊地含糊地问:“有吗?” 白济安“刷”地扬起折扇,笑道:“也罢, 许是你们这些小孩儿凑在一起玩闹罢了。” 夏连翘:“琅嬛与我年纪相仿,我看白大哥你可未曾将琅嬛当作小孩。” 白济安被她反击得一时语塞:“琅嬛好友……与你毕竟不同。” 夏连翘认真纠正:“就算如此,琅嬛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呀。” 白济安闻言默然不语。少女大多时候处事冷静豪爽, 不拘小节, 甚至还有些男孩子气,的确常让人忽视她的性别与年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接下来的这一路夏连翘和白济安都各有所思。 夏连翘的脚步走得非常沉重。 她真的有点儿多话了吗? 躺在床上,夏连翘百思不得其解,一闭上眼,眼前竟又浮现出在破妄镜中的那一幕。 “我不会杀你。” “惧情而断情,名为恐情之所累实则怕道心不坚。” 少年神态疏淡,白衣劲挺,字字昂扬,锋芒流金,直入云霄。 “欲效大道无情,画虎不成反类犬,走火入魔,徒增笑柄耳, 此等不智,不勇,不坚,不义的小人行径。” “吾凌冲霄绝不屑为之。” 平日里不去多想还好,这一想夏连翘犹豫半晌,把头埋在枕头里倒是有些辗转反侧了。 她觉得她调戏凌冲霄完全是处于自身的恶趣味,也没想这么多。 可现在这么一想……好像不单单如此? 不管之前她对凌冲霄是什么态度,老实说,当那天在破妄镜里,她躺在地上忍不住流泪的时候,少年对她说,“我不会杀你。” 嗓音轻且冷,没多余的感情,却一诺千金。 夏连翘默默把枕头扭成纠结的麻花状,可能,在那一刻,她稍微,稍微有那么在意吧。 可她迷迷糊糊,不太确定地想,好像也就这样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夏连翘抿抿唇,坐直,捋了捋乱七八糟的头发,怔怔地就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这些事,就有点儿想哭,就好像自己一个人行走在一个黑黝黝的森林里,她很焦虑地想找到方向,但不论哪一条岔路通往的都是迷宫。 正思索间,忽听到门外有人敲门,门一开,是李琅嬛站在门口,看到她,李琅嬛抿唇微笑,眼底若群星熠熠,一双杏眼又黑又亮,“抱歉,深夜到此,打扰你的睡眠。” 女儿的到来简直能瞬间治愈一切,夏连翘精神一振,忙把枕头丢到一边,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关系,我平常睡得都很晚的。” 李琅嬛:“有时间出去走走吗?” 琅嬛女儿相邀,夏连翘自不会拒绝。湘水村附近有一条小溪,月光下,水流潺潺。 二人漫步片刻,李琅嬛主动开口:“连翘你这几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连呆萌如琅嬛女儿竟也觉察出她的异样,夏连翘心里一紧,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那凌冲霄呢?凌冲霄有没有觉察出什么蹊跷? 李琅嬛:“说起来你在家中本就受宠,这些日子以来也委屈你陪我们风餐露宿。” 夏连翘:“这倒没有,能跟白大哥和琅嬛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李琅嬛:“马上临近七夕,这几日湘水村在准备祭礼你可知晓?” 夏连翘不解:“祭礼?” “是,”李琅嬛笑起来,“月桐和桂香过来问了我好几次我们二人可有时间。但我明日还要同白道友一道儿除妖,连翘你明日可否替我帮村民一起准备祭礼?” 李琅嬛口中的月桐和桂香,是湘水村里和连翘平日里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女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李琅嬛语气自然,杏眼明亮如星,看起来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恳切。 夏连翘立刻就明白过来琅嬛这是怕她孩子心性,这几天跟着她跟白济安跑江湖不适应,有意找同龄人陪她玩。 看来她这几天的确表现得有些异样了,想明白这点,为了不然李琅嬛多加操心,夏连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夏连翘看着少女秀美的侧脸,终于没忍住再度开口:“琅嬛,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只玉露瓶可能有古怪?” 李琅嬛微讶,“连翘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其实这段时间夏连翘她一直在思考《问道》的原著剧情。 前期的剧情她几乎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能记得住的剧情多集中在后期,她又很难插得上手,因为这其实牵扯到仙门内斗。 《问道》中的仙门大致可分外两派。 一派是生来便是神仙的世家仙二代。 另一派便是凡人界飞升成仙的飞升派草根。 和凡人修士想象中的飞升之后逍遥无拘不同,飞升派在仙门中的地位其实远不如这些仙门世家。 凌冲霄的生母是天帝之女,理所应当便归属于世家,但他为人高傲,从来看不惯这些不思进取,尸位素餐的世家之流,倒与飞升派走得更近。 天帝这些年来不再管事。仙门议事,多由世家和飞升派推举而出的代表共同裁决,总共十席。 世家把持六席,飞升派据四。 在这样的情况下,凌冲霄,或者说凌守夷这个异数的态度便变得尤为重要起来。 加之他又执掌仙门刑名,权力地位崇高。处事不看出身立场,只判对错。 飞升派能飞升上界的哪个不是个中强者,怎么甘心久居其下,便有意拉拢凌冲霄,想让凌冲霄改投飞升派。 世家见他难以管教,这些年来有意另择人取而代之。只他平日里高居渡霄殿内,又持天罡神剑,很难找到动手之机。 李琅嬛便成了唯一能撬动凌冲霄的支点。 李琅嬛下界带下来的那只玉露瓶正因为被世家动过手脚,这才挡不住区区一个明道境修士一击之力。 世家以为到时候玉露甘霖四散,仙门问罪,身为李琅嬛师尊的凌守夷也难逃其咎,也正好可以借机向凌冲守夷发难。 也正因如此,凌守夷这才以凌冲霄的身份,加入了主角团,助李琅嬛收集玉露甘霖。 这种神仙斗法,夏连翘她如今不过刚踏入明道境,也就个小筑基,自然是掺和不进去的,只能通过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慢慢提醒主角团多留个心眼。 “其实你这话当初白道友也跟我提过,”李琅嬛沉吟,“我亦觉得个中蹊跷。” “多谢你。”李琅嬛何其蕙质兰心,一点就透,抬眼郑重拱手道,“我会多加小心提防的。” — 第二日一早,李琅嬛与白济安并肩出现在潇湘大泽前。 白衣少年早已负剑静候多时。 出乎意料的是,却少了一个熟悉的吵吵闹闹的身影。 凌冲霄一怔,“夏连翘呢?” 李琅嬛:“她这两日要帮村民准备祭礼。” “祭礼?” 李琅嬛解释说:“还有几日便到七夕,今日村中都在准备祭典。” 少年闻言,静了一静。 白济安:“凌道友不是觉得连翘吵闹吗?” “我并未作此想。”凌冲霄抬起眼,纠正。 李琅嬛看他孤身一人,略微迟疑:“道友此去可需要我等陪同?” 话音未落,凌冲霄已一催剑光,跃至半空,抿唇淡道:“无妨,我一人即可。”微风吹动乌发,神情已恢复往日的冷淡稳重,波澜不惊。 小山村里平常的娱乐活动实在少得可怜,七夕对湘水村而言是个还算重要的节日,近千百年的长久演化以来,潇湘大泽附近的七夕节已不单单是女儿节这么简单,还担负着求嗣求雨等多重意义。 既然交给自己的任务那就要完成,从李琅嬛手里接过任务之后,夏连翘便抛弃杂念,专心致志地投身于准备活动中,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跟周月桐与梁桂香汇合。 “连翘连翘。”前面招手的两个姑娘,一个身着一身绯红色衫子,梳着油黑乌亮的辫子,爱说爱笑的是梁桂香。 另一个穿着件蓝色对襟长裙,神情很温婉的是周月桐。 看到夏连翘走过去,梁桂香笑眯眯地挽起她的胳膊道:“走,我带你去真君庙里洒扫。” “真君庙?”夏连翘不解。 “对呀,喏,就在那边,离得不远,等到七夕那天,庙前还有唱戏的呢。” 转过山道,四下草木葳蕤,岩崖之上藤蔓低垂,石罅之间苍松挺立,山风吹过,松声稷稷,如浪奔涛涌。 盘虬的一株老松间,露出一角碧瓦飞甍,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就是这里。”周月桐带她走到庙门前,替她介绍。 当看到这庙中神像时,夏连翘瞬间陷入怔愣之中。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真君庙是凌冲霄的神庙啊! 天知道她今天干活之所以这么投入,其实也是为了把这几天在脑海里盘踞的白衣少年淡漠矜冷的双眼赶走。 而此刻,夏连翘怔怔抬起眼,正与那庙中身居高台的少年神君四目相对。 重彩朱漆,雕梁画栋,香烛幽幽间,少年神君,白袍银甲,身披红绸,脚踏烟霞云气,手把塵尾,居高临下地望来。 一双漆黑的眸子矜冷淡漠,道气飘飘,明真虚静,孤意在眉。 疏林清风散乱,光影摇动,少年如中天一轮冰壶,明光射日,直教人移不开视线。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6节 这神像容貌与凌冲霄有些不同,但她偏又能认出是同一个人,不知道这是不是穿越者的bug。 “这真君庙可灵啦,咱们附近这几个村上谁家想要求姻缘求子接生都会跑过来拜拜真君,求真君保佑。”梁桂香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絮絮叨叨地说着。 夏连翘:…… 虽说她也知道□□人求神拜佛讲究实用主义,甚至还出现过股神菩萨,英语菩萨,驾考车神等各种魔化混搭产物。 但是,身为玉清威显妙生真君的凌冲霄,他自己知道他主营业务这么广泛还附带接生的吗? 少年神君冷淡高居神座之上,一双眼似乎能窥破一切爱恨,道心花开,清静不动。 对上这双眼的时候夏连翘内心一跳,好像这几天郁郁于心的一些隐秘,也被摊开曝光在日光下。 她匆忙扭过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一阵难过,却有不知这难过从何而来。 神台上的少年,既陌生又熟悉。 庙中三步路,他居神台之高。 宛如一道不可翻越的天堑。 “这几日都是连翘陪在凌道友身边,也不知凌道友如今自己一个人适不适应。” 傍晚,折返回湘水村的路上,李琅嬛想到凌冲霄还有些担心。 白济安正欲说些什么,目光一瞥,却忽瞥见一道白衣身影,正是凌冲霄无疑。 也不知是何时回转的湘水村,许是先他们几个时辰早早折返,如今自默坐修炼去了。如今正微微蹙眉入定。 李琅嬛的目光循着白济安望去,讶异地扬起眉,“今日怎么回转得这么早?” “或许。”白济安道。 “或许?”李琅嬛问。 白济安顿了半刻,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第32章 因为总有些心虚气短, 所以夏连翘没进庙里打扫,而是主动请缨擦洗庙门,洒扫庙旁的小厨房。 小山村中的真君庙没那么多讲究, 平常谁家办酒,家里厨房腾转不开, 就都到这小厨房里烧锅煮饭。 因着七夕祭礼将近, 到时候庙前架台唱戏,摆桌吃饭,小厨房这才开始重新得到运用。 夏连翘跟梁桂香、周月桐忙得满头是汗,等到夕阳西下,孟子真踏着晚霞过来接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孟子真犹豫半晌, 这才温声问出困扰他这几日的话:“夏道友你们这几日可曾看到过那只小狐狸?” 夏连翘知道孟子真对这藏狐有感情,安慰他说:“还没呢孟大哥, 你放心,有我在,到时候找到它, 在没问个清楚前, 定不会叫凌冲霄轻易伤它的。” 孟子真赧然,苦笑,“这凌道友处事果决我确有些担心, 竟叫你也看出来了。” “你说它当真是妖吗?”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狐仙也未可知。” 两人说着说着,回到院中, 正巧与凌冲霄撞了个正着。 见到凌冲霄, 夏连翘一怔,心里不知为什么, 又在乱跳,眼眶也不由自主开始发酸。 想了想,还是没过去打搅,从他身边径自走过去了,倒是孟子真喊他一声凌道友。 有一就有二,这一天下来,她竟没跟凌冲霄说过什么话。 待到第二天,也是无言。 由于她前两天黏着凌冲霄黏得太过显眼,如今骤然冷落,就连白济安和李琅嬛也觉察到蹊跷,更遑论凌冲霄这一个当事人。 少年微微抿唇,不解其意,对她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更觉莫名其妙。性格使然,自也不会主动与她攀谈。 夏连翘本来还等着凌冲霄跟自己说一句话,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冷淡到这个地步。 好像每次都是她主动开口牵起话题,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维系关系?平日里不想还好,这一想简直怨气横生。 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就不理你好了。 第二天一早见到白济安,夏连翘只跟白济安打了个招呼,全把白济安身边的凌冲霄当空气。 凌冲霄更觉莫名其妙,同时气闷,你不理我,我也不会理你。 于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白李两个忧心忡忡的人碰头坐到了一起。 李琅嬛心大,根本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冷战究竟因何而起,只能询问白济安的意见:“道友可知晓连翘最近跟凌道友之间发生何事?” 回想一下这两人的相处,也没看出什么蹊跷的白济安:“……” ……他是不是真的跟不上这些少年少女的思维方式了。 但琅嬛年纪分明也不大。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作长辈担忧状的少女,又想起那天夏连翘说的话,白济安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的,”他想得比李琅嬛乐观,宽慰说:“这两人少年心性,你和我玩,不和我玩都是一阵一阵的,这样,你我随便编个理由把他们叫出来,给他们个台阶下就是了。” 这天夏连翘刚准备出门,白济安便告知她今日不用去村中帮忙,今天练剑。 夏连翘想当然地问:“是琅嬛指点我吗?” 白济安低咳一声,“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走,待走到一处山崖前,夏连翘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白济安语焉不详了。 崖前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凌冲霄与李琅嬛正在喂招。两道一青一白的剑光周游不定。 看到他来,两人齐齐收剑,夏连翘跟李琅嬛打了个招呼,本来看到凌冲霄还在想要不要也打个招呼。 未曾想少年收剑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对方态度如此凉薄,夏连翘一抿唇角,也没再过去自讨没趣。 李琅嬛拭去额上晶莹的汗水,皙白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透明,快活道:“连翘快过来!” “让我看看你这些时日可有所长进?” 夏连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她还是很珍惜这次练剑的机会的,毕竟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谁拳头大谁才有说话的资本。 从小学到现在,夏连翘就有个优点,虽然平常她有点儿不着调,但认真做起事来就特别专注,眼下也是如此。 白济安在旁观战许久,觉得差不多了,主动开口:“凌道友是正阳剑宗,连翘不若让道友帮你看看吧。” 凌冲霄?! 夏连翘和凌冲霄几乎是同时一怔。 夏连翘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要不我还是——” “连翘,”白济安严肃了语气,“你到底是更想学剑,还是更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还没等夏连翘开口,少年已面无表情快她一步,“她若有心,我自无妨。” 对方这么洒脱,夏连翘想都没想,当然也不会让人,尤其是让凌冲霄误会自己在意他,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一道柳色的虹光纵下山崖,一道白色身影同时追逐柳色虹光冲霄而起。 很快,夏连翘就后悔了,悔得肝肠寸断。 凌冲霄为人认真,凡事定做到极致,与人切磋同样如此。 少年拔地而起,脚踏虚空,白衣猎猎,容色平静冷峻地催出一道如雪剑光,剑光往空中一跃,跳动不已,追着她便直直杀去。 夏连翘这几天见到凌冲霄心里本来就无端不安,一回头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追逐自己而来,更觉慌乱,只觉得不能被凌冲霄追到。 如果不是知道凌冲霄不是这种把情绪带到正事上的人,夏连翘几乎误以为这是凌冲霄他的蓄意报复。 她微微一顿,遁光也随之慢了一拍。 那一道如星剑气便朝自己直射而来,夏连翘仓促间匆忙再架起遁光调整,但虎口还是掠过一阵直入心扉的痛楚。 肤肉被剑气割伤,裂开一条长约寸余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低落。 怀揣着一股莫名的,不想认输的倔劲儿,夏连翘没吭声,将受伤的左手往袖口一藏,继续驭使剑光左支右绌地躲避凌冲霄的剑光追逐。 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三,眨眼间便铺开八道,将她前后左右团团围住。 夏连翘只能架着遁光穿梭崖壁石隙间以避锋芒。 云雾飞快地从颊侧掠过,远远望去两道遁光在千仞绝壁闪烁不定,互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交缠厮杀在一处,急若奔星,山壁倒挂着的老松也为之震动不已。 脚下是万丈悬崖,入目所见远峰侧岭,长风呼啸而过,夏连翘神情专注,很快也就忘记困扰她这几天来的心事。 胸臆间开阔疏朗,酣畅淋漓。 不知过多久,凌冲霄将十八道剑光合拢为一,一星剑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恰恰停在她脖颈前,淡淡颔首,“得罪。” 败给凌冲霄,夏连翘干脆利落地收回剑气,倒也没觉得失望,她和凌冲霄之间武力值差距巨大,与其说是切磋,倒不如说是凌冲霄在支教。 此时看着凌冲霄的脸,她心里难得没一丝绮念,满脑子光顾着琢磨刚刚从凌冲霄剑意中隐约领悟到的心得体会。 修士踏入明道境之后,就能以气驭剑,驭使气剑对敌。 运用熟练,便能使气分阴阳,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分化出无数气剑来。 修为越高的,分化的剑气也就越多。 当然也不是越多越好,若非道心坚定,一往无前者,分出太多剑气反倒扰乱心神,有害无益。 更何况修到最后,还是要九九归一,万剑归宗,返璞归真,重合大道。 她目前虽然能驭使飞剑,但仅仅只能勉强分化两只左右,修为维持第三只都勉强,凌冲霄这个年纪就能分化数十道气剑,可见其气海充沛,悟性、根骨、定力都极佳。 她想得入神,没留意到手上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指尖淌下。 这一抹鲜红倒映如凌冲霄眼底,凌冲霄一顿,“你受伤了?” 夏连翘一愣,从沉浸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自己虎口一眼,“啊?哦,刚刚被剑气蹭了一下。”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凌小少年面色遽变,唇瓣抿成一线,冷声质问:“方才为何不跟我说?”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7节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夏连翘纳闷,“而且你不是嫌我吵吗?” 回过神来看到少年这清冷出尘、平静冷淡的模样,那股莫名的情绪重又占据心头,一颗心就像泡在酸水里,又酸又涩。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一看到凌冲霄,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地觉得怨念,委屈,有时候甚至还沮丧得万念俱灰。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少年定定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出她不算友善的态度,“你的确聒噪。” 夏连翘张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态。 她其实是个十分善于反思自己的人。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太热情会给别人带来压力,意识到自己对凌冲霄的态度有点儿奇怪之后,便开始反思起自己喜欢调戏小冰山的恶劣行为会不会对凌冲霄造成困扰。 没想到凌冲竟然毫不否认,还是这个态度,夏连翘抿唇:“既然你嫌弃我吵闹,干嘛又要我同你说这些。” 夏连翘:“我说了你也不一定理我。” “我何时不理你了?”凌冲霄皱眉。 看到少年皱眉的模样,夏连翘心口简直就像又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大声道:“你就是嫌我吵,才不愿理我!” 她本来就有点儿愧疚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失去界限感,可被凌冲霄这么一说,自尊心作祟反倒不愿再承认。 看到夏连翘这抵死不肯承认的模样,凌冲霄不知怎么地,火气也被蹭地勾了上来,冷声道:“分明是你好端端的不愿搭理我!” 不说还好,凌冲霄的指责让她这几天内心的委屈简直犹如排山倒海,“你难道不会主动与人交往吗?与人交往,一来一往才叫交往,为什么非要我主动理你?你难道都不会主动吗?” “你从昨日起便对我不予理睬,”少年面色苍白,冷声说,“叫我如何主动理你?” 她前几日好端端来招惹他,一天到晚围着他说话,如今又骤然冷落下来,权当他并不存在,如此任性妄为,简直不知所谓到极致。 夏连翘鼻尖一酸,她从小到大不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人缘极好,颇为讨喜,还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委屈地控诉说:“你之前还在幻境说讨厌我,刚刚还嫌我吵。” 女孩儿委屈的抬起眼,露出一双气得微微泛红的双眼,泫然欲泣的目光撞入眼底,凌冲霄不自觉一怔,匆忙侧头看向远处山崖。 深知这样吵下去,不过火上浇油,无济于事,凌冲霄匀了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往日的矜冷无波,一双黝黑的眼冷冷清清望着山崖,“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你这几日到底想要什么。” 她本来就是个遇强则强的性格,凌冲霄忽然冷静下来,夏连翘微微抿唇,也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行为的确有些无理取闹。 就像是想找凌冲霄要糖吃的孩子。 可凌冲霄怎么会给她糖? 闷头颓丧道:“对不起,但愿你最好别知道。” 她这个拒不合作的态度又惹恼了面前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凌冲霄误会了什么。 “好,”少年冷声负气,如剑鸣冷锵有力,“我才不想知道!” 白济安与李琅嬛本来一边装模作样的喂招,一边留意着两个人的动静。 夏连翘与凌冲霄之间的冲突爆发太过激烈和迅疾,他们两个一时之间竟然都没能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拉架已是不及。 只能收剑看到少年面色一冷,往这边快步而来,纯白道袍被崖风吹动,如踏飞雪。 白济安也是怔愣,也知晓这正阳宗的小道士,虽然年纪尚小,但为人向来再冷淡持重不过,一颗道心明镜无尘,浑然坚定。 所以连翘到底说了什么,把这小道士气成这样? 第33章 白济安与李琅嬛同时对视一眼。 白济安折扇一扬, 拦住凌冲霄的去路,对上那双骄矜冷淡的双眸,迟疑开口, “凌道友,你跟连翘之间……” 少年似乎预料他打算说什么, 双瞳疏冷如雪, 生硬地说,“没有的事。” 话虽如此,白济安却未曾让开道路,一双桃花眼直直望向凌冲霄:“道友不觉得对连翘太过……冷淡苛责了吗?” 凌冲霄性情大概如何,没有比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世情百态的白济安更为了解。 这小道士个性冷淡, 但对寻常陌生人的态度也只是疏离客气,不冷不热, 偏偏对上夏连翘,总显得太过冷硬,或者说, 情绪太过敏感。 也意识到自己神情有些严肃, 白济安和缓了语气,苦笑道:“连翘她是女孩子,又是家中溺爱长大, 行事可能多有无拘冒犯道友,如唐突到道友,还请凌道友不要介怀, 能多多包容她一二。我身为她长辈在这里替她陪个不是。” 他之前虽对夏连翘不假辞色, 但那更多的也出自于身为长辈的失望,如今眼看自家人受委屈, 总要护短一些。 李琅嬛则比白济安的言辞更为温和委婉。 “凌道友,”少女面露迟疑,“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凌冲霄看她一眼,同她走到山崖旁那一株盘曲着的老松前。 李琅嬛站在他面前,朝他露出个歉疚的表情,开口劝慰说:“连翘是小孩子脾气,还望道友不要同她计较,能多给她几分耐心。” 少年没看李琅嬛,一双淡如冰雪的双眼只望着崖下飞走的流云,淡道:“我既不知何时惹恼了她,又如何包容?” 李琅嬛:“那凌道友可讨厌连翘与你同行?” 凌冲霄闻言沉默,他这时也觉察到自己方才的心绪太过激烈,回过神来,刚刚的他,让他自己都觉得茫然和陌生。而李琅嬛的问题,更让他大脑心底同时微微空茫。 没有回答,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李琅嬛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打蛇随棍上,继续说:“我看道友其实也不是全然冷酷无情,道友对我不也很有耐性吗?” 凌冲霄这才回过神来,“李道友与她不一样。” 李琅嬛:“怎么不一样?” 被这一问,少年登时一怔,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才抿唇开口,闷声道: “李道友你为人善解人意,与她自是不同。” 李琅嬛:“连翘活泼可爱,我却不及。” 风吹过山间老松,松涛阵阵,云海翻波,犹如浪潮滚滚。 凌冲霄望着这脚下云海,微微垂眸,内心第一次微感迷茫,原本白净无瑕,一尘不染,一往无前的真素道心,竟也如云海生潮,不知不觉间泛起细微波澜。 有李琅嬛劝慰凌冲霄,白济安走到夏连翘身边。 自那日海崖救人起,夏连翘便跟从前的夏连翘有许多不同。 如今的夏连翘更为活泼灵动,大方,善解人意,不拘小节。从东海回来之后,甚至还替她身边那个丫鬟立春脱籍放了良,说是前方这一路艰辛,不用她再跟随伺候。 可即便如此,行为处事其实也有些相同之处。和从前的骄纵相比,如今只娇气得不太明显,无伤大雅。 就比如眼下这般模样。 夏连翘双手抱膝,小脸露出懊悔颓丧之色,觉察到白济安的脚步,只喊了一声,“白大哥。” 白济安在她身边坐下,还没开口,夏连翘就犹疑着主动问,“白大哥,我这几天是不是……很奇怪?” 白济安折扇抵着下颌,偏头,“嗯?为何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夏连翘摇摇头,她也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怎么刚刚这么对凌冲霄。 看着少女消沉的模样,白济安心里微微一沉,又看了看远处的凌冲霄。 难得温和了语气问:“那连翘你这几天到底想做什么?又想要什么呢?” 夏连翘一怔。她想要什么?这几天心底好像总潜伏着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挣脱出来,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她隐隐又觉得不能让这东西冒出来。 每每看到凌冲霄,就忍不住失落沮丧。埋怨少年矜冷高傲,永远高高在上,不染红尘。 一个莫名的想法飞快地掠过白济安的心头,被他强捺下去,面上还保持着如常的洒脱笑意,“我不觉你与小凌道友两个人有什么错,你们这个年纪,平常吵吵架也是常情。” 这些想法她不可能跟白济安说,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连翘微抿唇角,只含糊地说了声,“我知道了。” 心知自己这几天的异常隐隐跟凌冲霄有关,她又不明所以,或者说——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敢明白。 夏连翘干脆十分利落地采取了个现代十分流行的态度,“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在没理清楚自己的言行之前,未免给凌冲霄造成困扰,这场练剑之后,夏连翘便开始有意避着凌冲霄,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明天便是七夕,这天一大早夏连翘正准备出门帮梁桂香和周月桐等人做完最后一点工作,未曾想一出门正好撞见那道皎白如雪,泠然如玉的身影进门。 四目相对间,夏连翘一怔,内心开始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少年冷淡的表情让她拿不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本以为凌冲霄会直接无视她,未曾想他那乌黑矜冷的双眼竟然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移开的趋势。 一两秒之后,还是夏连翘迅速败下阵来,移开视线,没吭声,闷头作鸵鸟状从他身边加快脚步走过。 少年也随之移开视线,唇瓣紧抿,垂眸看向地面,清俊的容色更显孤峭高峻,不肯表露出任何示弱之色。 少年少女平常打打闹闹,哪里有隔夜仇,白济安没想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竟然隔了一天时间还这么冷落尴尬,找到凌冲霄,诧异地问:“凌道友你和连翘还在吵架?” “没有。”凌冲霄冷冷回复。在他看来,他跟夏连翘之间的确没有在吵架。 “我只是,”少年皱眉,“不懂她这几日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看到少年这白玉无瑕,不染尘埃,不通情爱,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连白济安都忍不住要为夏连翘叹气了,“或许凌道友你不该懂。” “何意?”凌冲霄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白济安叹了口气:“最好,也不要懂,连翘的性格我清楚,过几天自己想开就没事儿了。” 少女正是心思弗定的时候,自己想要什么自己都不清楚。虽然这么说有点儿难以启齿,但夏连翘之前对他也曾表露过……令人压力颇大的好感。 不过这一眨眼的功夫,不就爱火熄灭,又看上凌冲霄了吗? 想必过段时日,对凌冲霄的新鲜劲儿过了,又转投哪个新的温柔可亲,英俊潇洒的小少年郎也未可知。 夏连翘也曾对他表露过好感,这耽误夏连翘清誉的话白济安是万万不可能同凌冲霄说的,少女懵懵懂懂的心意,更应小心呵护。 只是白济安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话只猜对了有关夏连翘的一半,变数竟然偏偏应在了最不可能的凌冲霄身上,而眼前这貌似矜冷的少年之后所爆发出的倔强以至于偏执,也让之后的他错愕难言。 快步跑出院门之后,夏连翘就松了口气,到门口跟在翻晒草药的孟子真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往不远处正朝她招手的梁桂香几人走去。 虽然打算回避凌冲霄,但今天她们的任务还是要清扫玉清真君的神庙。 梁桂香疑惑不解地回头看:“怎么了?到了怎么不进来?” 在门槛前止步,夏连翘硬着头皮看了眼庙宇内的少年神君。 “……”凌冲霄天上的那个本体凌守夷,应该不至于,对每座庙宇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吧? “我看连翘你这几天好像没什么精神,”看到夏连翘步入庙中,周月桐捻起案几上的线香,分出三根塞到她手里,“来都来了,不如拜拜真君,求真君保佑。”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8节 连翘:“……” 她要怎么开口解释她这几天没什么精神,其实是和神台上这位大吵了一架,把人气跑了。 “月桐,你说要是惹真君生气会怎么样?” 周月桐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夏连翘:“随便问问。” 梁桂香回头听到她们两人之间的谈话,笑道:“神仙应该不会跟我们凡人计较吧?” 夏连翘更颓丧了,看了眼面前冷淡的白衣少年仙君,这么一想,自己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看连翘你这几天是真的想得太多,是不是跟琅嬛白公子他们去除妖沾染上了一身的晦气?”周月桐关切地指着蒲团说,“快拜一拜,叫真君帮你去去晦气,这真君庙可灵了。” 夏连翘简直悲从心来,跟凌守夷吵架还要来拜他的庙到底是什么社死酷刑? 神台上的少年神将眉眼冷冽。 如果神将每个信徒的祈祷都日日夜夜聆听于耳中,岂不是一种精神折磨? 她久久不动,梁桂香和周月桐都已经面露不解。 出于莫名其妙的最后的倔强,夏连翘没跪蒲团,也没弯腰,只手捻三炷香闭目,在心中默念。 怒向胆边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变成最熟悉的穿越之前每天和朋友激情输出的祖安文学。 “我杀凌冲霄啊啊啊啊!!” “凌冲霄怎么还没死?” “好想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啊啊啊啊。” “不要男铜不要男铜,愿世界没有凌嬷。” 然后,大脑,便理所应当地,开始上演各种曾经把她创飞过的凌白白凌文学。 比如,白李结婚多年,凌小三一朝登堂入室,李琅嬛跟踪二人约会被凌冲霄觉察,少年冷淡抬眼,明晃晃地望向李琅嬛。 又比如,凌冲霄泥塑双性文学…… 夏连翘:“……”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因为互关嗑白凌,这些同人二创总是时不时地创到她面前。嗑cp归嗑cp,除非对家来创,夏连翘也从来不会主动对别人的xp指手画脚。 这么一想,她到底看过多少白凌向。 需知,思维是不可控的,有时候你越不想想什么,大脑越强迫症一般的反复上演什么,这也是道家新手打坐初期常面临的问题。 此时,少年仙君已经开始在自己脑子里站街了。 夏连翘: “……” 算了。 如果凌冲霄真能听到自己的祈祷的话,正好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站街文学。 第34章 神台上的少年仙君, 依然面无表情,淡漠威严,渡化众生, 震慑群邪。 夏连翘许过愿之后,心情也松快不少, 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浮土, 拿起抹布就开始打扫卫生。 忙活一下午下来,累出一身的汗。 正巧香案前供奉着几个水灵灵的梨子,便趁着梁桂香、周月桐二人不注意,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果然清甜多汁。 三两口将梨啃完,夏连翘继续去擦香案,也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 香案突然被撞翻在地上。 “啪”地一声,香炉和供果一齐跌落, 还有几个苹果噼里啪啦地砸到了夏连翘的头上。 夏连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散落一地的香灰,和灰堆里脏兮兮的水果,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冒出点儿不祥的预感。 应该, 只是,巧合吧? 她飞快地看一眼神台上的凌守夷,努力安慰自己, 忙趁周、梁二人觉察前,收拾香灰,扶正香案, 企图毁尸灭迹。 然而还没等她收拾完, 周月桐和梁桂香一回头看到这一片狼藉,又看那香案上半个没啃完的梨子, 终于觉察到蹊跷。 二人皆大吃一惊:“连翘!你在做什么?!” 连翘讪讪地站起身,讷讷道:“我口渴,吃个梨?” 梁桂香着急:“那也不能直接拿香案上的供果呀,还没供完菩萨呢。” 周月桐则走到香案前,“这香案怎么好端端地倒了?连翘你看,真君一定生气了。快去给真君磕几个头赔罪!” 夏连翘郁闷:“我不去。” 吵一架吃他一个梨怎么了? 周月桐不顾她的抗议,拉着她到蒲团前,又往她手里塞三根香:“快,给真君道个歉。” 夏连翘辩驳:“如果他真计较这个,那还算什么神仙?” “哪有你这样想的,菩萨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态度至少要端正。”周月桐叹息。 好吧,她要是不拜,估计周月桐和梁桂香是不可能放过她了,夏连翘无奈之下只能接过香烛做做样子。 闭上眼,夏连翘大脑运转,努力思索到底要说什么。思绪还没整理出个所以然,突觉手背一疼,滚烫的香火落在手上,登时将她手背上的肌肤烫出个红印子。 梁桂香犹如看到什么惊奇的事,叫道:“连翘,你看真君果然生气了吧?” 夏连翘:“……” 而这似乎是她多灾多难的开始。 不是进出庙门的时候被门槛绊倒,就是墙上忽然掉下来只蜘蛛落在她身上,要不就是年久失修的墙皮砸在她头上砸她一脸灰。 忍无可忍的夏连翘怒气冲冲地抬起眼。 少年仙君依旧面无表情,一双矜黑的眼与她四目相对。 ……这熟悉的中门对狙,互相伤害感。 明明塑像不过是死物,但夏连翘却硬生生从这木胎泥偶中看出点冷淡的不满。 凌冲霄! 你这个小气鬼!! 梁桂香还在念念有词,真君肯定生你气了。 “真是菩萨显灵了。”梁桂香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捂住心口,连连咋舌,“怎么会这样。” 连翘简直再一次悲从心来。 她总不能对梁桂香和周月桐说她其实被神台上这位针对了吧? 你玉清威显妙生真君,高高在上的渡霄殿之主,何必屈尊纡贵地跟她计较这个?不就是脑了他几部站街文学么…… 好吧。 连翘心有戚戚焉地想了想,这个好像确实要计较一下。 本来一下午就能完成的工作,因为神台上那位小气神,竟然硬生生拖到了晚上。 走出庙门时,就连素日更为温和稳重的周月桐也忍不住如释负重地叹了口气,“今日真是奇了怪了,明天我也要来好好给菩萨上三炷香……” 夏连翘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可能这就是神明的偏爱——啊!” 话音未落,庙门前一只松果落下来,砸在她脑门。 周月桐:“……” 梁桂香:“……连翘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夏连翘:…… 如果不是松果不能说话,她险些要以为松果要冷冷开口,“胡言乱语”。 周月桐将目光一转,嗓音里忽然带了几分惊讶:“连翘,桂香,你们快看,那边有蝴蝶!” 湘水村地处潇湘大泽附近,此地半夜多起浓雾,山间雾气缥缈,夜色如墨,除了常年生活在附近的村民,寻常人很难辨得清楚这条险峻的山道。 而前方陡峭的山道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一对淡蓝色的,蹁跹的蝴蝶。 如草叶间的宵烛流萤,伴随着上浮的点点微光,明灭游走不定。 夏连翘微微睁大眼,惊奇地看着蝶翅曳出一道一道绚烂的尾芒,两只蝴蝶一直飞到她面前,便在她身侧停留下来,绕着她翩飞。 点点幽蓝色的鳞粉洒落,像是盛夏夜晚的流星划过天际的星轨。 周月桐一愣,“我听说,在沿海,海上的人信奉妈祖,如果航行过程中遇到双飞的蝴蝶,神鸟,或者一盏红灯,便是神仙在护持。” 梁桂香受宠若惊,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难道,这也是真君菩萨在护持我们吗?” 夏连翘隐约间若有所感,怔怔愣愣地回头望了一眼。 而庙内的少年仙君,依然乌发如瀑,安静清冷,山雾朦胧,不言不语。 一双蝴蝶一直到她们平安无虞地走下山路方才散去。 临行前,夏连翘还想触碰一下这一双蝴蝶,孰料,指尖方才碰到单薄的鳞翅,蝶翅便轻轻一振。 指尖泛起一股扑簌簌的触感,很柔软,脆弱的小生命。 蝴蝶自她指尖一飞而过,倏而即逝,如蜻蜓点水,淡而不留情。 夏连翘手还保持着微拢的姿态,眼前一酸,心里也好像有蝴蝶振翅,翩飞不定。 等她回去的时候,却并没有找到凌冲霄的身影,问了李琅嬛才知道,少年自白天练剑回来之后就回房打坐修炼去了。 好吧。 她一颗心懵懵懂懂,被蝶翅滑过,荡开星星点点的战栗。 不自觉捏紧手指,像企图攥紧指尖残存的触感,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七夕当日,湘水村家家户户几乎都出动起来。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39节 夏连翘还没见过这等阵仗,七夕这个传统节日在现代,女儿节的属性几近于无,基本已经等同于情人节。 看出她的不解,白济安同她解释道,“自古以来七夕便与人口繁衍有关。”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妖魔肆虐,湘水村偏安潇湘大泽一隅,与世无争,自然将人口繁衍当成一等一的要事。” 夏连翘托着下巴,好奇地眨眼:“哦,是这样吗?那其他地方也是这么热闹吗?” 白济安淡笑道:“你从前被你爹管得太严,有机会带你去往云州太平府,那里的七夕夜市更热闹。” 夏连翘内心感叹,这不比现代的情人节商家大促销有意思多了。 因为没过过古代的七夕,所以对于拜月乞巧这些传统活动,夏连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可是七夕,她可以不谈恋爱,但她的cp必须要过七夕! 于是,一大早看到素面朝天的李琅嬛,夏连翘就伙同周月桐等人一起,把李琅嬛摁在房内认真打扮了一番。 李琅嬛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打扮过,对于梳妆打扮几乎是一窍不通,迷茫而不解,“……这需要打扮吗?” “当然啦。”梁桂香撅起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七夕是女儿节,就要穿上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天上的仙女们乞巧的!” 夏连翘捋起袖子,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已经大学她就和室友几个一起摸索着学化妆。虽然技术还有点儿一言难尽,但并不足以抵消她火辣辣的热情。 李琅嬛皮肤白,底子好,生得欺霜赛雪,眉目如画,只平日里素面朝天,行侠仗义惯了。不需要多上什么妆,只擦了眉粉,涂了口脂,便美得不可方物。 许是常年与凌守夷相处,李琅嬛的气质其实也不由自主的带出一股清冷。 但她性格爽朗,平日里总是灰扑扑的,一双眼亮晶晶的,显得亲昵可爱许多。 此时方显出那洗尽铅华的清冷如雪的眉眼,如玉的肌肤白中透着粉,又透出一股难言的清艳妩媚来。 夏连翘跟周月桐等人看得齐齐屏息静气。 李琅嬛觉得不安,抿了下口脂,尴尬道:“是不是……很奇怪?” 夏连翘呆呆地看着,好似失去魂魄,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琅嬛琅嬛,你真好看。” 这么好看怎么能不给老白看看? 女儿家哪个不爱俏的,饶是李琅嬛也不例外。只不过这般精心梳妆,她还是有点儿不自在,尤其当看到院中那几道人影时,这股隐秘的欢喜、不自在更是冲到顶峰。 夏连翘:“白大哥!”嗓音轻快又雀跃,忙示意白济安去看李琅嬛,一双眼亮晶晶的像在炫耀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论打扮,夏连翘今日的用心程度也未尝比李琅嬛少。 少女眉眼弯弯,穿着件黄色的上襦,月白的袄裙,乌黑的双髻垂落绿丝绦,裙角散落出黄色的连翘花,露出一双翘头云履。整个人俊俏可亲。 白济安目光循着夏连翘的示意,落在李琅嬛身上,大脑一阵发懵,纵使他惯见美人与风月,眼底也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滑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之色。 李琅嬛没想到白济安会呆住,整个人瞬间不自在,也呆呆的,像个木头一样,怔怔地,迷惘地和他对视。 对视间,谁都没有开口,似有一股隐秘的,朋友之上的情愫在脉脉流淌。 哎呀呀。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夏连翘内心简直自豪到爆棚,与有荣焉,乐得眉眼弯弯,姨母笑个不停。 直到一道冷清的嗓音倏忽响起。 “李道友。” 凌冲霄的嗓音横亘而来,十分没有眼色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视。 李琅嬛和白济安这才如梦初醒般齐齐回过神。李琅嬛面色“唰”地就飞红如霞。 白济安尴尬地低咳一声,握紧折扇,左顾右盼。 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暧昧气氛哪里能让凌冲霄打岔,夏连翘心里又急又气,赶紧继续趁热打铁,也没注意到身边的少年逐渐难看的神色:“白大哥你看琅嬛好不好看?” 白济安微窘,强露出往日洒脱优容的笑意,“琅嬛好友今日自是美丽动人。” “连翘你今日也十分可爱。” “谢谢。”夏连翘知道白济安夸她的这句只是顺带的,十分谦虚地承让下来。 这时,她才将视线转向凌冲霄。 少年目光落在李琅嬛身上,不自觉微微蹙眉。 看平常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还是被她琅嬛女儿迷了个七荤八素? 似乎有所觉察,那道清冷如霜的目光突然之间又望向她。 少年的视线又冷又利,如飞琼碎玉,带着彻骨的寒凉。 不是错觉。 夏连翘一怔,敏锐地意识到凌冲霄对自己的冷淡与不满。 看着凌冲霄的模样,夏连翘微微抿唇,内心不由一痛,又不知道哪里招惹到凌冲霄。 难不成是因为她撮合李琅嬛与白济安吗? 一晃而过的念头,简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夏连翘呆呆的,心里那股嗑cp的雀跃顿时烟消云散。 这个认知让夏连翘一天下来都有点落落寡欢的,没怎么提得起精神。 但这毕竟是七夕。 当梁桂香晚上喊他们一起去真君庙前看戏的时候,夏连翘本来趴在床上躺尸,还是还是强打起精神前去赴约。 《问道》原著也曾描写过湘水村的七夕节盛景。 在这一个美好的节日里,男主白济安与女主李琅嬛一起喝酒赏月看戏交心,暂时远离了江湖上的风波,共度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夜晚。 偏偏这当中出了凌冲霄这个fff团,少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格格不入,没少在这段剧情里大搅浑水。 白济安与李琅嬛看月亮他也要掺和进去。 当然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小情侣和和美美,凌冲霄只能沦为亲眼目睹小情侣甜甜蜜蜜的败犬。 入夜,凌冲霄那座真君庙前搭起了大戏台,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唱得还都是什么凌守夷凌九郎威风凛凛斩蛟伏魔的故事。 孟子真看着这台上的大戏,他的头和夏连翘的头凑得很近,笑着为她解说:“据说十多年前这潇湘大泽附近有三条孽龙相争,斗得是天昏地暗,大泽洪水暴涨,凌真君持诏下界,持剑斩龙,又除水害,降云雨,从此之后咱们这一片这才风平雨宁,五谷丰登。” “附近村民见神仙显灵,这才赶紧立起这座真君庙,日日跪拜,香火不绝,又排了这一出戏,每逢节日便同钟馗打鬼这些戏目一同上演。” “孟大哥你没见过凌真君吗?”夏连翘奇道。 “我并非湘水村本地人氏,也是听闻这附近村民所说。”孟子真解释道,“其实这附近村民大多都未曾见过真君,多是一传十十传百。” 仙门中人生来便通宿慧,长得极快,不过数月便长成。 戏台上扮演的白衣少年神将英姿勃发、骁勇善战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有点凌冲霄的影子。 就算仙门的时间流速与下界有些许不同,但按照时间推算,这时候的凌守夷也不过才出生两三年,仙门不可不谓聘用童工。 除了唱大戏的,也不缺走了数十里山路特地过来表演杂耍的杂技班子。一根三丈高的长杆,演员便在这长杆上作出各种惊险的姿态,看得夏连翘惊呼连连,十分沉浸其中,给这些演员捏一把汗。 看着身旁少女这专注而紧张的模样。 凌冲霄眼睫微动,移开视线:“……”不懂此人怎么会看得这般投入。 这时,站在山下再遥遥望去,只见山上篝火如一条蜿蜒的火龙,一片欢呼叫好声弥山振谷。 这一场杂技刚刚结束,夏连翘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眼身边的凌冲霄,少年还是很淡漠地垂眸望着眼前这一切,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也不知道身为真君本尊的凌冲霄看到台上演自己的戏到底是什么感受。 原著里说过他有龙的血脉,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自相残杀。 夏连翘托腮,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不知道凌冲霄有没有原型,能不能变龙,有没有龙尾巴给她玩玩。 除却拜月乞巧,湘水村还有个与别处没有的特殊习俗。 庙前一字排开的香案上胭脂水粉、刺绣、巧果琳琅满目,更有许多以红绳串系的铃铛。 待到这一幕戏落幕,演员回到后台修整,趁着这段时间,梁桂香拉着他们走到庙门前,替他们介绍湘水村的习俗,一尽地主之谊。 拿起一只铃铛塞到李琅嬛掌心,梁桂香笑着说:“这是牵心铃。” “男女各持一只,若是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侣那铃铛自动。” 夏连翘:?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牵心铃的运作原理是什么。同人女的素养还是促使夏连翘先拿起一只铃铛,见缝插针地问身边的白济安:“白大哥,你要不要试试?” 白济安似乎也觉得有趣,莞尔一笑,倒也没拒绝。 然后就看到夏连翘眼巴巴地望着他。 白济安:? 这铃铛怎么没响?夏连翘看了看白济安手上的那只牵心铃,又看了看李琅嬛手上的那只,露出个惊讶又迷茫的表情。 李琅嬛对上她的视线,不解其意:“连翘?” 不对不对不对,按理来说,女儿和老白各拿一只,这铃铛肯定会共鸣才对。夏连翘大吃一惊,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白李是真的!按照她的设想,这铃铛肯定会无风自动的。 她cp必不可能是假的,那么真相必定是有人捣鬼! 不用多想,夏连翘迅速将就嫌疑对准身边的凌冲霄。 她记得这段剧情里凌冲霄可没少明里暗里搅合白李之间的感情线。 果不其然,身旁的少年眼睫垂落,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模样,但指尖却有一点灵机一闪而过,而白济安掌心那只同心铃铃身也有一抹淡淡的灵机隐现不定。 夏连翘看在眼里,没有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以免打草惊蛇。 想了想,干脆将自己手上的铃铛一把塞到了白济安掌心,掌心的铃铛细细微动,她只当被风吹动也没怎么在意,“白大哥,你拿这个铃铛试试呢?我看你铃铛上好像有道裂缝。” 这本来便是一件小事,白济安自不会怀疑。 孰料,夏连翘给他的那只同心铃甫一入手,忽闻得铃音震动,当啷作响,透过夜风。 白济安的脸上飞快露出惊讶之色,然而这还不是更让人惊讶的,更让人惊讶讶的是,与这只同心铃共震的不是李琅嬛,而是凌冲霄手里的那只! 夏连翘:“……” 凌冲霄拿着的那只牵心铃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铃音落在夏连翘脑中不惕于魔音灌脑,晴天霹雳。 怎么回事?夏连翘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凌冲霄和白济安的同心铃怎么会响,她如遭雷击,难道说白凌才是真的?不要啊啊啊啊!!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0节 变故同时震惊了包括李琅嬛和梁桂香在内的所有人。 凌冲霄面色一变。 白济安的神情也变得五彩缤纷。 李琅嬛看着这两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梁桂香的目光也充满怀疑。 四目相对间,忽听啪嗒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脆响之后铃音方歇。 少年面无表情冷冷捏碎掌心同心铃,乌发无风自动,寒气四走,铃身尽数化作齑粉。 夏连翘不自觉地同凌冲霄再次对上目光,却看到少年皱眉正冷冷瞧着她。 他难道以为是她做的手脚? 夏连翘怔了怔,还没等她解释,少年却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走得冷落而决然。徒留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在白济安与李琅嬛这件事上,夏连翘觉得,自己跟凌冲霄简直八字不合。 这倒不是因为他俩之前大吵一架的缘故,而是事关李琅嬛。 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一直隐而未发的矛盾。 她一直想撮合白济安和李琅嬛在凌冲霄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白济安是凡人与李琅嬛之间绝无可能。 李琅嬛是他唯一的雷点。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冷淡高傲,也绝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剑下不知杀过多少女妖。 而今,此行也只为李琅嬛而来。 对她不过疏冷有礼,勉强应对,但绝不能触及到他的底线。 前几天这一架一吵,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迅速退回原点。 内心像在针尖滚了一遍,牵动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连呼吸都像在扎针,连翘怔怔地动了动眼睫。 如果到这个时候她还意识不到自己对凌冲霄的感情,那她就是缺心眼了。 好像在他面前,她怎么做都是错。从最开始见到他起,她也是奔赴在收拾烂摊子的路上。 谁能想到看书的时候她最讨厌凌冲霄,穿越之后竟然对他萌生了好感。 如果说之前她还懵懵懂懂,放任自流的话,今天夏连翘却如同当头棒喝,明白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正在拨云见雾,一点点清晰明朗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之前不懂还好,如今明白过来,她就不可能再放任下去。强打起精神,夏连翘想,她必须要找个机会跟凌冲霄谈一谈。 至少得赶紧赶在这淡淡的好感壮大前,迅速掐死在娘胎里。 — 白济安找到凌冲霄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独坐在庙前那株老松下。 附近灯火喧闹,人声鼎沸。凌冲霄远隔人群,独自隐没在黑黢黢的树影下,就像这个孤傲的少年常带给人的印象。 白济安微露迟疑之色,走上前。 凌冲霄眼睫微动,没看他却也觉察到他的存在,语气冷清漠然,依旧自顾自地望着山下的篝火:“白道友。” 白济安沉吟:“过去这么多天,道友还不愿同连翘握手言和吗?” 少年蹙眉:“我与她今日并未争吵,何来握手言和?” 白济安轻轻叹息一声,移向另一个话题,“抱歉,今天同心铃的事许是冒犯道友,连翘她爱玩,非要将这同心铃塞到我——” 凌冲霄却怔了怔,仿佛意识到什么,难得打断白济安的话,“那同心铃是夏连翘给你的?” 白济安一怔,再抬眼时目光却明亮如炬:“确是如此。” 少年被他看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自顾自地垂眸,努力压下内心的心绪起伏,看向山崖下漆黑的树影。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好像变得不再像自己。似乎一遇到和夏连翘有关的事,便难以再恢复到从前那个淡泊安宁的心态中。 晚风吹动树影。 是蝴蝶振翅,牵心铃动。 第35章 离开凌冲霄, 白济安走到一半,正好遇到不放心凌冲霄与夏连翘二人赶过来查探情况的李琅嬛。 李琅嬛:“连翘与凌道友怎么样了?” 白济安苦笑:“也不知道这二人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李琅嬛倒是看得通透,沉吟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 你我也不能事事看顾。” “你话说得不假。”白济安莞尔一笑,顺势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不说他们, 琅嬛你这段时间可莫要离我太近了。” 李琅嬛不解其意。 白济安微笑:“你猜来时的路上我听到什么?” 李琅嬛面露讶然:“什么?” 白济安折扇掩面,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点清清浅浅的微笑,“道是你我之间呀——” 眼前的少女蓦然一怔,面上微红,却也没露出太多窘迫之色,反倒一弯眉眼, 也笑起来,黑白分明的双眸不躲也不避直直望了过去, “竟是如此吗?” 这个反应出乎白济安的意料,白济安一怔,缓缓叹息一声, “我在想李道友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李琅嬛抿着唇角, 露出个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我倒是觉得他们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公子你是如何想的。” 白济安拢起折扇,笑盈盈反问, “那李道友又是如何想的?” 四目相对间,李琅嬛和白济安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任何莫名的情愫与闪躲。 俱都是对好友,对明月, 对松风, 最坦坦荡荡的欣赏。 是知交对视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不由一齐莞尔笑起来。 天上月色正好。 风过松涛。 迈步在月色下, 白济安白衣微动,莞尔笑说:“仙途漫漫,这一路上,能得结识道友这一知交好友是我白济安之幸。” 这厢,凌冲霄虽独坐山崖,心情却难得浮躁,转身去寻李琅嬛,松涛夜雾中却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交谈声。 凌冲霄脚步倏忽一顿,没再上前,只是眉目安静地望着眼前这并肩而立的两人。 白济安漫步在月下,含笑问:“只不知未来的道路上道友可愿再与在下携手同行?” 嗓音如山涧飞泉,在这朦胧夜色中,也琅琅动听。 另一道清爽坦荡的女声几乎是紧随其后响起,李琅嬛一弯唇角,双眼明亮如星,“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白济安微微偏头望向身边的少女,眼里泛起温和,甚至几近于温柔的光,“今夜月色正好,道友可愿赏光与我去那崖顶同赏月色?” 凌冲霄心中微微一沉,正欲上前拦阻,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凌冲霄身子微微一震,转过身,冷淡地看向来人。 即便不用看对方的容貌,他也能单凭脚步猜出来人。 月光下,上襦下袄,面容俊俏可亲的少女,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地朝他走来,“凌道友,你在这儿吗?” 少年敛下乌黑浓长的眼睫,一言不发地看着夏连翘。 夏连翘像是没看出他面色不善,一双杏眼左右顾盼,惊奇道:“我找你好久,你在这儿做什么,你有时间吗?我有事跟你说。” 多亏看过原著,她才能通过琅嬛女儿和老白找到凌冲霄。 本来还以为会很难找,结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夜色中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道人。 主要是少年安静地站在琅嬛和老白身后显得太过败犬。 月光拂过松枝,清疏如残雪披落在少年肩头。 那股淡淡的寂寥之色,让人想不注意到都困难。 说来惭愧,《问道》原著中正儿八经的打怪剧情她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但这些感情戏却记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现在。 夏连翘几乎没多想,稍加推测,就顺利找到了凌冲霄的所在。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电灯泡败犬心情不好,少年面色冷淡,“你有何贵干?” 逐客之态几乎不加遮掩,口气更如飞雪连天,在这浓雾弥漫的夏夜也觉冰寒刺骨。 夏连翘这个时候也不恼了,双眸认真看向凌冲霄,直抒胸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凌冲霄眼睫微动,移开视线,没再看她,口气生冷,带着点儿自己也难以觉察到的戒备,“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夏连翘一愣,也意识到眼前少年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态度。难道是她这几天把凌冲霄给逼太紧了?她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少年冷冷抬起眼,竟往后直退一步,看着她的眼里显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夏连翘:“……” 这次她真的忍不住反思起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别那么紧张?” 凌冲霄微微抿唇,反驳,“我没有紧张。” 夏连翘看他一眼,也没再逼他,反问道:“有时间跟我过来吗?” 少年眉心紧蹙,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沉凝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紧张,一声不吭地跟上她的脚步。 夏连翘还以为凌冲霄还在跟她怄气,没想到一转身看到少年如雪的身影紧跟身后,没防备被吓了一跳。 凌冲霄正站在如雪的月光下,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去哪里?”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1节 “你等等,”夏连翘说,“就快到了。” 这是下山的路。 凌冲霄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走过狭窄的山道,一路往下,又下过陡坡,脚下草木茂密,野草没膝,远处山涧淙淙汩汩,哗哗作响。 “到了,就是这儿。”夏连翘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身后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看,好看吧?” 少年抬起眼,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不由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只见山谷内一带清溪奔流而过。 远近流萤翻飞,数不清的萤火虫在草夜间一闪一闪,犹如打翻一天星河,宛如梦境。 默然许久,方才开口问,“为什么带我到这儿?”嗓音冷清依旧。 夏连翘叹了口气,捡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我刚看你一直在看琅嬛和白道友。” “虽然萤火之光无法与日月争辉。”少女露出点儿怔怔的失落之色,语气也变得轻而缓,近似于喃喃自语,“但既然看不到月亮,看看这些萤火虫也不错?” 这还是她之前跟梁桂香,周月桐几人打扫真君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地方。要不是看刚刚凌冲霄的样子太败犬,她才不会带他到这儿来。 凌冲霄闻言皱眉。 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夏连翘深吸一口气,在内心给自己加油鼓气了一番,揪起地上的一根草叶,翻来覆去极尽折磨。 “凌道友,你是不是……对琅嬛……” 少年一怔,虽不知夏连翘为何会这么问,但也觉不悦,语气淡漠回复:“我对李琅嬛无意,你这几日反复问这些,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个答案,夏连翘倒也没意外,想了想,又道: “之前桂香和月桐跟我讲了个故事。” “说从前天上有个仙女,下界爱上了一个大妖,仙门的人要追捕仙女。有人说是因为仙妖之别,妖怪与神仙,神仙与凡人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门不当户不对,自然不能在一起。道友你怎么认为?” “既为神仙,当负担起神仙该负担的责任。” 夏连翘迟疑:“神仙便不能动情吗?” 少年神情淡漠,皙白如玉的侧脸映照着点点萤火微光,更觉秀美难言:“自是可以,这是人之常情。但圣人有情,应物而无累于物。 “此爱非小爱,此情非世情。 “神仙的仙力太过强大。两者之间不论寿数、修为、成长环境都不对等。 “而神仙一旦因情生私,则必有灾殃。并不是所有神仙都能做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连翘若有所思。 其实这也是《问道》之外书粉们曾激烈争论过的一个问题。 她又换了个问题:“那我之前问过道友的问题,道友还坚持吗?道友可会动情?” 流萤在她与凌冲霄身前聚散,许是受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影响,夏连翘跟凌冲霄总剑拔弩张的关系,竟也出乎意料的温和下来。 少年如雪般疏淡的眼瞳也倒映着星星点点的暖意,但这暖意只由外界而来,非他本心。 风一吹,惊扰了流萤,这点暖意便也被吹散了。 凌冲霄淡抿薄唇,却还是给了她一样的答案:“吾不知晓。” “但道友若是那个仙女,一定不会爱上凡人是吗?” “……” 凌冲霄没有说话。 但夏连翘想,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正如他不会坐视白济安和李琅嬛走到一起,他跟她这个凡人自然也没有任何可能。 隔了半晌,少年果不其然微微垂眸,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或许你说得没错。” 凌冲霄和陈玄不一样,他并未对情之一字避如蛇蝎。 他只是,并不在乎,只求忘情而已。 或者,正如他自己退场之前所说的,欲求忘情,却负一人之情。 夏连翘想了想,道:“不过我觉得比起陈玄,凌道友倒是修得真无情道。” 凌冲霄淡淡反问:“何以见得?” “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呀。道友对这万物可不正是一视同仁的有情,又一视同仁的无情?” 微风吹过夜雾,吹动他的乌发,少年沉默半晌,颔首说:“这便是道。” 夏连翘看着近在眼前闪烁的萤火,“我知道你们不讲求断情绝欲,既不沉溺于情,又不是真无情。可一直保持这样一碗水端平的状态,不累吗?” 凌冲霄反问:“顺其自然,心无杂念,何累之有?” “可人正因为有这么活跃的七情六欲才称之为人不是吗。”夏连翘斟酌着开口。 凌冲霄淡淡:“若非如此,何来‘修’道?” “如果真的看透了七情六欲,那你还是你吗?岂不是主动把自己异化了?”夏连翘再次提出异议。 她的言论对凌冲霄而言或许太过荒诞不经,少年微微皱眉,但教养还是未让他多做置喙。只态度坚决,语气铿锵阐明自己的想法:“不管前路如何,若不能一窥大道,不过浑浑噩噩虚度一生,那我此生将毫无意义。” 凌冲霄这坚定而磊落的态度,让夏连翘不自觉又一怔。 夏连翘不能评判他说的是对是错。 他的爱情观太过理智,夏连翘没有办法想象共追大道是什么样的感情,更没有办法想象爱侣修到最后,一起忘情,无有私心之分,看自己的道侣跟看花花草草,飞鸟游鱼,世间众生没什么不同。 没有了嬉笑怒骂、爱恨情仇,没有动心、吃醋、患得患失,没有那些鲜活的红尘,这样的爱情还算爱情吗?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想得太远。 不论是身份之别,还是爱情理念之差,夏连翘抿了抿唇角,她都清楚地知道她与与凌冲霄并非同路人,而凌冲霄就算动情也不会选她作为道侣。从他千方百计想阻止白济安与李琅嬛走到一起变可见一斑。 虽然这个答案让她心中一痛,但更多的是心中一定。 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不管是好是坏,但总归已成定局,她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她或许对凌冲霄生出了点朦胧的好感。这也是她为什么带凌冲霄到这儿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夏连翘不是个惯于内耗的性格。既然觉察到自己对凌冲霄有好感,那就问个清楚。 或许,她来找凌冲霄只是想要个否定的答案罢了。 凌冲霄的追求是大道,即便动情,想要的也是能同他一起追求大道的道侣,而非人间的爱侣夫妻。 她要的是俗世红尘滚滚。 他要的是一片冰心,心无点尘,淡看沧海桑田的平等无为无分别的道心。 她这些天的迷茫和失落,不过是因为隐约觉察到了自己喜欢上了个不能喜欢的,不会给自己希望的人。 流萤停留在指尖,像那晚为她引路的双蝶。 若神不动心,为何又对这众生留情,就像这夤夜的流萤,淡淡清冷,不可捉摸。 其实,就算凌冲霄真的愿意跟她在一起,这也不现实。 因为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想回家。 她的性格注定她不会多内耗,就算发觉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 嗑cp也是安慰自己不去多想的一种方式。 她想改变白济安和李琅嬛的结局,靠自己修炼破碎虚空太过虚无缥缈,但抱着白济安的大腿让他得道之后捎自己一程肯定没关系。 所以,她可以和凌冲霄成为朋友,但绝对不能喜欢凌冲霄。 这么一看,她和凌冲霄之间完全没可能啊。叹了口气,夏连翘丢下手里的草根,黑白分明的眼里一点点重归于清明和坚定。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喜欢凌冲霄了。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夏连翘就好像歇下了全身的重担,重重地松了口气。 可凌冲霄却没放过她,“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些话的?” 夏连翘脸一红,“对不起,你就当我闲着无聊找你说说话好了。” 凌冲霄:“……”便也不再多言,只等她开口。 孰料夏连翘说完竟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便站起身。 凌冲霄一怔,心里莫名其妙微微一沉,等回过神来时,便已然开口,“你要去哪里?” 夏连翘一无所觉:“我要去找琅嬛和白大哥啊。” “你什么意思?”凌冲霄忽道。 “什么什么意思?”连翘几乎快有点儿糊涂了,只觉得眼前的凌冲霄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凌冲霄也觉得自己糊涂了,少年黑白分明的眼里荡开一阵微不可察的迷茫。 他也感觉到就在刚才夏连翘的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这变化让他觉得不安。 她叫他过来只是询问这些男女之情的吗?可为何问完之后便又一副看穿世情的模样。 这让他有种被作弄的感觉,下意识地生出几分抵抗的心思。 这几天在夏连翘面前他好像总是戒备。 少年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自顾自地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她之前对他春心萌动。 “我只是看你……”连翘想了想,委婉地开口,“比较孤独?” 孰料凌冲霄的面色更差了,“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少年不知道发了什么邪火,抿唇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夏连翘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她寻思出个所以然,凌冲霄却忽然化光而去,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遁光惊起一山谷的萤火虫,流萤四散,独留夏连翘在原地怔了半天。 这算什么?她到底哪里踩中了这位的雷点?她明明什么也没干怎么又把凌冲霄给气跑了?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2节 第36章 夏连翘本来以为她抛弃幻想, 认清现实之后,和凌冲霄就会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可她万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她自以为的和好如初。 这次不放过她的人却变成了凌冲霄。 她刚萌芽就胎死腹中的暗恋结束了, 但她的cp还是要推的。攻略凌冲霄结果险些把自己陷进去了,这样不行不行。从今往后她还是专心致志地推她cp好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夏连翘把全部的身心又重新放回到白李二人身上。 七夕过后, 几人又回到从前的日常,一边调查玉露甘霖的踪迹,一边帮忙除妖,闲暇的时候则聚在一起练剑修炼。 因为她修为最低,入道之前的剑术武功又都稀松平常,还没锻过体, 身体素质也只比凡人稍好一些,白济安对她的训练任务也更为严格。 在绕着湘水村跑了数百个来回, 挥剑一千多次之后,夏连翘托着疲惫的身躯,痛苦地深吸了口气, 欲哭无泪地看向面前的白济安与李琅嬛, 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再跑下去我就要死了。” 然而,白济安的态度却十分冷酷无情, “不行,你今日的修行还没完成。” 连翘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天知道她以前只是个跑八百米都会断气的死宅啊。 难怪修士打起架来都地动山摇, 平日里的修炼之变态程度简直是在往超级赛亚人的方向发展。 李琅嬛有点儿看不下去, “不若休息休息再行修炼?” 在短暂的评估了夏连翘的身体状况之后,白济安险些被夏连翘泫然欲泣, 可怜巴巴的故作姿态气笑,似笑非笑道:“不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这一歇下可就起不来了。” 硬要说的话,其实她的确还有点儿余力,卖萌无果,夏连翘犹豫了一下。反正还是要修炼的,挣扎也没有用,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谋取点福利。 心念一转间,夏连翘呜咽,“不行啊白大哥我好柔弱啊,必须要——” 白济安:“?” 夏连翘顿了顿,杏眼精光一闪,图穷匕见:“必须要白大哥和琅環你们拉手我才能起来!” 李琅嬛:“?” 在她魔鬼训练的同一时间,凌冲霄面无表情地打坐他自己的,对他们的方向吝于多看一眼。 她这话一说出口,少年就像猫儿一样,蓦地睁开眼。 这几个月时间的相处下来,白济安多多少少也摸清楚了这姑娘的脾性。 跟之前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那副样子不一样,如今的夏连翘简直走了个反向的极端,动不动就想看他跟李琅嬛牵手、拥抱。 大多数情况下,白济安自不会理会她。 但偶尔,他跟李琅嬛也不介意用这种方式作为勉励。 夏连翘将其称呼为“发糖”。 每次白济安糊里糊涂地跟着李琅嬛“发糖”,原本有气无力的少女,双眼蹭蹭发亮,立刻就喊着我又可以了,我满血复活。 这一次,同样也是如此。 白济安与李琅嬛无奈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淡淡的好笑和宠溺。 谁叫夏连翘喜欢呢? 道了声失礼之后,白济安主动牵起李琅嬛的袖口。 然后两人便看到原本半死不活的夏连翘果不其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握着拳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冷漠的世界果然只有白李cp能治愈她充满怨气的内心。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握紧剑,继续去做没做完的挥剑动作。 有白李加持,剩下来的一千次挥剑,她完全是靠硬生生咬牙坚持下来的。 好不容易结束战斗,收剑还鞘,夏连翘两条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模糊了视线。 擦了把眼睫上的汗水,一道熟悉的素白道袍却不期然地映入眼帘。 从七夕那天到现在一直把她当空气,装看不见的凌冲霄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少年面无表情,一双乌黑的眼如冷浸寒星。 这个神情,夏连翘心里咯噔一声,一看就是来挑刺的。 果然,凌冲霄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站在距离她几步之远的地方,冷冷道:“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夏连翘虽然隐约猜出来他是为了什么质问她,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装傻:“你什么意思?” 凌冲霄言简意赅,冰冷地指出:“你不该让他们牵手。” 再次看到凌冲霄,夏连翘的内心十分复杂,讷讷道:“我只是想增进大家的感情。”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做,可曾考虑过琅嬛的清誉?” 夏连翘一怔。 她训练了一天本来就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酸痛,没想到凌冲霄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忍不住抿了抿唇,出言反驳道:“牵手怎么不行了?我可以和琅嬛牵手,白大哥也可以和我牵——” 然而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又踩到了凌冲霄的雷点,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凌冲霄就忽然怒气冲冲地打断她:“你要和白济安牵就和白济安牵!但是不要牵扯到琅嬛!” 饶是夏连翘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动气不小,怒道: “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穿越前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就算她之前暗恋凌冲霄也不可以,“琅嬛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替琅嬛来教训我。” “更何况牵一下手又怎么了?我从小还和男人牵手呢。”牵手一起春游过马路。 少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面色遽然苍白下来,往后倒退几步,一双乌黑的双眸冷冷地望着她,神情变得尤为难看,“你!” 连翘也没想到凌冲霄的反应会这么大,“我怎么?” 少年眉尖又不自觉蹙起,眼底说不清是嫌弃她不自重,还是什么,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就算凌冲霄没开口,夏连翘也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不知廉耻”那一套。看到凌冲霄这显而易见的“敬而远之”的态度,夏连翘喉口微涩,眼睛也忍不住开始发酸。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凌冲霄之故,这段时间她情绪敏感到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少年无意中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点燃她的委屈。 她本来都已经打算不喜欢他了,他为什么又跑过来指责她,七夕天还好端端对她发那一通邪火? 大脑一片空白,她想都没想,完全凭借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怒气冲冲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捉住了凌冲霄的手,“牵手是会掉块肉吗?” 白鲛皮制成的手套冰冷凉,包裹着皙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 凉意攀上肌肤,夏连翘一个激灵,出走的理智骤然回笼。 回过神来,少年正怔怔地看着她。 完蛋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 少年看起来像彻底懵住了,瞳孔骤缩,一时间竟没做出任何反应,疏淡的眼底清楚地倒映出她的眉眼。 等他反应过来,他不会砍下她的手吧? 一个不敢惊动。 一个不敢置信。 气氛竟然就这样微妙地凝固下来。 凌冲霄是天生的皮肤温度极低。当真是“玉润冰清不受尘,仙衣裁剪绛纱新”,白纱道袍裹着如荔枝新雪般的玉骨冰肌。 而夏连翘这具身体却天生怕热,一到夏天浑身上下热得像个小太阳小火炉。 此时交握的双手透出阵阵的热,指尖还泛起淡淡的潮意。 夏连翘紧紧抿着唇,内心砰砰砰简直敲锣打鼓,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肌肤的温度浸染或者说侵染所致。 她浑身僵硬,头皮发麻,想收手,却又不敢乱动。 按理来说,这算是她在占凌冲霄的便宜了,可她这个时候根本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来。 心惊胆战地不亚于捧着一颗定时炸弹,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炸弹就会爆炸。 而这颗炸弹竟然就像哑火了一样,足足被她牵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甩开她的手。 这什么反射弧! 少年面色难看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又将剑光一催,眨眼间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冷冷的剑气胡乱地在夏连翘脸上拍,按理说她应该生气的,但因为太过心虚,实在提不起什么愤怒的情绪来。 “……”反倒还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个。 可凌冲霄这个反应,夏连翘也觉得纳罕,不就是被她拉了下手吗?至于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手砍下来的模样吗? 还是说他真有这么讨厌自己? 今天一早起,凌冲霄便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不,或许还要更早。 少年微微皱眉,脑海中不可自抑地浮现出那天山谷中的那一幕。 流萤飞舞,夏连翘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看过来,眼里闪烁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似乎有下定决心,松了口气,还有释然? 似乎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她作出了什么决定。 按理来说,不管她作出什么决定都与他无关。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情绪甚至还影响到了他今日的静坐。 不论他如何努力,却总是静不下心来。 往常打坐入定于他而言几乎成了吃饭喝水一般习惯成自然的动作。 可自从见到夏连翘之后,他就需要花费比往常更多的时间令自己静心守虚。 这样的状况在今早看到夏连翘的时候几乎到达顶峰。 凌冲霄努力不让自己去留意夏连翘、李琅嬛与白济安三人发出的动静。他冷着张脸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却无法控制三人的说说笑笑声被风送入耳畔。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3节 在和夏连翘爆发了又一场冲突之后,他化光而去,但并没有走太远。 近似于赌气发泄般地朝着面前的树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剑气连绵不绝在树干下留下纵横交错的剑痕。 待眼前的松树终于不堪重负,拦腰折断,凌冲霄这才好像被什么惊醒一般,怔了怔,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 ……他都做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心浮气躁,性格也变得这么坏。 凌冲霄虽停下手,但素日里总疏淡无波的一双眼里却漾开一阵迷茫,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在知晓凌冲霄很有可能讨厌自己之后,夏连翘十分知趣的,索性也不再往凌冲霄跟前多凑。每天基本上都是在围着李琅嬛打转。 李琅嬛听她吐槽也觉得奇怪,“凌道友……不该这么难以相处啊?虽然凌道友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本性不坏,待人也有礼,想来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又劝慰道:“连翘,你跟凌道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连翘迟疑:“……难不成是我之前调戏过头了?” 李琅嬛:“……” 李琅嬛显然不能理解“调戏”和“凌冲霄”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微微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她,“调戏?” ……是她想的那样吗? 夏连翘也觉得这话有点儿让人误会,赶紧找补:“不是琅嬛你想的那样。” 李琅嬛:……她也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凌道友究竟是如何被连翘调戏的。 但看到夏连翘这一副懵懵懂懂,不在状态之内的模样,李琅嬛还是隐约觉得不妙。 她对人情世故的了解虽远不如白济安,却也知晓男女之间不该走得太近。 内心挣扎一会儿,李琅嬛犹豫开口,“连翘,男女之间,还是要保持点儿距离,你若是无意中给凌道友释放出什么信号……” 夏连翘一愣。什么信号?喜欢凌冲霄的信号吗?难不成凌冲霄是知道她之前喜欢他才故意和她保持距离的? 她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李琅嬛竟然主动帮她分析她跟凌冲霄之间的感情问题。 看了眼天真的女儿,夏连翘心底叹了口气,其实哪里需要琅嬛来帮她分析,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凌冲霄眼里,她顶多就是个npc,少年真正看重的反倒只有李琅嬛。 她只是没想到李琅嬛竟然对凌冲霄的初始好感度这么高。 对分身的初始好感度就这么高了,更遑论本体?这个认知登时让夏连翘大感不妙,原著李琅嬛可是因为太过信任凌冲霄,却反倒被其在大道与情缘之间舍弃,挡剑而亡。 “琅嬛你对凌道友……很欣赏吗?” 考虑到古代人的接受程度,夏连翘换了个比较能接受的委婉的说辞。 幸好李琅嬛也没往其他地方多想,只思忖了一下:“说来也奇怪,我觉得凌道友给我的感觉……很像我那位义父。” “你那个年龄不大的小义父?”夏连翘内心砰砰直跳,表面不动声色。 “确是如此。”李琅嬛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或许有些奇怪,但我那义父与凌道友一样,虽然为人冷淡,却是个好人。” “连翘,我相信凌道友与你之前就算有什么问题,也都是误会。” 这恰恰就是夏连翘最不想看到的。 虽然在背后说人坏话真的很缺德……但她也能做的不多,只能稍微牺牲一下凌冲霄的清誉了。内心跟凌冲霄道了个歉,稍加犹豫之后,夏连翘:“其实,我觉得凌冲霄也没这么好。” 李琅嬛一愣。 夏连翘一不做二不休,深吸一口气,“你不觉得跟这样的人相处压力会很大吗?” 李琅嬛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倒是鲜少与凌道友相处,不像连翘你能与凌道友日日待在一处。” 夏连翘做梦也没想到李琅嬛会这么看待她跟凌冲霄。怔了怔,张张嘴。她到底对她和凌冲霄有多大误解啊。 但坏话还是要说的,于是连翘只能装作没意识到李琅嬛话里有话,继续给面前呆萌的女儿洗脑中:“总是一副欠他八百万的样子,你别看他平常待人接物看起来很有礼貌,但其实长期专注于修炼鲜少与外界接触,完全缺乏社交经验和技巧,说出来的话简直气死人。” 她本意其实是为了打消一点李琅嬛对凌冲霄的初始好感度,没想到越说反而越深以为然,有点儿刹不住车,“而且他这个小古板自己古板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跟他一起有礼啊,持正啊,一点都不会换位思考。像他们这种人,你要觉得他有情有义才错了。” “琅嬛你没看到之前在东海的时候吗?凌冲霄他面对萧凌波、陈持风几人毫无触动。” “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同理心和共情。心里无情无爱的,是一门心思只有大道的偏执狂。” 李琅嬛犹豫,“我觉得凌道友倒也没连翘你说得这般——”” “还有啊,琅嬛你知道什么叫闷骚吗?” “就是别看表面上一本正经。就这种人,指不定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叽叽歪歪,这个那个的东西。” 李琅嬛惊讶又茫然:“连翘你是这样看凌道友的吗?” 夏连翘:……当然也没这么差,只是被她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就一点而已。正当她思索还能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身后响起白济安的嗓音,“凌道友?你在看什么?为何却步?” 原本还在念念有词的夏连翘顿时浑身一僵。 脑后飞快地飘过一阵恶寒。 ……第一次背后说人坏话就被正主逮个正着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闭上嘴,夏连翘怔怔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又对上凌冲霄那张噩梦般的俏脸。 “……” 少年面色不善,冷冷地望着她。白衣如雪,乌发如瀑,矜傲孤寒。 只是墨玉般的眼底几乎快压抑不住怒火,对上她视线的同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方才整理心情之后这才过来,不曾想会听到夏连翘这一番说辞。 在她眼里—— 少年不自觉捏紧指尖,再次克制不住内心的心潮涌动,反复自问道:他难道便是这样的人吗? 他的脾气当真有这么坏? 凌冲霄从出生到如今这一十八年来,几乎从未遇到过像夏连翘这样的人。 仙门中人,虽心底各有盘算,但至少表面上个个都是致虚极,守静笃,不为外物所累。 正阳剑宗门规严格,门中剑修也都是极为恪守规矩的,只将剑道视为唯一的正道。 而夏连翘,则是他遇到过的从人到仙,从仙到妖,这世间千千万万中,唯一一个异类。 他自以为一颗道心还算圆满通透,平日里也常警醒自身,不令识神逞凶,不大怒不伤悲不欢喜,无喜、怒、哀、惧、爱、恶、欲。 洗心涤虑,明心见性。 但夏连翘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勾动他莫名的怒意。 他虽不知其所以然,但心中却隐隐觉得,倘若再持续下去,于道心毫无益处不说,说不定还会泥足深陷,越陷越深,到时候再难抽身。 凌冲霄冷淡地看她一眼,似是觉得更她再计较无疑于浪费时间,自讨苦吃,还会被她拽入泥潭。 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但夏连翘没有错过凌冲霄眼里那无声的冷淡疏远。 这表情老实说跟心高气傲的学霸看班里最顽皮捣蛋无可救药的学渣没什么两样。 带着点儿无声的谴责,冷淡。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写着“割袍断义”。 背后说人坏话这件事,连翘心底本来就有些心虚,道歉本来含在嘴里。凌冲霄这么明显的疏远,让她心里一堵,反倒生出了点儿不服气,又硬生生地把这一句道歉给憋回去了。 她虽然之前喜欢凌冲霄,但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好吧,现在可能还有点儿好感,但从喜欢到不喜欢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并不代表她是凌冲霄的舔狗。 先动心的人也是尊严的,别人都这么冷淡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又是七夕当天莫名其妙丢下她就走,又是甩开她的手像甩开垃圾,她也犯不着上赶着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就是想到这里,夏连翘也有点儿郁闷,凌冲霄对她到底有多大的意见。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凌冲霄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原本僵硬的身躯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垂眸告诉自己。 就这样。 到此为止。 她若来胡搅蛮缠,就随她去,任凭她如何骚扰,他自抱元守一,不去理她。 说到底是自己的静功还未修炼到家。 当引以为戒,万不可再被夏连翘影响心神。 第37章 因为夏连翘并不知道凌冲霄在想些什么, 只能从他的行为判断凌冲霄大概对自己十分有意见。 不管怎么说,被人讨厌,尤其是被曾经的心动对象讨厌都是一件让人十分沮丧的事。 这也导致下午练剑的时候夏连翘怎么都不太提得起精神来。 考虑到凌冲霄就在身边, 又是剑修出身。怀揣着点儿莫名的不服气的心理,夏连翘还是抿着唇练得格外的专注, 挥剑的动作也格外用力。 不知不觉间, 一个动作没做标准,剑气顺着脚踝一晃而过,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伤处袭来。 伤到脚后,夏连翘第一反应就是胡乱擦了擦血,灵气止住血之后,马上去看凌冲霄。 少年闭着眼, 正一门心思打坐入定,还是那副万年高冷脸, 一副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的模样。 凌冲霄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她这才松了口气。毕竟本来为了赌气故意练得这么专注,结果还伤到脚这也太丢脸了…… 接下来不练脚上的动作, 只练挥剑应该也能勉强混过去。这么想着, 夏连翘又继续挥动起手上的长剑。 谁曾想白济安老母鸡心态再度发作,可能是看她跟凌冲霄之间的矛盾非但没随着时间而淡化,甚至还有激化的趋势, 竟然叫了凌冲霄来指导她练剑。 凌冲霄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还是李琅嬛又劝他两句,少年原本冷淡的脸这才稍稍和缓两分。 夏连翘真的很想说不用了,琅嬛、老白你们的心意她心领了, 但是你们没看到凌冲霄的臭脸吗? 但有琅嬛女儿的加持, 少年虽然不情愿,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提剑走到她面前, “拔剑。” 他比她近乎高出一个肩膀还多,被凌冲霄居高临下俯视着的感觉让夏连翘微妙地感觉十分不爽,不就是拔剑吗?咬咬牙,她拔出长剑继续舞得虎虎生风。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4节 谁曾想,还没挥完今日的剑数,原本还勉强能忍的疼痛,就疼到了她忍无可忍的地步。 就连凌冲霄也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皱眉问:“怎么回事?” “你没看到吗?”夏连翘没好气地反问,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知道不能再勉强了,撩开裤脚一看,血虽然止住了,但脚踝已经高高红肿一片,像个馒头。 她裤脚刚一撩起来,面前的凌冲霄眼睫一动,“刷”地就别过了头。 夏连翘:“……” 就连她都觉得无奈了:“我伤到脚了。” 少年这才转过眼,勉为其难地看她一眼,眉头夹得更紧,“为何不说。” 夏连翘抿唇:“像之前练剑那样再被你教育一通吗?” 她态度不好,少年态度也跟着冷淡下来,“好端端地说话,你为何又翻旧账?” 可能是人受伤的时候情绪总是会低落一点,夏连翘别开视线,抿唇,态度也软化下来:“……那你非要跟我之间这么剑拔弩张吗?” 明明之前她跟凌冲霄相处得也很好啊。 “我何时又与你剑拔弩张了?”凌冲霄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倘若你是说方才的事。”少年顿了顿,原本和缓的面色又迅速凝结如霜,冷声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离李道友远点。” “李道友一心向道,你不学无术,为人孟浪顽劣,不要说些歪理邪说耽误她。” 夏连翘一懵,简直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她根本没想到凌冲霄会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在她眼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 不想让凌冲霄觉察到自己目下的神情变化,她移开视线,用碎发挡脸,不让凌冲霄觉察出蹊跷。 接下来凌冲霄便不再让她练剑,而是让她到原地休息,再给她一本剑谱让她先行翻阅一遍。 夏连翘也猜出,他或许早就不想指导她练剑,碍于白济安和李琅嬛的面子才不好发作而已。 不论怎么都不想看凌冲霄给她的这本剑谱,把凌冲霄的这本剑谱放回芥子囊中,夏连翘拿出她新买的话本,就抱着话本开始读起来。 其实这些古代的话本挺无聊的,都是男性yy之作,好在荤素不忌,尺度也大,字数又短,一篇紧跟着一篇看起来无压力。 夏连翘本来就是心比较大的那种人,不知不觉间,看得十分入迷。 直到一道冒着寒气儿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给我。” 夏连翘合上话本,一抬头就看见凌冲霄正冷冷看她,明显是觉察到她的摸鱼行为。 夏连翘一怔,表情有点儿古怪:“你真想看?” 凌冲霄显然还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面无表情道:“给我。” 夏连翘不再犹豫,飞快地把话本翻到带插图的那一页,一把塞到他怀里。 凌冲霄下意识地拿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少年脸上冷淡的表情凝固了,随之破裂了。 插图上是两个光溜溜的小人正在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凌冲霄像触电一般一个激灵,将手中的话本一掷而去。面色遽然苍白,一时又泛起红,一时又泛起青。 青红白交杂,好不显眼。 赶在凌冲霄发火前,夏连翘果断甩锅:“是你想看的!!” “夏连翘!”少年一双乌黑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大失风度的冷叱诘问道。 吼声同时惊动白济安和李琅嬛。惊得两人错愕不已地望过去,看到这边又一番鸡飞狗跳。 白济安和李琅嬛只对视一眼,一个叹息一声,一个默默扶额。 夏连翘跌跌撞撞抱头鼠窜,还不忘反唇相讥:“喂,凌道友别这么严肃,你不是学过房中术吗?!” “夏连翘!!!”吼得更大了。 少年一催剑光,眉心祖窍一道白光闪过,竟然拔剑! 夏连翘大惊失色,踮着另一条好腿就想跑路,可好不容易扳回这一局,这么狼狈又不太甘心,死亡边缘还是没忍住又刺了这人一句:“现在学学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啊!” 受伤的脚踝不慎触地,脚下一个踉跄,连翘跌倒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看着那道雪白的剑光朝她头顶劈落。 不是吧?看到个春宫图他真的要杀人?! 剑光正欲杀来的瞬间,剑势硬生生一收。 剑光散去,露出少年恼怒的脸来,只耳尖、脸颊和脖颈都是红的,愤怒得十分没说服力。 光是凌冲霄这副表情,夏连翘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得罪惨了。可那又怎么样,反正印象分都已经跌破谷底,她不介意再往下跌一点。 少年狠狠剜她一眼,目光不知为何竟有些闪避,抿紧唇,呼吸急促地走到白济安面前,冷声道:“我教不了她,还请阁下另请高明。” 这下连李琅嬛说话都不好使了,凌冲霄打定主意不再理睬她这块顽劣不堪的顽石。 脚踝处传来的那股钻心之感愈发剧烈,夏连翘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努力把自己撑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凌冲霄冷冷地看她挣扎半晌,袖中指间微动,强捺下主动上前的欲望,等她开口。 夏连翘却好像跟她自己较上劲儿,不论如何都不肯主动开口求助。 凌冲霄又等了片刻,有些气闷。 白济安却在这时走上前来,看得出凌冲霄正在气头上,白济安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认命地走到夏连翘身边,“还能站起来吗连翘?” 跟着这鸡飞狗跳的两人,自己简直要苍老十多岁。 抬头看见是白济安,夏连翘也不太愿意麻烦他,正要开口推拒。男人已弯下腰,一个打横抱将她抱起。 落入白济安的怀抱里,夏连翘懵了半秒,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 “怎么又把凌道友气成这样,你们之间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老白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夏连翘动了动唇,胸口就像被压了块巨石。 想到她这两天和凌冲霄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脏简直像被泡在酸水里,又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为什么她在凌冲霄的面前总是搞得一团糟,为什么性格总是变得这么坏,动不动就跟他吵架。 似乎喜欢一个人就不自觉落于下风,可她不愿意一直低到尘埃里,所以决心不喜欢他。 不愿被支配。 想要扳回一局,总是做些幼稚的事来顽抗固守这脆弱的自尊。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 “连翘?” “白大哥,”将整个人都埋在白济安怀里,连翘鼻尖一酸,瓮声瓮气地哀求,“让我躲一会儿。” 白济安一怔,心里一时百感交集,没有再开口。看到李琅嬛过来时,只露出个苦笑,示意她看向夏连翘。 “连翘?”李琅嬛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点儿笨拙无措的温柔。 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受伤,老白和琅嬛都围了过来。连翘犹豫着抬起脸,又不好意思又感动。 “连翘你对凌道友……”李琅嬛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李琅嬛没细问,一切却已在未尽之言。 跟女儿和老白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夏连翘羞耻得简直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是琅嬛白大哥你们想的那样吧。” 她也的确这么干了,作鹌鹑状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白济安怀里。 白济安斟酌着语言:“你也该知晓凌道友他……” 少年这矜冷孤寒的模样恐难动心。 更何况正阳剑宗虽不禁嫁娶,但绝大多数弟子也都讲求清修。 “我知道,”夏连翘面后知后觉地抽抽鼻子,一阵面红耳赤,“我知道我是无理取闹。” 咬了咬下唇,夏连翘轻轻道:“我待会儿就去跟他道歉。” “老白,你喜欢过谁吗?” 白济安笑了笑,言行倒是完美地诠释了风流浪子,片叶不沾身的冷淡本质:“爱令人苦。” 李琅嬛则更务实一点:“连翘你日后打算怎么做?” 夏连翘毫不犹豫:“自然是不喜欢他了。” 白济安惊讶:“能做到的吗?” “很难。”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态度也很干脆利落。 暗恋凌冲霄这么羞耻的事都被老白和女儿意识到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否认的。 好在老白也没看轻她: “情之一字,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 夏连翘坚定:“但我会努力做到的。” 李琅嬛没再说什么,在这件事上她完全没白济安有经验,自己和夏连翘一样也懵懵懂懂。 完全是处于本能的,李琅嬛想了想,轻轻,轻轻地拍了拍夏连翘的头顶。 少女嗓音低而轻,在白济安怀里时全然又是另一幅乖巧温驯的姿态。 凌冲霄冷眼目睹眼前这一幕,生硬地阻止了自己刚刚打算过去搀扶的念头,只觉得庆幸未曾动手。 可淡色的薄唇紧抿成一线,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喉口却仿佛压了块巨石,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牵连得心口也犹如火烧。 只觉得自己刚刚那一时的心软简直是无用的、泛滥的同情心。 白济安一直抱着她回到孟家小院,虽然路上李琅嬛给她输入了灵气调养,但回去之后,还是由孟子真亲自捣碎了草药,敷在伤处,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孟大哥,你这几日可还曾见过那只小狐狸?” 孟子真正准备转身离开,夏连翘主动开口叫住他。 孟子真端着药碗,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倒是未曾得见。” 夏连翘点点头,保证,“我会帮孟大哥留意的。” 犹豫了一下,又坚定道:“倘若孟大哥你的小狐狸未曾害过人性命,我一定会保住它的。”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5节 孟子真忍俊不禁,宠溺地笑起来,“好,那我便等着连翘你来保护我与团团了。” “团团?”夏连翘好奇地睁大眼。 “是我为它取的名字。”孟子真笑着解释。 夏连翘回想了一下小狐狸蓬松的一团,的确像个团子。 唉。 待孟子真一走,夏连翘叹了口气,痛苦地在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个几个滚。 滚得头发乱成鸡窝之后,这才盘腿重新坐起来,皱着脸就开始发愁。 她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问题,觉得还是得跟凌冲霄道个歉。 第二天,四人照常启程前往潇湘大泽。在白济安和李琅嬛没注意到的时候,夏连翘拉着凌冲霄走到一边。 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少年冷着脸,快准狠地用剑鞘抵住她。 一字一顿,“你、走开。” 夏连翘一呆:“我有话和你说!” 凌冲霄无动于衷:“我和你无话可说。” 夏连翘无奈:“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凌冲霄问她。 夏连翘还当他真的愿意给她开口的机会了,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道歉,孰料,少年冷冷道:“是说我偏执,还是说我两幅面孔?”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若冰山,不近人情。”夏连翘伤心道。 凌冲霄闻言沉默半晌,转身向大泽深处走去,容色冷淡:“因为这就是我的本性。” 夏连翘急道:“你去哪里?” “去寻那狐妖踪迹。” 吹起芦苇雪浪,送来少年冷若玄霜,不近人情的嗓音,“你别跟着我,实话告诉你,这些时日我早已不胜其烦,你去找你平易近人的白济安便是。” 夏连翘一怔,愣在原地好半天。原本酝酿在肚子里的道歉被凌冲霄直接打了回来,憋得她几乎内伤,垂头丧气地攥紧了掌心佩剑。 无处可去地发了会儿呆,但不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再去找白济安和李琅嬛。 不就是没队友吗?她自己一个人单机也行。夏连翘深吸一口气,运起剑光朝芦苇深处纵去。说不定她还能先于凌冲霄一步找到狐妖或者玉露甘霖的踪迹呢。 在凌冲霄来之前,她不是没单独行动过,当时是为了磨炼自己的剑法,如今没有凌冲霄,不过回到和从前一样。 鉴于她一个人能力有限,夏连翘也没太往深处去,只在边缘游走寻找机会。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跟凌冲霄闹了个不欢而散的缘故,她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皱眉看着远处的芦苇雪浪,更觉得这里面仿佛躲着什么东西。 飞剑别开一看,又只是她的错觉。 她怔怔停步,看着眼前的大泽发了会儿呆。 湖面上雾气横生,洪波拍岸,水声哗啦作响。浓密的雾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不祥的气息。 多年以来的恐怖片经验告诉夏连翘,千万不要低估人的第六感直觉。 在这个修真界活动,从心才是最重要的。 夏连翘很快下定决心,抿抿唇,正准备转身离开去找女儿和老白汇合,就在这时,芦苇荡中忽然蹿出一条黑影! 她睁大眼,立刻放出飞剑应对! 然而伴随着黑影落下的还有一方黑乎乎的东西,这东西在她头顶落定,还未接触,夏连翘便敏锐地意识到此物灵力远超她数倍不止。 霎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力也无,浑身上下随之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知觉。 连翘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身边好像还有人说话。 她刚刚不是在潇湘大泽吗? 连翘一怔,心里打了个突,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遇到个黑影,紧跟着就失去了知觉。 现在这个情况……她难道是被绑架了? 说话声会是绑架她的那个黑影吗? 当然这一切想法都是在她紧闭着双眼的情况下思索的。 可什么人会绑架她? ……她还记得潇湘大泽最近频繁有百姓和家畜失踪,夏连翘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难道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倘若如此,那她更要保持冷静,调查个清楚。 为了不引起绑匪的注意,夏连翘运转吐息,装作还在昏睡中的样子,屏息静气地努力去分辨身边的说话声。 一道嗓音似乎属于一个娇媚的女性,说起来话来嗲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哎哎呀呀,王老虎你绑了个人往我们这边送什么送?我们这销魂阁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 销魂阁这三个字甫一出口,夏连翘头皮都快炸开了。光是这几个字听上去都不像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吧!! 另一道嗓音是个粗犷的男声,听起来十分不耐:“有什么关系,送上门的人你们难道还不要吗?” 那女声吃吃笑起来,“你王老虎不是在你那山君洞里修行吗?好端端地怎么跑出来了?难道这小姑娘跟你有仇?” “你以为我想出关吗?还不是前段时间朱老三莫名其妙被这丫头给杀了,我与朱老三也算拜过异姓兄弟的,虽说前几年我们俩就撕破了脸。但他死得冤枉,相识一场,我也不能不管。” 女声笑道:“这还不好办?你直接杀了这丫头不就行了?” “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在修炼黑老大赐下的《一气清源经》,不能随便杀生。这才把她送到你们这儿来,叫她吃点苦头。” 女声冷笑道:“你当我们销魂阁是什么地方?虽然咱们是个大窑子,但窑子里的姑娘也都讲究个你情我愿。可从来不做逼良为娼那等买卖。” 那道男声说着说着明显不耐烦起来,“你要不愿意留她,要不你帮我杀了也行?” “好哇,”女声毫不示弱地冷叱道,“你自己不愿造杀业,叫我替你来造是吧?你不能杀人,咱们销魂阁的胡大王可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得害生的。” 夏连翘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番对话,不由一愣。 这算什么五讲四美的好妖精……不过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了? 根据这段对话释放的信息,她也差不多捋清楚了眼下的局面。 那个朱老三,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之前被凌冲霄一剑劈死的野猪精。 她被野猪精的兄弟王老虎绑架,王老虎听命于“黑老大”。 销魂阁是个大窑子,主人是胡大王。 这都是什么清新脱俗不做作的名字? 王老虎耐心耗尽,“到底成不成?你苏小莲给我个准话吧。” 女声,或者是苏小莲叹了口气,“算了,你与我也算有故,你等着,我这便去替你请示一下大王。” 言罢,袅袅娜娜地去了。 没过一会儿,夏连翘听到脚步声去而复返。 那苏小莲言语带笑,“倒是你运气好,咱们胡大王说可以留下这丫头。” 王老虎明显高兴起来,大笑几声,“我说还是胡玉娇最知趣。这丫头我便留给你们,你们务必好好调教。” 说完,便一催妖气,化作一道长烟离去。 王老虎走得利落,夏连翘内心一震,头皮霎时麻了半边,内心默默呐喊,她不要进大窑子啊!冤枉啊,冤有头债有主,杀了野猪精的明明是凌冲霄,能不能去找他的是非?!凌冲霄站街也不是不可以! 夕阳西下,芦苇风急,摧折一地飞雪。 凌冲霄回到湖畔时,白济安与李琅嬛早已在原地等候。 少年目光一扫,没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不由一怔,脚步一缓,“夏连翘呢?” 大泽多湖,往日他们都在在湘水村附近的湖泊前集合。 看到凌冲霄孤身一人前来,白济安和李琅嬛也俱是一愣。 李琅嬛: “连翘不是与凌道友你在一起?” 凌冲霄:“我与她……又吵了一架,叫她来找你们,难道她未曾寻你们吗?” 白济安和李琅嬛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都觉得不妙,“我们未曾见到连翘前来。” 话音未落,少年面色一变,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有些失态般地反问道:“她难道未曾和你们一起吗?!” 第38章 白济安尚算镇定:“凌道友你先别急, 连翘也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许是回来晚了些。” “连翘此前也曾单独行动过。按理来说附近小妖都不是她对手,就算不敌, 想要逃生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李琅嬛抿了抿唇角,飞快地作出安排, “这样, 你我三人这便去分头找寻连翘踪迹。” 然而,直到夜深三人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凌冲霄一无所获之下,内心不由空茫茫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怔怔地听着白济安与李琅嬛二人交谈分析。 “这段时日潇湘大泽附近一直有人畜失踪,难道连翘也是被这妖物捉去了吗?”李琅嬛焦急。 凌冲霄抿唇:“是我的错。” 李琅嬛和白济安闻言都惊讶地看了过去。没曾想这个一向孤傲清寒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少年默然:“若我不与她置气——” “这不是你的错。”在凌冲霄开口前,白济安一手搭在凌冲霄肩头, 神情肃穆,“当务之急, 需得赶紧找到连翘。” 白济安:“听说大泽西侧这几年出了几只大妖作恶,为首的一只黑熊精常带着手下小妖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凌冲霄没被白济安的话安慰到,心中更觉迷惘, 心里像打了个十七八只水桶, 是从前未曾有过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这情绪叫什么,又因何而起。 “连翘性格虽有些娇气,却也不是任性妄为之辈, 不至于因为跟凌道友置气而出走。”白济安问道,“凌道友,你与连翘白日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凌冲霄一怔, 还是如实复述了一遍。 “这么看来, 连翘是打算跟道友你道歉,之后负气独自离去——”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6节 “道歉?”凌冲霄一怔,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什么道歉?” “连翘昨日觉得愧疚,说要同道友道歉。”李琅嬛简单地解释几句。 白济安看凌冲霄神情不对,想拦住李琅嬛却是来不及。 “我说的不对吗?”少女手足无措地看了眼凌冲霄,又看了眼白济安,迷茫不解地问。 李琅嬛这一副呆萌不通世故的模样,白济安心里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朝李琅嬛使了个眼色,把李琅嬛叫到一边去了。 “凌道友目下觉得是自己不好才才弄丢了连翘……” 李琅嬛回过神来,蹙眉道:“我倒没想这么多,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二人朝着凌冲霄的方向看了一眼。 芦苇摇动,纷落如雪,露出凌冲霄敛眸静默的半张侧脸,唇瓣微抿,月色照落在少年白玉般的肌肤上,晦暗而黯淡。 凌冲霄静静端坐,内心反反复复回荡着李琅嬛刚刚无心之言。 “连翘昨日觉得愧疚,说要同道友道歉。” 而他是怎么说的? “你别跟着我,这些时日我早已不胜其烦。” 顿了片刻,凌冲霄直起身,骈指一点,负起一道惊鸿剑光。 白济安一怔:“凌道友,你去哪儿?” 冷清如裁冰碎玉般的嗓音响起,“我再去找找。” 剑光一跃而起,霎时没入天际。 王老虎一走,夏连翘内心焦急不已,就在这时,苏小莲忽然蹲下身,轻轻一拍她脸颊,笑道:“喂,王老虎走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被发现了?夏连翘迟疑归迟疑,谨慎地没任何动作。 苏小莲又道:“你若还不睁眼,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连翘微微抿唇,确定不是诈她之后这才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夏连翘是被眼前美色怔住。 这是什么绝世大美女! 大美女掩唇吃吃笑。 苏小莲对上少女懵懂清明的目光,就差把惊艳两个字写在眼底了。一时间不由心花怒放, “哎呀,还是个小丫头。” 乌发结成双髻,发根微红,一双杏眼眼白像清溪,眼黑像星星,小脸俊俏中透着点稚气,这难道不是个小丫头? 看这位大美人貌似很好说话的模样,夏连翘犹豫了一下,手撑地面坐起,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周边环境。 这一望,心如坠深谷,乱如麻线。 暮色四合,夜幕低垂,四周竟是个十分繁忙的街市。 道旁建筑形状鬼魅,朱栏彩槛,琉璃浮光。街旁阙亭悬着一排排艳红的灯笼。灯火辉煌,直照得四周宛如白昼。 夜天星满,万灯竞陈,锣鼓喧天,笙箫不绝。 妖冶的灯光将天边晕染得绯红一片,往来穿梭的行人摩肩擦踵,也都是些猫脸、猪脸的妖怪,或着襦裙佩朱钗步摇,或着直裰作文士打扮,诡谲非常。 “姐姐,”夏连翘故作懵懂,柔顺地问,“我这是在哪里?” 没想到苏小莲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嗤笑一声,“装什么纯呢?朱老三不是你杀的?” 夏连翘:“……” 苏小莲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小丫头看起来长得俊俏,下手倒还挺黑。” “这里是销魂阁,本来咱们销魂阁是不做那逼良为娼的勾当的,奈何胡大王让我好好调教调教你。” “入了妖窟你难道还想跑?” 夏连翘的面色顿时有些苍白。 苏小莲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活动,冷笑道:“胡大王虽不让咱们害生,你还当咱们妖精个个都是大善人不是?” 她本来看这女妖精好说话,这才想着多喊几声好姐姐,试图萌混过关,没想到这女妖心思这么活络,夏连翘无奈之下,只好不再开口,乖乖地跟着苏小莲站起身往销魂阁的方向走。 眼前的阁楼,高约百丈,悬以珠玉,门前绞缚山楼影灯,还有不少狐脸的□□正浓妆艳抹依在二楼三楼挥手卖笑。 一进去之后,游廊曲折,庭院深深,才知别有洞天。 跑是跑不掉了,夏连翘大脑飞快运转,企图多探听点消息出来。 “姐姐你是什么妖精?” 苏小莲正摆腰扭臀地往里走,闻言停下来,飞给她一个媚眼,“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答案简直不言自明,夏连翘没怎么多想,便脱口而出,“难道是狐妖?” 苏小莲娇笑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带着她一路行到后院一个冷僻的小屋内,对着屋里坐着的个嬷嬷道:“胡大王有令,叫你给这丫头好好拾掇拾掇,调教一番。” 那嬷嬷面露诧异之色:“胡大王今日怎么找来个人类小丫头过来?” 待这嬷嬷走近,连翘才毛骨悚然地发现这嬷嬷也是个妖怪! 而且似乎化形未全,脸上的红毛儿都没褪。 夏连翘大胆推测,这估计也是只红毛狐狸。 她难道是进狐狸洞了? 一想到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幕幕,夏连翘就不免忧心忡忡,真的是妖界红灯区! 是了,报复一个女人最下贱的招无非就是这样了,好像男的总认为摧毁了一个女人的肉体,摧毁了她所谓的“清白”和“名节”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报复手段。 这样的报复毫无新意,却在大多数时候都行之有效。 夏连翘也是个保守的小姑娘,有点儿想哭。 苏小莲一走,又过来两个形容秀美的少年把她推到了间小黑屋里,观其言行举止疑似充当护院的男狐狸精。 夏连翘抿了抿唇,把泪水又硬生生憋回去,强自冷静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屋里很黑,没点灯。 摆设倒还算……风雅讲究? 她只能大胆推测,这应该不是什么最下等的窑子,只要不是最下等的窑子,她还有求生的机会。 那些人把她反锁在屋子里之后便没再管过她,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 晚上,夏连翘迷迷糊糊地攥着个烛台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一点儿动静都能把她吵醒,警惕地坐起来。 如果有人敢进来做点儿什么,她就用烛台砸!要么就用脚踹,用嘴巴咬,总之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到第二天终于有人进来了。 正是苏小莲,带着两个小狐狸精,一上来就让人摁住她,给她换衣服。 虽然都是女的,夏连翘大脑还是轰地一声,血气上头,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修为被封,这份力气实在抵不过三个人的力量,三人给她扒得干干净净,换了身轻薄的纱裙。 她们走了之后,夏连翘扯了扯裙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着。 陆陆续续有狐狸精进来,给她“上课”。 “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交代的,这人到底要怎么教她?”一只小狐狸精叽叽喳喳地问身边另一只。 那一只显然也犯了难,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呀。咱们又不能教她怎么采阳补阴,可真是愁人。” 夏连翘试探性地问:“你们这儿是要采阳补阴的吗?” 那两只小狐狸明显年纪不大,没什么戒心,点头如捣蒜,一迭声地说:“是啊,咱们都是狐狸精嘛。” 自始至终,夏连翘都保持着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冷姿态。那几只狐狸精面面相觑地对视了眼,无从下手,夏连翘也很害怕这些妖怪会用刑。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嬷嬷走了进来,和之前那只红毛比这只脸更白,看起来也更和蔼。 不用想夏连翘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 只是不论这些老狐狸怎么摆臀扭胯学人走路姿态,看起来还是有股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果不其然,这只白脸狐狸一进门便开始好言劝慰,一副十分体谅她苦楚的模样。 这人跟她演戏,夏连翘也跟着她演,反正她也不吃亏。 “嬷嬷,你放我走吧。”她哀哀恳求。 “这哪能呢,咱们胡大王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要好好调教,到时候将你献给贵人。” 夏连翘内心一沉。这胡玉娇到底是谁?贵人又是何方神圣?伺候贵人的不该是知趣识礼的头牌吗? 夏连翘内心纳闷,这位狐狸大王就不怕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惹恼了贵人?还是说这贵人实际上是那种喜欢人类小姑娘的变态? 完全有这个可能啊,夏连翘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白毛老狐狸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小丫头,嬷嬷跟你说啊,咱们这地方呢,不似那些下贱的窑子。只要你乖乖的,到时候胡大王教你一门采阳补阴的功法,之后啊你就发达了,说不定还能青云直上,仙途通达……脱了这凡人的躯壳当神仙不好吗? “更何况,能来咱们这销魂阁的,都是些贵人。只要你能讨得贵人的欢心,说不定还能赐你那些功法丹药,数不清的金银首饰……” 这白毛老狐狸说着说着自己露出一副神往之色。 夏连翘彻底无奈了,问题是真的有人靠双修修成神仙的吗?到时候飞升上天怎么说?我靠双修修上来的? 光听“销魂阁”这么直接的名字,也大概能猜出来这狐狸洞里的狐狸都没什么文化。 眼看着说不通,夏连翘也放弃了挣扎。 白脸嬷嬷还在絮絮叨叨,语重心长地安慰着什么,可夏连翘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了。 她兴致缺缺,不知好歹。白毛狐狸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变了脸色“你这小丫头怎么就不听劝呢?” 嬷嬷气呼呼地走了。 夏连翘一个人呆在屋里,感到后怕。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整天,待到傍晚,那白毛狐狸又推开门走了进来。神情却很古怪,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看她的眼神好像她中了大□□。 “算小丫头你今天好运,今儿正巧有个贵人过来!胡大王点名要你去接客呢!”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7节 惊!天!霹!雳! 这算什么好运。 说是贵人,夏连翘光是想想外面走的那些妖怪的样子,也能猜出来都是些长得十分清奇的家伙。 她虽然xp是人外,可没有这么重口啊!夏连翘有点儿想哭。 到时候她要不先试试和他们谈谈?比如说什么我认识正阳派剑修凌冲霄?或者我仙门有人?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天真,这种情况下她除了聊以自慰也别无他法。 白毛狐狸一招手,身后一群小狐狸一哄而上,把她摁在加了兰草鲜花的香汤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搓洗了一遍。 有的忙着给她梳头,有的忙着给她化妆。 夏连翘强忍住不适,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捣鼓。 梳妆过程中这些小狐狸还在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是哪位贵人?是黑老大?” “还是白公子?” “白公子?”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夏连翘很难不想歪,忍不住出言插嘴,“这人是谁?” 事实证明纯属是她想太多,小狐狸一本正经道:“白公子是潇湘大泽水云洞天一条白花大蟒。” 好吧,连翘一阵失望,终于对这些妖怪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丧失了任何信心。 梳妆完毕,夏连翘匆忙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虽只一眼,也够她看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 妆浓到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上身只着一件红绫抹胸,披着件儿薄纱对襟半臂,下着纱裙罩宝蓝色的长裤。乌黑的头发半披在光裸着的肩头,发间缀以珍珠宝石。 别的不说,夏连翘懵懵懂懂地看着镜子中近乎陌生的那个少女,这些狐妖的审美倒是让人不得不钦佩。 有人过来往她脸上罩了张面纱,又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夏连翘踉踉跄跄地站稳了,看着自己几乎光裸的腰腹肚皮,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要怕!战斗开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已经是第三天了。 可他们还未找到夏连翘的踪迹。 这两天的时间里,凌冲霄、李琅嬛、白济安三人几乎将这潇湘大泽翻了个底朝天。 少年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如雪。这几天里凌冲霄只觉得浑身上下犹如火在烧,心跳得飞快。 白济安看着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是害怕。” 原来这就是害怕?凌冲霄不解其意。 有好几次,他看到芦苇风动,险些以为会看到有女孩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乌发沾着飞雪般的绒絮,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可每一次的期望过后,积累的只有失望。 凌冲霄平静地将视线从芦苇丛中移开,想让自己的道心恢复到从前的波澜不惊。 夏连翘既是因他的失误失踪,于情于理他也该肩负起责任来。 他不眠不休一连找了三天,李琅嬛建议他休息一会儿,“由我和白道友一起去找,连翘聪明伶俐,定是能逢凶化吉的。” 少年眉眼冷淡,拒绝得断然,嗓音冷如断金:“我还能继续。” 他没有说的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入定。 向来疏淡如薄雪般的眼底,泛起淡淡的迷茫和不安。 前几天他以为只要夏连翘离自己远点就好了。可当她真的突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他忍不住想她如今到底身在何方,是不是被妖孽捉走,如今可平安?越想便越觉得坐立难安,难以入定。 他甚至还会想,他会不会穷其一生都无法再见到她。 更甚者,他还会想既是他的错,他到底要不要动用凌守夷的能力。 仙门中人本体不干涉下界是明文规定,他既掌仙门刑名,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强硬截断,不可多想。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与他脱不了干系,是他之前不该负气同她说这么重的话。 抿紧了唇瓣,凌冲霄强令自己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夏连翘。 也正在这时,芦苇荡中忽闪过一道黄色的身影。 凌冲霄神情一凛,心里打了个突,忙蹙眉运动剑光直追上去。 这厢。 被推出小黑屋后,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当前武力值,夏连翘只能遗憾地放弃了强闯出去的想法。 跑是跑不出去了,跟着这些小狐狸精前往主厅的道路上,她不动声色地留意沿途的动静,希望能探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无怪乎红灯区一向是情报交换的重要地点,一路上还真让夏连翘听到不少情报,不管有用没用,她都凝神专注,认认真真地在心里记了几笔。 一行人行进时,游廊两侧还有不少生得千奇百怪的妖怪,浮浪地笑着过来揩一把油。 一路走到大厅,夏连翘才看到今日所谓的贵客。 大堂内张灯结彩,几只妖对着一张方桌团团围坐,有的化形成人类姿态,有的没有。 未化形的,一个个青面獠牙,赤发蓝肤。 化形的,有走威武雄壮风格的,也有走文雅风流风格的,一个个无一例外都是美男子。 最让夏连翘移不开视线的是一只穿黄袍的大狗狗,衣襟大敞,露出毛茸茸蓬松的胸膛,拄着一把斩首大刀,看起来十分凶恶,奈何湿润润的鼻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冲淡这股恶相。 虽说被绑到红灯区,但硬生生让她看出来了点儿福瑞天堂的意思。 还有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文士,生得是儒雅风流,唇畔含笑,妖里妖气,疑似是小狐狸们口中的那条白花大蟒。 非止同姓,连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像到令夏连翘恨不能自戳双目。 有小狐狸精一看到这青年文士就缠过去,娇声道:“白公子!” 这几人显然已不是生客,没一会儿的功夫,夏连翘身边的小狐狸们就各抱着了一个妖怪,笑嘻嘻地劝酒喝。 徒留她一个人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十分显眼。保险起见,夏连翘也迅速找了个座位入座,紧跟着就开始她的摸鱼生涯。 第39章 好在这些妖怪被小狐狸们拍马屁拍得通体舒畅, 也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些妖怪对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夏连翘心里惊讶,这胡大王亲自点她去侍奉贵客, 难道就是现在这样来充数的? 不知道为什么,连翘有些忧心忡忡,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时, 一只小狐狸精嬉笑道: “郎君这段时日怎么都没来咱们销魂阁了?” 那黄毛狼长得可爱,说起话来倒是流里流气,嘿了一声,“这不是在帮黑老大干活吗!黑老大最近又赐下不少丹药功法,今天哥几个高兴,把哥几个哄开心了, 好处少不得你们的!” 小狐狸吃吃娇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胡大王最近也得了样宝物……” 黄毛狼不屑大笑:“莫不是黑老大前些时日赏给你们胡大王的那些人?” 小狐狸昂起头, 冷哼道:“这些人送来都半死不活了,就剩一口精气有什么意思?” “黑老大这些年这么威风也不怕被那些人修注意到……” 白花大蟒微微一笑,眼里流露出不屑之意:“这有何妨, 这些人修个个都是故作清高, 如今黑老大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每年给点好处足够打发他们闭嘴了。更何况,黑老大身后——” 这白花大蟒话说到一半, 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听得夏连翘也跟着着急起来,更何况什么?你倒是说啊, 还有宝物是什么宝物?会是玉露甘霖吗? 那些人又是什么人?难道这黑老大胡大王跟潇湘大泽人畜失踪案有关?可恨她之前看书一目十行, 动辄跳页。 那些小狐狸明显也都好奇起来。 白花大蟒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不论这些小狐狸叽叽喳喳如何请求, 就是笑着不说话。 桌上的酒夏连翘一滴没碰,酒过三巡之后,她还是很清醒警戒,耳畔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是坐在她身边的两只小狐狸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胡大王到底为什么要叫她这一个人来伺候贵客?” “对啊,你看她人形又不好看,兽形又没毛……白公子和黄郎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唉,也是个可怜人。” 夏连翘嘴角一抽,不,她并不觉得她很可怜,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保持这样小透明的状态吧。 该说不说,人就是不能随便给自己立flag。 眼前这只白花大蟒已然喝得醉醺醺,忽将朦胧醉眼一掀,目光落在她身上,“嗯?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夏连翘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白公子,”夏连翘身边的小狐狸抢着答道,“她不是妖精,她是人修。” “人修?”白花大蟒一双醉眼都惊讶地睁大了点儿,“你们销魂阁什么时候还留下人修伺候了?” 小狐狸噘嘴,“我们哪儿知道,这还是胡大王点名要留的。” 这反倒更引起那白花大蟒的兴趣,目光上上下下,在夏连翘屁股和胸上打量一圈,朗声笑道: “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在榻上还不够折腾的。” 什么流氓蛇!听到这话,夏连翘一阵恶寒,脸腾得就气了个通红,心里却也跟着打了个突。这些妖精没注意到她倒还好,一旦注意到她,打算尝个鲜,到时候她要如何脱身? 此地的小狐狸都是热情似火,娇媚如水,胆大泼辣,唯独夏连翘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跟个泥菩萨一样杵在妖群里。 这条白花大蟒似乎觉得更新奇了,醉醺醺的上来就要撩她脸上的面纱。 夏连翘吁了口气,努力压下反抗的念头,牙齿都要咬碎了。蛇形本淫,果然诚不我欺,如果这条流氓蛇真的要点她□□,她拼死也要把这条流氓蛇给剁了泡酒。 正当这白花大蟒指尖撩到她面纱的同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显而易见的骚动声,附近的护卫也俱走了过去,人群一阵往来奔走,高声呼喝。 “谁?”这阵骚动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妖的注意,白花大蟒收起手,扭头挑眉问。 “谁在哪里?”有不明所以的好事小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跟身边的人打探。 又有个尖锐的嗓音响起,“人!人修!”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8节 妖群嗡地一声炸开:“人修怎么会来这儿?” 白花大蟒和夏连翘都是一愣,已经有几个小狐狸跟着站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人修?夏连翘大脑一懵,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但以防万一,没敢乱动。 这骚动声越来越大,有妖喊道:“还是个剑修呢!” 夏连翘终于忍不住睁大眼。 此言一出,原本还行酒作乐的妖怪们面色俱是一变,已有几个警惕的手已经摸到桌上刀剑。 “诸位冷静。”一道娇媚的嗓音适时响起,犹如潺潺的流水冲淡了大厅内紧张的气氛。 娇笑声声中,夏连翘上次看到的苏小莲扶着栏杆。 在苏小莲身边却还站着个宫装美人。 方才这道如流水般亲切动人,有着抚慰人心魔力般的嗓音正由这宫装女人发出。 众妖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在这宫装女人身上。 女人的嗓音极为动听销魂,身段也极美,弱柳扶风。肌似羊脂,乌发如云。 下半张脸以面纱遮面,面纱之上只露出一双含情双眼。 眼如秋水,星眸潋滟,只看一眼便如坠一个幽艳销魂的梦境,含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柔情。 就算没见到女人的下半张脸,夏连翘也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甚至连萧凌波也不及。 女人扭腰摆胯,婷婷袅袅,摇曳生姿地走下楼梯,一望着门口含笑道: “这位人修可不是来砸场子的。这位正是奴家请来的贵客呢。” 又吩咐左右的护卫,“你们几个,还不散开,把人请进来?” 夏连翘没多想立刻就猜出来这女人大概就是这些狐妖口中的胡大王,胡玉娇了。 虽说这位大美人亲自留她这个人修在这妖窟,连翘不解地发现,胡玉娇却看也未看向她这个方向,一双秋波眼不错目地只望着门口。 胡玉娇在妖市内明显有几分薄面。众妖面露诧异之色,将信将疑地散开。 妖群一分,终于露出来人的真面目。 一道白衣身影傲岸如雪,道袍规整,红滟滟的灯影如轻纱一晃而过, 红烛翻惊,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冷淡如冰的少年面容。 高高的马尾在半空中漾出一道弧度,少年冷冷一扫,背负长剑,袖口沾血,风尘仆仆,黝黑的双眼如冷浸寒星,戾气四走。 矜傲清锐的目光,不像来嫖,倒像是来踢馆子扫黄打非的。 众妖怪们纷纷噤声。 看到这少年真容的那一刹那,夏连翘压抑住内心的惊叫:“凌冲霄!!” 和之前那副高高在上,仙骨不俗,仙气凛凛的模样不同,不过阔别两日,凌冲霄的白色道袍却沾满泥巴血水,矜傲冷冽的气势倒是依然未减,令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夏连翘手心都快攥出了汗,凌冲霄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救她的?这当中有没有诈? 胡玉娇微微一笑,仿佛极为熟稔:“凌小道友,咱们又见面了。” 凌冲霄面无表情,冷冷望着。 “小道友怎么如此薄情。”胡玉娇咯咯娇笑,“看来小道友是忘记你我之间曾经那一夜销魂呀。” 凌冲霄静静,冷冷回望,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似乎连觉得回应也多余。 如果眼神能有实质,这一双眼已然剑气四走,使人知消看一眼便如坠寒潭,浑身冰封。 夏连翘目瞪口呆地跌坐回座位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盘旋。 一夜销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凌冲霄跟胡玉娇?他二人认识?! 这个想法如惊雷滚滚。 不、不可能吧。他不是连梦【】都没有过的超人吗!! 不,按理来说,妖女x冰山人设一直是经久不衰的题材,胡玉娇虽说看上去年纪比凌冲霄大上一轮,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一夜销魂或许是假的,这二人之间难保没有旧情……连翘的思绪已经开始一路翻飞。 凌冲霄的耐心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耗尽,单看他的表情倒是看不出和胡玉娇是否旧识。 少年微微拧眉,冷声道:“妖狐,我要找的人究竟在何处?” 他果然是来找自己的,听到这话,夏连翘回过神来,心底重燃起了希望。 胡玉娇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介意,一双秋水眸中媚态横生,“小道友何必这么心急呀,是你的人,总归跑不掉。” 苏小莲捧着两只酒盏适时上前一步,胡玉娇转身接过,笑道:“我请道友喝杯薄酒,凌道友你若有心,不若与我同饮这一杯如何?” 自己一饮而尽了,又轻轻一推。 苏小莲捧着余下的那只站到凌冲霄面前。 凌冲霄一动不动地看着白玉酒盏内晶莹的酒液。 这酒想想都有诈!看着这一幕,连翘心急如焚,蹭地刚想站起身,苏小莲脑后却好像生了一对眼睛一般,一双媚眼眼刀如飞睇了她一眼,她上下两片嘴唇顿时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胡玉娇:“凌道友要是不给我这个薄面,那恕奴家就不客气了。” 这是阳谋。 少年看一眼胡玉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冷冷环顾四周,微微垂眸,仰头将酒盏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胡玉娇眼里绽发出一抹惊讶,旋即满意地笑起来,主动让开半步。“凌道友果然知趣,道友请入内罢。到时候,道友想见的人自然会见到。” 胡玉娇柔媚地笑着将人请进来,目光在大厅内一转,又点了几个小狐狸去作陪,而夏连翘,既幸运,又很不幸地就在这名单之内。 夏连翘根本没想到凌冲霄竟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真的会喝下这杯明知有古怪的酒。怔怔地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看着凌冲霄的目光一时间格外复杂。 胡玉娇高声:“今日惊扰了诸位大爷,奴家在这里给诸位陪个不是,今日销魂阁内一应花销都由奴家买单,诸位可玩个尽兴。” 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一阵叫好声,大厅内原本还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众妖纷纷带笑,高呼胡大王爽快,一时间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夏连翘僵硬地坐在桌前,看着桌对面的白衣少年,简直快哭出来了。 自打被胡玉娇请入席之后,凌冲霄下颌绷得紧紧的,容色冷峻如白玉雕就,冰雪为骨,身负长剑,道袍曳地,跟这声色犬马之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少年微微拧眉。 清修多年,他对周遭的浮浪很不适应,许是胡玉娇临走前那句“相见的人自会见到”,这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估计凌冲霄大概没认出她来,毕竟她之前被这些狐妖一通折腾,又戴上面纱,就算她亲妈来也不定能认出她来。 身边的小狐狸看着眼前的小道士,十分好奇地窃窃私语。 小狐狸甲咬耳朵:“这小道士长得真好看。” 另一只怂恿:“那你去嘛。” “不嘛不嘛,他看上去好凶。”狐狸甲迟疑。 狐狸乙嘻嘻笑:“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看这小道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要怕,我看啊,你跟他撒撒娇,他在你面前根本撑不过几个来回。” 小狐狸甲被说得意动,动了动耳朵,红着脸,大胆地举起酒杯便依偎了上去。 “这位小爷,请喝酒——啊呀!”话还没说完,夏连翘就眼睁睁看着凌小少年眼睫动都没动,一把推开狐狸甲,完全没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这小狐狸跌倒在地,惊地发出一声娇喝,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生气,反倒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对同伴小声说,“你看我就知道他很凶吧。” “你要不试试?” “我?”狐狸乙想了想,“好,试试便试试。” 连翘敬佩地看着这几个小狐狸一个个跃跃欲试,迎难而上,一个去企图去抱凌冲霄的胳膊,另一个去钻凌冲霄的胸膛。 之所以说是企图,是因为都没成功而已,凌冲霄的反应何其迅捷,在她们动作前,侧身一闪而过。 少年面无表情抬起眼,耐心在这时候已近用尽,一双黝黑的眼,冷如剑锋破开冰面,眉心剑痕如洒在冰面上的一捧鲜血。 不加掩饰,不容近身的泠然杀气竟将这几个小狐狸吓得一愣。 但妖物天性没心没肺,回过神来,也都笑成一团。 自打凌冲霄坐过来,夏连翘就在想到底要怎么跟他相认。因为不知道胡玉娇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方才又被苏小莲着重“关切”了一番,她上下嘴唇被封,有口不能言,只能焦急地拼命给凌冲霄使眼色。 谁能想到这人太受欢迎,当真是唐僧肉落进妖精堆里,丰神俊朗,英姿勃勃,冷淡如冰的小少年,谁都想冲上去咬一口。 她的使眼色被淹没在殷勤讨好中,倒像是暗送秋波了。 她自暴自弃,使劲儿抛出一个一个媚眼。 凌小少年皱眉,嫌恶地别过视线。 夏连翘:“……”你眼瘸么? 再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根本就连凌冲霄的身也近不了,夏连翘大脑急转,看着不远处少年巍然不动,冷若冰霜的俏脸,深吸一口气。 豁出去了。 她被绑架之前跟凌冲霄吵过一架,如今要他来救,天知道她看到凌冲霄的时候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尴尬。 但在危机面前,什么都是虚的。夏连翘咬咬牙,以破釜沉舟,英勇就义的姿态,抄起面前的酒盏,一把挤开身边的小狐狸们! 这些小狐狸根本没想到后方还有这么个凶残的人物,被她气势汹汹地挤得“哎呀呀”一唱三叹,颠三倒四,东倒西歪。 而夏连翘也成功像炮弹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凌冲霄怀里。 同一时间,耳畔忽闻“啵”地一声轻响,她嘴唇上的禁制似乎也在这一刻失效。 她心中大喜过望,便也来不及多想,上下嘴唇一碰,捏着嗓子用她平生最浮夸造作,嗲得能滴出水的嗓音,咿呀呀喊道:“这位道爷,奴家请您喝酒~~” 凌冲霄一时始料不及,正欲推开她,垂眸的刹那与她四目相对。 夏连翘一怔,凌冲霄也一怔。 当这黝黑冷淡的眼看过来的时候,她知道凌冲霄认出她来了。 同时,她的节操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少年微微睁大眼,眼里冰雪消融,坚冰霎时瓦解粉碎,唯余一阵绵延的,久久的,错愕。 夏连翘内心默默泪流满面。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49节 这变故,竟让凌冲霄一时也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隔着面纱,夏连翘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心里暗骂一声呆比。 知道这人德行,怕他推开她,在凌冲霄反应过来之前,夏连翘一不做二不休,顺势一把抱住少年劲瘦的腰身,忙趴在他肩头,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儿的?” 下一秒,她就清楚地感觉到凌冲霄腰线一僵。 “诶诶诶你别动,就这样。” 凌冲霄手微微一顿,僵在半空,虚虚地不敢碰她。 于是这场“勾引凌冲霄大赛”,夏连翘成功获胜。 小狐狸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撇了撇嘴。 “切,没意思。” “人果然还是喜欢人,人有什么好的,咱们妖不比人漂亮有趣多了?他们还没毛呢,光秃秃的,丑死了。” 凌冲霄不敢再动。 夏连翘心里却十分复杂。 特别是远远看到凌冲霄正襟危坐,如冰雪雕就的身影。 两人大吵一架,他还能白玉为神秋水为骨,而自己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投怀送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社死且不公的事。 “你失踪之后,我在潇湘大泽附近发现一串记号。”少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嗓音也生硬得几乎落地就能砸出个坑来,“……不知是何人所留,我寻着这记号这才来到此处。” 夏连翘犹豫一下,趴在他肩膀,“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 因为不敢引人注目,呼吸压得很低,小小的,柔柔的。就像是在对着他的脖颈吹气。 凌冲霄唇瓣抿成一线,不自在地别开脸。 主动对凌冲霄投怀送抱什么的,刚开始夏连翘的确觉得很丢人,说起正事很快就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说着说着,她隐约觉得不对。 看到凌冲霄这僵硬得明显的态度还没明白过来。 直到,看到少年耳尖飞快地洇出一点粉红,如白玉中凝着的胭脂,且越来越有往外扩散的趋势。 全然一副状态之外的模样。 夏连翘一呆,脸色跟着涨红,羞耻之下,掐着少年肩膀,低声怒吼:“你还脸红!你脸红个头!能不能专心点!” 凌冲霄被她掐得蹙拧紧眉,“我来救你!” 夏连翘飞快地看自己一眼,这个又露胳膊又露腿又露肚皮的打扮,又看了眼周围娇媚的小狐狸们:“你是不是心猿意马了!” 被她这般侮辱怀疑,少年面色刹地寒白下来,冷道:“我对你毫无兴趣!” 夏连翘不信:“你之前还骂我看春宫!被这么多妹子包围你敢说你心里不爽开了花!你这个闷着骚的大变态!!” 凌冲霄:“……” 第40章 她被打扮得这么清凉, 又身处销魂阁环境之中,心里本来就存了几分恐惧在前,看凌冲霄不在状态, 简直又着急又害怕又羞愤难忍。 夏连翘:“你能不能专心点!” 少年冷着一张脸,再一次被她气破防, 扭过头不搭理她了。 凌冲霄毕竟是来救自己的。 夏连翘有些心虚气短地拍了拍他清瘦的肩膀, “那个。” “作什么?”凌冲霄面无表情,淡漠开口,“我不是对你心怀不轨吗?”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夏连翘眉眼弯弯,讨好地笑笑,“抱歉啦。还有——” 凌冲霄看着她。 “多谢你来救我。” 凌冲霄一怔。 夏连翘又拽住他袖口撒娇般地晃了晃,迟疑地问, “这里这么多人,我们俩怎么出去?还有, 你喝的那杯酒不要紧吧?” 凌冲霄别开视线:“目下无碍。” 提及正事,凌小少年才动了动唇,敛眉露出端凝之色, “待会儿你抱着我的腰身——” 夏连翘一愣, 不太确定:“抱着你的腰?” 被夏连翘这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一望,凌冲霄抿唇。 本来这话没什么用意,但经过方才一遭, 竟多了些别的含义,这人脑子里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气闷微滞。顿了顿,才续道:“我带你杀出去。”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凶残直接的回答, 夏连翘呆了一拍, 她还以为怎么也要慢慢转圜一段时间? 若方才他还在门前时夏连翘主动出言叫破,他的确无法在众妖环伺的情况下, 闯杀至她面前,再将其平安无虞地带走。 如今的凌冲霄明显有自己的想法,蹙眉道:“方才饮酒时我已用修为压制住此酒功效。但仍不知此酒到底有什么蹊跷。 眼下我气息稍有滞涩,或有闭锁气机之效,若此时再不动手,难保之后不会生变。” 夏连翘惊讶,她刚刚选择静观其变,也是以为凌冲霄对这杯酒另有处理,比如有什么秘术,又或者像段誉一样一边喝一边漏。 更怕这一乱动,他打不过那些妖怪。 未曾想他是真的直接一饮而尽。 “你能打得过他们吗?”她犹豫。 凌冲霄看她一眼,直接承认,“打不过。” 少年眉眼冷峻,嗓音泠然,“但从此地到门口的这段距离我可保你无恙。这狐妖显然是冲我而来,等到了门口,你往前跑,毋须管我。” 夏连翘有点儿焦急,“那你呢。” 凌冲霄嗓音一顿,“我自会另寻脱身之法,你在此地,只会令我束手束脚。” 对上夏连翘的双眼,凌冲霄没说出的话是,最坏不过身死道消,自爆而亡,损毁一个分身,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明知酒水有古怪的情况下饮下此酒。 但这话又不能对夏连翘直说。 仔细想想,凌冲霄目前这个方案确实是最可行的,那杯酒就是个定时炸弹,容不得他们再另寻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 她虽然有破妄镜傍身,但此镜最多容纳一到两人,修为也不能与敌方相差太大,当作战斗武器实在太过鸡肋。 她也知道轻重缓急,她和凌冲霄之间的武力差距的确差得有点儿大。迟疑半晌,还是点点头,“好。” “门前必定设有埋伏。”凌冲霄又在掌心捏出一道紫气充盈的气剑,不过拇指大小,“到时,便以这道紫色气剑为号。见到这道气剑你就往街市上跑,不要回头。” 被凌小少年皱眉肃穆的神情感染,夏连翘也不由紧张起来,“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凌冲霄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便是现在!” 嗓音如剑刃划过冰面,冷而果决! 夏连翘被这行动力震撼地久久不能言语,小狐狸们惊讶的尖叫此起彼伏。 她深吸一口气,一闭眼,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少年劲瘦的腰身,与之一道冲霄而起! 耳畔是风声疾掠,凌冲霄眉目沉凝,如一笔飞白,如雪如星剑光一引,霎时间,酣畅淋漓地破开艳红灯光,破开脂粉酒香,破开红尘浮华声色,带着她落到销魂阁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内寻欢作乐的众妖还没反应过来,凌冲霄便已带着她杀到大门前。 落地的刹那,一声娇媚的冷笑近乎是紧跟着二人响起,“早知你们不安分!” 另有一道宫装身影如天外飞仙般自大厅内径直掠来,飞出一道火红色的妖气,朝夏连翘两人当头罩下! 妖气即将落下的刹那,凌冲霄巍然不动,自眉心祖窍飞出一道剑光,眨眼间便将这团妖气扯碎。 另一只紫色的气剑腾空而起,凌冲霄眉目冷然,身前随之排开一十八道气剑,傲然对上胡玉娇飘然而落,柔媚无骨的身影。 看到气剑的同时,连翘一抿唇,想都没想,立刻遵照之前的约定,架起遁光拔腿就跑。 双腿发软,呼吸急促,她努力克制住回看的冲动。 可谁曾想胡玉娇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凌冲霄身上,竟然弃凌冲霄于不顾,径直追向夏连翘。 冷笑一声反手便拍出一掌:“还想跑!” 凌冲霄面色微微一变,借剑光而走,只一闪的功夫,便已闪到她面前,抬手指挥飞剑悍然相迎。 只剑气稍弱,似是气息滞涩。 掌气后发先至,连翘一扭头一看,当然也注意到这一掌,大脑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让凌冲霄受伤! 他是他们目前最强的战力,这狐妖招式古里古怪,他饮酒在前,要是再受一掌,出了什么事他俩都别想跑! 她跟胡玉娇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想放出破妄镜已是来不及。 留给夏连翘思考的时间其实很少,未及多想,她一把推开凌冲霄,一掌当胸而中。 眼前霎时一黑,浑身上下泛起剧烈的疼痛,疼得她直接从飞剑上摔了下来,内心一阵破口大骂。 靠这死狐狸! 凌冲霄未曾想夏连翘会主动推开他,一怔之下,回过神伸手将她扶起,“你可有事?” 这一掌直入心肺,气机乱走,夏连翘疼得倒吸了口冷气,但她哪里敢耽搁,痛苦地摇摇头,忙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忍,让他去注意胡玉娇。 少年收回手垂袖而立,再迎向胡玉娇时,神情冷若冰霜。 胡玉娇一挥衣袖,娇媚地笑起来,“凌道长,奴家今日做东请大家喝酒,你为何要走呢?” 计划生变,凌冲霄依然镇静冷淡如常,不见慌乱,一双玄黑双眼如浸冷泉:“你想做什么?”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0节 “哼,道长难道当真忘记奴家不成?” 夏连翘浑身发抖,急促地喘息着,咬牙努力忍着疼痛,运转体内紊乱的气机。 凌冲霄黝黑的双眼矜冷淡漠,负手而立,淡淡言说:“你是谁与我何干?” 眼底却如暗潮汹涌的玄水,悄然凝冰。 胡玉娇措手不及,方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声不吭,冷淡如冰的小少年似乎真的动怒了。 她几年前曾见过他,当时他跟随正阳宗的师长们出门游历。 对这个矜冷淡漠,无悲无喜的小少年印象尤为深刻。 狐妖嘛,当时她一眼就看中凌冲霄这副皎洁雅致的皮囊,不顾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就跑过去作死地,稍微撩了那么一下,问了问这位小弟弟,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双修。 然后就被一道剑气削去头发。 被削掉的那一块,到现在都没长回来。 每每看到镜子里那一小块斑秃,胡玉娇就勃然大怒,怨气横生。 而现在,即便动怒,凌冲霄也是极为克制的模样,微微敛眸,嗓音冷彻,字字昂扬,却有切金断玉声,剑气吹动道袍无风而动:“我不会去记得死人的名字。” 这臭小子是来真的! 知道这臭小子有多凶残,胡玉娇心里微寒,这寒意迫使她娇笑起来,“你这小情人如今受我一掌。” 她环顾四周,这一会儿的功夫,门前已经汇聚不少护卫,虎视眈眈地看着在场的夏连翘和凌冲霄两人。 还有从阁中追击而来的妖修,嘶声哈哈长笑,“喂,胡玉娇需不需要大爷们来帮忙?!” 胡玉娇娇嗔地瞪一眼,“喝你们的酒去,我胡玉娇还没这么不中用。” 转向凌冲霄,继续笑道:“看见没有?只要我动动手,你们二人都是我的阶下囚,小道长,你好大的口气啊。” 凌冲霄抬眸,白衣袍袖猎猎,薄唇轻启,“你尽可一试。十步之内,你若动她,我必杀你。” 凌冲霄神情太过冷硬,胡玉娇心里咯噔一声,暗骂一句,“晦气!” 照这臭小子的性格,十步之内,这小道士是真能拉自己同归于尽的! 胡玉娇面上的笑容有点儿勉强,忍不住,就有那么点儿,怂了。 她其实也没想过要对这两人做点什么。 在这妖市打拼多年,她所依傍的本来也不就是修为武力,否则当初怎么会被凌冲霄给削去头发,大恨好几年。 要不是之前在孟子真家里见过他俩,她哪里还想得起跟他们计较。 否则何至于特地从王老虎手下救下这丫头的性命!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如今这一番周折也不过是为给当日的自己出口恶气罢了。 磨磨牙,豁出一口气,胡玉娇将脸上面纱一解,冷笑道:“你再仔细看我!臭小子,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我不过邀你双修,你何苦羞辱我至此!” 夏连翘疼痛之中这一看,跟凌冲霄一道儿愣在原地。 胡玉娇是极美的,一举一动,都勾缠着魅惑,眼波含情,吐气如兰。 但这面纱下的脸,却有点儿,不太符合古人的审美。 这是一张,十分摩登的方脸。 夏连翘脱口而出:“你是孟大哥的狐狸!!团团!” 胡玉娇,或者说团团,如当头棒喝,僵在原地,一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认得我?!” 夏连翘眼角微抽:……你们这些妖怪到底有多蠢萌。藏狐化形认不出来才有鬼了吧。 凌小少年眼里微露迷茫之色,蹙眉思索,明显还在努力回忆这人到底是谁。 胡玉娇没想到会被夏连翘一口叫破身份,本来就气虚的气势又跟着短了好几分。 一时间竟然愣半天,不知如何收场。 匆忙之下,才戴上面纱,强撑起威风,继续冷笑:“算你们走运,今天老娘我不想见血。” 挥手喝令四周护卫退去,胡玉娇道:“更何况,今日我不杀你们,你真当你们二人能平安无虞地回去吗?” “小丫头。”胡玉娇冷不丁地忽然看向夏连翘,露出个让她觉得不安的妩媚微笑,“你是不是喜欢这臭小子?” 夏连翘本来围观得好好的,没想到胡玉娇忽然点名她。还想问她什么意思,胡玉娇却没给她问出口的时机,“方才这一道伤心契,算是我送你的大礼,端看这臭小子愿不愿救你性命了。” 一挥衣袖,胡玉娇飞回到销魂阁内,落在一把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笑,“也罢,今日我目的也已达成,凌冲霄呀,凌冲霄,你们正阳剑修的男人最清高虚伪,我就不信,撕不破你这张故作清高的脸!” 等等,夏连翘一脸懵地站在原地,这藏狐到底是什么意思,伤心契又是什么?她中伤心契和凌冲霄有什么关系?能不能说清楚?她为什么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胡玉娇来得莫名,去得爽快。 夏连翘站在原地想了想,才勉强从一团乱的思绪中牵出一个小小的线头。 胡玉娇,或者说团团从一开始的确就没杀他们的意思。 她本性或许本就不坏。 从不让手下狐妖害生,不逼良为娼,被孟子真救后还叼些野兔子野鸡作为谢礼便可见一斑。王老虎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她还救了她的命。 当然也可能是看在孟子真的面子上。 或许胡玉娇口中的贵客,从一开始指的就是凌冲霄。而她刚刚受的那一掌,应该就是她口中的“伤心契”? 所以这狐妖大费周折只是为了让凌冲霄喝下那杯古怪的酒?顺便给她一掌? “你怎么样?”夏连翘决定先不纠结这些,询问身边凌冲霄的安危。 凌冲霄摇摇头,“我无碍。” “走吧。”他蹙眉,“先回转湘水村再作打算,琅嬛与白道友还在等待接应我等。” 夏连翘点点头,跟凌冲霄一道转过身。 街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夏连翘跟凌冲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谁都没说话。 刚刚事出突然,夏连翘跟凌冲霄都没想太多,等到死里逃生之后,眼前的巨大危机消解,气氛一时之间就变得十分尴尬。 凌冲霄虽缀在她身后,但存在感太强,夏连翘不自觉加快脚步,刻意避他远一点。 ……她还记得她之前跟凌冲霄大吵了一架。 本来打算跟他道歉,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一想到这里,夏连翘就十分纠结。 她跟凌冲霄之间她是主动的那一方。 她因为下定决心及时止损,不再喜欢凌冲霄,理所应当地要跟他保持距离。 她不开口,这个闷葫芦小道士更不可能开口。 要不要稍微寒暄几句? 这么想着,凌冲霄却倏忽道:“你受此妖一掌,可还要紧?” 方才事出突然,他不及细问。 凌冲霄垂下眼,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因为修为远超同龄人,这一十八年来从来是他护持别人。而凌守夷身配天罡剑,更是高高在上,无需别人忧心。 刚刚是第一次被人……保护。 这人竟然会主动关心人。夏连翘一愣,有点儿受宠若惊,轻声说:“还好。” 她还没忘记要跟凌冲霄保持距离这事,动了动唇之后,就别过头不再开口。 与之前那副叽叽喳喳的模样几乎天壤之别。 这个稍显冷落的回复,凌冲霄一顿,喉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嗓音有点儿发紧,垂眸:“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 夏连翘停下脚步,转过身,想起来一件事,“我确实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微微僵硬,不自觉多了几分期待。 夏连翘看着他的眼,犹豫道:“那个,谢谢你今天来救我。” 凌冲霄像被人兜头打了一闷棍,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秀丽的眉眼有些空茫,“就只是如此?” 夏连翘纳闷,“还有什么吗?” 他空茫的神情旋即一收,眨眼就冷淡下来,下颌绷得紧紧的。又露出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表情来。 夏连翘微感不解,还没出妖市她也不好细问,正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却不料凌冲霄身形倏忽一僵,捂住下腹,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凌冲霄?!”夏连翘意识到不对劲,惊讶地冲到她面前。 凌冲霄微微抿唇,嗓音微滞,但她却从中听到一些强作的淡然,“我无事,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快行离开。” 不行。 下腹既丹田所在,夏连翘不顾凌冲霄微微睁大的双眼,一把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巷口。 穿过小巷,面前是个不大的荷花池,池中荷叶田田,荷花迎风摇曳,重重卷卷,荷风细细香香。 夏连翘根本无暇去欣赏美景,焦急道:“一定是那杯酒的原因,你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对于修士而言,丹田无小事,丹田受损,轻则碍修行,毁道基。 保持距离归保持距离,凌冲霄特地来救自己,不论如何她也不能看他丹田受损。 可凌冲霄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唇瓣绷得紧紧的,又跟她犯起犟来,“我都说我无碍。” 夏连翘一怔,气得心口乱跳,无奈道,“你这个时候跟我闹什么别扭?” 孰料凌冲霄脸色也瞬间冷淡下来,梗着脖子,扭头冷声道:“我并没有跟你置气的闲情逸致。” 她信他就有鬼了。 夏连翘:“那你让我看看!” 凌冲霄敛眸抿唇,眼睫颤动得厉害,却还是不肯示弱。 夏连翘急得没办法,伸手就要去掀他道袍。 凌冲霄护住腰带,霎时变了面色,“夏连翘!你放手!” 到了这个份上,夏连翘连跟他拌嘴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了,拽着他的腰带跟他扭打在一起。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1节 凌冲霄面色遽白,白中又透着一点愠色,抵死护住腰带,“你放手!你这样成何体统!” “是是是,我没体统,我不知羞耻。”她翻了个大白眼,一把将凌冲霄推到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酒发作的缘故,原本冷利如剑的少年此时简直身娇体软易推倒,夏连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压倒在凌冲霄身上。 凌冲霄挣扎得厉害,气得双颊发红,忽青忽白,像个调色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连翘被他挣扎得没办法,只好双腿并用,骑在他身上,两只腿牢牢扭住少年修长的小腿。 她刚骑上去就觉察到凌冲霄忽然僵住,似乎忘记了挣扎。 她趁机十分轻松地就把腰带拽下来,撩起白色的道袍往上一掀。 凌冲霄大脑嗡嗡作响。 撞入眼帘的是皙白如玉的肌肤,腰肌劲瘦,腰窝深陷,线条流畅。 而在腰线往下,没入裤腰的侧腰,一朵大红色的单瓣牡丹花顺着紧致的人鱼线攀援而下。 如碗口大小,深浅浓淡,栩栩如生,妖冶动人。 但不知为何,这牡丹呈含苞待放的姿态,只开一瓣。 夏连翘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大脑轰隆隆如火车碾过,整个人如遭雷击,懵逼在当场,“这个……” “这个……”她讪讪,“怎么这么……” 身下的凌冲霄,面色苍白,薄唇紧抿,衣衫凌乱,近乎麻木地别过头,乱发黏连在冷硬的下颌,乌发间荷香浥露,远处红荷铺水。 眉间红痕如血,腰间牡丹如霞,如冰肌玉骨上烧得正旺的艳火,清俊中透出媚态来。 她默默地憋回没说出口的几个字。 像,yin纹? 第41章 夏连翘一怔, 有些尴尬,讪讪,手足无措地从凌冲霄身上爬下来。 凌冲霄一声不吭地拢紧道袍, 重束上腰带,冷冷问:“看够了吗?” “你这牡丹怎么回事?”夏连翘明智地觉得不能接他刚刚那个话茬, 选择装傻。 凌冲霄敛眸:“与其考虑我这牡丹, 不如考虑考虑你那道伤心契。” ……她总觉得她这道伤心契总比这个yin纹看上去好多了。 更何况,胡玉娇就是团团,她大概率也没生命危险。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要如何同孟子真交代。 为了不让凌冲霄太过尴尬,夏连翘轻咳一声,企图靠正事来转移注意:“我的伤心契,和你这朵牡丹, 你可有头绪?” 凌冲霄没再理她。 夏连翘不依不饶:“你丹田怎么样?” 凌冲霄冷冷的,看起来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她了。 凌冲霄站起身, 夏连翘紧跟着也打算站起身,孰料,还没站稳, 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直冲小腹。 双腿一软, 夏连翘小腹痉挛,重又跌坐在地上。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得意忘形, 她浑身一震,内心纷乱如麻。 如过电般的感觉一阵又一阵袭来,她四肢转瞬之间, 又酸又软又痒, 夏连翘全身都颤抖起来,眼角发红, 恐惧与羞耻之下,眼泪已泛起泪光。 这个感觉她再熟悉不过,这和她之前在幻境中跟凌冲霄一起种千金笑的感觉一模一样!! 凌冲霄很快就觉察到她的蹊跷,皱眉,“你怎么——” “走开。”夏连翘牙关切切,浑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激地一把拂过少年的手掌,但根本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少年指尖微凉,蹿过肌肤,又激起小腹一阵阵痉挛。夏连翘绝望地闭上眼。 凌冲霄面色一变,抬手便将她手腕捉至半空,冷叱道:“你到底又在耍什么小性!” 掌心的手腕温度烫得惊人,凌冲霄皱眉,正要察看夏连翘的情况—— 夏连翘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说话,直发抖,眼里泪光涟涟,眼睫也被泪水濡湿,一双眼如春江滟滟,软得几乎能化成一滩水,透出一股彻骨的柔媚来。 少年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夏连翘,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你……”凌冲霄迟疑。 夏连翘擦了把眼泪,牙关还在发抖,磕磕绊绊开口,“千、千金笑,那狐妖一掌,一定和……有关。” 凌冲霄沉默下来。 夏连翘难堪得别过脸:“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伤心契到底是什么东西?” 未免在妖市待得太久,夜长梦多,他本欲回转湘水村再行查探。但夏连翘目下这个情况,确实不容他多想。 一件泛着淡淡降真香气的衣袍从天而降,凌冲霄解开外袍,丢到夏连翘头顶。 “你,”他别开脸,“先用这个盖着。” 避开夏连翘,走到僻静无人的街角,凌冲霄打出一道符箓,符箓在半空中燃尽,化作一道水波纹,竟然照出一道人影。 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男人,容貌俊朗,双眸如星,但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看起来有些疲惫和颓废。 这年轻男人本抱着酒坛在饮酒,乍见这道符箓,一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愕然道:“凌守夷?!” 水镜这头,凌冲霄竭力让容色平静,“曲沧风,我有事找你。” 曲沧风闻言一愣,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满脸怀疑, “你真的是凌冲霄?不是什么妖怪假冒的?还是说世家那几个混账——” 凌冲霄,或者说凌守夷神情冷酷,淡淡地打断:“想死么?” 曲沧风笑笑,“你下界以来还不曾联络过我,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个恪守仙门规矩到极致的小古板,不惜放下身段,来找我办事。” 这水镜中的曲沧风正是仙门中人,还是数百年前飞升上界的凡人界天之骄子。 仙门法规森严,仙门中人若非持诏不得随意下界。 不论是他还是曲沧风,都不能随意调阅凡人档案,查找凡人踪迹,插手凡人人生。 因此,夏连翘失踪时,他不能借凌守夷的身份查阅她究竟身处何方。但眼下仅仅通过曲沧风查明“伤心契”是何物,对物不对人,算不得违背戒律。 凌守夷不知缘何,又沉默。 顿半秒,才冷声道:“少说废话,我需要你帮我查明白伤心契到底是何物。” 曲沧风眼底透出几分惊讶,却也知晓凌守夷甚少求人,事有轻重缓急,当下点了点头,道,“你稍等片刻,我去琅嬛福地为你调阅。” 琅嬛福地是仙门藏书所在,内中所藏古籍经典,各界情报消息数不胜数。 凌守夷本想叫曲沧风帮忙调查一下他腰腹上这朵牡丹,但夏连翘情况危急,为免分散曲沧风的注意便不曾开口。 更何况,他为人矜傲,不愿让外人知悉自己身上变化,宁愿亲自调查。 他隐约能觉察出这朵诡异的牡丹暂时不会伤他性命,往后捎捎也无妨。 想到这里,凌守夷又看了一眼夏连翘情况,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那件白色的道袍内,看不清神情变化。 “找到了。”水镜内的曲沧风去而复返,行动甚是麻利。 凌守夷耐心地等他开口。 没想到曲沧风却露出一副吞吞吐吐的神情来。 他耐心等他斟酌几回,曲沧风还是没开口,看他的目光十分迟疑,惊讶。 “有什么话就直说。”凌守夷面无表情,耐心耗尽,不悦道。 曲沧风挠挠头,“这伤心契,据载是云州附近的狐妖们爱玩弄的一门把戏。” 凌守夷安静地听他说话,“继续。” 曲沧风挑眉,“我真搞不懂你好端端地为什么问这个,是你中了这伤心契?还是另有其人。” 凌守夷:“说你的话。” “好吧。”曲沧风苦笑,“这伤心契其实倒也不算甚厉害的法门。中了这道法契的人,一日之内必须要与心上人交合——” 凌守夷愣住。 “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交合一次,共要交合七日。否则——得不到心上人的欢喜,便会伤心而死,郁郁而终。” 夏连翘缩在地上,咬着牙关,默默流泪。身上还盖着凌守夷那件白色的道袍。 少年道袍整洁素净,泛着淡淡的降真香,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制成的,凉若冰丝。 但对于这个时候的夏连翘而言简直不亚于酷刑。 浑身上下的肌肤敏感到布料在身上微微摩擦便激起一阵过电般的,难以言喻的快感。 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凌守夷回来了。 就自己目前这副双颊潮红,欲求不满的尊容,夏连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掀开衣服,而是继续把自己罩在道袍下面问,“你回来了?” “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凌守夷没开口。 出乎意料的沉默,让夏连翘一愣,心里飞快地敲起小鼓,“是没消息还是——” 难不成无解?她该不会因为欲求不满精尽而亡吧?这样死掉未免也太丢脸了。 “你可曾有心仪之人。” 孰料,少年冰清玉润的嗓音响起,泠泠激作寒玉声,激得夏连翘一个激灵,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可曾有心仪之人?”这次凌守夷顿了半秒,又耐心地继续问道。 语气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连翘心里重重一跳。 难不成自己暗恋过他的事被曝光?但她现在这副尊容,凌守夷也不是不懂轻重缓急的人,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问她?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2节 “你中的法契名为伤心契。”凌守夷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冷淡如晚来松风寒。 “一日之内必须要与心上人交合,否则便会伤心而死。” “你可有心上人。”凌守夷沉默,飒然如春冰碎的嗓音,忽如清泉奔腾之中路遇山石拦路,泛着点儿难以觉察的滞涩。 “我带你去找他,救你性命。” 夏连翘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掀开道袍,“你说什么?!” 已记不清听到曲沧风说的话时,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凌守夷微微垂眸,目光落点在巷口的荷花池上,尽量不去看夏连翘。 荷风吹来,暗香盈袖,香落满衣。 连翘蓦然掀开头顶的道袍,女孩惊讶地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红比天边红霞的脸颊冷不丁地就凑到他面前。 “你在说什么?”夏连翘大脑嗡嗡作响,呆呆地问。 而眼前的凌守夷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掀开道袍,目光落在自己的道袍上,又从她颊侧一掠而过,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闭上眼。 凌守夷当然不会说这些话来故意捉弄她,夏连翘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头顶简直五雷轰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消息带给她的震撼。 她的心上人…… 她之前对凌守夷有好感,虽然现在感觉已经淡化了不少,但难道要跟他说,对不起,请你和我交合,我对你的淫乱之心天地可鉴么! 这是什么社死场面!与其这样她还不如选择安详地去世。 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夏连翘急得团团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 “那个,凌道友。”她叫他。 才意识到凌守夷一直闭着眼没看她。 听到她喊他,他才无声地睁开眼。 “反正还有一天时间。”腿软得简直就像面条,夏连翘咬牙站起身,“我们还是先回湘水村再另寻办法吧。” 老白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广,人脉丰富,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再不济,再不济,她也只能去找孟大哥看能不能联系到胡玉娇了。 凌守夷似乎也知道如今别无办法,沉默半秒,答应下来。 留意到她动作吃力,他问:“可需要我搀扶?” “不用不用。”夏连翘忙摆手拒绝。 凌守夷微微颔首,知她如今羞耻不安,没再要求。 一路上,气氛沉默得实在尴尬。 夏连翘终于也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气氛,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方才在销魂阁内探听到一些消息——” 就把王老虎、黑老大、这些事一一跟凌守夷说了。 凌守夷:“我也已经想起来在何处见过此狐妖。彼时她修为粗劣不堪,如今与我过招几回合下来仍不落下风。 当年她一身妖气,如今却隐约有仙家气象。” 夏连翘一琢磨,意识到凌守夷言语里的未尽之言,“你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跟玉露甘霖有关?” 凌:“未尝不可能。” 又道,“你方才所言我会记在心上,多加留意。 倘若这狐妖当真与潇湘大泽人畜失踪一事有关。想来过几日我们还需回销魂阁走一遭。” 说着说着,妖市尽头的牌楼已尽在眼前。 不知道这伤心契是不是间歇性发作的,这么一打岔,夏连翘觉得身上那股令人难以启齿的欲动平息下来不少,脸上的温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吓人。 出了牌楼,面前竟是一处水港,舟行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拥挤靠岸,船上的火把将照破黑暗的夜色,竟将这一片天际烧得通红。 夏连翘披着凌守夷的道袍,看他去跟船家交涉。 很快,便有船夫撑着篙破水而来,只不过这船夫的容貌也与寻常人类不同,鱼头人身,颊侧长着长长的四根触须,笑眯眯道:“两位人客,坐稳咯!” 伴随着一声吆喝,船行入湖面浓厚的夜雾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望见湖面渔火星星点点。 不知行进多久,船只陡然升高,竟然如同湖鱼腾空而起,破开水面,哗啦啦溅起水花漫天,船只也霎时被冲到湖岸浅滩上。 夏连翘明明记得他们之前是在湖面上航行,怎么会突然又从水里跃出? 回头一看,不由怔住。 浅滩上的小船和鲶鱼船夫早已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湖面上夜雾弥漫,妖市、船只、渔火更是无影无踪。 看得夏连翘不由发了好几秒的呆。 这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所感竟然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境。 而在幻境中,唯有站在湖岸看向她的少年才是真实。 凌守夷眼睫微动,乌发上落了水珠,低声道,“走吧。” 夏连翘这才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潇湘大泽的时候已是深夜,还没走出大泽,夏连翘远远地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心里不由一喜,大声道:“白大哥!琅嬛!” 前方那两道身影一齐回过头,惊喜交加地看向她和凌守夷,“连翘,凌道友,你们回来了?” 胡玉娇当时只特地为凌守夷一人留下踪迹,目的就是引他去妖市。 时间紧迫,他不及回禀白李二人,只在前去妖市的路上,匆匆给二人发过讯息,让二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留待后手,以作接应,以防他有什么不测。 回来的路上,又去一道消息。 看到夏连翘完好无损,李琅嬛一颗心这才跌回到肚子里,“连翘你没事就好。” 白济安也在确定夏连翘无虞之后,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凌守夷,真情实意地抱了抱拳道,“多谢凌道友救连翘平安。” 凌守夷眼睫微动,看向白济安。 他神情恳切,看向夏连翘是面带微笑,分明是将夏连翘视作自己的人。 心头飞快掠过一抹异样,和淡淡的不满。 他淡道:“无妨。”便轻轻扭过脸,不想再多看。 看到白济安和李琅嬛,夏连翘这才有种真的彻底放松下来,回到家里的安心感。 如今已是深夜,潇湘大泽中说不清楚还有多少妖物潜伏不出,保险起见,四人还是先折返湘水村。 回到湘水村后,孟子真早已点灯候着了,看到夏连翘也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李琅嬛、白济安和孟子真三人这么担心,夏连翘脸一红,羞愧地小声保证道,“我下次,绝对不会单独行动了。” 白济安挑眉:“还有下次?” 李琅嬛把她护在身后,皱眉,“连翘好不容易回来,你这个时候吓唬她干嘛?” 看着少女老母鸡护犊子的架势,白济安唯有苦笑告饶,“我何曾吓唬她了,我哄她还来不及。” 凌守夷有些漠然的,置身事外的望着眼前这一切,移开视线。 夏连翘浑身上下简直敏感到要命,被李琅嬛护在身后,鼻尖全是少女身上淡淡的芳香,肌肤相触,几乎快要流泪。 她真怕她把持不住把琅嬛女儿推倒,不知道这个心上人能不能搞百合,毕竟琅嬛女儿才是她真正地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这个念头她也只能胡乱想想,第一不尊重琅嬛,第二,凌守夷要是知道她对琅嬛有非分之想绝对会杀了她的。 “我有点累了,”夏连翘忙出言打圆场,“我想休息一会儿。” 此言一出,李琅嬛、白济安和孟子真都十分担忧地看过来,倒也没再打搅她,各自都温言道了声好好休息,相继走出房门。 凌守夷临走前,不知为何脚步微顿,喉口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垂眸问:“你身体如何?” “目下还好。”夏连翘敷衍。 天知道这个时候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凌守夷。 她言语里的逐客之意太过明显,凌守夷微抿唇角,将“我会继续另寻他法”这一句话咽下,一言不发地走了。 待人员清空,夏连翘这才松了口气。 夜半。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侧耳细细聆听了一番院子里的动静,确定并无任何声响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整衣而起,推门而出。 这也是夏连翘从方才起,就悄悄决定下来的。 她现在情况比刚才第一次发作的时候要好很多,她要趁着伤心契还没发作的时候,偷偷去找白济安,问他有没有办法。 老白见多识广,从前又喜欢流连花丛,说不定有办法。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避着凌守夷进行,否则他说不定又会教育她一大堆有的没的。 孟家小院总共三间大竹屋,两间小屋,白济安就住在另一间小屋内。 此时小屋内还点着灯,屋里的人明显还没歇下。 夏连翘吁了口气,正欲上前敲门,孰料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嗓音透过夜风吹来。 她一怔,浑身上下如坠冰窖,噤若寒蝉,僵硬在院中的桂花树旁不敢再动。 凌守夷怎么会在白济安的屋内!! 上一次还在陈府的时候,凌守夷过去找白济安是为炼制避水丹一事,而这一次,夏连翘心跳如擂鼓,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两人谈话。 是为玉露甘霖与销魂阁一事而来。 凌守夷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销魂阁毕竟为烟花巷陌,夏连翘与琅嬛不便踏足,到时候只能烦请白道友与我同行——” 白济安温润的嗓音紧跟着传来,“我方才就想问,但琅嬛心疼连翘还没休息,让我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 “凌道友你是在何处找到的连翘?你带她去销魂阁了?” 凌守夷道:“她被一虎妖所擒,此妖听命于一只名为‘黑老大’的妖物,黑老大与销魂阁之主胡玉娇关系暧昧。我与她这才走了一遭销魂阁。”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3节 夏连翘一愣,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滋味。 凌守夷他没有说她被绑到销魂阁的事。 她其实觉得人都修仙了,不需要太在意这个。但凌守夷的好意还是让她有点儿触动。 两人又对谈一番,说的也都是些正事。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夏连翘百无聊赖开始数蚊子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赶紧往桂花树后面躲。 先出来一道清秀孤寒的身影,少年方踏出房门,却倏忽驻足不动,皱眉看着不远处若有所思。 夏连翘觉得奇怪,正想看个清楚,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 连翘心中一惊,正欲反抗,肩头却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霎时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酸软无力来。 一道熟悉的,温润带笑的嗓音响起, 云开月现,露出白济安莞尔带笑的神情,“抓到了。” 月光下射,足够白济安看清来人真面目,看清眼前“鬼鬼祟祟”的来人真面目,白济安一怔,面露错愕之色,“连翘?怎么是你?” 这时,凌守夷也往这边而来,“是何人在此?” 白济安苦笑,一把转过夏连翘肩膀,面向凌守夷,“我还当是哪个宵小,是连翘。” “连翘,你半夜不睡觉躲在这里偷听什么?” 夏连翘也没想到来抓她的人会是白济安,看看面前的凌守夷,又看看白济安。 想到凌守夷忽然驻足不动的那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两人从刚才起早就发现她了!这是故意诈她呢,凌守夷就是那个鱼饵,而她还傻乎乎,一无所觉地咬了钩。 凌守夷这个时候也在看她,但他的神情却十分蹊跷。 看了看白济安,又看了看夏连翘。 凌守夷面色倏忽一白,少年紧紧地绷紧唇角,脸色一下子寒白下来,近乎不客气地冷声叱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凌守夷的突然爆发,让夏连翘也被吓了一大跳,讪讪,“我、我有事找白大哥。” 凌守夷却忽然怒气冲冲地一把擒住她手腕,拽着她就走。 “诶等等!”夏连翘急了,不知道凌守夷这个时候到底又抽的什么疯,努力去掰他手指,少年的手劲却大得吓人,她根本掰不开。 白济安:“……???”这好端端地怎么又吵起来了。 夏连翘几乎是被凌守夷一路拖到篱笆院门外。 “你疯了吗?!”夏连翘急道。 凌守夷充耳不闻。 没办法,她想了想,只能软着嗓子,故意一迭声地喊:“凌道友!小凌!我好疼!” 凌守夷身形倏忽一僵,飞快地松开她。 像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发热的大脑陡然冷却下来。 凌守夷垂眸,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道:“抱歉。” “我没事,”夏连翘奇怪地揉了揉手腕,“你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又发疯。” 夜风将夏连翘这一句话送来,凌守夷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慢慢抬起眼,“你深夜找白济安做什么?” “是想找他为你解契吗?” 第42章 夏连翘愣了一下, 才意识到凌守夷指的是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叫白大哥为我解契?” 凌守夷怔怔地抬起眼,“那你与白济安……” 他看起来想跟她说些什么, 但最终却没开口,夏连翘不明所以, “白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我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伤心契——” 可这句话不知道又哪里踩中凌守夷的雷点,凌守夷倏忽抿紧唇角,浑身上下的气质骤然冷寒下来,“非找他不可吗?” 连曲沧风都没找到解开这道法契的法门,白济安他又怎么可能找到? 夏连翘:“因为白大哥他懂得比较多——” 白大哥白大哥白大哥。 凌守夷终于忍不住拔高嗓音,冷叱道:“他是男人!!” 夏连翘迷茫:“他不是男人还能是女人吗?” “你中伤心契, 三更半夜孤身一人去找他,难道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吗?!” “你在说什么?”夏连翘瞠目结舌, “白大哥怎么可能对我做出什么事?!”她简直搞不懂凌守夷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这几天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夏连翘以为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动不动跟凌守夷吵架, 可这一次他的态度还是让她有点儿动气。 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白济安? 她的表情落在凌守夷眼里, 简直犹如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失望,她就这么信任白济安,信任到连最基本的戒心都不曾有过? 二人说得好好的, 凌守夷倏忽紧绷着下颌,转身又要走。夏连翘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只想问个清楚, 赶紧一把抓住他袖口, 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白大哥他——” 这个时候,她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入耳几乎都是一迭声的白大哥、白大哥、白大哥,每一声就像是在火上浇油。 凌守夷:“你既这么信任白济安,那就回去找他。来拽我袖子又算什么。好,是我防备他——” 夏连翘大脑哄地一声,气得口不择言,“那我找你有用吗?!你能帮我解契吗!” 话音刚落,就像是平地惊起一个落雷,夏连翘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被凌守夷气得,根本没多加思索,嗓音都在打颤。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她呆呆地看向凌守夷,少年也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沉黑的眼里满是惊愕。 “我……” 气氛霎时间冷落下来,凌守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夏连翘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完蛋了。 凌守夷知道了。 他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了吗? 果不其然,凌守夷的气势整个人陡然变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疏远起来。 看她一眼,眼睫微动,一点点,把他的袖口从她手中扯出来。 转过身背对着她,嗓音如碎玉裁冰,“抱歉,是我失言,解契之法我会继续帮你找寻——” 言罢,不等她反应过来,纵起一道剑光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夏连翘觉得今天晚上简直糟糕透顶。 明明都已经打算不再喜欢凌守夷,却误打误撞无意中跟他来了个乌龙表白。 对方还被她直接吓得落荒而逃。这算什么史诗级灾难场面。 这么一打岔,她找白济安的心思都没有了,怔怔地回到屋里,满脑子回放的都是凌守夷倏忽冷淡下来的神情,明显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烛火劈剥,蜡烛烧得只成小指那么一截,烛泪已经堆得很高, 天际泛起鱼肚白,将明未明之际,她体内的那道伤心契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再度发作起来。 还有不到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了。夏连翘大汗淋漓,咬着嘴唇强撑起精神捞起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面色潮红,双眸水光潋滟的媚态简直让她不敢多看。 匆忙捋了捋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稍加整理一遍,确定没那么欲求不满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推开门。 还是要去问问白济安,不行的话,就去找孟大哥,再不行,她只能再回一趟销魂阁—— 她这么想着,刚一推开门,眼前却猝不及防倒映如一抹白衣身影。 凌守夷正静静地当庭而立,不知站了多久,少年乌黑的高马尾落了星星点点的露水,白色的道袍也被露水沾湿。 听得动静,他转过脸,下颌微抬,冷冷地看着她,“你去哪里?” 夏连翘气闷:“我去找白——” 凌守夷劈头盖脸地打断她:“你就非他不可吗?” 夏连翘移开视线,没有看他,“如果你是来和我吵架的,求你不要挑这个时候,我现在很累——” 凌守夷淡色的薄唇紧抿,被露水浸润的乌浓的眼睫颤动,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嗓音滞涩,“不是问我能不能解契吗?” “若你对我有意,我——” 这近乎求欢的话语,让素来冷傲的少年仙君,顿了几顿,才勉强说出口,“我……可以帮你。” 这一刻,夏连翘的大脑终于彻彻底底,炸开了。 所以他昨天晚上逃跑是去想这个去了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凌守夷倏忽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白济安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她还想说什么,凌守夷却突然垂眸走上前,身体力行地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他一个打横抱,将她抱起。 双脚凌空,身体骤然失重。那股冰雪般冷淡而甜腻的降真香气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白鲛皮包裹着的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贴在她肌肤上时,如过电一般,让她浑身上下一个接一个的激灵,四肢百骸在触及到少年的这一刻都软得像一滩水。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4节 怕被凌守夷觉察到自己的异样,夏连翘急道:“你、你放我下来。” 当嗓音嗲得让她自己都不由一呆。 少年脊背微僵,匀了匀呼吸,这才垂眸看向她。 墨玉般的双眼里飞快地掠过一点受伤。 对上凌守夷的双眼,夏连翘一愣,也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至少,至少,别在这里——” 天光即将破晓之际。 凌守夷踩着清晨的晨露,抱着她化光离开。 飞雪遽起,星光乍动。 和之前凌守夷第一次带她御剑飞行时近乎一模一样的光景。 夏连翘把整张脸都埋入少年的胸膛,但这一次凌守夷只眼睫动了动,没作任何动作。 明明之前,少年是无比疏冷淡漠地直接拎起她就走,她拽他衣袖他还不乐意。 夏连翘不知道凌守夷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紧张得浑身僵硬,两股战战。 长这么大,她的性经验几乎为0。 这感觉就像是走在跟凌守夷去开房的路上。 如雪的剑光在潇湘大泽转了几圈,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山洞前,凌守夷收起剑光,把夏连翘放在洞口前。 敛眸避开她的视线:“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做些准备。” 夏连翘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凌守夷又化光离去。 准备?这要做什么准备? 她还以为凌守夷会带她去客栈什么的,但没想到竟然是山洞,第一次就要野外play吗…… 过了一会儿,凌守夷抱着一叠柔软的干草走了进来。 这些干草切口断面极为平整,一看便是一剑斩断,看到这干草的一瞬间,夏连翘全身上下都烧起来,忙低下眼,不敢再看,只能感觉到少年在山洞内一阵忙忙碌碌。 等凌守夷道了声,“好了。” 再喊她去看的时候,夏连翘抬起头,微微睁大眼,山洞里的一切不知何时已焕然一新。 刚刚她没敢细看,这时才发现这山洞,竟还有石床与石桌,桌上甚至还有一截短蜡。 “我昔日曾来过潇湘大泽除妖,当年,便住在此处。”凌守夷的冷清的嗓音响起,不知为何,这时候再听起来却多了几分暧昧的润泽。 哦,也对,夏连翘心想,之前胡玉娇说她来勾搭凌守夷,还被他一剑削秃一块头发。 这石床也不知道是用过什么材质,看起来像是白玉,莹润有光,清冷如冰。 夏连翘抱着膝盖,觉察到凌守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脊背到尾椎骨都忍不住轰隆隆地烧起来,身上的热度一路攀升。 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儿湿漉漉的,鼻尖一酸,差点儿掉下眼泪来。 凌守夷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由一僵,一颗心直直地沉下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反悔了吗?” 夏连翘抬起手揉揉眼睛,越想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嗒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泪眼朦胧中看见凌守夷的模样,乌黑韧亮的高马尾垂落劲瘦腰线,少年英姿勃发,道袍如雪,眉梢微微蹙起,眉心剑痕绮艳,端得是一副浑似姑射真人的秀逸清寒,不染凡俗。 夏连翘扭过脸,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倒不是突然反悔或者害怕什么的。 就是觉得好丢脸。 明明前脚刚吵完架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离凌守夷的。 更丢脸的是,凌守夷还愿意帮她。 凌守夷刚往前几步。 夏连翘就呜咽:“呜呜呜你走开。” 凌守夷:“……” 凌守夷抿唇,嗓音难得带了几分窘迫,“我会小心。” 夏连翘这一哭,哭完觉得更丢脸了。 凌守夷一直耐心等她哭完,这微妙的包容总有种温驯的大猫在安静地等待猎物自己折腾完的错觉。 夏连翘别过脸,抽抽鼻子,磕磕绊绊地开口,“接下来,要怎么办?” 凌守夷:“……” 他们两个都没有任何经验,到底要如何开始也成了一件难事。 其实比起凌守夷,夏连翘总归还是见过猪跑的,指望他主动明显不现实,夏连翘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犹豫半秒,轻轻,握住凌守夷的手。 少年五指修长如玉,包裹在白鲛皮的手套下,骨节分明,比她的手还大出不少。 凌守夷眼睫一动,乌发如流水般滑落下来,微微别开脸,没有反抗。 呼吸间吐息如煮雪般微热,喉结也开始上下剧烈滚动。 要先抚摸,还是先接吻,夏连翘的大脑这个时候也快烧成了一团浆糊,总觉得抚摸和亲吻并不应该发生在她跟凌守夷之间。 可直入正题,又未免太过奇怪。 要脱衣服吗?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该由她和凌守夷一起摸索,谁曾想凌守夷别过眼,一副任她□□的小媳妇模样。 夏连翘刚握住他的手,就觉得指尖像被火烫到一样,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木头吗?”她忍不住埋怨,“这件事还要我来主动?” 凌守夷轻轻地喘了口气,那双疏淡孤寒的眼直直地看过来,“你待如何?” 夏连翘心里一跳,脊背漫起一股战栗,浑身上下不由毛骨悚然。 她也知道,凌守夷主动答应帮她,并不是出自喜欢,只是不忍见她因为这么操蛋的法诀死得这么糟糕而已。 照之前在破妄镜中的经验,她当务之急,说不定还是要想办法勾动他的绮念,她总觉得凌守夷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豁出去一般地往下探去,这一探,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抬起眼看向凌守夷,少年微微蹙眉看着她,还是一副冰姿素淡,雪魄轻盈,不可玷污的模样,但道袍下早已不知何时气势昂扬,剑拔弩张。四目相对,夏连翘慌得差点儿咬到舌头,“我,我只是看你不懂。” 凌守夷没吭声。 “而且,之前给你看话本你反应明明这么大……一副多么贞洁的样子。” 凌守夷面无表情,“吾也曾阅览过玉房秘术。” 夏连翘一愣。 凌守夷微微垂眸,眼睫漫落下来,同时轻轻抽开她的手,语气轻而清冷,“谁说我一无所知?” 抬起眼,那双疏淡如雪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夏连翘:……她开始后悔之前故意拿话本激怒他,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现在学学以后总能用到了”。 凌守夷又一个打横抱,抱起她走到石床前,敛眸摘下白鲛皮的手套。 …… 待到第二日天光破晓。 夏连翘从迷蒙中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年微微蹙眉的孤寒容姿时不由一怔。白色的道袍纠缠,鸦青色的乌发散落在石枕上。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一夜的缘故,肌肤一蹭到布料,夏连翘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稍微一动,便牵扯到身体的记忆慢慢复苏。 这绝对是夏连翘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道教双修,讲究“神交体不交”,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故而,虽然这一天一夜下来,她跟凌守夷衣服都还是穿得好好的。但他道袍齐整的弄她,比衣衫不整还要让夏连翘无法接受。 她吃不住,不记得流了多少眼泪。凌守夷虽然会安慰她,却推行得坚决。 他秀眉微剔。 夏连翘意识到他好像也很疼。可谁叫他一身冰雪气,却生得这么…… 最后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揉了几个来回,又扶上她的腰身,冰冷而潮湿的指尖缓而有力地贴近自己按下,她被迫全盘接受,终于溃不成军,伏在他肩头,一瞬间冲出来的泪水打湿少年乌黑芳润的秀发,她一口咬住他肩头,虎牙用力磨咬了几个来回。他秀致的脊背微僵,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竟任由她咬住肩膀。 小腹鼓胀得难受,夏连翘飞快地瞥了眼枕边人,看起来还没苏醒的迹象。 昨天凌守夷以为她不堪重负睡着了,其实她是装的。 因为没有办法想象第二天起来要怎么面对凌守夷。她本来以为凌守夷会不管她,没想到替她细致清理之后,他竟然在她身边合衣睡下。 这也给了夏连翘动手脚的机会。 她一声不吭悄悄翻出芥子囊。原主出生药毒世家,自然也不缺迷药这种东西。 是的,她点了一炷香,把凌守夷成功迷晕了。 确定凌守夷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之后,夏连翘这才纵起飞剑,落荒而逃。 第43章 她当然知道她的动作不亚于鸵鸟把头埋在沙地里, 但她实在无法想象和凌守夷同时睁眼在一张床上醒过来。 没着急回湘水村,夏连翘落在潇湘大泽附近的一处水潭前,看了眼潭水中的倒影。 还好, 看起来没什么蹊跷,也不像三流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什么媚眼如丝, 柔若无骨。 就是小腹实在涨得难受, 好像有一把暗火在熊熊燃烧,下丹田内阳气充盈,真气充沛,烧得她脸红得像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跑出来的。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妖邪。往常总会遇到的一些草精小妖,今天看到她就像看到什么瘟神一样,纷纷避让。 这些草精小妖从前再顽皮不过, 不会害人,但喜欢做些恶作剧, 惹得过往旅人不厌其烦。 此时看到她竟然都像见到鬼一样,从草丛里探出一个头,又飞快地溜回去。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5节 因为羞耻, 这一整天夏连翘都在外四处游荡, 没有回湘水村,在跟凌守夷离开之前,她就给白济安和李琅嬛去过信, 倒也不用担心白李二人找不到她而担心。 直等到天色擦黑,她这才像做贼一样悄悄摸回孟家小院。 凌守夷眼睫微动,缓缓从睡梦中醒转。 自出生伊始, 他几乎就没睡过什么觉, 常以打坐代替睡眠。这是个出乎意料的,黑暗甜美而漫长的梦境。 凌守夷怔了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飞快地掠过昨日一幕幕,竟让他不敢再细想,半晌,才勉强将思绪抽离。心里却泛起一阵很微妙的奇异的充实与圆满。 他转过脸本想去寻夏连翘。 凌守夷微抿薄唇,料想她必定羞耻、不安,甚至于恐惧惶惶,正欲温言安慰几句,却不料,目光所及之处,寒玉床上空空荡荡,早已空无一人。 凌守夷呼吸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空荡荡的寒玉床上,只有他一人,若不是回忆太过鲜明,他近乎认为这只是他所做的一场梦。 一道遁光当庭而落,夏连翘抬头看了眼眼前这三间大屋,两间小屋,都已熄灯,不由轻轻松了口气,正要入内,夜风吹动流云四散,云开月现,一道冷冷清清却压抑着恼怒的嗓音冷不丁地在院中乍起。 “为什么要跑?” 夏连翘一个激灵,震愕地看向身影的来源。 少年白衣道人不知何时正垂眸站在桂花树下,看起来已守株待兔多时。 蹲到她,凌守夷双眼紧紧地攫住她的视线,目光清冷锐利,如冷浸的月光。 夏连翘不自觉往后倒退一步,怔怔,“你、你还没休息?” 凌守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面色难看地望着她,“倘若你是怕我——” 话音未落,夏连翘就预见到他的未尽之言,忙出言打断:“我不用你对我负责!” 凌守夷一句话没说完,淡抿着薄唇,眉间飞掠过一点愠色。 他从未在他人身旁这般沉稳地入睡过,又有谁知晓他一睁眼看到她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内心的震动和恼怒。 “我也知道我睡完就跑的行为是有点儿渣。”夏连翘纠结。 被人逮了个现行,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但你又不喜欢我,我们两个睡完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行吗?” 凌守夷没吭声,夏连翘越说越心虚,飞快地抿了抿发干的唇角。 她也不想凌守夷因为这件事对她负责。 凌守夷不带任何感情地兀自重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真的,”为了表示自己绝不是那种有第一次情节,死缠烂打的女人,夏连翘豁出一口气,举天发誓,“我之前谈过十七八个的!”墙头纸片人。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凌守夷垂眸,反问,“十七八个?” 夏连翘奇怪地看着他,总觉得凌守夷的态度好像有点儿奇怪,不喜不怒,秀美冷淡的姿容不含任何感情。 怕凌守夷不信,夏连翘想想,又添了一把火,“我之前是对你有些好感……毕竟伤心契也做不得假,但这一夜下来之后,我也没之前那么喜欢你了,你不用怕我要你负责。你可以专心继续修你的大道——” 这话其实算不得假。 不知道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真的和凌守夷有过这么难以启齿的一晚之后,她反倒看开不少。 而且,她真的很怕凌守夷对她负责。连翘迷茫,她曾经喜欢过凌守夷不假,可是她从未想象过和他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甚至共度余生。 毕竟她之前试探过他的想法,他们的择偶观和价值观全然不同。 或者说,她其实更享受她喜欢他的这个过程。就像义无反顾地隔着次元壁喜欢纸片人,有时候当然也会失落于不在同一个世界,但热情一旦退却,出坑也比想象中容易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道德绑架凌守夷,不想勉强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凌冲霄?”他还没回复她,她奇道。 “没什么。”足足顿了好一会儿,凌守夷才缓缓抬起眼,沉黑的眼静静地看着她,如水中的沉玉,清寒透骨,嗓音一字一顿,仿佛刻意念出,“只是我自取其辱。” 什么自取其辱? 夏连翘真的傻了。 凌守夷的反应终于让她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少年却完全不给她出言开口的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屋中。 脊背清峻挺直孤傲如被大雪覆压下的青竹。 夏连翘:“……” 她隐约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其所以然。 首先,这个冷淡高傲的小古板必定看不上她。 难道是她睡完就跑的行为让凌守夷觉得自己是被她用完就丢的工具人?亦或者是失去处男身之后觉得无所适从? 鉴于凌守夷总有事没事挑她刺的行为,夏连翘还是没把刚刚的对话放在心上。 被抓进销魂阁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天又折腾一天一夜,她实在又累又困。 ……要不明天还是找个机会跟凌守夷道个歉,表示自己绝对没把他当工具人好了。 第二天一早,夏连翘才从沉睡中缓缓醒转。看着清晨照入窗棂的明晃晃的日光,她才想起来今天还要跟凌守夷道歉。 孟家小院不大,她出门的时候却未曾看到凌守夷、白济安和李琅嬛三人的身影。 孟子真正在往小桌上摆早饭,见她不解,告诉她:“今日一早几位一道出门再寻那妖市踪迹。” “哦。”毕竟是正事,夏连翘点点头,想到她该交代的有关销魂阁内信息都已经交代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孟子真坐在一边擦擦手,笑眯眯地投喂她,看她吃。 夏连翘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疑惑地问,“孟大哥?” 孟子真一怔,“哦,抱歉。” 夏连翘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干脆放下碗,“孟大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孟子真苦笑,“这也瞒不得你。” “我是想问,你们这几日可找到团团的踪迹。” 夏连翘:“……”立即联想到胡玉娇那千娇百媚的姿态。 何止找到了,还过得十分滋润。还在妖市开了个大妓院。 当然这话她是不好对孟子真开口的,只能含糊带了过去,“可能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孟子真无奈地笑笑,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吃吧。” 吃过孟大哥亲手制作的爱心早餐之后,夏连翘又打坐调息一整日。 待到薄暮时分,白李凌三人才踏着斜阳回转。 夏连翘关心正事,迎上前去问二人此行可有所收获。 白济安面色凝重,蹙眉道:“我与凌道友潜入销魂阁内,果见到那潇湘大泽附近失踪的村民。” “如何了?”孟子忙问。 凌守夷冷声:“俱都形容枯槁,只剩一口气吊着!” 夏连翘咬着块山楂糕,插话,“那你们觉得是那胡玉娇干的吗?” 李琅嬛若有所思: “我这一路上也在想,狐妖倒是有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法门……难道是捉了这些凡人供其双修?” 白济安瞥了李琅嬛一眼,见她神情认真小脸严肃,不由无奈。 其实为李琅嬛的清誉考虑,他本不打算带她前往销魂阁。 但少女今早得知此事之后,难得皱起眉,义正言辞地告诉他,“白道友你是将我视为女人?还是同修?知己?战友?” 白济安一怔,“自然是同修知己。” 李琅嬛一双杏眼清亮冷静:“既踏入仙途,便无有男女之别,相信白道友也不是这般迂腐顽固之辈,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吧。” 白济安闻言沉默下来,收起折扇,躬身道歉。 不过在出发前,二人倒是就夏连翘的问题一直达成护犊子的共识。怜她刚被妖市抓走没多久还是别折腾了,让她安心调养几日再一同调查也不迟。 夏连翘三两口吞下山楂糕,侃侃而谈,“但我之前在销魂阁听到有狐狸说,她们这阁内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姑娘也都是自愿来此。想来也是因为销魂阁内能供他们光明正大吸□□气,何必再另找凡人?这也没几口吸的啊。” 几人又凑在一起交换了几句信息,各自散开。 在凌守夷回房前,夏连翘忙叫住他,“凌道友!” 自打回到孟家小院后,凌守夷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落在她身上过。此时也是采取无视大法,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出言挽留,径自往屋里走。 夏连翘没办法,“小凌!” 还是装没听见。 “凌冲霄!” “老婆!”她没办法,只能使出杀手锏。 凌守夷脚步一顿,却没转过身,侧着脸对着她,眉睫勾出冷淡清锐的弧度,口气淡漠,“夏道友还请谨言慎行。” “我与夏道友非亲非故,以免令人误会。” “要不是你装聋作哑,我也不至于用出这个办法。”夏连翘不打算和他多计较,“好啦好啦。虽然我不知道昨天你为什么又要生气——” 话音未落,凌守夷就变了脸色,“这是对什么人都能随便用出的法子吗?!” 夏连翘:“可是你不是随便什么人呀。” 凌守夷一僵,眼睫猛地震颤了颤:“……” “你还在生气吗?”夏连翘问。 凌守夷绷紧下颌,收敛心绪,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带强调:“我没有生气。” 说完,转身就走,夏连翘还欲追过去,门却在她鼻子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夏连翘:…… 男人心,海底针。 她只能当他失去处男身正处于一个浑身上下无所适从的状态好了。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6节 第44章 “你与凌道友之间到底又闹了什么矛盾?”正思索间, 白济安冷不丁地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坐下,苦笑着倒了杯茶。 夏连翘一怔,“白大哥你都看见了。” 白济安:“嗯, 看见了,但也已经习惯了。” 夏连翘:“……” “说起来。”白济安放下茶杯, 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又皱皱鼻子, 什么都没说。 “什么?”夏连翘不解其意。 白济安话说一半,却没有继续的意思,“也罢,想来是我错觉。” 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白济安飘然而去,徒留夏连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隔一会儿, 李琅嬛也从她身边路过,也是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眼, 脸上露出和白济安近乎如出一辙的探究、迟疑。 “连翘你这几日修为可有所突破吗?” 这段时间她跟凌守夷吵架归跟他吵架,修炼还是没放下过的,气机的运转也较之前更为流畅。夏连翘想了想, 也没把话说得太自满, “一点点算吗?” 李琅嬛皱眉:“可怎会?” 又自顾自喃喃,“许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 这两人搞得神秘兮兮的,她要细问, 两人又道是许是错看,夏连翘没办法,只能踱步到院外散心, 只觉得不止凌守夷, 现在连老白和琅嬛也像变了一个人。 斜阳晚照,湘水村内炊烟袅袅, 倦鸟归巢。 夏日的晚风褪去白日的炎热,微有些燥意,却很温和。蝉鸣不绝,蛙鸣四起,乱草间虫声切切。 夏连翘踱步到篱笆门前的时候,刚巧看到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她还十分熟悉。 不是冤家不聚头。 凌守夷不知何时又出的房门,此时正隔着一道篱笆在同人说话。 看这说话人的模样,似乎还是个……姑娘?! 十多年前,他曾到过潇湘大泽一带,但并未深入湘水村。 而今再回到潇湘大泽,心头千思万绪与从前一颗道心清静,虚极静笃,无为无虑时,几乎已有天壤之别。 在决心为夏连翘解契之前,他也曾思索过二者今后将何去何从。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或许她说得不错,但他为何心中如水生波,欲静不止? 此时夕阳在山,轻烟沉沉。打断了凌守夷的思绪。 “凌公子。”一道温婉动人的嗓音响起。 凌守夷微微一怔,抬起眼。 眼前不知何时正俏生生立着个陌生的少女,生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如流水般澄澈。 眉如黛描,唇似涂脂,肌肤白净,秀美的容貌即便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也难掩风华,正温和地看着他。 她穿一件干净的蓝色襦裙,腰下还别着一个小小的药囊。 “你是何人。”凌守夷收敛思绪,面无表情,一身寒气冷冷开口。 见眼前的少年孤寒冷淡,难以接近,她倒也不恼,行了个礼,柔声道: “小女子名张月映,道友或许不认识我,我是来找孟大哥的。不知孟大哥可在家中?” “他就在屋内。”凌守夷言简意赅,退开半步,让她入内,张月映婷婷袅袅地福了福身子,这才往主屋而去。 还没走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回眸犹豫道:“凌公子,公子别怪小女子多嘴,但此地风大,公子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当心着凉。” 凌守夷一怔。 张月映的话在修士看来有些可笑,但其中的真挚倒算不得假。故而,他也未曾出言开口,拂落她的面子,只静静地目视她入内。 斜阳如金,裙裾翩翩,一阵微凉的暮风吹来,吹散淡淡袅袅的药香。 夏连翘没想到会撞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就想要避让,但凌守夷转过身来时,却已经看到她。 她怔了一下,想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看的。” 刚刚看到人漂亮姑娘的时候态度明明还不错,这个时候一看到她又恢复到那般生人勿进,冰冻三丈的晚娘脸。 凌守夷不含表情,清冷的视线一掠而过,越过她而去。 “你还生我气吗?”夏连翘想想,提步追上去,赶紧叫住他。 凌守夷:“……”他眼睫一动,脚步一转,从她右边走过。她匆忙调转脚步,当头一拦。 夏连翘作招财猫状,拱手讨饶,眉眼带笑,“对不起啦。” 凌守夷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嗓音冷清干净如冷泉激石,泠泠生风。 “让开。” ……她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还这个反应,你觉得合适么! 实在捉摸不透凌守夷的心思,夏连翘无奈之下也只能地彻底放弃哄他的念头,说不定等他哪天自己就想开了。索性彻底抛开不再多想。 不远处大黄大白和狸花,二狗一猫正在打闹不休。 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夏连翘一颗招猫逗狗求安慰的心再次蠢蠢欲动,蹲下身便朝两狗一猫“汪汪喵喵叫”。 狸花兀自高冷,大黄和大白看到她傻乐着颠颠地跑了过来求摸。 夏连翘抬起手正要摸,大黄和大白不知道看到什么,狗脸上露出犹豫,又嗖地一声躲远了。 她的手甚至还停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 夏连翘:“……”不是错觉,从昨天开始不论人还是妖,小动物还是花花草草,看到她就跟躲瘟神一样,不说凌守夷了,连老白和琅嬛女儿都一样。 唯一待她视若从前的似乎也只剩下了孟子真。 想到孟子真,正巧一阵不高也不低的,舒缓的交谈声从屋内传来。 张月映进屋之后,便径自去寻孟子真。似乎是为了避嫌,门窗大开,二人也不避讳说话声被人听去。 夏连翘蹲在墙角,正处于窗户下方,自然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只过耳不过脑,百无聊赖地听着。 “姑娘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孟子真嗓音温和。 张月映嗓音如谷中黄莺,清软动人,轻得像一阵风,“还要多谢孟大哥你这一番妙手回春……” 借住孟家小院这段时间里,一直有病人上门求医,夏连翘听了一会儿也听出这位张月映姑娘是过来复诊的。 孟子真又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张月映一一答了,再三拜谢。 孟子真却道:“张姑娘不必言谢,当日我昏倒在山林中,若不是姑娘出手搭救救我性命,今日恐怕也没我孟子真此人。” 夜幕降临,墨色愈发浓郁。但屋内二人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并不觉时间流逝,点灯絮絮长谈许久。夏连翘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心,正欲转身回屋,耳畔却冷不丁滑过一道熟悉的嗤笑声。 “哼。”这一身嗤笑像经年的陈旧佳酿,娇媚得几近令人神魂颠倒。 神鬼莫测,如山间的艳鬼。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夏连翘似有所觉猛地睁大眼,循着这嗓音望去。 夜色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听墙角的身影,女人身着一袭艳红色织金襦裙,冰肌玉骨,面纱覆面。此时正冷冷嗤笑,笑得头上珠翠晃悠悠颤动不休。 夏连翘讶然脱口而出: “团团?!” 胡玉娇柳眉倒竖,气急败坏地朝她飞出一道眼刀,怒道:“不许叫我团团!” 夏连翘当即懵逼。 虽然早知晓胡玉娇就是团团,但她没想到胡玉娇胆子竟然这么大,竟敢光明正大地现身湘水村。 胡玉娇看到她既不慌,也不恼,反而愣了一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一脸嫌弃地伸出手捂住口鼻。 “你怎么在这儿?” 想到她身上那道伤心契还有凌守夷喝下的那杯古怪的酒水,夏连翘急切地往前蹬蹬蹬追了几步,想问个清楚。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事,也就没注意到胡玉娇脸上的嫌弃之色。 刚往前几步,胡玉娇却忽然“嗖”地倒退出几步远,同她离开几米的距离,柳眉倒竖,娇喝道:“你别过来!” 夏连翘懵逼地愣在当场。 一个个的为什么见到她都是这一副反应? 不过眼下她个人的事可以往后稍稍,还是胡玉娇的来意最为重要。 “你来看孟大哥?”夏连翘问。 “谁来看她了?”她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胡玉娇似乎一肚子的邪火,冷笑道:“看他跟那什么张姑娘卿卿我我吗?” 从一开始,夏连翘就觉得奇怪。胡玉娇没有杀她,也曾叮嘱过销魂阁内一众狐狸不许害生,她对她很有好感。 虽面纱覆面,但女人眼里的埋怨,嫉妒和委屈却并没有逃脱过夏连翘的双眼。她大脑一转,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难道说……胡玉娇喜欢孟子真不成?! 而且看情况还是暗恋?! “张姑娘和孟大哥两人才貌双全,才子佳人,”心里既有了谱,夏连翘清凌凌的杏眼一转,故作不解道,“发乎情止乎礼,不是很相配吗?” 胡玉娇果然火冒三丈,“相配他奶奶个腿!” 趁其心神大乱,精神不备之际,夏连翘隐藏在袖底的手悄悄发出一道灵机往屋内而去。表面上依然没什么异样,冷静地与这狐狸步步周旋。 对胡玉娇好感度高是一回事,夏连翘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 总之先想办法牵制住她,再暗地里通知老白和琅嬛—— “你在做什么?!”胡玉娇蓦然抬眼,双眼警觉。 不好!夏连翘心中大急,暗道一声不妙,眼疾手快地忙祭出破妄镜,想着虽然修为差距太大,但应该能阻她一阻。 谁知胡玉娇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觉察出不妙面色一变,压根不跟她啰嗦,身化一道长烟转身就要跑。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7节 但这时一道惊鸿剑光却如从月宫飘落,凌厉无俦的剑势已迅速截住她去路。 紧跟着,两道遁光也从屋内一纵而出,护在夏连翘身前,与剑光成合围之势。 夏连翘惊喜地看向来人:“白大哥!琅嬛!” 胡玉娇猛一扭头。 后路被断,剑光散去,露出凌守夷冷淡清寒的无暇容姿。 胡玉娇不由冷笑连连,将目光重又转回到夏连翘身上:“死丫头!你算计我!” “兵不厌诈。”夏连翘一本正经地说。不使诈怎么抓得住这只狐狸。 前有狼后有虎,这变故同时也引起了屋里的孟子真与张月映的注意,张月映惊恐的尖叫响彻月色,“孟大哥!有妖怪!” “姑娘莫怕!”孟子真匆匆安慰一句,正要追出来看个究竟。 胡玉娇浑身一震。 夏连翘见状大吼一声,“孟大哥你回去!” 孟子真脚还没迈出门槛,被这一吼彻底吓愣在原地,“连翘……” 夏连翘双目眨也不眨地看着胡玉娇,语速飞快:“这里危险,你回去保护张姑娘,这里交给我和琅嬛、白大哥就好。” 这既是修道者与妖怪之间的战斗。孟子真怔了一下之后,未再逞强,乖乖退回屋内。 胡玉娇紧绷着的身躯这才一点点放松,望着眼前神情严肃的少女时,目光里又多添了几分复杂。 从胡玉娇暗处窥视,又只敢以原型现身,夏连翘不难猜出来,胡玉娇恐怕不敢让孟子真知晓她就是团团。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成全她这一点心思,也当为之后的谈判积累筹码了。 专注中,夏连翘隐约能感觉到凌守夷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她也无暇去留意他这一颗敏感的少男心。 “哼。”虽还是嗤笑,但被人合围,胡玉娇心有忌惮之下那股高傲的气势却已泄了大半。 扭腰摆臀,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这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煞费苦心,不就是想拦我吗?说吧,有什么想问我的?” 李琅嬛轻轻薅了一把夏连翘头发,小声夸了一声,“做得好。” 抬起眼,迎向胡玉娇的视线,白济安莞尔拱拱手,“抱歉,叫大王受惊,今日强留大王,实在是有不得不问询之事。” 作为四人组中的社交担当,白济安一开口,夏连翘就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接下来都是白济安游刃有余地打官腔。 可官腔也不是所有人都受用的,就譬如这只出生乡野的粗鲁野狐狸。虽生得娇娇娆娆,媚骨天成,魅色无边,一张嘴却不耐烦起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济安笑容一滞:“在下这两位好友前些日子误入贵宝地,幸得大王不予计较……” 胡玉娇:“没完了是吧?” 李琅嬛看看二人,少女上前一步,眉目泠然,抱拳朗声道:“敢问道友,近日今日潇湘大泽附近人畜失踪案可与道友有关?” 胡玉娇和缓了面色,冷笑道:“我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正巧,我这儿倒也有个问题想问问诸位道友,今日,我那些不成器的属下回报,道是我销魂阁内守备不严,竟混入几只老鼠进来,诸位道友来我阁中又所为何事?” 凌守夷耐心耗尽,冷然道:“阁内凡人可是与你有关?” “你们这一路而来难道没听说过我销魂阁从不害生吗?”胡玉娇扬起眉,“再说我销魂阁内双修之术向来你情我愿,哪里看得上凡人那几口精气!” “实话告诉你,这几人都是当日黑老大赐下,我留在阁中也是无用,还要我手下徒子徒孙们千辛万苦给他们做人类饭菜!你们想要,那尽管拿去!” 这倒是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夏连翘和李琅嬛交换了一个视线,却都没有放弃戒心。 轻轻吁了一口气,夏连翘也准备上前问个详细。 孰料,胡玉娇一看到她上前,竟十分受不了地蹬蹬蹬往后倒退数步,一脸嫌弃道:“臭丫头,快离我远点!” 言罢,一手作扇,扑扇不停。 夏连翘:?! 为什么从昨天起所有人都在针对她,她要报警了。 见她面色茫然而忿忿,胡玉娇的目光在她身上走了一圈,又落在凌守夷的身上走了一圈,动了动唇。 夏连翘心里一紧,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像阻拦胡玉娇开口却没来得及。 胡玉娇瞥一眼凌守夷。 云破月来,星月流光。 少年乌发如瀑,秀眉紧蹙,如雪剑气随身自走。 何止一个仙姿高洁了得。 胡玉娇心下却更不屑:“哼,我倒是凌冲霄你有多清高!想来也不过如此!倒是成全你俩这一对鸳鸯。” 夏连翘:“……” 凌守夷:“……” 白、李:“??” 夏连翘顾不得害羞,怔怔追问,“你怎么……?”她怎么知道她和凌守夷那什么了? 胡玉娇似乎看出她的不解,没好气地捂住口鼻,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你快离我远些。” “凌冲霄这个故作清高的灌你这么多纯阳真气,如今你下丹田内真气勃发,行走间浑身上下阳气外泄!谁人看不出来?谁人闻不出来!” 轰地一声。 如平地惊雷。 夏连翘被这一句给彻底炸懵了,炸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凌守夷的方向。 凌守夷冰姿玉容也在这一刻裂开了,少年浑身一震,怔忪地与她回望对视一眼。握剑的手随之一抖,握剑不稳,险些当啷落地。 世人所言的丹田,常指男子下丹田,而女子下丹田则有个普罗大众,更为耳熟能详的名字——女子胞宫。 第45章 难怪她从昨天到现在, 这一路行来,人妖避让,花草失色, 连大黄和大白看到她都扭头就跑。 狐狸也是犬科动物,嗅觉敏锐。 她受凌守夷这一十八年来的元阳, 少年胡来, 不知轻重,小小的胞宫承受不住这清静康健的纯阳,行走间阳气勃发。 在胡玉娇眼里简直是打上了凌守夷的烙印还招摇过市,令她简直忍无可忍。 活了这么多年来,夏连翘第一次遇到这让她直接震撼到大脑宕机的事,她磕磕绊绊, 结结巴巴,张口想反驳, 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浑身上下还越来越热,肉眼可见的涨红成了个水煮大虾。 从小到她,她社死回忆不少,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社死过, 社死到宇宙的意志好像也在眼前反复回荡。 她能感觉到凌守夷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紧跟着就好像被烫到一样,苍白的面色遽然泛起嫣红,迅速移开视线, 别过脸。紧抿的薄唇漏泄出几分不安。 ……他还不敢看她! 她那天是直接累晕过去的,倒不是因为凌守夷有多天赋异禀,实在是解契之后身心劳累, 双修又太耗费心神。趁她不备,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更要命的是,胡玉娇是狐狸修炼成妖, 又在妖市开了个大妓院,说这话时完全没避白济安与李琅嬛。 白济安和李琅嬛也都被这句话炸得晕头转向。 李琅嬛尚且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白济安心里却咯噔一声,觉察到不对,一双墨眉缓缓蹙起,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连翘,她在说些什么?” 白济安脸上这阴云密布,山雨欲来的神情,简直和抓她小学没写作业的老爹如出一辙。 夏连翘一个激灵,当然不可能承认,“前几日我不是被那虎妖绑架到妖市……当时受了点儿伤……” “凌道友替我灌输——”越说她嗓音就越低,声如蚊呐,羞耻到脚趾抠地,恨不得化身火箭直接把自己发射出地球,“那个真气,疗伤。” 白济安皱眉看她,明显不信,当着胡玉娇的面,又不好多加置问。 好在胡玉娇心直口快,说出这一席话并非有意,也懒得去戳破她的隐瞒。 “道友这三两句话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照道友所说,此事只与那黑老大有关?”白济安问。 胡玉娇:“你不信我?不妨自己去黑老大他那虚夷洞天内一探究竟,看我说得是真是假!” 倘若真如胡玉娇所言这黑熊精分明是为祸一方的恶妖,所居洞府偏要叫虚夷,李琅嬛皱眉,下意识觉得古怪失调,甚至于不安。 “玉露甘霖可在你身上?”从方才起一直未曾再开口的凌守夷,倏忽出言问道。 神情倒是冷清如常,看不出多少波动。嗓音干干净净,泠泠琅琅。 白济安侧目看去。 他从方才起也在留心凌守夷的反应,见他神情自若,心里大石稍稍回落几分。 “玉露甘霖?”胡玉娇思忖片刻,“我不知你所说的是什么东西。” 李琅嬛耐心解释:“此乃一项至宝,形如水滴,若炼化究竟,则能令人修为大长,功力百倍于从前。” 胡玉娇皱皱眉,露出回想之色,“我是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玉露甘霖是什么东西,这潇湘大泽方圆数里,谁遗下什么宝物都归黑老大所有。” “我听说他这段时日倒是功力大增,十分逍遥,你们若想找玉露甘霖,他那边应该也有消息。” 胡玉娇神情自若,不似作伪。 凌守夷:“你既不知晓玉露甘霖的下落,为何在这短短数年间功力陡增。” 胡玉娇忿忿:“难为你还记得当日我修为!” 凌守夷无所触动,面无表情地等她回复。 胡玉娇碰了个软钉子,面上挂不去,只好斜睨他一眼,冷笑几声,“你凌冲霄凌大剑仙,难道不知晓这潇湘大泽藏龙山上生有水松芝?这水松芝是凝丹的一味上好材料,我日日生活在这大泽中,又岂不会采摘些天灵地宝服用?” 夏连翘心怦怦然直跳。他们这几天来一直在寻找水松芝的踪迹,此药稀有,鲜少得见,即便得见,也不过灵气平平,难以凝丹。 原著里倒是有这么一段剧情,但她连主线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更遑论记得零散的地名。 藏龙山,三个字倒是很熟悉,一下子就勾起了她淡忘的回忆。 夏连翘内心犹疑,胡玉娇应该没骗她们,但这话说得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8节 “问完了吗?”胡玉娇不耐烦起来,“该说的我都说了,几位可能放我这小女子离开了?” 凌守夷冷冷,显然不信。 白济安与李琅嬛对视一眼,心中各有计较。 虽不知她说得几分真几分假,但目下这个局面倒不好和这狐狸撕破脸。 白济安率先侧身让开一步,“道友,请。” 夏连翘徒劳地张张嘴,也想问问伤心契的事,凌守夷说伤心契要交合七日。就她目前和凌守夷这个尴尬的气氛,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再跟他解契的时候会是什么地狱场面。 可白济安疑窦丛生,盯她盯得太紧,夏连翘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胡玉娇冷笑一声,身化一道红色烟气,猖狂而去。 胡玉娇走了,夏连翘追出几步,身后却传来白济安阴沉的嗓音。 “夏连翘,你过来。” 点名道姓。 她爸魂穿版·白济安此刻正面沉如水,冷若冰霜地看着她,“和琅嬛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我有事和凌冲霄说。” 话语中的主角之一,凌守夷微微敛眸,从窗棂漏出的昏黄灯光映照在如玉侧脸,光影交错,看不出神情如何。 夏连翘顿时心乱如麻,心跳如擂鼓。 认识白济安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白这么生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淡得吓人。 做贼心虚,她也不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动了动嘴唇,一声不吭地跟着琅嬛进了屋。 白济安这才转向凌守夷。 夜风吹动树影。 凌守夷眼神冷淡,不避不让,与之冷冷对视。 白济安眼神一凝。 四目交错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道友,”白济安竭力平静问,“不解释一下刚刚那狐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凌守夷淡道:“该说的,夏连翘都已解释过,道友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解释?” 凌守夷微微蹙眉。 他虽个性冷清,却也知晓这种事并不能随便宣之于口。阴为天地之始,向来阴在阳前,孤阳不生。 道为天下母,母为万物本,始为女之初。 他素来便重母贵母,对女子礼教不以为然。 但这世上礼法对女人总严苛一些。此事,放在男人身上,是一桩风月艳事,对女人而言,却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言能杀人。即便修士,也难免俗。 眼前的少年无暇姿容如雪,双眼清寒如秋月。 凌守夷: “在此之前,吾还想问,道友今日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替夏连翘问话?” 眼前少年神情不似作伪,白济安微有迟疑。 相处日久,他也摸清楚少年秉性,凌守夷为人冷淡矜傲,应该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欺瞒于他。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实在有点儿不客气,白济安沉默半秒,却没有立刻改变语气。 而是,仍旧以一个肃穆,冷凝的语调道:“连翘是我老友之女,老友临死前将她托付给我。事关连翘名誉,在下必须要问个清楚,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凌道友谅解。” 凌守夷移开视线,白济安左一句连翘,右一句连翘,话里话外替她做主的姿态令他微感不舒服,却又无法辩驳。 就夏连翘的私事,他也的确无权过问,凌守夷唇角微抿。 在这一刻才陡然觉察,纵使他和夏连翘之间有过这般亲密无间的经历,他于她而言,却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甚至连好友都算不上。 正如她自己所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既能看得这般开,他又何尝看不开。 “倘若白道友你当心我对她做些什么。”凌守夷双目轻轻扫过白济安,眉眼淡淡道,“从今日起,我自会和她保持距离。” 白济安道沉默须臾:“多谢道友体谅。” 不是他对凌守夷有什么偏见。 这小道士性格过于冷清敏感,以至于倔强。刚极易折,慧极必伤。凌守夷这个性格不通情爱,若真动情,到时候难免伤人伤己,碰个头破血流。 可连翘喜欢他,他无奈之下,也只好顺水推舟。想连翘性格活泼与他一动一静,说不定便成互补之势。 但那狐妖说得话……实在有点儿惊世骇俗。 白济安心想,他现在要收回对凌守夷处事沉稳的评价了。 他身为男人,自然也最了解男人,再清冷的性格,都不改侵略的兽性底色。 二人年纪太小,若真弄出个什么,老友夏元卿把连翘托付给他,他怎能坐视不管。 他与这少年小道士平日里关系虽不亲近,却也不至于疏远。可这三言两语说下来,夜风微凉,吹动二人衣摆,竟是一时无言,话不投机半句多。 夏连翘不知道凌守夷到底跟白济安说了什么。 凌守夷的个性……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卖队友吧? 老白不准她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夏连翘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孟子真转移注意力。 一进屋,夏连翘一呆:“我打扰你们了?” 屋内,孟子真正神情专注,容色温和地在给张月映包扎。 张月映望着孟子真的侧脸微微泛红,蕴着无限的柔情。 她方才受了点儿惊吓,撞到了桌上的茶盏,被碎瓷片划伤手掌。不论怎么看,屋内这二人看起来都像是处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 看到她来,张月映受惊站起,羞得双颊泛着红晕,一双眼波光粼粼,“夏……姑娘?” 孟子真看见是她,一愣,“连翘,你怎么来了?” 夏连翘犹豫:“我来找孟大哥你聊聊天,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要她出去避让一下? 同满面飞红的张月映不同,孟子真的神情倒十分镇静,冲她柔和笑了一笑,道,“无碍,张姑娘受了点儿伤,我在替她包扎,你稍等片刻,我这儿马上就好。” 夏连翘看着孟子真替张月映包扎妥当,将少女一直送到篱笆门前,这才看向她,温和地问:“连翘你要不要紧,刚刚那是妖怪?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我没事。”想到自己的来意,夏连翘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张月映离开的方向,奇道,“孟大哥,你和这位张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她自己猜的无非也就是病人和病患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孰料孟子真一边带着她往屋里走,一边道:“张姑娘救过我的性命。” 夏连翘始料未及,愣了一愣:“什么?” 孟子真笑道:“这大概是半年前的事了吧。半年前我去大泽内采药,半道上又遇到妖怪。” 她大胆推测:“狐妖?” 孟子真摇头,“具体是什么妖怪我也没看清,看起来像是老虎,当时我身体还没好全,逃命的过程中摔了一跤,昏了过去。” “也是我命好,等我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姑娘。” “她是来这大泽中采野菜的。看到我的时候,只有我一人。她见我晕倒在路边,怕我有危险,便守在我身边等我醒转。” “可是这老虎妖既然都追上孟大哥你了,怎么又会突然放过你一马?”夏连翘觉得奇怪。 孟子真也觉得不解,“这我也想不明白,兴许是看我体弱,也没什么嚼头?或者它有事耽搁了?” ……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 但这个可能只在夏连翘嘴边顿了顿,她心里叹口气,没有说出口。 照胡玉娇对孟子真的感情来看,说不定是她一直在暗中照拂。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在孟子真面前以人形示人,从来是以藏狐的形象出现。 “说不定是哪个妖怪救了孟大哥也不一定。”夏连翘想了想,换了个方式继续旁敲侧击。 孟子真笑笑,没有否认。“也不是没有这可能。” “那如果真的是妖怪救了孟大哥,还是长相特别特别漂亮的女妖怪,”夏连翘故作不经意地问,“这女妖怪生活在大泽内,每天都能看到孟大哥外出草药,时间一长,芳心暗——唉哟!” 孟子真毫不客气地抬手给她一个暴栗,“之前白道友说你乱七八糟的话本看太多,我还说小孩子喜欢看看这些东西也无妨,你倒好,打趣到我身上来了?” 连翘:“……”她这不是为了他终身大事考虑么!! “谁说是我胡编乱造,万一也有这个可能呢。”连翘郑重地问,“那孟大哥,你会对这女妖以身相许吗?” 孟子真想都没想,不赞同地摇摇头,直接一口否决,“荒谬,人与精怪怎能结为夫妻?” 夏连翘一阵惊讶地看着孟子真认真的神色,“可孟大哥,你对疑似妖怪的团团态度也——” 孟子真:“团团是团团。” “那如果团团变成一个漂亮的女妖呢?” 孟子真一愣,顿了半晌才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诞不经的想法,即便团团变成女妖,我当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其他想法。连翘你难道会喜欢大白吗?” 夏连翘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她当然不会喜欢大白,可她要怎么开口问孟子真,你好,你听说过杀生丸吗?嗑杀铃吗? 可惜孟子真是无法理解她这种xp,一定会给她把把脉看看脑子。 夏连翘陷入纠结。她来找孟子真就是想打探打探孟子真对胡玉娇的想法的,如今看来,人妖殊途,胡玉娇实在是前途渺茫,情路坎坷。 孟子真叹气:“连翘,你问我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团团真是妖孽?还有,今日你不让我出去看的那妖怪到底是何来头?” 夏连翘伸出一只手,搭上孟子真肩头,飞快道:“没什么,无关妖等而已,哦对了,孟大哥你和张姑——哎呦!” 又一个暴栗狠狠敲下,孟子真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事关张姑娘的清誉,不许再问东问西。” 完了。 看着孟子真的表情,夏连翘捂着脑门,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来。看来孟子真和张月映还是双向暧昧。 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故,就张月映和胡玉娇而言,夏连翘内心的天平当然是偏向胡玉娇一点。虽然这狐狸也的确让她吃尽苦头。 可她也知道,感情这件事,强求不来。 “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孟大哥你早点儿休息!”丢下这一句话,夏连翘捂着脑门飞快开溜。 别说孟子真,胡玉娇,张月映这大三角了,她连自己跟凌守夷之间的事都没捋清楚。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59节 说起来,如果孟子真真的和张月映在一起了,胡玉娇会不会恼羞成怒?她要不要劝一劝?或者帮忙打个掩护? 怀揣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夏连翘心事重重地在打坐入定中,迎来新的一天。 这天一大早,她跟着琅嬛、老白和凌守夷,回了趟销魂阁,把销魂阁内那些凡人给接了回来。 胡玉娇也遵守承诺,并没为难他们几个。 夏连翘企图把她拽到一边针对伤心契的事再问个详细。 胡玉娇冷笑:“你不是喜欢凌冲霄那个假清高?如今跟他春风一度,日日颠鸾倒凤,难道还不满足?” 夏连翘一边羞耻到脚趾抠地,一边无奈,她要怎么跟胡玉娇解释她跟凌守夷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 胡玉娇不耐烦起来:“实话和你说吧,你既跟凌冲霄一夜春风之后,这伤心契便再无药可解,需得做满七日,方才自行消散。” 听到这话夏连翘彻底呆住,跟凌守夷做满七天这到底是什么噩梦?! 她想起一事,忙问, “可如果这伤心契不定时发作,我岂不是要跟他绑定?”万一发作的时候凌守夷不在她身边她难道还等死吗? 胡玉娇抱胸:“倒也不至如此,你如今与他结了契,无他在身边偶尔发作个一两次想来也无大碍。” 夏连翘无奈:“所以还是要做满七次是吗?” 胡玉娇:“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臭小子长得不赖,肩宽腿长,那小腰细的,年轻力壮的,我看你也快活得很。” 夏连翘面上一热,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那那朵牡丹呢?” “那朵牡丹?放心,要不得他的性命!只是给他个苦头吃吃!” 她还想再问,白济安却已朝两人走来,老白已经怀疑她和凌守夷,夏连翘只能放弃。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回去的路上,她看凌守夷的神情也不免有点不对劲。 自从上次做过一次之后,她的伤心契还没发作过,照胡玉娇的说法,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发作了。 虽然胡玉娇说偶尔发作个一两次不要紧,但早做完七次早解脱,可看凌守夷这冷若冰霜,目中无人的模样,她又要怎么开口? 第46章 正迟疑间, 凌守夷似有所觉,眼睫微动,漫睨来淡若飞雪的一眼, 眼里不带任何感情和情绪起伏,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夏连翘浑身一僵。 她的不自在落在白济安的眼底, 白济安倏忽喊她一声, “连翘,过来。” 她松了口气,立刻如蒙大赦地跑了过去,也没再留意身后凌守夷的反应。 凌守夷低眉敛眸,安静地听着远处夏连翘和白济安的隐隐约约的谈话声。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 怀着沉重的心情,夏连翘一路随琅嬛等人回到湘水村。 这些凡人一连数日都被关在销魂阁内, 往来见到的都是些狐脸的妖精,早已吓得战战兢兢,魂不守舍, 看到他们这一行人, 流着眼泪纳头便拜。 只不过回到湘水村之后还不能立刻放回家,还得经过孟子真和凌守夷一番细致的身体检查,确定无恙之后才能离去。 自古道医合流, 当最后一个人凡人的问诊结束,凌守夷平静地收回把脉的手,面无表情道, “这些凡人精气损伤得厉害, 伤口经过销魂阁内的处理,无性命之忧, 回去调养数日,少做重活即可。” 说到这里,凌守夷又皱眉问了几句这些凡人在销魂阁内的经历。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都道,倒是没受什么欺辱,每天有人送饭送餐,只是目之所及,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实在害怕。 “那在黑老大那儿呢?”夏连翘问。 她还记得这些凡人都是黑老大赐给胡玉娇的。 眼前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迷惘之色,“黑老大?” 一问三不知。 再问就是不记得。 “不知是不是这黑老大有意抹去他们记忆。”李琅嬛忧心忡忡,“若真如此,那咱们的线索又少一条。” 白济安:“若真如此,这黑老大必定性格谨慎。照胡玉娇所言,黑老大修为深厚,势力强大,这大泽内的妖精都奉他为主,要如何拿下他还得从长计议。” “之前胡玉娇说过,她修为精进是因为服用了不少大泽的仙草灵药,”夏连翘提议,“凌道友不是正好要找水松芝吗?不管有没有诈,咱们明天不妨先去西面的藏龙山看看?” 她说这话全是出自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凌道友能成功凝丹,我们到时候再去找黑老大也算多一重保障。” 话音刚落,夏连翘就感觉到凌守夷好像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敛眸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怕什么来什么,待到傍晚,小腹一阵难以启齿的熟悉的热意传来,夏连翘知道,伤心契又发作了。 可她如今跟凌守夷这么尴尬的气氛,她要怎么去找凌守夷,难道直接跟他说,你能不能跟我做? 更何况,这几日分明是凌守夷不愿意搭理她在先。 蜷缩在床上,夏连翘汗湿枕巾,咬着牙,努力从欲求不满中保持一丝清明的理智。 双腿发软,她一闭上眼,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山洞里的一幕幕。凌守夷姿容如雪,冷淡如玉,非但打起架来果决凌厉,在山洞中也是一样,步步紧逼,几乎不给她喘息之机。这种差点儿被他逼死的感觉她简直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这几天里,她一直避免回想山洞里发生的一切,这一想,浑身上下更热得像被丢进油锅里。 默念几遍清心诀也是无用,夏连翘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打算到院子里打点井水冷静冷静。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夏连翘才感觉神思清楚一点,刚准备回房,转身的刹那却冷不丁撞入一道熟悉的白色人影。 “你、你怎么在这儿?”夏连翘看着突然出现的凌守夷,磕磕绊绊,结结巴巴道。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看她一眼,皱眉道:“你伤心契发作了?” 月下的少女面色绯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布料也被水浸透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局促又不安。 夏连翘不知道说什么,抿了抿唇,“是。” 小院内显而易见地安静下来。 凌守夷纤长的眼睫漫落下来。 破天荒地,软下身段,没等她主动开口请求,“跟我来。” 一回生,二回熟。 夏连翘精神一振,跌跌撞撞地跟上凌守夷的脚步。 还是那间熟悉的山洞,那张寒玉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连翘看了一眼洞中陈设,总觉得这一次过来,洞里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干净不少,又经过一番悉心布置,干草间甚至还零落着些黄澄澄的,小巧可爱的干花。 她跟凌守夷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自觉地在寒玉床上坐定,夏连翘抬起脸,看向凌守夷。 四目相对。 女孩儿乌黑的眼里满含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不安,月光照入山洞内,眼底似乎也跃起一点,两点的星光。汗湿的乌发一绺绺黏连在颊侧,双颊红若胭脂。 凌守夷很想说些什么,但他从来也不是善于言辞的性格,只微微垂眸,揽过她肩头,压着她倒在寒玉床上。 如果说之前第一次的时候,是事发突然,两个人都糊里糊涂的。但这一次,两个人的神思都很清明、理智。 也正因如此,夏连翘紧紧闭上眼,内心默默呐喊救命。 ……为什么总觉得比第一次更加难捱!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一直在冷战,凌守夷又是天生的冰肌玉骨,刚一接触到他,她就颤动得厉害,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战栗。 感觉到一道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凌守夷看出来了。 可他没有停手。 ……就如她所说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凌守夷摘下手套,垂眸,目光清锐冷淡如初地一寸寸掠过她通红的脸颊,压着她吻上去。 ……就让一切回归到最纯粹的解契上来。 耐心而细致地舔过她的唇瓣,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一点点抻开她。道书所言,长生不老,先与女戏,互饮玉浆。夏连翘闭着眼不敢动,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淡淡的降真香将自己合围。当冰冷微软的唇瓣落下时,她这才忍不住动了动眼睫。 正巧跟那双玄黑的双眼撞个正着。 少年容色冷清,冷白的脸上只泛起点点微热,乌发如流水般垂落在颊侧。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清楚地感觉到凌守夷到底有多高,少年身姿俊秀挺拔,又因为是剑修,劲瘦而结实,她几乎是被他楔入怀里的。道教以为下丹田内炁上冲泥丸,沥沥有声,咽归丹田,谓之金液还丹。如今亦是如此,凌守夷扳正她的侧脸,慢条斯理垂眸口允口及她口中津液半晌,这才离开离开她的唇,贴在她耳畔,低声:“思在丹田,中有赤气,内黄外白,变为日月,徘徊丹田中,俱入泥垣,两半合成一。” 鸡皮疙瘩顺着耳垂脖颈迅速往下蔓延,她全身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竭力照着凌守夷所言。慢慢地,丹田内生出一道红色的气机,内黄外白,变为日月,慢慢地进入泥垣穴中,合二为一。 也在这是,凌守夷动了动,她终于疼得忍不住喊了一声,“疼。”凌守夷顿时不敢再动,呼吸一促,顿了顿,给了她缓冲的时间,等她失神的双眼渐渐重新聚焦。夏连翘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尽在咫尺的少年清冷秀致的容色,犹豫半秒,指望这人是没用了,回想上一次的折磨。在凌守夷微微睁大的视线中,夏连翘鼓起勇气,翻身一把将他推倒身下。 ……算了,还是她自己来吧。正好让凌守夷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穿越女。 凌守夷微微一怔,却也没反抗。一双手捧起他的脸,唇瓣轻落下来,他只敛下双眸,任由她坐在自己腰腹间,安静地感受着泥垣穴中日月。 ……反正也只是解契而已,无情亦无爱。 她如何做都随她开心。 …… 不知过了多久,凌守夷这才起身离开,看着寒玉床上昏睡不醒的夏连翘。 或许因为伤心契在体内运转之故,每一次她都累极受不住晕过去,少女眉梢紧皱成一团,但总体状态比解契之前好很多。 这一次她倒是没再动什么手脚,没有那些奇形怪状的想法,躺在床上看起来无比乖顺。 凌守夷微抿唇角,迟疑半晌,弯下腰抱起她。 这山洞附近还有一处冷泉,他从前修行时常在那儿静心守虚。 道教双修,讲求闭气止精,伤心契的解契之法则不然。如若不然,她丹田内也不会饱溢纯阳真气,趁着夏连翘还没醒,他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捏起剑诀,招来飞剑,飞往记忆中的那处冷泉。 抱着夏连翘浸入泉水中,她还没醒转,身上还很烫,凌守夷双指并入替她清理妥当。 往日对静心守虚而言十分有效的冷泉,今日却有些鸡肋。 他洗干净手,重新戴上白色鲛皮手套。回眸看她一眼,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滚滚热意如火一般顺着丹田再次向上攀升。 默坐调息数息之后,才感觉稍微好一点儿。 夏连翘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凌守夷蹙眉被她压着,衣衫半解,面色潮红,一副受尽□□的小媳妇样,却还是一声不吭。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0节 她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对他用强的。 她也没经验,看他痛苦,又心虚又羞愧,只能期期艾艾地问他,疼不疼? 凌守夷没吭声,约莫是疼狠了。 她有点心虚:“……那我快点。” 少女满面潮红,柔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神情犹豫地看他,浑然不知自己“自以为是”的关切,对浑身上下已到临界点的少年而言有多嚣张。 凌守夷眼睫一动,乌黑如沉玉的双眼,近乎拉成一条猫一般的细线。脑中一根弦在这一刻仿佛“啪”骤然断裂。 夏连翘只感觉到少年腰腹线条一僵。 凌守夷倏忽道:“……你抱紧我些。” 她有点儿不解,还没回过神来,凌守夷双手就挨到她汗淋淋的腰侧,她无声地睁大眼,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如走电,险些一脚蹬在他小腹,足尖擦过那朵牡丹,脚趾打滑,又被凌守夷垂眸,骨节分明的五指拉住脚踝,用力缓缓按下,那朵牡丹也随之不断拉近,贴近。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连翘努力地睁开眼,全身上下又酸又疼,连抬起根手指都觉得费劲。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冷泉旁白衣如雪,乌发垂落,安静打坐的白衣少年道人身上。 凌守夷觉察到她的动静望去。 夏连翘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在凌守夷起身朝她而来的下一秒,那莫名的感觉再次冲向头皮,夏连翘一个哆嗦,艰难地拔回陷入泥沼中的神智,匆忙拢了拢衣裳,飞快地滚到冷泉一侧,跟凌守夷拉开距离。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夏连翘避他如蛇蝎的反应,凌守夷还是觉得喉口一顿,淡色的唇瓣紧抿成一线,“你在做什么?” “我,坐得腿麻,换个地方。”夏连翘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道。 第一次她睡完就跑,这一次跑也跑不掉,只能被动迎接这个尴尬的场面。 少年虽然骨骼清瘦,身姿挺拔如玉,但剑修宽肩腿长细腰的好身材,还有她摸过的那副好肌肉,都让她清楚地知道当着清醒过来的凌守夷的面想跑是不可能的。 “那个,”抿了抿唇,夏连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今天谢谢你?”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凌守夷还是那副道袍规整,姿容冷清,英姿勃勃的模样。就算刚刚压着她足有小半个时辰,脖颈前的扣子也还是整齐地系到最高的一颗,因为身体力行地感受到剑修的可怕之处,而今再看他道气飘飘,简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衣冠禽兽”四个字。 “你躲什么?”凌守夷可能看她有点儿不爽,面无表情地质问她。 夏连翘低下眼,讷讷:“我就觉得……我们两个都尴尬。” 凌守夷的气息微不可察地一僵,夏连翘愣愣地抬起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露出这副被人揍了一拳的表情。 过了半晌,凌守夷才别开视线,“你放心。” 少年乌浓的眼睫沾了点儿水汽,言语也轻缓,“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解契是解契。你不必担心我会在此对你做些什么。” 毫不客气的话语,冷淡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正如你所言,除解契之外,”凌守夷顿了顿,嗓音矜冷,下颌线条冷而利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你能这么想,当然最好。”夏连翘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担心睡过之后,跟凌守夷的关系会像剪不断理还乱一路发展。在决心不喜欢凌守夷之后,她也在竭力避免在亲密关系之后对凌守夷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感情。 既然双方达成共识,夏连翘犹豫着站起身,转头征求凌守夷的意见:“那个,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去?我看白大哥好像意识——” 白大哥。 冷不丁地又砸入耳畔,凌守夷顿了顿,强令自己不再多想,垂眸看向冷泉荡漾的水波纹,“若你不想再被他觉察,那便与我分开而行。” 她是完全不想跟凌守夷再共处一室了,随便捏个法诀烘干身上的水,夏连翘道:“那我就先回了?” 凌守夷没发表任何意见。 默认就是同意。 她出了冷泉,往前走几步,又想起一件事来,脸上露出迟疑纠结摇摆之色。 刚刚凌守夷说,解契就只是解契,她也不能说凌守夷说得不对,确实解契过程中凌守夷也依然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少年天生不知轻重。 ——她很不好受。 回去之后再说肯定更加尴尬,现在反正都已经很尴尬了,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犹豫半秒,夏连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凌道友,你下次,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 在凌守夷看过来的时候,夏连翘飞快地,一鼓作气,“我知道你毕竟也是新手……技术不到家,但是——” 哎。 说得这么直接会不会给凌守夷留下心理阴影。夏连翘想想,自觉有点儿过分,又默默补上一句勉励的话:“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你要是觉得没必要也没关系, “毕竟, “就算这样,也很棒了。” 凌守夷:“……” 如果是往常她留下这么一句话,他或许会与她动怒,可如今,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当真就这般走了。 走得这般利落而决绝。 毫不回头。 凌守夷微微侧过脸,唇瓣紧抿,神情黯然。眼睫上的水滴滑落,落入白雾氤氲的冷泉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四周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水声微漾,浪花细细。 凌守夷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高峻冷淡的神情有水珠滚落,如云雾下的雪山。 这是他第一次觉察到,原来没有夏连翘叽叽喳喳的地方这么安静,安静到让他浑身发冷。 第47章 因为是跟凌守夷分前后脚回的小院, 回去之前,夏连翘还特地检查了一遍自身情况,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 这才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入屋内。 小腹还是很涨,托胡玉娇的福, 她总算知道这时因为真气充沛, 阳气满溢的缘故。简直比abo的标记还让人社死。一想到这里,夏连翘就忍不住脚趾抠地,脊背滚滚发烫。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老白她们觉察出异样了! 她就跟偷偷溜出去和凌守夷偷尝禁果害怕被发现的青春期少女一样,心脏狂跳。 既然是真阳那应该也能炼化吧?夏连翘盘腿坐下,闭上眼,定了定心神, 开始一门心思炼化丹田的真阳,销毁犯罪证据。 这段时间以来, 她修炼一直未曾懈怠,到第二天鸡鸣之时,终于顺利突破至明道境二重, 甚至还一路飙升, 差一步便能突破第三重。 虽然还是很菜,但再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夏连翘专心致志地凝结出一道气剑。 气剑一分为二。 二分为三。 这一口气的功夫凝结出的气剑真气纯粹,形状稳固。对于这个结果夏连翘还是很满意的。只可惜她如今只能运用气剑作战, 一般修士等到悟道境才能运用剑丸对敌。 凌守夷是剑修,又天赋异禀,这才能够在明道境的境界熟练运用剑丸。 如今她气机运用熟练, 不再滞涩, 更要开始注重炼气中的“炼”字,为之后打磨剑丸, 熬炼金丹做准备。 气分阴阳罡柔,阴气轻灵飘逸,阳气刚烈,杀伤力比较强。 运用在实战中,阴气绵绵然,无穷无尽,阳气则能用来锻体,刀枪不入。 思忖半秒,夏连翘决定还是先不忙着分化那么多剑气,凌守夷这一十八年来真阳未漏,如今一朝都灌给她,是最罡正清健的真气,在她丹田内泊泊然,绵绵然,存在鲜明。 但这毕竟是凌守夷的真阳,不是她自己的。他的真阳锋锐如金,正好可以拿来一点点打磨淬炼她丹田内的真气。 打定主意,夏连翘专心致志地分出三道气剑,又引入一道凌守夷的真气,细细打磨,藏于丹田内,以备不时之需。 等夏连翘好不容易忙活完,原本还鱼肚白的天际不知不觉间天光大亮。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白济安正在跟凌守夷、李琅嬛和孟子真商量前往藏龙山的事。 “连翘你来了?”李琅嬛一看是她,给她让开一个座位,解释说,“方才见你在房中入定,我们便未曾打扰你。” 至于白济安和凌守夷只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很快,几人就确立了行动计划。他们四人今天就动身前往潇湘大泽东侧的藏龙山,孟子真则待在湘水村留守。 临行前,众人留下几样护身法宝,凌守夷又在村口布下一套阵旗,以防万一有妖邪来犯,叮嘱众人最近最好还是减少出村的频率。 湘水村的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让村民出村无疑于断了村民生路,并不现实。 “黑老大,原型黑熊精。修为,刚升入悟道境(金丹)一重。” 日头高照。 四人一连行进两日,行至途中,这才寻了个阴凉处暂时歇脚。 闲着也是闲着,夏连翘思索着这些时日以来汇总的有关黑老大的线索,努力分析道:“化名钱玄祖,钱玄祖在这云州附近颇有善名,名下甚至主持着一家道观,玄之观。” 这些信息有从胡玉娇那儿挖出来的,还有些是这一路上打探到的。但调查的结果却让夏连翘大为惊讶,这黑老大的化身钱玄祖竟然是云州出了名的大善人,玄之观在云州颇有名气,香火鼎盛。 胡玉娇告诉她们,这道观不过是黑老大敛财的手段,他的洞府虚夷洞天便藏在玄之观下。 夏连翘:“黑老大在潇湘大泽群妖中很有声望,最近这段时间下来湘水村附近,乃至整个潇湘大泽附近的人畜失踪案,都疑似黑老大所为。” 李琅嬛也面露沉思之色,续道,“这么看来,云州西面大妖拦路劫道,谋求香火供奉也跟黑老大这座道观脱不了干系。” 白济安皱眉:“这妖怪修建道观,又赐下属下正宗玄门功法,洞府名也大言不惭,取为虚夷,背地里却做些谋财害命的勾当,也不知有什么图谋。” 他们这边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夏连翘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凌守夷,不免犹豫。他坐得离他们很远,压根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冷冷清清,又遗世独立。 夏连翘等人这一走,没个三五日回转不得湘水村。 孟子真的生活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村中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来孟家小院找他看病。 这个外乡来的大夫,乌发墨鬓,眉目俊朗,眉眼弯弯,纵使一身青衫洗涤得发白,却依然不减温润尔雅的气度。 “孟大夫,”眼前的村民面露紧张之色,一迭声地追问,“我真的没事了?” 孟子真笑着收回手,悬腕提笔,写下一副药方,“老周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说没事当然就是没事。我给你写一副药方,到时候你照着这药方抓药,吃上半个月再来找我。” 老周大喜过望,“好好好。”忙拉着孟子真的手就要塞诊金。 孟子真推辞不受。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1节 老周:“子真,你每次都不收咱们诊金,咱们怎么好总是占你的便宜?” 孟子真笑:“倒也不是分文不取。” 目光落在他家中桌上的那两根茄子,“倒不如把这两根茄子送我回去炒个菜?” 老周叹息:“这哪里够!” 孟子真微露沉思之色,“不如老周你给我讲讲你之前在那妖市中的奇遇吧?” “每次付你钱,你都不要,”老周连连顿足,“只要一把豇豆,一根茄子,要不就是让我们给你讲那些乡野精怪轶事,子真,你说你图什么?” “只是从小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感兴趣罢了。更何况,为大家伙看病也算是积了功德。”孟子真莞尔,眉间露出好奇之色,“那销魂阁当真是以一个叫胡大王的狐妖为首?这胡大王性情如何?长什么样?” 提到前几日的噩梦,老周还是忍不住冷战不断,叹道,“其实这些狐妖也未曾虐待过我们,只是这些脸上长毛的家伙,一个个不人不鬼的,看着就瘆得慌……” 孟子真却垂眸听得十分专注。 “那你以为这胡大王到底是好是坏?”他轻声问。 老周想都没想,断言:“这些妖怪就没一个好人。我看这些妖怪留咱们养着就是居心叵测。” 孟子真眼神微微黯然。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茶冲过两三遍,已淡得咂摸不出什么味道,老周这才亲自送孟子真到门前。 看孟子真苍白文弱,温润如玉的模样,老周抄起茄子,又抓两根玉米,和诊金一起,一并往他怀里塞,安慰道:“积什么功德,我看你上辈子就是个大善人,这些都是虚的,回头多补补身子,长点肉……” 孟子真只要了茄子和玉米,诊金依旧分文未取。朝老周莞尔一笑,他嗓音轻而温缓,但意思却很坚定。 “老周,我这并不是给自己积功德。” 老周一怔,不解其意,孟子真却朝他一摆手,提着药箱,又踏着斜阳回去了。 连翘以为他不懂,但他懂得比他们更早,懂得比他们更多。 只不论人或者妖,都希望他能远离是非,永远被瞒在鼓里,既如此,他也不会辜负他们的好意。 若她本性为善,那便是锦上添花。 若她本性为恶,那她杀一人,他便救一人。 身为凡人,他能做的也只仅此而已。 藏龙山地处潇湘大泽东侧,路途遥远。 和从前夏连翘围着凌守夷团团转不同的是,这一路上她跟凌守夷都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一个原因是她自己有点儿过不去这个槛,别人是睡过之后感情突飞猛进,她跟凌守夷睡过之后,气氛倒是微妙得疏冷下来。 最主要的还是她感觉到凌守夷对她比之从前更为冷淡。 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很成功,对凌守夷的态度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敏感,凌守夷的疏远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勾动她的委屈。 这跟她之前玩的乙游其实有点像,她干什么其实都是三分钟热度,上头的时候很上头,玩个半年之后对纸片男人们的热情也就迅速退却,退游退得干净利落。 虽然如今的凌守夷是真正的大活人。 夏连翘抿了抿唇。可她对他的感情未尝不是出于一时的见色起意,醒脾作祟,并不真挚,到此为止对两个人都好。 另一个原因则是老白现在对她跟凌守夷接触十分警惕。 有时候夏连翘刚往凌守夷那边走几步,老白就把她喊回来,“连翘,过来。” 她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背老白的意思,乖乖折返。老白现在已经怀疑她跟凌守夷之间有一腿了,她哪里敢让她知道他俩已经睡过。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夏连翘便顺理成章地骚扰起李琅嬛来。 还是琅嬛女儿最棒!! 老白最近看到她都板着一张脸,凌守夷是面无表情人形自走冰箱,唯独琅嬛女儿不管她做什么,她都会十分给她面子地大力夸赞她。 “喏,琅嬛,这个小花给你!” 潇湘大泽内灵气充裕,路边野草野花数不胜数。 看得出琅嬛这几天精神不振,一直在忧心黑老大的事,夏连翘卯足了劲儿要讨她欢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集齐一小捧野花,献宝般地送到李琅嬛面前。 李琅嬛受宠若惊:“给我的吗?” “好花配美人嘛。”夏连翘笑眯眯。 李琅嬛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地接过她怀中的捧花。 白济安看不过去,笑着拆台,“都是些野花,你听她胡扯,就她这一张嘴,死得都能给你说成活的。” 夏连翘:“这怎么是野花呢?这些野花被我送给琅嬛之后就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意义!” “从今天起,琅嬛就拥有这个世界上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小花了!”她一本正经,义正言辞。 一招鲜,吃遍天。从小到大,这套话术没少被她用来对付她妈她姨妈她同学朋友。 每次效果都十分喜人。 这次也同样如此。 李琅嬛珍重地收了。夏连翘转过身一看,看到白济安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就果断薅了一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塞到了白济安手里。 “这根狗尾巴草就给白大哥了。” “恭喜白大哥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狗尾巴草!”她啪啪鼓掌。 白济安冷笑:“皮痒了是么?” 一道视线忽然射来,存在极其鲜明,如刀剜剑刺一般,夏连翘一怔,头皮一阵发麻,一扭头就对上一双冷黑的双眼。 原本还一己之力孤立他们所有的人凌守夷倏忽间玉容变色,双眸冷淡如冰,冷冷地瞧着她,眼里甚至还掠过点痛恨和受伤。 她一怔,下意识检讨起自己刚刚的言行举止来。 怎么了? 她刚刚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凌守夷便又移开视线。 第48章 距离三人不远处, 凌守夷敛眸默坐。 饶是他没兴趣去看,风也将三人之间的欢声笑语送到他耳畔。 少年面无表情,神情淡漠, 无动于衷地静坐。 他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些什么,不在乎自己是否孤身一人。 他喜欢一个人独处, 喜欢没有人来打搅自己。 就像从前独居渡霄殿时, 高高在上,楼高风越寒。 从出生起,凌守夷便知晓自己地位崇高,与旁人不同,他,自小便远离父母, 几乎没有享受过父母亲情。 除了知晓父母身份与名姓之外,他们二人究竟是身在何方, 是生是死,没有人跟他说,他刚开始还觉得困惑, 还会想念, 会想象母亲的温度。 仙门中人虽生来便通宿慧,但他那时年岁不过数月,模样冷峻俏丽, 与人间七八岁的小童无疑,心性也是孩子心性。 他在渡霄殿内打坐的时候,外面隐约传来小仙娥与小仙侍打闹玩耍的笑声。紧跟着, 一道风声飞过, 小小的少年睁开眼,看到一只蹴鞠落在自己的蒲团前。 窗外的欢声笑语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方才还开心打闹着的仙娥仙侍们面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战战兢兢地跪倒在渡霄殿门口请罪。 凌守夷垂下眼,很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只蹴鞠,似乎是人间时兴的玩意儿。 他下界除妖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似乎要多人才能玩。 似乎,多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指尖微动,这一刻也很想同他们一起打闹玩笑,一起畅快地踢蹴鞠。然而,他也只是想想。他知道,他的出现,只会令人扫兴。 在更久之前,他曾经认识一个小仙侍,小仙侍性格天真,无忧无虑,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把他当成和他一样的仙童。 小仙侍好奇地问他,“你是哪个殿里伺候的?” 当时凌守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鬼使神差地隐瞒下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在渡霄殿内伺候。” 他与这小仙侍痛痛快快玩了一个下午,又过几日,小仙侍喊他去天池畔玩耍,并不忘呼朋唤友,叫上一群平日里的玩伴。 这些小仙侍们惊讶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小童,人间八九岁的模样,面色苍白清秀,眉眼俏丽,容色冷峻,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疏冷局促。 “这是凌道友。”那个小仙侍同他们介绍。 这些小仙侍们面面相觑,一迭声地道:“凌道友好。”却不知拿这个过于冷淡矜持的孩子如何是好。 他不会放下身段,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他们在一边玩耍,而他则垂眸坐在池畔看池中游鲤。 偶尔,有小仙侍自觉冷落了他,跑到他面前问他,“可觉得无聊?” 凌守夷看出他满是尴尬和不自在的神情,顿了半秒,遵从他心意答:“还好。” 小仙侍果然松了口气。 也从这一刻,凌守夷便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欢迎自己。他的出现就像将一件不合时宜的东西摆放在它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古怪。 他让这些小仙娥和小仙侍们把蹴鞠拿走。仙娥仙侍们长舒一口气,如获新生般地抱着球走到渡霄殿外。 回想他们如释负重的神色,凌守夷静静地想,他面目到底就这般可憎吗? 他还很想分辨那嬉笑声。 但殿外空空落落,安安静静,这些小仙侍怕触怒他,早已抱着球走得远远的,再也没敢回到渡霄殿前玩耍过。 偌大的,冷清如重重雪洞的渡霄殿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这只是他童年中,鲜少的,脆弱和柔软的时候。就如同仙门中人转瞬即逝的童年,这些脆弱和柔软对凌守夷来说,也不过黄粱一梦,眨眼而过。 日子已久,他已成习惯,习惯变得冷酷冷峻。他习惯孤身一人,习惯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大道上,似乎他生来便是为求道而生。 因掌仙门刑名没有人敢接近他,他也从来不去接近任何人。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冷酷无情,斩伐罪仙时才能不令自己受私情影响。 他很少回忆过去,即便目下这点回忆也不过一晃而过。 夏连翘对他而言是个例外。她是这一十八年来唯一敢围着自己团团转的,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2节 凌守夷垂眸,平静地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过回过从前清静的日子。 她跟白济安、李琅嬛玩笑时,他便安静地敛眸入定。有时候,他能听到她的脚步声,裙摆掠过草地,她匆匆来。 少年不自觉绷紧直接,屏住呼吸。 可她没有停留,又匆匆去。就像她乘兴而来,兴尽而去。她自始至终都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他下意识地想喊住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平日都是夏连翘主动,凌守夷浑身一震,第一次觉察到,原来在两人之中,夏连翘才是掌握着主动权的那一个。 她可以兴致勃勃地捧出满腔的热情,也能激烈勇退,轻易抽身。 正如他被动接受着她的亲近,如今也被动地,默默承受她的热情冷却。 最后还是李琅嬛觉察到不对劲。 少女犹豫着走到他身边坐下,问,“道友怎么不去那边跟白道友、连翘说说话?” 凌守夷扬起眼睫,看了眼自己这位义女,心头微微一软。 可也仅此而已,直到目前,他依旧不知道要如何与李琅嬛相处。 他语气稍稍放缓,却还是坚决而疏冷地婉拒了她的提议,淡道,“不必,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李琅嬛一愣,看着少年这显而易见的固执封闭,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相处这么长时间,似乎除了连翘很少有人能不惧凌守夷的冷淡接近他,也似乎只有连翘才能找到和他相处的技巧。 想了想,李琅嬛也未在强求而是径直朝夏连翘走去。 夏连翘根本没想到李琅嬛会为了凌守夷的事找自己。 “我感觉凌道友他,”李琅嬛斟酌着语句,“很孤独。” 连翘不解地看向凌守夷的方向,“有么?” 凌守夷眉目冷淡地一个人在那儿打坐,看起来确实有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与其说是被孤立,倒不如说是凌守夷以一己之力孤立他们所有人。 李琅嬛:“连翘,你要不要跟凌道友说几句话?”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点儿可怜巴巴的。 夏连翘有点儿心软,犹豫,“我试试吧。” 不是她不想搭理凌守夷,实在是凌守夷这几天让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走到凌守夷身边,“凌道友?小凌?” 她正琢磨着要用什么方式开启话题呢,凌守夷却突然以剑鞘抵住她继续前进,冷淡地问:“做什么?” 夏连翘早已习惯,也不气馁,将剑鞘别到一边,“我来和你说说话。” 可惜凌守夷不买她的帐,口气淡漠:“你对所有人都说过这些话吗?” “什么话?”夏连翘一愣。 说起来,她刚一接近凌守夷,就觉察到凌守夷态度尤为冷淡,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她不明所以,凌守夷抿唇,忽抬手掷出一样什么东西。 竟是一只贝壳。 还是表面十分光滑,洁白如玉的贝壳。 夏连翘看了这贝壳半天,确认这的确是只十分好看的贝壳,而且还十分眼熟,但她还是没搞明白凌守夷为什么突然给她看一只贝壳。 老实说,她觉得珍藏一只好看的贝壳实在有点儿幼稚小学生。 但考虑到凌守夷心情不好,还是很给面子地用棒读的语气赞叹,“哇!好好看的贝壳!你从哪里找到的?” 话音未落,凌守夷神情骤然一冷。 夏连翘:“……”难道她夸得不对吗?! “你给我看这个贝壳做什么?”她迷茫挠头。 “你不记得了?”少年定定地看着她。清寒疏冷的眼底,涌起一阵幽暗的,莫名的情绪变化。 夏连翘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想明白这只贝壳为什么眼熟了! 这是之前她送给凌守夷的那只贝壳!! 完蛋了。 看着凌守夷霎时冷下来的脸。 夏连翘结结巴巴,手足无措:“这个是我之前送你的贝壳吗?” “对不起,我刚刚脑抽没想起来。” 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凌小少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似乎已经看透她的三心二意,喜新厌旧。 “你不记得也无妨。” 凌守夷垂眸,似乎连看她也吝于多看一眼,少年唇瓣紧抿出一个冷淡执拗的弧度,硬邦邦地说:“是我脑子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才把这破烂保留至今。如今正好也物归原主!” 夏连翘慌乱无措,真情实意地感到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凌守夷已经彻底不搭理她了,冷冷转过身。 背对着夏连翘,凌守夷唇瓣紧抿得泛白,心中一痛,她当日所说的那些话,果然是胡言乱语地在骗他。 听到夏连翘的说辞,他内心甚至也不觉讶异,只微微一顿,旋即便麻木地想,果然如此。 她反复无常,贫嘴滑舌。 从来没一颗真心。 第49章 之前她总是厚着脸皮围着凌守夷转的时候, 夏连翘还不觉怎么尴尬。 如今就算她再迟钝,也觉察到凌守夷对她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冷冷清清, 骄矜淡漠中多了点儿显而易见的防备。 每次一见到他,两个人的气氛似乎也受他的影响, 一路往凝滞的方向发展。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更怕见到他了。 可惜伤心契的发作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再前往藏龙山的最后一日,夏连翘感觉到伤心契又发作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凌守夷。 好在凌守夷虽然冷清,却恪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信念,并没有因为和她冷战而看她送死。 和之前一样,这一切也只能避着白济安和李琅嬛进行。 这天半夜,凌守夷镇静冷淡, 安之若素地对白济安道,“这狐妖所言恐不尽其实, 若跟黑老大里应外合埋伏在藏龙山内,到时怕是不美。” 夏连翘震惊地看着凌守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表示要去清缴藏龙山附近的妖邪。 白济安果然没有怀疑。 凌守夷冷清一点头, 架起遁光而去。 又过半个时辰, 夏连翘硬着头皮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表示自己十分无聊,也想出去杀几只妖怪, 顺便试练试炼自己如今明道境二重的身手。 从小到大,夏连翘就不太擅长撒谎,在白济安面前心跳如擂鼓, 努力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白济安倒是没想那么多, 只嘱咐她早去早回。 夏连翘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来到之前跟凌守夷约定的山洞前。 山洞里冷冷清清,一捧月光泼洒在地,只她一人。 凌守夷方才所言,也不全为假,他的确要先清扫周边妖邪,以防被藏龙山周围设有埋伏。 凌守夷没让她等太久,没一会儿便驾光落在洞口。夏连翘冷不丁地看到他,还有点儿不自在。 凌守夷却只垂眸:“久等。” 夏连翘“哦”了一声,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讷讷道: “凌道友,抱歉,我是真的一时没想起来那只贝壳……如果你还介意……” “你多虑了。”凌守夷平静地打断她,语气平铺直叙,不喜不怒,“我并不在乎。” 贝壳贝壳贝壳。 他从未如此厌恶过贝壳,也从未觉得贝壳二字如此刺耳。 一想到白天这个大乌龙,夏连翘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愧疚。 回想这几天的相处,她对凌守夷好像真的有点儿冷淡了。 夏连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凌守夷语气里的疏离之意太过明显。夏连翘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 要不,还是回归之前的相处方式吧…… 于是,她试着撩了撩凌守夷。 “那个凌道友,虽然我不记得那个贝壳了,但我对你真的是真心实意,日月可鉴。” 又是贝壳。 她不说还好,她一开口,凌守夷面无表情反问:“你的真心实意是指连自己送的东西都不记得吗?” 夏连翘:“……” 尴尬的气氛在山洞内悄然蔓延。 夏连翘装作没听出凌守夷言语里的冷诮之意,继续努力跟他谈天唠嗑。 说起来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凌守夷有“盖棉被纯聊天”的一天。 可这段时间凌守夷对她态度疏冷,一看到她转身就走,不趁着这个时候培养培养感情,她怕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 “这段时日多谢凌道友相助,道友神威盖世,英姿勃发……” 凌守夷别过头,漠然地看着地面清疏的月光,连看也未看她。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3节 不去听,不去想她的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对谁都是同一套的说辞,她当真以为他还会相信她这一套吗? 可她却一无所觉,还在喋喋不休。 他一直以为自己道心还算坚定冷静,但听着听着,到底还是忍不住秀眉微剔,终于忍无可忍冷冷截断她的话,“倘若你翻来覆去说得都是这些毫无新意的,溜须拍马之词那便免了吧。” 夏连翘一愣:“你是不是生气了?” 凌守夷语气冷而生硬:“没有。” 下一秒,他还未说出口的话,却硬生生顿在了嗓子眼里,皆因为她的突然靠近。 她突然凑近到他面前。 这是个过于亲密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眼睫,清凌凌双眼里的讶然和不解。 少女的双眼清澈如水,是最干净的白水,乍一拉近,近乎让他呼吸骤顿,有溺毙的错觉。 唇瓣也稍厚,是长辈们最爱的肉嘟嘟的福相。 凌守夷一怔,飞快地同她拉开距离,同时升腾起一股滞闷,和莫名其妙的羞恼,“你作什么!!” 可还没等他作何反应。 少女迟疑,丰润的唇瓣一张一合:“难道是因为白大哥——” 眼前的少年面色陡然之间阴沉如水,变得十分难堪,冷冷地闭上眼,再次飞快同她拉开半米的距离,看上去像是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夏连翘:……她到底又踩到他什么雷点了!您这雷点是比东亚同人女还多吗!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夏连翘又不好刹住话头,只能继续把它说完,“你也知道,老白这两天对我们有点儿怀疑,为了避嫌,我与你也不好走太近——” 凌守夷冷冷睁开眼,一双眼冷如月牙儿弯刀,“你就这么在乎白济安的想法吗?” 白济安,白济安,又是白济安。 他不知道这几天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面对夏连翘时,这莫名其妙的滞闷和烦躁到底从何而起。像是有一条毒蛇盘旋在心上,冷不丁地便咬在人心口,如火灼心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他决心和她保持距离的时候她还是不依不饶。 饶是夏连翘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听出来凌守夷这个时候的心情非常不悦。 她一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一片死寂之中。 凌守夷忽然垂眸,嗓音冷而轻地问,“你很紧张?” 夏连翘顿时僵硬。 可能是她跟凌守夷之前的关系越来越疏冷,却每一次都要进行这么亲密的行为,她确实一次比一次紧张。 说这么多话也未尝没有想消解紧张的意思。 “你不必担心,正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公事公办。”凌守夷说,“你无需说太多话,解完契之后你我二人没有任何干系。” 他并没有给她温柔小意地安慰她,只垂下眼帘,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忍耐片刻。” 凌守夷俯身过来的刹那间,夏连翘猛地别过头,他唇瓣一擦而过,落在她耳侧。 空气好像霎时间凝固了。 夏连翘打了个哆嗦,呼吸有些急促地别过脸,“等等。” 凌守夷呼吸也随之一顿,抬起那双黝黑矜冷的双眼,平静地问: “为何不敢看我?” 夏连翘实在说不出话来。 凌守夷一字一顿,神情泠然,逼着她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我。” 夏连翘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看了过去。 “我有点儿紧张,”她结结巴巴地问,“能不能点个香?” 她总觉得今天的凌守夷跟之前都不太一样。少年乌发披散,眼睫低垂,冷冷清清,像一段渺远幽若的月光,淡淡的降真香缓缓氤氲,如月下盛开的白昙,明明清冷秀丽,却含着淡淡的直来直往的侵略感。 凌守夷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夏连翘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她还记得她芥子囊里有之前留下的半截“迷仙引”。 本来当初是用来迷倒白济安的,机缘巧合之下迷倒了凌守夷,当时还被他一顿威胁。 没想到兜兜转转之下还是用到了他身上。 可当她把迷仙引拿出来的时候,凌守夷的视线落在这截线香之上,面色顿时又变了。 “怎么——”夏连翘一愣,不知道哪里又戳中凌守夷这敏感孤傲的少年心了。 他看着线香,面色忽然间变得非常难看。 难道是想起来之前她给他下药的事? “对不起,让你想起之前不好的事,但我现在只有这——”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凌守夷的神情骤然一冷,神情苍白如雪。终于忍无可忍地俯下唇堵住她未尽之言。 夏连翘被亲懵了,大脑嗡嗡作响。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凌守夷已直接将燃着的线香一掌阴灭。 夏连翘大脑一片空白:……今天晚上,她好像不知不觉间一步步踩凌守夷的临界点上。 凌守夷垂眸,咬她的嘴唇。 ……只是解契。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并不想亲吻她。 只是解契必备的金液还丹。 夏连翘吃痛。 他的灵巧的舌尖钻入她的,咬住口允口及她口中津液,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夏连翘想躲,凌守夷冰冷如玉的指尖扶住她的脸,并不让她躲。这一次夏连翘能感觉到,凌守夷的状态很不对劲,之前他怜她初次,自己也毫无经验,多多少少都会放轻动作,放缓步调。这一次,夏连翘却发现凌守夷的动作直来直往,她咬紧唇,零散的语句被撞得不成句。 终于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凌守夷真的生气了! 她想推开凌守夷,但双手绵软无力。他从来一丝不苟,色白如雪的道袍也微微散落,小腹冷白如玉,汗水如釉。太、太超过了。她睁大被泪水濡湿的眼,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痉挛。从少年清寒冷静,黝黑如墨玉的眼里,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失神的模样, 凌守夷还在静静地观察着自己,不时垂眸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他看着她眼里倒映出的那个他。 她的双眼像盛满了一碗清水,眼里满满当当的只有他。这也是第一次凌守夷觉察到她眼里的自己竟如此丑陋。 可这个发现又让他有些动情,少年眼睫低垂,眼里浮现出淡淡的隐忍,芳润韧亮的乌发如帘一般散落在她锁骨,动作依然坚决。雨打芭蕉,撒豆一般,一击即中,击击必中。 濒死的体验,她受不住,哭着想推开他,用力去推他的小腹,手掌却汗湿到不断打滑。少年冷白如玉的劲瘦腰线,竟如磐石一般不可撼动,二人之间的体型差,让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她手脚并用也踹不开他,没有怜香惜玉,这一次只是直来直往,公事公办,也正因如此,却也比任何时候更为磨人。 …… 不知过了多久,夏连翘这才从令人战栗恐惧的旋涡中回过神来。 她身上披着凌守夷那件道袍,抱膝靠坐在洞壁,四肢百骸内的余波还未散去,她浑身发抖,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痉挛,牙关咯咯打颤。 少年回过神来,神情也有点儿僵硬,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做得有些过分。 “你……”绷紧下颌,凌守夷动了动喉口,别过视线不敢看她如今狼狈的模样。 这都是他的手笔。 凌守夷: “还好吗?” 夏连翘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地啪嗒嗒直往下掉。一半是气的。当然最主要是爽的。她这个时候连看凌守夷的勇气都没有。一看到凌守夷这乌发如瀑,冰雪秀致的模样。她就想到刚刚被他*到翻白眼的自己,夏连翘就羞耻到想哭。 夏连翘不理他,凌守夷微抿唇角,回过神来,尴尬得浑身僵硬,难得窘迫,心虚气短。 毕竟是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他也不好袖手旁观。 “可需要我帮忙清理?”凌守夷问。 夏连翘睁大眼,他还想帮忙?!“谢谢,不用!免了!” 她哆哆嗦嗦地拢紧凌守夷的道袍。随便掐了个清洁的法诀。 只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还是软的。 凌守夷垂眸:“我带你回去。” 方才他的大脑近乎被莫名其妙的愠怒冲昏头脑。明明是她来主动招惹他的,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坦然自若,为何她还能一无所觉? 等回过神来,浑身上下不由发冷,继而茫然,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她还没作什么反应呢,夏连翘奇怪地看着凌守夷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又一下子变得苍白如雪。 她现在确实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想想,也没再推辞。 凌守夷走上前,却没碰她,而是伸出剑鞘,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你牵着这个。” 夏连翘怔怔地看着眼前剑鞘,鞘身通体雪白,依旧裹以白鲛皮,素淡清冷如月色堆雪,金线勾勒盛开一朵秀致的莲花。 她握住剑鞘。 凌守夷顿了顿。 她跟他一步一步走出山洞。 这山洞距离他们临时的宿营地其实并不远,不必御剑,单靠走也能走过。 这厢。 他二人迟迟未归,白济安放心不下,叫上李琅嬛跟他一起前去寻找。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安静行来。 当前的少年垂发如瀑,清冷如玉。 后面的少女披着白色的道袍,步履有些蹒跚,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也不敢抬头,低着眼睛看路。 白济安乍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当场,“你们怎么在一起!” 凌守夷和夏连翘一怔,一齐抬起眼。凌守夷率先反应过来将夏连翘挡在自己身后。 白济安看着这衣衫不整的两人,眉毛皱成一团:“你们两个去做了什么?!” “白大哥?!”连翘惊讶地抬起眼。 她湿漉漉的眼角,和微红的眼眶落在白济安眼里,白济安心里咯噔一声。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4节 他入道前混迹风月场合多年,虽未曾和人有过什么首尾,但如何看不出眼前少女的古怪? 他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去,却没惊动夏连翘。 而是让不明所以的李琅嬛看住夏连翘,自己则把凌守夷拉到一边问话。 再看向凌守夷时,白济安的神情一点点,彻底冷淡下来,“凌道友,你可还记得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 凌守夷默然无语,亦觉自己如今所作所为,在面对白济安的问话时,实在无话可说。 可怀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气,少年又不甘心落于下风。 紧抿着唇,凌守夷冷冷迎向白济安的双眼,淡道:“吾与夏连翘之间的私事,与道友有何干系?” 他之前怎么会认为这个年轻人适合连翘!! 白济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凌守夷,怒气蓬勃而生。 他之前竟以为他虽然为人清高,稍显孤僻,但为人沉稳、正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可眼下分明是自大自私,全然拎不清! 白济安唇角笑意皆无,冰冷道:“从此之后,凌道友你还是莫要和夏连翘接触了。” 凌守夷垂眸,清淡反问:“道友凭什么替她作决定。” 白济安面沉如水:“就凭我与她父亲是生死之交!如今她父亲早早去了!我便代他父亲管教他!” 凌守夷不动声色地反问:“既如此,她岂不是还要唤白道友你一声爹爹?”嗓音如青锋碎冰,泠然如玉,针锋相对。 少年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为人狷介而冷傲,但也多表现在战斗时逞凶斗狠,素日里待人接物可以说是很温淡。 这也是第一次,白济安看透这少年一身淋漓尽致的反骨。 “凌道友,” 白济安突然朝他行了一礼,“在下十分感激道友这些时日对我们一行人的回护。” “但从此之后,”再直起身时,白济安道,“还请道友不要再接近连翘了。” 凌守夷心中一滞,毫不相让地冷道:“便凭白道友你长辈的身份吗?” 白济安抬起眼,“不,我会告诉连翘,让连翘从此之后离你远点。我想连翘会作出理智的抉择。” 凌守夷浑身一僵。 白济安看在眼里,顿了顿,又刻意补充说: “凌道友我也不妨同你交个底,说句实话,连翘年纪还小,无所定性,好恶只在一瞬之间,在此之前,她还曾对我表露心意。” 第50章 少年一震, 如遭雷击般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面色遽然苍白下来,“你……” 他并不傻, 相反还很敏锐。 或者说因为敏感才孤傲,因为敏感才敏锐。 凌守夷和夏连翘初次见面正是在东海陈郡, 但他已记不清她当时模样, 只冷淡瞥去一眼,对这个总是围着白济安转,对李琅嬛饱含嫉妒的女孩子依稀有个模糊的印象。 回想他对夏连翘真正有记忆开始,还是那天她在白济安房中设下“迷仙引”,当时他寻白济安商量“避水丹”一事,不慎中她算计。 当时凌守夷便隐约瞧出来, 夏连翘对白济安不一般,只不关他的事, 他向来冷淡不在乎,也未曾放在心上。 可今时却不同往日。 白济安看着眼前这个冷淡孤傲的少年,凌守夷唇瓣紧抿成一线, 半晌, 才道:“那又如何?” “凌道友,你是聪明人,也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我自离开陈郡不过三个多月。而连翘从当初对我表露心意, 再到对你有所好感,”白济安缓缓,“仅仅只过了三个月。” 凌守夷脸色愈白。 白济安觑着凌守夷的脸色继续道:“连翘太过顽皮, 恐怕连自己的心意都捉摸不清, 我希望道友你不要当真。” 少年一言不发,神情终于惨白如霜。 就像被人捅了一刀这么惨白。 “毕竟, 连翘目下对你如何……”白济安淡淡地补完最后一句,“凌道友恐怕早有觉察。” 凌守夷终于整敛思绪,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一字一顿,字字昂扬,有断金切玉声:“白道友怕是误会什么,我与她之前……从来无关风月,不涉情爱。” 即便有过方才那般的亲密无间,也不过只是解契罢了。 白济安这才扬起眉,露出个惊讶的笑,“既如此,那这样正好。” 白济安告辞。 唯独凌守夷一动不动,垂眸安静地看着地上疏冷的月光。 还没他如今的容色惨白的月光。 心里像是破开一个口袋大的口子,呼呼地往外漏着风。 所以自己最近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这莫名其妙的心绪,时不时淡淡的愠怒,滞闷,负气,甚至莫名的屈辱,他不知这到底因何而起。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他剪不断理还乱,只下意识地束起满身的尖刺去防备。 方才他虽逞一时意气与白济安针锋相对,却不能否认他说得不对。 他与夏连翘之间从来无关风月,不涉情爱。 或许,他只是多多少少也被伤心契影响了心神。 夏连翘对他无心,他亦无意于她。 到此为止。凌守夷轻轻告诉自己。心下隐约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果再任由这样的情绪发展下去势必会影响到他曾经清冷无波,水泼不进,圆融坚定的道心。 白济安回来的时候,夏连翘正在跟李琅嬛说着话。 与白济安相处数月,李琅嬛也看出来了他这时正在气头上,怕夏连翘担心,就故意说些斩妖除魔的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逗她开心。 他孤身一人折返,夏连翘看了一眼,没看到凌守夷的身影,心里像打了十七八个水桶,惴惴不安,“白大哥,凌道友呢?” 凌守夷应该不至于把他俩之间的事供出来吧。 白济安好像不想听她提凌守夷,皱起好看的眉头,“他待会儿再回来。” “连翘。”白济安倏忽叫她。 这般郑重的语气,就连李琅嬛也微感惊讶和茫然。 夏连翘:“白大哥?” 白济安双目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她怔怔地发现,眼里从来带三分笑意的白济安,此时眼底笑意全无,“从今天起,离凌冲霄远一点。” 夏连翘犹豫:…… 她不太清楚老白到底觉察到什么,又掌握多少信息,但跟她爸妈多年相爱相杀下来,也知道该认怂的时候就要认怂,不能在这个时候触老白霉头。 “我知道了。” 她犹豫着点点头,没多问为什么,这让白济安的神情稍稍缓和下来。 “他们二人发生何事?”李琅嬛不放心,追上白济安的脚步问。 白济安转过脸,看了一眼李琅嬛,也不愿瞒她,叹了口气,“容我细说。” …… 也不知道白济安跟凌守夷又说了什么。 凌守夷回来之后,便径自一个人打坐去了,没有同任何一个人打过招呼。 明天就要进藏龙山了,夏连翘有点担心明天的前景,又碍于白济安的话,也没主动过去问他到底发生何事,定了定心神,也自去打坐入定,细细磨炼丹田内的气剑。 只不过一个是成功入静。 另一个却第一次,破天荒地地没有办法再保持从前的从容淡静。 几个呼吸之后,凌守夷垂眸看着自己微微濡湿,难以启齿的道袍。 道家修行,初学者因为一意死守丹田,常常会出现阳亢遗精的状态。 这本不该出现在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中。 凌守夷抿唇。 他越意守丹田,不令自己多想夏连翘,反而杂念丛生,想起她一颦一笑,想起她在自己身下时的风姿。 一时间又是白济安对他说的话,“连翘年纪还小,无所定性,好恶只在一瞬之间,在此之前,她还曾对我表露心意。” 绮念一动,心火妄动。 水火不交,摇动下元。 想到这里,少年面无表情地搭下乌浓的眼帘,下颌绷得紧紧的,袖口的指尖不自觉捏紧,白皙的手背如弓,青筋暴起。 内心压抑不住对自己的失望。 数日以来,一直萦绕于心的自厌之感也在这一刻冲上顶峰。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是解契而已,夏连翘都能看透,自己为何还要受男欢女爱影响? 他对夏连翘本无爱意,难道真的是贪慕皮肉欢愉,看不透这男女情欲? 这潜心修行的一十八年,最后修行了个什么? 略微收敛了心神,强令自己不要多想。凌守夷本打算继续入定,可就在此时,眼前半空中忽浮现出一道熟悉的水波纹,他心有所感,知晓是曲沧风来寻。 左右都已经静不下来,凌守夷抬手轻触半空中的水纹,一双乌黑孤寒的眼静静看向水镜中的来人。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便问:“找我何事?” 水镜那头的男人一愣,曲沧风叹了口气,“你还是老脾气,我找你,你问个好都不会吗?” 凌守夷内心正烦闷,也不想多搭理他,“有话快说。” 曲沧风倒还是那副胡子拉碴,行所无事的表现,手上总拿着个破旧的黄铜葫芦,葫芦内永远有装不完的美酒。 笑道:“你前些时日不是问过我伤心契的事?我当时便越想越不对劲。” 凌守夷不为所动,神情淡漠:“所以?”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了自己问的,还是为了别人而问?”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5节 凌守夷:“不过是除妖途中见凡人误中此契。” 他从来都是个内敛矜傲的性格,并不愿轻易在旁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转念一想,想到曲沧风他为人轻浮孟浪,又是从下界飞升至仙门,亲历过不少爱恨情仇,想来对人间喜怒哀乐,贪嗔痴怨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看法。 便破天荒地问道:“男女之间,如何判断其心动情动?” 下一秒,凌守夷便后悔拿这件事来问曲沧风了。 曲沧风扬起眉,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双眼放光地凑近道:“看来,这凡人对你来说到很重要。” 凌守夷心里觉得难堪,浑身也僵硬不自在,皱眉:“我看你是酒喝得太多,喝得脑子都不灵醒了!” 曲沧风却笑着追问:“那你和这凡人是什么关系?” 凌守夷静了一瞬,别过脸,垂下眼帘,淡淡回道:“萍水相逢,不重要的陌生人。” 曲沧风笑着倒了一口酒,“那看来还是我想多了,凌守夷果然还是那个冷酷无情,一心只向大道的凌真君。” “不过,你若问我男女之间心动情动——抱歉,我也给不出你多少意见。或许是见到她是会欢喜,分开会想念。见她和旁人走得近了,心里会生出嫉妒。” 曲沧风说着说着,坐直身子,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我有句话还是要对你说,小凌,我刚才虽同你玩笑了几句,但也知晓你的个性,从来是道心坚定,心无旁骛的。 “若你当真动心,不妨想想那女子与大道之间,你孰轻孰重?” “你若无意,不如趁早断个干净。免得到时候伤那无辜凡人女子。” 凌守夷想反问:伤的是那凡人女子吗? 但又觉疲倦萧索。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微微垂眸,切断了水镜之间的联系。 他从未想过要把夏连翘和大道放在一起作比,与能窥破大道而言,男女情爱不过过眼云烟。 若无意?不如趁早断个干净吗? 他内心微凛,心下却也有了决断。 夏连翘并不知道凌守夷内心的活动。 第二天,众人阴灭篝火,继续出发。 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已赶到藏龙山。 夏连翘举目一看,由于地处潇湘大泽境内,藏龙山四面环水,山岭绵延不绝,云雾缭绕,草木青翠。 中有孤峰兀立,壁立千仞,名曰龙吟峰,峰上飞瀑从天而降,一落千丈,汇入谷中深潭。 整座山远远望去,便如同低伏在水面的一条卧龙。 藏龙山的确也曾有传言,百年前曾有一条蛟龙大妖在此地修行,后来与仙门一位仙子相爱。 夏连翘看得有点儿怔忪,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凌守夷。 少年乌发如瀑,姿容如雪,眉睫如鸦羽,安安静静,孤傲清寒,并未对眼前这座险峻的大山表现出多少想法。 这个故事她在湘水村的时候便听说过,也曾经拿它来试探过凌守夷的心意。 但真的见到藏龙山时,她还是不免有点儿怔愣出神。 因为凌守夷父母的过往是她为数不多的,记得比较清楚的原著记忆之一。 她之前已经记不太清这座山到底叫什么,经由胡玉娇提醒才想起来,眼前的藏龙山曾经是凌守夷的父亲,那条应龙的修行地,故事里的女仙,也正是凌守夷的母亲。 当然有关凌守夷的身世之谜,《问道》原著其实是在李琅嬛身死之后才一点点逐步揭露的,目前凌守夷还一无所觉。 可能是她的目光停驻的时间有点儿长,凌守夷觉察到她的目光,秀眉微剔,移开视线。 夏连翘:“……” 她差点忘记这人又在无缘无故闹别扭了。 关于水松芝这段剧情,夏连翘也有点儿模糊的印象。 为助凌守夷凝丹,李琅嬛和白济安三人一道进入藏龙山寻找水松芝。 藏龙山内地穴暗洞无数,且回环曲折。 水松芝多生长在底下幽暗的洞穴深处,举凡这些天材地宝,灵草灵药身边往往都伴随异兽而生,三人在地洞深处自然也遇见了一只异兽。 这异兽日日夜夜以灵宝为食,修为远在三人之上。危急时刻,三人被这异兽冲散。 当然是白济安和李琅嬛一队,凌守夷自己一队。 明明是替凌守夷寻找水松芝,但白济安的主角光环再度发挥作用,竟让他寻得一只千年的芝王。 而凌守夷自己一人,当然也寻得一株极品的水松芝。只是没法同白济安相比罢了。 服下这株芝王之后,白济安的修为果然突飞猛进,甚至有隐隐压过凌守夷一头的意思。 因为这段剧情比较爽,凌守夷又被白济安映衬得暗淡无光,夏连翘才依稀有点儿记忆。 夏连翘跟随白济安,李琅嬛,凌守夷三人一路深入山腹,果见青翠藤萝草木掩隐着大大小小无数洞口,循着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处洞口,三人深入地穴深处。 “这些灵草灵药身边常伴生异兽,”李琅嬛如同像原著那般,充当着前期的百科全书的作用,为三人讲解道,“众人还请小心行事。” 白济安本来在前面探路,闻言忽然看了凌守夷一眼,道:“连翘,你到我身后来。” 夏连翘没错过白济安和凌守夷之间这微妙的冷淡凝滞的气氛,更纳闷这两人昨天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不过她既不打算去触白济安的霉头,也不打算去触凌守夷的霉头。 她果断地,站到了李琅嬛的身后,牵住自家宝贝的衣角。 女孩儿期期艾艾蹭到自己身边,同为少女的李琅嬛,心头却软得一塌糊涂,自觉肩负着重担,老母鸡护犊子一般地郑重向连翘承诺,“连翘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眼前少女正气凛然的模样,夏连翘内心被萌得嗷嗷叫,面上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定会好好的,不到处乱跑,让琅嬛你费心的。” 李琅嬛一怔,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二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白济安看她二人一眼,主动护卫在两人身侧。 不知不觉间,凌守夷便落了单。 因他修为三人中最高,李琅嬛也不怎么担心。 距三人一段距离,凌守夷垂眸,白衣如雪,道袍下的身姿有些清癯。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不,我会告诉连翘,让连翘从此之后离你远点。我想连翘会作出理智的抉择。” 这便是她作出的抉择吗? 见她真的不来找自己,凌守夷淡漠地移开视线,看着被流水侵蚀得奇异洞壁,内心泛起一阵细密钝痛。 第51章 四人又行进一段路, 此时岩壁内已能看见一株株如松盖般撑开的灵芝,大如人拳,碧莹如玉。 洞内水波荡漾, 粼粼水光倒映在千姿百态、奇幻莫测的怪石上,如误入迷宫幻境。 这里还不是地穴深处, 此处生长的水松芝灵气平平, 不过下品之列,并不在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再往前走,地势越来越复杂,千窟百洞,纵横错落。 洞内时间不分,具体的细节夏连翘又已经记不清楚, 只根据她们入洞的时间大致推测,差不多也该到那只旋龟出场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里, 夏连翘不由抿了抿唇角,内心微凛,心中暗自评估起自己和这只旋龟的差距来。 书里白李凌三人都打不过的旋龟, 自己如果遇到了, 能不能在它的攻击下撑过一回合? 虽然这段时间出了一大堆事,令她身心俱疲,但她一直日夜修炼, 打磨气剑,未曾懈怠过,如今丹田内已藏有六柄气剑, 俱都锋锐无比。只可惜她早把原著中的这些战斗经过忘得一干二净。 果不其然, 随着众人脚步一转,狭窄的甬道陡然开阔, 竟到了一处宽阔的天然石厅内。 这石厅位于地穴深处,没有一丝光线射入,却隐约泛有淡淡微光。 方踏入石厅,李琅嬛左右看了一眼,面露欣喜之色:“想来就是在这儿了。” 其实李琅嬛本名并不叫琅嬛,琅嬛二字是当时凌守夷亲自下赐,取的便是仙门素来藏书的“琅嬛福地”之意。 事实证明,李琅嬛也绝没辜负这个名字,修行努力刻苦,博闻强识。见石厅内土壤绵软,潮湿,气候适宜,灵气充裕,与道书内所载无疑,一眼判断出此处必是块风水宝地,必有异宝。 欣喜固欣喜,李琅嬛也未被眼前还未到手的异宝冲昏头脑,忙肃容沉声示意众人散开警戒。 循着这微光往前几步,果然便在石厅角落里看到一株莹碧如玉,剔透如冰,大如拳头般的水松芝。 可还没等众人高兴几秒,夏连翘就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心里咯噔一声。 肯定是那只旋龟来了! “不好!必定是那只伴生异兽!”李琅嬛根本来不及去看那株水松芝,忙放出飞剑,面色焦急地大声呼喝示意。 同一时间,白济安,凌守夷与夏连翘也各自放出飞剑,凝神应对。 虽然原著剧情她已经记得不甚清楚明了,可夏连翘唯一记得很清楚的是,这是一场苦战。 也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当那只旋龟现身的时候,夏连翘还是忍不住一怔,惊讶。 这玩意儿也太太太大了吧!!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从暗处的甬道内走来一只大约数十丈的巨型旋龟,鸟首蛇尾,四肢粗若梁柱,一双眼大如寺庙铜钟,龟背棱角分明,如山岳绵延,却呈现出近乎琉璃般透明的淡色,隐约可见流水潺湲。 未曾想这旋龟竟如此巨大,四人面色齐齐一变。 就在这旋龟现身的刹那间,一道如雪剑光忽然果决地直朝着旋龟迎头劈落。 弧光散去,露出白衣少年神情冷峻,面无表情的脸。 剑光再一闪,凌守夷就闪到那旋龟面前与之战成一团。 李琅嬛和白济安对视一眼,“我们也上!”言罢,便化成一团青色剑芒冲上前去。 白济安神情冷肃地点了点头,化一道白光紧随其后。 夏连翘自知剑术远不及这三人,忙定了定心神,帮他们三个掠阵。 旋龟的龟甲坚硬无比,寻常飞剑撞在这山岳般的龟壳上,便又叮地弹回来,一番苦战下来,竟是毫发未损。 凌守夷战了一会儿,退开少许,秀眉紧拧。 李琅嬛和白济安剑光互为奥援,战了片刻,也皱紧眉觉得棘手,“这只旋龟性格狡诈,打不过便把头尾都缩回龟壳内,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被它耗死!” 短暂的兵刃交接中,他们四人暂落下风不说,这旋龟却好似觉察到四人中夏连翘的修为最低,剑术也最拙劣。竟将身体团成一团直直向夏连翘冲来!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6节 夏连翘:!! 这龟怎么还懂得寻找弱点各个击破的! “连翘快闪!”李琅嬛一声惊呼。 夏连翘反应迅速,纵起遁光往左一跃,这旋龟如旋风一般轰地一声直直撞向她身后石壁,霎时间地动山摇,大块山石崩裂,整间石厅也有摇摇欲坠之兆。 夏连翘还没来得及后怕,这旋龟一击不中,又团起身子朝她撞来!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就是现在! 她这段时日打磨的气剑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撑上一回合? 或许是她方才表现得太挫,这旋龟对上她时,竟也生出轻视之心,将头颈露出,黑红相间的尖锐鸟喙向她啄来。 夏连翘凝神定心,在鸟喙即将下落的一瞬间,放出早就准备好的一道气剑。 与此同时,凌守夷冷叱一声,催动剑丸,将剑丸一震,霎时间铺开一十六道气剑。 她一击击中,并未刺穿鸟喙。 但这一击却给凌守夷制造了进攻的间隙,少年凤眸冷凝,一十六道剑气如游星一般,觅得空隙,一齐跃出,霎时间活泼泼光华乱舞,竟成霹雳催崩之势,滚滚而下。 强烈的剑芒顷刻间便将整间石厅映照得恍若白昼。 耀眼的剑芒中,旋龟发出一声如巨斧剖木一般的惨叫。 夏连翘就地一滚,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忙朝李琅嬛喊道:“琅嬛!老白!我没事!你们快去摘水松芝!” 白济安微微颔首,他未入道前,便以轻功见长,如今剑光之迅捷轻灵无人能及,长身纵向水松芝一跃。 匆忙中,夏连翘目光不经意间与凌守夷隔空相撞。 少年微微一怔,这竟然是这几天来,凌守夷第一次正视她。 眼前的少女满身狼狈,裙摆破碎泥泞,双眼却明亮如淬火。 这一刻,亦是她第一次跟凌守夷并肩作战。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身份,也没有拖后腿,真正地作为有一战之力的同伴。 夏连翘这个时候也无暇猜测凌守夷的想法,她气喘吁吁,忙去察看旋龟的情况。 鸟喙被凌守夷一剑粉碎,鲜血淋漓。 旋龟痛极发狠,见白济安逼近水松芝,铜钟大的眼睛泛起蒙蒙血雾,将头颈一缩,忽然将龟甲一震。 龟背上的“山河”竟如苏醒的眠龙一般,地动不止,山岳下潺潺的流水,在这一刻竟如山洪崩泄,一涌而出,霎时便催成滔天巨浪咆哮着朝四人冲来! 四人面色齐齐一变,李琅嬛因为离白济安最近,想也没多想,遁光一催,抓起白济安便向高处闪去。 水松芝已近在咫尺,却不能摘下,白济安眉头一皱,却也知晓抱宝而死实在不智,干脆利落地抽手反身。 夏连翘还没来得及催动剑光,眼前一花,就被一道如雪剑光挟住身形。 她微微睁大眼,落入个满斥着冷香的,熟悉的怀抱。 剑光如香梅雪落, 少年下颌紧绷,乌发凌乱,黝黑的双眼匆匆朝她瞥了一眼。 在他身后,浊浪排空,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少年清瘦的怀抱竟如洪波中一叶孤舟。 夏连翘还未及细看,滔天洪水已将二人一齐淹没。 水。 漫天的水。 数不尽的水,争相恐后地从夏连翘的口鼻涌入,也不知道这水到底从何而来,冰冷森寒入骨,饶是修士也被冻得牙齿切切,浑身战战,灵机全无。 凌守夷面色苍白如雪,薄唇紧抿出血,但依然抱着她没松手。 “凌——”她急切地想喊他。 少年垂眸下觑她一眼,乌浓纤长的眼睫不知何时已结霜花。 夏连翘想说,没关系,不用抱她,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在这滔天巨浪中还要抱住她,可比孤身一人脱险要困难许多。 更何况大水冲毁石厅,碎石随水一道被冲出甬道,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凌守夷身上。 因为不能运使灵气,她眼睁睁看着他白衣染血。 可凌守夷性格矜傲倔强至此,竟然一声没吭。非但没松手,反而紧紧抱住她。 地穴中的甬道错综复杂,夏连翘已记不清她和凌守夷到底被大水冲到了哪里。 过了很久很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明亮的白光,似是甬道出口。 夏连翘心神一振,攥住凌守夷的手,急道:“你看前面!” 凌守夷一怔,抬起眼看过去。 可下一秒,夏连翘才觉察到不对。 耳畔雷声轰鸣,直似霹雳从九天落下。她大脑也嗡嗡作响,心咕咚一声沉到肚子里。 这是瀑布,龙吟峰瀑布! 眼前景象陡然开阔,一匹白练凌空飞流直下,他们竟是被这洪水冲刷到了瀑布崖顶。 飞瀑如雪峰倾倒,汹涌而下,奔流直泄入崖底万丈深潭。这一幕实在造化神奇,鬼斧神工,前提是他们不被洪水卷抛至瀑布崖底就好了。 龟背中涌出的潮水冰冷刺骨,似乎有封锁气机之效,不能运转气剑或是剑丸。 他们二人被水势裹挟冲下悬崖,急速下坠间,凌守夷心里一沉,单臂紧抱住夏连翘腰身,皱眉拔剑,剑尖深入石罅崖隙之间,激起一连串的星火火花,二人坠落之势也为之一阻。 可即便如此,下坠时的冲击力还是疼得凌守夷指骨破裂,少年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另一只完好无损,骨节分明的手依然紧扣夏连翘腰身不放,指尖紧捏到几乎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伴随轰然一声,激起漫天水花,二人一道沉入百丈寒潭之中!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夏连翘眼前一阵发黑,口鼻都呛了许多水,短暂得失去了意识。 她也来不及察看自己伤势,艰难地睁开眼,焦急地四处寻找凌守夷。 那双苍白骨峻的手,终于支撑不住,知她无恙,凌守夷心神微定,疲倦地阖上眼,缓缓松开她,沉入水中。 夏连翘冻得手脚发麻,在深潭中游了几个来回,才终于看到一道白色身影随潭水浮浮沉沉。 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凫水游过去,凑近一看,一颗心一直凉到谷底。 凌守夷双眸紧闭,因为痛苦眉尖紧蹙,昔日如玉脸上苍白毫无血色,乌发凌乱得黏连在颊侧,全然没了从前的雅致孤寒,浑似一具死尸。 白色的道袍下还有大团大团的血花慢慢洇开。 她吃力地拖住凌守夷,一直往岸边游,把他推到岸边,还没松一口气,回眸一看潭中不由一怔。 只见潭水中漂浮着的还有随他们一道被冲下的那株水松芝! 她浑身上下又累又冷,但看着这株近在咫尺的水松芝,夏连翘也不愿意放弃。 他们这般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这株水松芝。 更何况—— 扭头看了眼凌守夷的情况,夏连翘微微抿唇,义无反顾地又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他刚刚舍命救她,她也想帮他拿下这株水松芝作为回报。 这潭水奇寒无比,比之那洪水有过之而无不及,肌肤浸泡在水中直如刀割。 凌守夷秀眉微动,隔了一会儿,方才醒转。 入目是一汪寒潭,飞瀑自百丈山崖落入潭中,水花四溅,潭心荡漾不止,波翻雪浪,却不见人影 凌守夷面色遽然大变。 他掌骨五指破碎,疼痛难忍,却还是勉力支起身子,重又投入寒潭之中。 …… 那株水松芝入手,夏连翘心神顿时为之一松,正准备往回游,小腿肚却忽然一阵钻心的抽搐,她微微睁大眼,心道不好。 孰料波心中央竟起一个漏斗状的黑色旋涡,欲卷着她沉入潭底。 这一番折腾下来,寒气透骨,强撑着一口气,她咬牙想要摆脱旋涡往回游。 水花却接二连三不断呛入口鼻,大脑一片空白,很快夏连翘就失去意识。 沉浮间,似乎有一只手将她托起。 嗓音如裁冰碎玉,很冷,叱道:“忍着!” 动作却轻柔地捞起她往岸边游去。 意识一片迷糊,想不起这人是谁,夏连翘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下来,配合着这人的动作,拼命往岸上游。 一头栽倒在泥泞湿软的岸边,夏连翘精疲力竭,意识也好像漂浮在一团白云中。 好像有人在喊她。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人影。 那道人影未及停顿,果决而迅速地俯下身来,紧跟着,她双唇便印上了一片冰冷的柔软。 新鲜的空气透过相贴的唇瓣,源源不断地渡进她口中。 是淡淡的,泠泠的,降真香气。 她下意识地争相恐后般地从他口中汲取生的气息。 不过过了多久,夏连翘这才猛地惊醒,哇哇地咳出好几口水来,咳得惊天动地,呛得心肺俱裂,眼角冲出生理性的眼泪。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精疲力竭地努力睁开朦胧模糊的泪眼,想看清眼前这道身影。 这一看,却直直撞入少年如沉玉般孤寒黝黑的双眼。 被水冲刷得迟钝的大脑这才重新开始运转。 夏连翘一怔:“小凌!”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7节 少年薄唇紧抿,垂眸俯视着她,那只完好的苍白的指尖还紧捏着她的下颌,神情疏淡看不出任何表情。 点点水珠从他乌发与长睫间滑落,如鲛人出水,挂落莹润珍珠。 …… 为什么。 为什么若即若离,偏又在他下定决心时,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他? …… 他的目光看得夏连翘又一愣,大脑一片空白,自尾椎骨都升腾起一股酥麻的恐惧感。 ……刚刚是凌守夷给她渡的气? 她手足无措间,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一直紧攥在掌心没放的水松芝,忙献宝般地将它拿出来,递到他面前,“你看!我帮你拿到水松——” 少女神情急切,眉睫上还挂着水珠,唇瓣苍白而柔软。她眼睛大,睫毛很长,看人时显得尤为专注恳切。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守夷目光在那株卖相狼狈的水松芝上定了一定。 倏忽垂下眼帘,扳住她下颌,俯身狠狠地亲了下来。 未尽之言,尽数被他吞没于唇齿间。 第52章 这不是个轻柔的亲吻。 直接, 粗暴,甚至带了点儿愠怒。 少年眼睫低垂,开门见山, 单刀直入般地便撬开她的唇齿,卷起她的舌尖, 狠狠吮吸。 呼吸间满斥着砂砾与血腥味儿, 和着发间、衣上,淡淡的泠泠的冷香。 这是他第一次亲她,无关解契。 夏连翘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凌守夷这是在亲她??! 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水松芝高举到两人胸前。费力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水……松……” 少年垂下眼睫,劈手就将水松芝从她掌心夺了过来。 水滴还在顺着他鸦羽般的眉睫点点滑落。 “唔——”凌守夷的唇分开半寸, 修长如玉的指尖挤入她唇瓣间,将水松芝直接推到她口中。 “吃了。”嗓音冷清微哑却不容置疑。 夏连翘焦急地想挣扎。 吃什么吃!她好不容易给他拿到的水松芝, 她又不需要凝丹! 她反抗得太过激烈,凌守夷双眉紧蹙,两指在她柔软的口腔中一阵翻搅, 迫使她将芝肉全咽入喉口。 这株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水松芝, 就这样入了她的腹中。 凌守夷这才松开她。 夏连翘呛咳不止,急得直瞪眼,“小凌!” 凌守夷敛眸, 抽身离开她,苍白的容色又恢复昔日的淡漠清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凌。”夏连翘一愣, 目光落在他软绵绵垂落的手掌, “你的手?” 凌守夷:“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夏连翘一看他软绵绵的手掌却觉得头皮发麻,这一番折腾下来, 少年指骨和掌骨俨然寸寸破碎。 她犹豫一下,捧起他的手掌。 凌守夷一顿,想要抽手,却还是没有反抗。 离开潭水之后,夏连翘才感觉到丹田的灵机重又缓缓运作,她导出一线灵机,沿着他破碎的指骨一寸寸修补。 这深潭位于龙吟峰下的一处深谷中,草木葳蕤,杂草长得近乎有一人高,平日里人迹罕至,四周阗寂无声。 她眼下,也只剩下这个如冰似雪,冷淡,倔强,寂寞的少年。 灵气修补伤势,是一件很缓慢的事。 夏连翘很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灵气修补上,可一想到刚刚那个亲吻,大脑还是嗡嗡作响。 不行,还是很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好不容易修补得差不多了,她把他的手往他袖中一塞,略微犹豫半秒,还是选择开门见山直接问:“你刚刚……为什么亲我?” 少年浑身巨震。 夏连翘抿了抿唇,终于意识到这几天以来凌守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凌守夷的面色遽然苍白如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她知道这话说出去怪自恋的,但她还是强忍住羞耻,抬起一双清凌凌的双眼,“是不是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凌守夷皱起眉。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她又不是小说里迟钝到情商为0的女主角,不至于凌守夷都主动亲她了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少年面色一变,冷冷道:“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 夏连翘一怔,凌守夷神情淡漠,回答得果决,看起来不似作伪。 夏连翘:“你既然不喜欢我,这几天为什么一直不在状态。” “因为我这几天修行遇到困境,不在状态。”凌守夷嗓音听起来有些僵硬,冷掷道,“厌烦你日日夜夜围着我转。” 夏连翘:“你既讨厌我,为何舍命救我。” “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他语气冷淡。 “那你刚刚渡气之后为何亲我?” 少女眉目认真,双眼明亮如剑,步步紧逼。 凌守夷一怔。 少年性格孤傲清高,战斗中也常不惜伤害自身,逞强斗狠。 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之中,他沉着冷静,从未有过慌乱。 可置身于这双如如一泓秋水般明冽的视线下,却是他第一次尝到慌乱的滋味。 凌守夷一时气结,“哪有像你这般逼着人承认喜欢自己的!我只是为了喂你服下那株水松芝。” 少女一双眼明亮得他近乎不敢逼视:“凌道友喂谁吃水松芝都是嘴对嘴喂的吗?” 凌守夷:“……” 可即便如此,凌守夷还是强行抬起孤寒的双眼,冷冷地强行打断她,“这一切只是你的错觉。”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会给你造成这样的误会,带给你这样的错觉。但我所作所为,皆与你无关,还望道友莫要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如同落石一般砸在夏连翘心上,砸得她一懵,方才寸步不让的气势霎时间弱了近一半下来。 凌守夷冷冷看着她。 夏连翘一愣,慢慢回过神,看见他眸中显而易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她是不是把凌守夷逼得有点儿急了? 抱膝坐在这一片繁花绿草间,她没有再吭声。 她没了动静。 过了半晌,凌守夷倏忽开口,嗓音僵硬,“为什么不说话。” 夏连翘揪了根地上的草叶,闷声道:“你既然厌烦我日日夜夜围着你转,我又何必凑到你面前找不痛快,正好我们相看两生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白大哥之前也叫我——” …… 白济安。 凌守夷面色一白。 接下来夏连翘又说了什么,他已听不清。 夏连翘说完,隔了半晌,才意识到凌守夷这诡异的安静。她下意识抬起头。 却见凌守夷敛眸安坐,久久没有开口,安静得竟似死了一般。 她移开视线,也不再说话。 …… 直到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才看到凌守夷突然一抿唇,直起身。 他白衣还染着血,被水一泡,单薄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倒映出劲瘦的腰腹线条,腰侧那朵牡丹开得绮艳。 不知何时,十二朵花瓣,花已开三瓣。 夏连翘一愣,大脑一片空白:“你要去哪里!” 凌守夷内心刀锯一般,垂眸,语气轻而冷的,带着淡淡的自我讥讽,“你不想看见我,我何必要待在这里。” “小凌!!” 凌守夷抿唇,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拄起佩剑往深谷中走去,少年脊背清癯,像一杆尖锐清瘦,落了大雪的青竹。 竹刺向里延展,也向外伸出。 回避任何人的触摸,也洞穿自己的心肺。 为什么。 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和自己想的话截然不同。 心中分明不是这样想,说出去的话却伤人又伤己。 他厌烦这样的自己,不如白济安舌灿莲花。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8节 他不可能喜欢她。 他怎有可能喜欢她,这与他所想的男女之情截然不同。 凌守夷走得决绝,夏连翘放心不下他牵着裙摆追上去,刚追几步,少年却固执地抿紧唇瓣,加快脚步。 她越靠近他,他就跌跌撞撞走得越快。 回想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傲气冲霄,冷冽英气的少年,再看到此时脚步凌乱不成行,白衣染血的凌守夷。 夏连翘动了动唇,心里酸软,没再往前追,打算还给他一个能独处的空间。 折返回原地,她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地坐回到原地,心乱如麻,怔怔地发呆。 ……她其实也不想逼他的。 就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没想到会给凌守夷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她目下也说不上来自己对凌守夷到底是什么感受,虽然没之前那么喜欢了,但总还有些淡淡的好感。 看凌守夷现在这个反应,或许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亦或者,喜欢她对他而言是一件让他无法承受,又很糟糕的事吧。 她或许不该逼问他这么多。凌守夷若真喜欢她,也只是建立在伤心契基础上的一时意乱情迷。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从来没对不起过她,方才还舍命救她于危难。她为什么总叫他为难呢? 他听到她的脚步追出去几步,又收回。 凌守夷垂眸,抿紧的唇瓣毫无血色淡近似无。 她的确没有追上来。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放下佩剑,坐下。 内心又一片空茫,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间,便已打出一道符箓,待看到眼前水波纹亮起,凌守夷心里一惊,想收回水镜却已来不及。 水镜中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赶在他掐断水镜之前,迅速贴近到镜前,笑道:“凌真君,久见呐。” 凌守夷面无表情地看着,从来没觉得曲沧风这张脸这么令人生厌。 “凌守夷?!”下一秒,曲沧风便注意到他此时的狼狈,扬起眉,惊讶地问,“你怎么回事?” 少年眉睫带血,眼睫一动,双眼如寒夜孤星,唇瓣吐出几个冷得能掉冰渣子的字:“不关你的事。” 他也不怕这话伤了曲沧风的心,因为这人绝不会关心他这一身伤势从何而来。 果不其然,曲沧风只是笑笑,“谁能把咱们凌真君弄成这副模样,真是稀奇,合该让整个仙门都来看看。” 凌守夷面无表情,冷冷,“看我笑话么。” 曲沧风老脸一红:“咳咳。” 凌守夷微微皱眉,他掌骨破碎,虽叫夏连翘修复大半,却还是隐隐疼痛,全无跟曲沧风插科打诨的心思。 “说吧,”知道这位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总之是绝不可能打一道水镜出来同他拉扯家常的。曲沧风笑道,“又有什么事找我?” 凌守夷微顿,气息稍有滞涩,却还是说明来意,“你可知晓此物为何?” 言罢,垂眸撩开道袍衣摆。 冷白结实的腰腹间,一朵艳色牡丹映入曲沧风的眼底。 曲沧风扬起眉,眼里掠过一抹惊讶。 花开三瓣,凌守夷也没料到,不由一怔。他昨日方才看过,不过两瓣,转眼竟成三瓣,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曲沧风目光一怔,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这什么东西?” 凌守夷这次倒是无甚动容,毫不滞涩地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 “也是那狐妖所为?”曲沧风挑眉。 他颔首,“是。” 曲沧风沉吟:“既是这云州狐族所为这倒是好办,我这边去琅嬛阁为你查证。” 凌守夷的道谢听上去依然不带任何感情:“劳烦于你。” 曲沧风却挑眉,“从你嘴里听到谢谢倒真是不容易。” 凌守夷默然。 他性格清高倔强,不愿让外人知悉自己身上的变化,本来是不打算麻烦于曲沧风。 或许是这段时日来心绪纷乱,这朵牡丹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隐隐之中总觉得这牡丹或与夏连翘有关。只想尽快弄清个中缘由。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漫长有几千年,曲沧风终于去而复返,只是他神情却十分古怪,像看到什么最令人震怖,这世上最惊讶的事一般,比上一次他询问他伤心契时更加古怪。 “这朵花——”曲沧风皱眉看着他。 凌守夷:“你大可直说,不必这般扭扭捏捏。” 曲沧风:“我之前不是问你与那凡人女子的关系?” 凌守夷心中一沉,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曲沧风吊儿郎当的气质也为之一收,眼里笑意全无,认识他这些年来,这是凌守夷第一次看到他这般严肃的神情。 “这花不会伤人,也不会害人性命,也没有名字。只不过是云州的狐族平日里玩闹的情趣。 “若遇心动之人,每动心一次,便花开一瓣,直至这朵牡丹全然盛开。” 曲沧风话音未落,凌守夷面色骇然一白。 他似有所觉般地飞快撩开衣摆,垂眸检视。 腰侧的牡丹,正缓缓展开第四瓣牡丹。 凌守夷一动不动,如冰封凝固一般,看着这第四瓣牡丹彻底舒展。 苍白的面色一片惨然、死寂。 心神巨震之下,终于撑不住,晕过去。 曲沧风:“凌守夷!!” 第53章 不多时的功夫, 凌守夷才缓缓醒转。 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自己腰侧的牡丹。 腰侧的牡丹依然艳冶动人,花开四瓣,触目惊心。 这一切竟如一场噩梦。 凌守夷阖了阖眼, 这稳了稳心神,这才抬眸看向曲沧风。 曲沧风这时已捏着下巴, 目光饶有兴致地随他一起落在牡丹花纹上。 凌守夷恢复往日的镇静, 一双眼如春水照人寒,淡漠无尘,“此花可还有什么蹊跷。” 曲沧风摩挲着下巴,答非所问,“小凌,你中这花想来没多久吧?但你这个开放的速度有点儿离谱啊……” “闭嘴!”凌守夷冷冷, 忍无可忍。 曲沧风笑了笑,见他愠怒, 倒也没再激他。 “这花的确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每开一瓣,对心上人的喜欢便多一分。不知小凌你对那位凡人姑娘的喜欢又有几分?” “要不是我如今离不得仙门,倒也想看看那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勾得咱们凌真君如此魂不守舍。” 凌守夷像被人顷刻间戳中死穴, 脸色微变。 曲沧风:“小凌,你打算怎么办?” 凌守夷攥紧指尖,微微垂眸, 垂眼时风姿极美,像莲花的开落。 眼睫却仿佛勾连着淡淡的风轻雪气,有断金声, “自然是不叫它继续盛开。” 少年话说得坚决, 如玉山倾倒,无可转圜。 曲沧风却微微皱眉, “我虽不通情爱,却也知晓感情是压抑不得的,越压抑之后反噬得说不定便更厉害。” “小凌,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受你父母影响,这才……” 话音未落,凌守夷便遽然苍白了面色,冷冷打断了他,“绝无可能。” 只这话此时却显得如此单薄,毫无说服力。 曲沧风沉默下来,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的这清癯秀致的少年一眼。 凌守夷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回望着他,一双棋子黑的眼凝结起淡淡的薄冰。 曲沧风一时无言。 他虽是由凡人飞升成仙,但他年岁远远长于凌守夷,自然也亲历过曾经那场旧事。 故事倒没什么新意。天帝的小女儿柔姬,爱上一条应龙所化的大妖,私通生下凌守夷。为仙门不容。天帝命人将小女儿柔姬与凌守夷带回,应龙为救妻儿擅闯天门,最终被擒杀于天池畔。 凌守夷自出生以来,便缺少父母养育爱抚,养成个恪守清规戒律的小古板小冰山。 或者是父母的教训太过惨痛,曲沧风以为凌守夷是极重情的,正因为对父母爱得太深,这份潜藏于心底的爱太过浓厚,太过痛苦。 令他以为,规矩的制定自有其道理,破坏规矩,伤人伤己,终究没好下场。 “仙凡相恋,天地不容,神仙动情,必有灾殃。”曲沧风面露讥嘲之色,喂入一口酒,“小凌,你觉得这话当真是有他们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吗?” 凌守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你比谁都清楚,与其说是为这世间众生考虑,”曲沧风冷笑道,“倒不如说是怕仙凡相恋,打破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撕破他们这仙气浩然的面具。” 曲沧风说起正事,凌守夷垂眸。 他当然知道曲沧风的话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这几年来他也曾生出无数疑虑,否则也断不会身为天帝血脉,却与飞升派走得那么近。 仙门中内蝇营狗苟,利益往来,龃龉龌龊与道书中所言的神仙气象几乎差之千里。 身为神仙的世家却对飞升派又厌又怕。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了搞CP我决定攻略仙尊 第69节 而天帝,这个天上世间,最高贵的男人,近乎于道的化身,他名义上的祖父,他却从出生到现在,未曾见过他一面。百年来也未曾在人前现过身,凌守夷对他毫无感情。 甚至从捉拿柔姬回天门,再到柔姬郁郁而终,他也未曾见过自己这小女儿一面,更遑论他这个孙辈。 身为天帝,却坐视世家与飞升两派龃龉日生,矛盾冲突演化到如今不可调和的地步,凌守夷曾经也以为这不过是制衡权术,但无数细节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与曲沧风也曾经想要见天帝一面,可天帝高居于紫微宫内,寻常人不得接近半步。 曲沧风委婉劝说:“小凌,你和琅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活得太累。若你对这姑娘当真有心,堵不如疏,不如好好跟这姑娘谈谈,毕竟不动情怎能忘情?你若要过情关——” 凌守夷眼带讥讽,并不领情,“像你一般蓄意接近吗?” 曲沧风老脸一红。他之前的确曾为了飞升派的利益考虑,主动接近彼时还不过小童模样的凌守夷,实在有点儿趁虚而入,欺骗感情的嫌疑。 “小凌,我知道你性子烈,绝不肯将这姑娘当作自己过情关的试炼。但大道贵柔,守中为要。你性格太过刚烈倔强,再这样下去,未免背离大道本性,不如顺其自然。” “我不会爱上她。”不等曲沧风说完,凌守夷便斩钉截铁道。 曲沧风看他言语间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不由叹了口气。 凌守夷眉目泠然,坚定。 他不会背离自己的信仰,不会利用夏连翘勘破情关,更不会让夏连翘重蹈应龙的覆辙。 现如今仙门的情形也绝不容许他爱上她。 世家派中以元伯功为首的一干人等,必将对他发难。届时世家与飞升派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也将被打破。 掐断水镜,凌守夷垂眸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而这时,夏连翘看他久久未返,放心不下,一路循着踪迹追来。 这深潭附近只有他们二人,并不难找。 凌守夷垂眸坐着,脊背又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哪怕如今落魄狼狈,也不减骄傲的风姿。 有些人便是有这样的魅力,不论身处何种境地,是居庙堂,还是沦落泥淖,总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想到自己刚刚那一串下意识地逼问,夏连翘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以道歉作为开场白。 没想到凌守夷看见她,一抿唇,竟然像看到那只旋龟一样,垂眸就走。 “小凌!” 她不解又焦急,“你又要去哪里?” 凌守夷不答,走得更快。 夏连翘咬咬牙,再次使出杀手锏:“老婆!” 只这一次,却没起任何作用。凌守夷脚步顿也没顿,径自往前走去。 她没办法,只能加快脚步追上去。 他伤的严重,走得并不快,那株水松芝又都落入她腹中,很轻易就被她追上来。 山谷中,草木葳蕤苍翠。 一条白练横空,劈山分野,喷壑数里之远,泼洒成虹。 松杉带雨,藤萝掩雾,灵山秀色,水天朦胧。 夏连翘犹豫一下,抓住凌守夷肩膀,她说话的声音必须要大才不至于被瀑布声淹没,“你到底要去哪里?” 凌守夷眼睫一动,这才抬起眼正眼看她,但语气淡漠得几乎能掉下冰渣来,“去找水松芝。” “我和你一起。” 凌守夷:“我自己一人足矣。” 夏连翘一怔,不是错觉,凌守夷对她的态度好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疏远。 虽然原著里凌守夷孤身一人,平安无虞地找到了一株上品水松芝,可他们如今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便是同伴,是队友。 她不可能放心看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 书里没有写他自己一个人都遭遇了什么。而她的存在会不会带来蝴蝶效应。 “我扶你。”不假思索,夏连翘坚决地抄起凌守夷的胳膊。 凌守夷挣了两下,没挣开,面色一下子就变了,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你非要这样纠缠我吗!” 夏连翘皱着鼻子,压下内心的不满,耐着性子试图沟通,“你要老实点我至于这样吗?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但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说。” 她这话不说则矣,一说又好像有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心上,凌守夷面色狠狠一白,很想出言反驳,可目光落在少女燃着怒火双眼时,呼吸一顿,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唇瓣上。 他知道她的唇瓣有多柔软。 气息有多甘甜。 “小凌,你怎么样?”夏连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没轻没重,碰到了他哪里的伤处。可凌守夷别过头不让她看他,露出一副忍耐的表情。 夏连翘没多想,捧起他的脸,想把头掰正过来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凌守夷他自己一个人待了一会儿,就变得这么自闭了? 凌守夷狼狈地微微侧过脸,目光不经意间擦过少女扶在自己颊侧的指尖时,忽然凝固了。 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少女的手很小,因她个子不高,身材娇小,手也要小巧很多,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女孩儿爱俏,戴了只金灿灿的镯子,素手皓腕,干净,白嫩,像新剥的菱角。 凌守夷一动不动,仿佛静静地僵硬在那儿,远处飞瀑声如雷鸣,白练如虹,飞珠溅沫。 喧动的雷声与心音渐渐合二为一,全身上下四肢百骸如敲晨钟,如绽春雷,隆隆作响,敲击五脏六腑,心肺脾肾。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晓原来人的手也这般好看。 凌守夷轻轻推开她的手,微微敛眸,乌浓纤长的眼睫遮去因为忍耐而被拉到如猫一般细长的瞳仁。 不经意间的肌肤相触,都能令他浑身战栗不止。 “每开一瓣,对心上人的喜欢便多一分”。 她并不知晓她现在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呼吸,她明亮如清水般的双眼,眼神里的焦急与关切,说话时清脆的语调。 仿佛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他不绝罩来。 他落入囹圄,他无法逃脱。 但他从来是不肯认命的,所以即便她此刻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释放着对他致命的吸引力,凌守夷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得很好。 即便他当真对她动心又如何? 既能动心,他也能忘情。 看到他无声的,不着痕迹的拒绝,夏连翘也没恼,反而愣了一下。 从刚刚看到凌守夷时,她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看到少年清瘦空落落的脊背,她这才确信无疑。 她怔了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忙提着裙角往来时的路折返。 没过一会儿,凌守夷听到她的脚步声。 松风拂过她的足尖,翘头云履穿过摇曳的草叶,婆娑作响,裙角沾了林雾,脚步声如春雨般淅淅沥沥落在他心头,他心尖无法自已地涌动起一股如禾苗喜雨般的隐秘的欢喜。 可那又如何? 她喊他,他权当没听见。